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外头排队的人听到动静纷纷伸进头来看。
唐暮看热闹不嫌事大:“两位大银,不要吵啦,君子动手不动口哇!”
言语间互相推搡的两人手上动作加大。
方头阔脸一脚踩在愣头青的凳子上,双手掐住愣头青的脖子,愣头青被掐的双眼泛白,抬脚踢向对方□□。对方“嚎”地一声捂着裆部,一蹦一跳窜出好远。
唐暮有气无力的喊:“大银呐,不能再打了呀……”
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动静笑得东倒西歪。
愣头青还嫌不够,抄起板凳就朝方头阔脸的小腿肚打去。对方吃痛倒地,手都不够用了,不知道该捂下面还是上面,像条抽搐的大蚯蚓在地上扭动。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隔壁第二间考室内的太医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看外貌,比这两人要年长一些。
愣头青握着残缺不全的板凳,傻了眼。
“太不像话了!”年长的太医将二人呵斥退下,自己充当第一关的主考官。
中年太医面色不善,问唐暮刚才看到两人斗殴怎么不叫人。
“俺没见过这个场面,吓住了。”
“混账!”案桌被拍的乒里乓啷响,桌上的笔筒被震倒,骨碌碌从右边滚到了左边,掉在地上,啪的碎了。
“将来要是让你进了渊王府,王爷病了,你倒还要人先安慰你别怕?!”
“其实……我也可以自我安慰的。”
“朽木不可雕也!来人!”
两个侍卫进来架住唐暮的胳膊把他扔出门外。
“哎呀~”他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看到一个熟人。
那个被打成熊猫脸的正拦住淘汰出来的人问:“考官都问了你什么问题呀?”
没有真才实学,侥幸让你进了王府又如何?
唐暮走过去问:“兄弟,你会医术吗?”
熊猫眼瞥他一眼,回答的干脆利落:“不会。”
“那你干嘛非要进渊王府啊?”
“我缺钱,我要挣钱。”
挣钱的方式可多了,人家招的可是医术高超的太医啊。就这水平混进去了,也是去送人头的。
“那也没办法,听说渊王出来的人,就算是死人也能得好大一笔银子。”
这话听得唐暮就有些愕然了。
“嘶,这位兄弟,我要是没理解错,那个出来的‘死人’多半只能是你啊。”人都死了要钱有什么用。而且他在王府这么久也没听说过这个传统啊。
“我弟弟要上私塾,他不能跟我一样,长大了只能做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被人看不起的下等人。有了这笔钱,足够支撑到他读完私塾,参加乡试了。”
听完唐暮心里说不上的滋味。他企图用最极端最笨拙的方式去换弟弟一个未知的以后。唐暮不想打破他美好的幻想,也不忍他走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我听说渊王府最近在招下人呢,你要不要去试试?”
见他犹豫又说:“工钱的话自然比不上抚恤金给的高,可你想想,人活着总是有希望的。万一你真的被以欺君之罪砍了,你弟弟知道你为了他丢了性命,这书他还读的下去吗?只要你能应聘上,每个月都有工钱领。主子心情好了,说不定还会赏你一些东西。不比你就这么引颈就戮强的多!”
“我这样的能行吗?”
“啥都不会你都敢应聘太医,洒扫劈柴端茶递水你还不行吗?”
虽然腿被打瘸了,以金嬷嬷的心软程度,只要这人去应聘她就会收。
熊猫眼觉得有道理,当即勾起伤的较严重的那条腿往前跳去。跳了几步又回头问:“欸,你是怎么知道王府最近在招人的?
”既然王府招人,你自己怎么不去?
唐暮拍拍胸前的灰道:“嗨,我这样的高端人才怎么能当个下人呢。”
熊猫眼咧嘴,面露不屑:什么高端人才,还不是跟我一样被丢了出来。
唐暮熟练的跃上海棠树,从树上落到房门前,轻叩几下。羽儿拉开门哭丧着脸:“好王妃,咱下次要出门跟王爷知会一声好不好?”
王爷刚才敲门她没敢答应,王爷自己就进来了。她蒙着被子发抖,王爷还以为她不舒服,问要不要召太医。她在被子里拼命摇头,王爷便问:“是,不想见到本王吗?”
