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唐暮手脚并用的将夏侯君安捆在床边,真要把太医请来给自己把脉,那真是彻彻底底的露馅儿了。某人在心里哀嚎:他娘的,和敌人两军对垒都没这么累过,连生病了都要绷着神经。
夏侯君安被捆的很尴尬,“你先放开。”
再不放,他站不住了。
“放开好不好?”温和的人就算发脾气都是软绵绵的。
“不放,除非你答应我不去找太医,我怕那个针,还怕吃药,还……反正只要跟大夫有关的行头我都害怕。”
这个他说的是实话,有时候跟父亲去战场受了伤,父亲不上军法逼迫,军医根本进不了他的身,被踢得满地打滚。军医心里苦哇,跑到唐将军帐前哭诉:将军,要不您下一道军法,给小的一个痛快吧!喝药就更别提了,如果不是老父亲提着响鞭亲自监督,那药基本上就是喂给大地母亲了。
“你……”夏侯君安一个站不稳,倒回床上,将唐某人压在身/下。鼻尖砰鼻尖,大眼瞪大眼,呆住了。
反应过