她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她似乎听到了王爷细细地叹息声,门被带上。屋子里好一会儿没有动静才敢探出头来。
他偷偷出门就是不想以王妃的身份招摇。
“王妃,王爷遣人给您请了太医来。”
听见金嬷嬷的敲门声,唐暮快速穿好衣服,拉开门。
“请什么大夫,我又没病。”
金嬷嬷愣住,王爷刚明明说王妃身体欠佳的呀。看她脸色红润,确实不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来到饭厅,那个小霸王又来了。身后侍立的女侍卫看到唐暮进门立马上前施礼:“参见王妃。”
“哼!”小霸王别过脸去,并不打算给他这个“嫂嫂”问好。
“灵儿……”妹妹和妻子一见面就跟斗眼儿鸡似的吗,让他很头疼,对唐暮抱歉的笑笑,后者毫不在意。
“起来吧。你……是叫昭桦是吧?”
“回王妃的话,奴才司徒昭桦。”
“嗯,好。昭桦啊,你可要把郡主照看好,要是一个不小心让她闯出什么祸事来……”
小霸王回过脸瞪他,心中不以为然。无论她闯出什么祸来,皇帝舅舅都会给她摆平的,谁敢来揪她的错处。
司徒昭桦惶恐,单膝下跪。上次又被郡主甩开,郡主在渊王府刺伤王妃的事她有所耳闻。
“昭桦知罪!”
唐暮可没想治谁的罪,单纯友情提醒。
“起来起来。”
小霸王上前拉起司徒昭桦,语调轻蔑:“干嘛要跪她啊,你是我的贴身侍卫,又不是她的。怕她干什么,有我在,谁也不敢治你的罪。”
司徒昭桦差点要给这口无遮拦的小祖宗跪下了。
“灵儿!”夏侯君安话音里带了几分严厉,“撇去兆安公主的身份,她也是我的妻子,你的二嫂,学里的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
小霸王先是一抖,而后大哭道:“二哥,你变了,以前你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牙牙学语时失去了双亲,十多年来,人人都宠着她,让着她。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会想办法去给她摘。如今为了一个外人,她那总是温润如玉的二哥竟然出言教训她。她越想越委屈,哭得越来越大声,王府的下人和司徒昭桦都是一脸不知所措。
金嬷嬷忍不住道:“郡主乖,我们王爷他没有责备您的意思。”
此时除了夏侯君安的话估计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夏侯君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捏成拳,并不打算哄她。她还小,不能让她就这么一直任性下去。
“哇。”夏侯君安也没怎么她吧,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唐白也爱哭,不过从来不是因为被责骂了,而是因为身体的病痛。想到这里他有些难过,不知道妹妹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
落在夏侯君安的眼里,唐暮是在为不被尊重难过。毕竟是看着灵儿长大的,见她哭的这般凶,忍着不安慰已是极限了。又不能令公主觉得委屈,便狠下心道:“她要哭就让她哭个够,我们去花园里用午膳。”
王爷发话,下人只能照做,将饭菜全都移到花园的凉亭里去。
被晾在原地的澹台灵卉看着被撤干净的饭桌发蒙,哭都忘了。
“郡主……”
“昭桦……二哥他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
“这……”她一个女侍卫怎么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应该不会吧……”
“哇……一定是这样的,二哥他一定是讨厌我了!”
“怎么会呢郡主。”你这么不尊重人家的老婆,弄得人家夫妻之间相处尴尬,暂时不想搭理你也很正常吧。司徒昭桦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没敢说。她一个舞刀弄枪的女武夫,组织了半天语言也无从下嘴。
金嬷嬷去而复返,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劝慰:“好郡主,您今天先回去,等过两天王爷气消了您再来。”
澹台灵卉抽抽搭搭问:“是我二哥叫你来的吗?”
怎么可能?金嬷嬷抽抽嘴角叠声答是。
十一
唐某人翘着二郎腿躺在美人靠上,右手端着茶壶,左手摸到盘子里的糕点,吃一块糕,喝一口水。无聊到喝水吐泡泡玩儿,哎,米虫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呀。
天气渐凉也才刚入秋,夏侯君安已开始穿夹袄。唐暮歪着脑袋,顺着他走来的步子数着数。
他三五步就可以走完的路,夏侯君安硬是走了十六步。
身体这么差就不要总是出来乱跑,抱着火炉看看书多好。唐暮懒洋洋的坐起身,庆幸得亏了他身体不济,不然自己早都露馅儿了。
“虽说你身体比我要好些,秋天露重,还是不要总这么躺在外头睡觉的好。”
他的声音很低,低的树叶的沙沙声都能轻易盖过。
唐暮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粗心如他,也能感觉到身边人低落的情绪。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摇头,“我能有什么心事?”
外人都说,皇帝最疼的就是二皇子。年少封王,公主佳配。如今连太子都将他的事放在第一位,他是最没有资格说有心事的人。
唐暮自然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许是体弱多病的人天生都爱多愁善感吧。
金嬷嬷喜滋滋的跑来,看到“小两口”“浓情蜜意”,犹豫要不要上前。
“嬷嬷何事?”
“王爷,太子给咱们府里选的大夫送到了。”
哦?唐暮暗笑,这场旷日持久声势浩大的选拔大会终于结束了吗?全天下都知道太子对渊王的爱护之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了。
“好生安置。”
“您不见见吗?”
夏侯君安摇头:“皇兄举荐来的自然是最好的,本王无需再过问。”
金嬷嬷怔住,很明显她不是这个意思。
“走走走,见见,见见。”
天天就是这些人在跟前打转,都看腻了,好不容易有个新面孔当然要看看。唐暮拉起夏侯君安就跑。
嬷嬷大惊:“王妃,您慢点儿!”
千万别把她家王爷给甩散架咯!
见二人来,老者毕恭毕敬的磕头请安。从年级上看这老者都能当他们的爷爷了,唐暮还不太习惯别人动不动就给自己下跪,连忙将老人扶起。
唐暮觉得他有点眼熟。咦,这不是要他排队的老人吗。
匆匆一面,唐暮此时穿的又是女装,老者没能认出他来。
夏侯君安微微喘气,要是他再轻点儿,都能被唐暮当成风筝放上天去。
唐暮皱皱鼻子,一贯知道他身体差,没想到这么差。
“请问这位老大夫,怎么称呼?”
“鄙姓胡。”
“胡大夫是吧,快,给王爷把把脉,看王爷到底是什么毛病。”顺手把夏侯君安按到椅子上。
“嗯哼,咳!”夏侯君安猛咳一声,配合地伸出手来。
须发皆白的胡大夫伸出三指按在他的手腕处,捋了捋胡须,嘶一声皱一下眉。
“王爷这症候……”
“怎么……”
胡大夫触电似的收回手,又放回去,片刻后又要下跪。
“别别别,”唐暮拦住,“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
“王爷恕罪,您的病,老奴我恐怕无能为力。”
夏侯君安面上倒无甚波澜,唐暮被吓了一跳。
“那……”他想问他还能活多久。
“恕老奴实话是说,王爷的病不是天生的体虚多病。而像是……慢性中毒,毒入肺腑之症。”
“不可能吧!”唐暮惊呼,“这太医隔两天就来请一次脉,若是中毒不可能查不出来吧。”
是啊,太医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夏侯君安凄凉一笑,胡大夫不敢作声。
唐暮似乎懂了什么。
“此事除了你我三人,本王不希望第四人知晓。”
胡大夫诧异之余躬身应允。
夏侯君安一身天青色长衫站在海棠花树底下,下巴微抬,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身侧的唐暮试了几次,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开口。看他这样子,多半知道是谁对自己下的毒。
胡大夫说夏侯君安的病只能缓解,绝无可能痊愈。毒入脏器短时间内不会致命,但……寿数难测。
什么寿数难测,说白了就是活不了多久,能活多久,全看天意。
“阿默今天才是阿默。”
唐暮被他突然开口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今天话少。
侧目,夏目君安眉眼含笑,丝毫没了刚才的清冷卓绝。
“你……要不你告诉我是谁对你下的黑手,我帮你报仇。”
夏侯君安没有回答,反而是出其不意地将他拥在了怀里。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没有确凿的证据,都是空谈。对方敢把人送来,就证明事到如今对方根本不怕事情败露。
唐暮惊觉得他手劲儿大得不像一个病人。推了两下没推开,放弃了,怎么说人家也是病人,手劲儿大了把人家弄伤了怎么办?
“委屈你了。”早知今日他一定不会同意娶公主。在他眼里,和亲的公主看似想尽荣华,极尽尊贵,实则骨肉分离天各一方。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明明还在这里,有些人却当你从未存在。他从不肖想太子江山,从未在意虚名,他在意的只是那个身在高位上的人能多看他一眼,可惜……
夏侯君安像一个即将冻死在雪地里的人,拼命攫取一切温暖的热源。
唐暮心里怪怪的,不想让别人知道病情他可以理解,好好的干嘛替自己委屈。这事儿要搁自己身上,心态早就炸了,哪有空管别人委屈不委屈。要真是我的话我会怎么办?唐暮思考半天,对了,为民除害,过把行侠仗义的大侠瘾!
啪地一声脆响,站在揽星阁拱门入口处的澹台灵卉将腰间的白玉笛取下,砸断成三截,断口处崩裂的碎片散落一地。
“灵儿?”
两人回头,澹台灵卉哭着跑出门。就在刚才,她在来的路上一遍遍演示自己准备了两天的道歉词。道歉不是为了给兆安公主示弱,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二哥原谅自己,至于兆安公主怎么想,她才不在乎。
“郡主!”昭桦紧追其后。
“不许跟着!”澹台灵卉掏出短匕首抵在脖子上,“你再跟着我,我就死给你看!”
“郡主,你别冲动,属下不跟,你先把匕首放下。”
二人追出来,夏侯君安上前道:“灵儿,不要胡闹。”
“我没闹!二哥,自从你成亲以后,对灵儿就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澹台灵卉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你是不是嫌弃灵儿了?”
“灵儿你在瞎想什么?二哥怎么会嫌弃你,听话,把匕首给二哥。”
他趁机又靠近一步,对她伸出手。澹台灵卉警觉的后退一步。
“除非你答应我休了这个公主,以后只对我好……”
嚯~小丫头口气不小,还贼心不死。以前唐暮只当她是小孩子气急随口说说的,没想到她还真存了这个心思。看夏侯君安,明显只把她当妹妹,就算没有自己“横刀夺爱”也会是别人。
听得这句夏侯君安略显不耐,“司徒昭桦,你是怎么看着郡主的?”
司徒昭桦赶忙低头请罪。
“你不要责备昭桦,你回答我,回答我!”
“好,你要本王回答你,本王今天就告诉你。你是本王的妹妹,永远都是,不会有任何改变。本王再说一遍,把匕首放下。”
嗨,这王爷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就是个直男吗,哪有这样解决问题的?女人闹起脾气来,不分年龄层都是听不进道理,要哄的。唐白从小也闹脾气,一根糖人就哄好了。这种事情,要对症下药,否则会适得其反。于是唐某人上前拍拍渊王的肩膀,示意他让到一边。
小丫头立刻炸毛:“你滚开,别碰我二哥。”
“哎呀,那没办法,谁叫你不是渊王妃呢。”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被人当面拆穿又是另外一回事。澹台灵卉小脸涨的通红,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
“你要是真把自己给呃啊……了,那可就太亏了。”唐暮做个抹脖子的动作,舌头伸的老长。
“等到那个时候,你二哥把我休了,渊王妃就是别人的咯。你连个妾都混不上。”
夏侯君安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澹台灵卉泪珠挂在下眼眶,急道:“你才要做妾,你才是妾,我堂堂郡主怎么能做妾?”
郡主不能做妾公主做妾?围观的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她自己也意识到说错话了,又看向渊王。
“二哥……”
夏侯君安狠心别过脸。
唐暮又下一剂猛药:“死人跟活人可没什么竞争力哦。”
见她愣住凑过去小声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趁机一把捞过匕首,澹台灵卉本能的挥手格挡。匕首划破唐暮的手掌,刀尖还是被他稳稳地握在了手中。鲜血从手掌的缝隙流淌而下,澹台灵卉攸得丢开手。
“灵儿!”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下二哥更不会原谅自己了。
唐暮心道:是不是故意的你也没少对我下黑手。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暴躁,难怪人家不喜欢你。
围观的下人跪了一地。
唐暮最头疼这种场景,“跪什么跪啊,这么喜欢跪,那你们就跪到吃晚饭好了。”
他就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上好药,捧着被胡医生裹跟猪蹄粽似的手出来的时候,那些人还在跪。
十二
少年穿着一身湛蓝束腰便服,背着手,嘴里斜斜叼着根吃剩的糖葫芦签儿。秀气的墨眉下一双丹凤眼左顾右盼。街上人不多,街边卖各式各样小玩意儿的摊贩也懒懒得,有的干脆缩着脖子揣着手,偶尔出声招呼路过的行人。
一阵焦甜的香味飘过来。
“这里居然有卖唐人儿的。”
捏糖人的小贩是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大爷,正专心的捏着一个糖人儿。见有人过来,便放下手上的活计指着摊前一排捏好了的糖人问他要哪个。
唐暮想了想问:“你看照着我捏能捏出来不?”
“能,能。”
大爷手速不算快,唐暮坐在摊边的小凳子上,手托着下巴。打了七八个哈欠后,大爷将糖人举到他面前。
“小官人,满意吗?”
唐暮挺满意的,五官不怎么细致也不是特别像,但那拽拽的小神态莫名像自己。准备付钱的时他问,单听描述的话,能不能也捏一个出来。
老大爷想了想说可以试试。
唐暮脑子里冒出的画面是那个人站在海棠树下的落寞身影。
“细高个,皮肤比较白,眉眼细长,眉毛有点淡,头发很长。有点怕冷,最近常穿的是白狐裘的夹袄。”
听他描述的有些乱七八糟,大爷笑呵呵道:“是个姑娘吧?”
皮肤白,柳叶眉,这个天就穿夹袄可不是个娇弱羞怯的姑娘吗!
“啊?呵呵,呵,不是姑娘,是个长的很秀气的男人罢了。”
大爷初听有些吃惊,听他解释,仍是笑,手上动作没停。
糖人渐渐显现出人形来:挽着时下贵公子最流行的发髻,其余的头发披在脑后,大爷细心地跳出一绺来放到胸前。白狐裘的毛边用小牙签细细密密的划出印子来。糖人左手放在腰前,右手背在身后。
唐暮惊叹,真是神了,颇有夏侯君安的神韵。尤其是低垂的眼眸,像极了他思考中的样子。
付了钱,唐暮脚步轻快的回王府。他只顾看手上的两个糖人,被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了一下。
“喂,撞了人连声对不起都不说吗?”
那人脚步飞快,撞了人也没有停下。
“真是没礼貌。”唐暮冲着那个背影嘀咕一句,转弯时看到其侧脸有些眼熟。芽儿被瞬间断喉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和父亲上过战场,他自己都不记得曾杀过多少人,可他就是不太喜欢这个叫高朗的侍卫。
来到靠近揽星阁的那面院墙,跃上海棠树的唐暮望着手上的糖人犯了难。买是买回来了,这要怎么送出去?一送出去自己偷偷出门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压弯的树枝发出熟悉的响声,羽儿从房里跳出来,压低声音催促:“我的好王妃,你赶紧下来吧!”
她发誓,这绝对是她最后一次帮这个不省心的主子打掩护。总这么提心吊胆下去,她要少活好几年。
在羽儿不要命的催促下换好衣服,唐暮拿起糖人打量了又打量,最后决定,还是吃了吧。先吃哪个呢?
“二嫂!”圆滚滚的肉球扑到他怀里。
“呀,糖人儿!”唐暮还没来得及收,左手的“夏侯君安”就被怀里的小东西夺走了。
“咦,这个糖人长得,怎么那么像我二哥?”圆滚滚正准备舔,看清糖人的样貌及时的收回舌头,对着门口慢悠悠跨进门的人喊:“二哥你看,这个糖人和你长得好像!”
夏侯君安仔细瞄了两眼,神态上确实很像自己。
“这个是你自己捏的吗二嫂?”
唐暮尴尬的笑笑,夏侯君安走到他们身边小声对他说:“以后想出去直接走正门就好,不用总是翻院墙。”
尴尬升级,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翻院墙的。唐暮正准备当没听到,圆滚滚嚷道:“二嫂,我也要和你一起,□□出去玩儿。”
羽儿顿时有些幸灾乐祸。
“小孩子家不要听风就是雨,你二哥逗你玩儿呢。这糖人儿是我自己无聊捏的。”
“哦~那你再给我捏一个,捏成跟我长一样的。”
“额,我今天累了,不想捏了。”
“二嫂,我将来像二哥这么大,娶老婆的话一定以你为榜样。”
“有眼光。”欸,不对,怎么把自己绕进去了。
“只要跟你性格差不多的,一律不能要,撒谎都这么没水平。”
“嘿!小东西。”
唐暮要去挠他咯吱窝痒痒,小胖子还挺灵活的,刺溜一下从他怀里滑走躲到夏侯君安背后。
“咦,二嫂,你手上的另一个是谁啊?”
唐暮迅速把右手的糖人塞到嘴里,支吾道:“啊,额,这个是随便捏的,没有谁。”
咯嘣一声,唐暮把“自己”吃了。
圆滚滚盯着手里的糖人好一会儿递给夏侯君安。
“定邦要是喜欢,拿去吃好了。”
圆滚滚摇头:“这是二嫂送你的,给你。”
夏侯定邦接过糖人,微微一笑:“谢谢阿默。”
“阿默是谁?”
“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做什么?”唐暮捂住圆滚滚的嘴把他带出门,“走,我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去。”
“你不用跟着,本王在就好。”
“是。”
夏侯君安就这么举着糖人跟在两人身后。
“我还要吃那个软心的酥糖。”
“吃什么糖?”唐暮捏住小胖子的两颊看他的牙齿,“你看你,后槽牙都黑了,里面住的全是虫子。”
小胖子双手捂脸,“你胡说。”
“不相信是吧。你是不是经常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牙疼?吃硬的东西也会疼?”小胖子点头,又摇头。
“你就继续吃吧,等你的牙被虫子掏空了,你就和没牙的老头老太一样,什么都吃不了,只能喝汤吃粥。”
酱香汁浓的大骨肉,香酥爽脆的烤脆骨,酸甜适口的松鼠桂鱼,甜香软糯的酥糖……围成圈圈在小胖子的头顶上方盘旋,然后啪的一声炸的无影无踪。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对着一堆美食无从下口的惨状,大家都吃的很香。只有自己面前摆着一盆汤,连根肉丝儿都没有。
夏侯君安在背后看着他忽悠三弟,不上前也不插话。
“小孩子,少吃糖。”
“那你想让厨房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除了甜的你想吃什么?”
“除了甜的我都不想吃。”
“……”
“二嫂,你什么时候和二哥给我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出来?”
“……”为何话题跳的如此之快。别说他不能生,就算他生得出来,生出来的也不是弟弟妹妹吧?
“二嫂,你怎么不说话呀?”
“……”说啥?
“二嫂,下次你再□□头出去玩能不能带上我一块儿?”
“……”
唐暮抓狂,怎么这么多问题,行走的的十万个为什么嘛?
“不带!”
“带带我吧,带带我吧~”
“……”
十三
愣头青发现司马太医最近心神不宁。
“前辈还在为王爷上次的事情烦心?”
司马太医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前辈真的是多虑了,皇上和王爷要是想追究早就该下旨了。您老不用担心,王爷都好了。就王爷那个身体,谁不知道咳嗽一声都能把肋骨折咯啊……”
司马太医瞟这个二百五一眼,抱着杵药罐挪动屁股换了个方位。
“前辈你听我说,凡事要放宽心……”
宽你姥姥!司马太医叫苦不迭,本想甩锅给这个书呆子,没想到差点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相貌清秀的小太监进门上前施一礼:“司马太医,太子良娣身体稍有不适,还请太医前去诊断。”
“我去,我去。”愣头青忙不迭道,生怕错过邀功的机会。
小太监浅笑:“太子殿下指明请的是司马太医。”
司马太医拨开他,指指案桌上的药方:“把韵贵人的方子配好等我回来检查。错漏半点儿,这个月的工钱就别想要了。”
愣头青对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自语:“不就配个方子吗,照着单子配个药我还能配不好?前辈也太小看人了。”
太子手上把玩着一个小小的桃核红绳手串儿,司马太医近前抖如筛糠,立刻就跪下了,头在地上磕地砰砰响。
“老臣请求殿下开恩!”
太子磨砂着那颗用桃核雕刻出来的小鱼,慢悠悠道:“您老玩儿的好一出金蝉脱壳啊。”
“殿下恕罪,臣的家人是无辜的!”
开恩?要不是眼前这个老家伙怕东窗事发后遭连累,急不可耐的将那个纸上谈兵毫无实战经验的废物推到夏侯君安面前,他怎么会被父皇暗示,被迫为其寻找民间大夫?这大夫若是不妥帖,他会背上不顾手足之情的骂名;若是妥帖,只怕此时那人已经知道真相了吧。想到这里,太子的笑带上几分森冷的狰狞。
“您老倒是给我一个饶了你的理由啊。”核雕咔嚓一声,在太子手中裂成数瓣。
“殿下!”司马太医重重扣首,额头渗血,“是老奴医术不精,没能及时发现渊王殿下的不妥之处。渊王如有任何闪失,老臣愿以死谢罪!”
司马太医侍奉朝廷三十多年,若说医术不精谁会相信。
太子嘴角挂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要的不过就是个能替罪的羔羊。贸然动手除去这个羔羊反而会露出蛛丝马迹,引起别人的怀疑。他这个大哥面子上的工程做的还算不错,哪怕真的有一天要废了这颗棋子,也要用他扳倒另一个人。
“很好。那么良娣今日缘何身体不适?”
司马太医没想到太子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擦去额头岑岑冷汗道:“回殿下的话,秋深露重,昼夜温差明显,良娣恐是着了风寒。老臣回去后便开两副药命人送来。”
“那就,有劳司马太医了。”
刚起身的老太医惶恐之下差点跪回原地,双腿打着颤躬身退下。
屏风后的耶律良娣转出来,勾着太子的脖子坐上其大腿。
“殿下……”
太子微不可查的皱眉。
“人家明明没病,为什么要人家装病呀?”
“乖。”
他越来越不耐烦良娣这个蠢货,要不是大事未成,他连个乖字都不想说。
“殿下,您都好几天没来陪人家了。”
原来是为这个么,太子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笑。
“近来事务繁多日未见良娣,如今良娣身体欠佳本宫自当亲去看望。”
抬手抱起良娣向良娣寝宫走去。
胡太医说渊王的身体不适合吃大补之物,需得以药膳慢慢进行调理,这点和那个死读书读死书的愣头青不谋而合。药膳的熬制炖煮从不假手他人,一日三餐亲力亲为。夏侯君安之前因长期服药的吃东西尝不出什么味道来,胡太医用瓦罐煨了稠乎乎,咸香适口山药粥。山药的软糯混合粳米独有的清香,勾起了他久违的食欲。
渊王怕冷,胡太医特制了姜茶代替他平日喝的绿茶;另外配制了可供泡脚的草药包,叮嘱下人每日睡前定时兑了热水送去给他泡脚。
入秋开始便要在室内点着火盆,被窝内塞两个汤婆子的夏侯君安泡完脚钻进被窝,习惯性的用脚在被窝里勾汤婆子。
贴身伺候的小厮舟儿上前道:“胡太医特别交代的,说屋子里点了火盆就行,汤婆子暂时不要放。让奴才夜里警醒着点儿,王爷若手脚冰冷的厉害,再放汤婆子进来给王爷。”
刚喝完姜茶泡完脚身上热气未散尽的夏侯君安觉得,今日的被窝似乎没有平日那么难耐。夜里夏侯君安做了一个梦,他掉进一口井里,他想爬上来,然而井壁又冷又滑,试了几次都没能爬上来。
瞌睡中的舟儿听到王爷的梦呓惊醒,手伸进被窝里探了探,冷得吓人。他抽出手,迅速跑到外间将吊在炉子上的热水冲进汤婆子放到他脚边,掖好被子。夏侯君安的身体太差了,还不能很好的存住热气。舟儿摇摇头,半晌后床上的人呼吸平稳,舟儿将被子裹起,靠在床边沉沉地睡了。
这个程度的冷对于唐暮来说仅仅算得上凉爽,白天和夏侯君安在园子里碰上了,那才叫有意思。一个裹的严丝合缝,动不动还要咳个嗽发个烧;另外一个还穿着夏衣,恨不得连大腿都漏出来透透气才好。胡太医偶听闻王妃洗澡都用凉水后委婉建议,女娃子还是不要贪凉的好。唐暮哈哈大笑,嘴上答应行动上照旧。
“胡太医,药膳有我的份没有?”
胡太医做的药膳温和,以调养为主,他想吃当然有的吃。
“有,多着呢,王妃也可以吃。”
唐暮不客气的接过胡太医盛好的药膳,毫无形象的吃了一大勺,“嗯,香。”
“王爷昨晚睡得如何?”
想起昨晚的梦和晨起尚有余温的汤婆子,夏侯君安颇为羞赧地答:“尚可,就是本王现在还不能彻底摆脱汤婆子。”
胡太医意料之中的捋胡须点头,他显然想到了这点。
“调理身体这种事情要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王爷只需按照老朽的方子吃上个几年,定会有所好转。”
他当了几十年的乡里大夫,临老破格被封了的太医,还是习惯自称老朽而不是老臣。
“有劳胡太医。”夏侯君安对于治愈没有抱太大希望,往后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唐暮咽下嘴里的食物道:“你这身体怕冷正常,再怎么调理一时半刻也改不了。要不我给你支个招,比汤婆子管用。”
两人都等着他说下去。
“我们那有些地方有睡炕的习惯。炕知道吗,哦对,你肯定不知道。胡太医中原来的,你知不知道?”
胡太医点头,他自然知道。
炕,分为很多种,有南炕,北炕,小炕,抵抗等等。火炕主要由炕炉、炕体和烟囱构成。可做饭,可取暖,可坐卧。在灶口烧火时产生的热量通过被烘热的石板传递。
“你屋里离不开炭火,点炭火就离不开人,不如造个火炕来睡睡,还能保持床铺的干燥卫生。就算你以后睡习惯了炕对身体恢复也没什么影响。”
胡太医点头,拔出余毒驱散体内湿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建造火炕对王府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唐暮凭借记忆画了一幅草图出来。起初还担心这里的工匠会看不懂,谁知很快就造了出来。起先唯一有些棘手的地方是,王爷的寝宫离烧火的厨房太远,这么建出来的管道蜿蜿蜒蜒破坏王府布局不说,等热量七拐八绕的传过来还能剩多少?
唐暮拍板,直接在寝宫隔壁辟出一间来当小厨房开小灶。胡太医拍手叫好,在隔壁的房间里支了个床铺,有些需要提前熬煮的药膳他不用一夜往厨房里跑几趟了。王爷半夜有什么动静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舟儿晚间也不用轮班替王爷守夜,都高兴得不得了。
来王府作客的小胖子被一场突然起来的大雪封住了回宫的路。来之前天色阴沉沉的,吃完午膳星星点点的雪花变成鹅毛大雪,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大雪封路,小胖子欢快地吩咐宫人回宫复命:“你回去告诉母妃,说我今儿不回去了,留在这里和二哥睡。”
天气渐冷,连唐暮都喜欢窝在“小灶间”里用饭。
“二哥,我也想要个你这样的床。”
小胖子在炕上翻滚,打个饱嗝。
“如果敏妃娘娘同意了,二哥派人给你送图纸去。”
“真的?”小胖子坐起身。
“假的。”唐暮从隔间跨进来,“图纸可是我画的,可不能这么白白的送人了。”
“那你想要什么?”小胖子是觉得,作为皇家的人,你总不能还有什么缺的吧。
“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吗?”
小胖子用力点点头:“还有什么是我三皇子给不起的。”
“这个。”唐暮三根手指捏在一起搓了搓。
小胖子鄙夷的看他一眼:“我二哥可不像是个会克扣自己女人零花钱的人。”
“我存体己不行啊?”
“好歹你也是一国公主,居然这么贪财。渊王府的钱不够你花吗,还要存体己,我看你倒像个要卷着我二哥家产跑路的市井小民。”
可不就是要跑路吗。
唐暮板起面孔:“你还想不想要图纸了,想要图纸就乖乖掏钱。”
小胖子龇牙:“我出门从来不带钱的。你等着,等我下次来带给你,能不能先把图纸给我。”
“不行。”
“二哥!”
一直看着他两斗嘴的夏侯君安起身将身上的玉佩扯下,小胖子瞪大眼。
“二哥,你……这……”
玉佩是夏侯君安过世的母妃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就算是澹台灵卉和他也不敢轻易触碰。
夏侯君安拦住惊呼的小胖子,“我先替三弟付个押金,等三弟取了钱替我赎回来。”
“二哥你是不吃错……鬼迷心窍啦。”
小胖子暗自庆幸自己转弯转的及时,听母妃说,身体不好的人很忌讳别人在他面前说吃错药。
“嗯?”夏侯君安听了故意小声在他耳边说,:“反正玉佩还在这个院子里又不会长翅膀飞走,戴在谁身上都一样。”
小胖子跳下床:“要是你以后对不起我二哥,我第一个……我第一个对你不客气!图纸给我!”
圆形的玉佩圈里是一朵海棠花,花朵中间泛着丝丝粉色,尾部坠着同色流苏。成色看着就不错,玉质上成,关键时用上肯定能卖上个好价钱。唐暮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把图纸递过去。
十四
装病不想去皇宫的唐暮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左脚翘在膝盖上。室内温度较高,被子被掀到一边。
“羽儿,去给我弄点水果来吃吃,什么水果都行。”冬天水果少,能有的吃就不错啦。高温蒸的他有些渴。
水红夹袄的羽儿应了一声出们,端着水果进来的人穿的是灰狐大氅。唐暮勾手,那个盘子就落到他手边了。他摸了一个苹果放到嘴巴里啃了一口。这个时候的苹果都是之前储藏的,保鲜工作做的再好,口感也不如当季的,凉凉的吃到肚子里还挺舒坦。
“我问你啊羽儿,为什么你们王爷身体不好的时候皇帝不来看,等他身体好些了反而要招到宫里去看呢?”现在的天气就算常人出去恐怕也会吃不消,要说皇帝是出于关心连他唐暮都不信,旁人怎么会信,夏侯君安自己怎么会信?
身旁的人半天没说话。唐暮偏头,惊坐起:“哦呦,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他提了提手上的果盘。
唐暮这才反应过来拿着水果进来的人是他,那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唐暮小心的觑他一眼,面色还算自然。虽免了尴尬,对眼前人却突生怜悯。除了生在皇家地位崇高外,似乎不比他这个小小的将军府少爷活得自在,拥有的多。
唐暮不知说什么,刚从皇宫回来的夏侯君安也不知说什么。皇帝听闻通过几个月的调养,他的身体好了很多便在敏妃的惠晨殿召见了他。敏妃话里话外的试探他不是听不懂,而是装作不懂。
敏妃的心思他理解:皇帝正值壮年,大哥虽是长子然登基之日遥遥无期。父皇希望他能辅佐太子,敏妃希望他辅助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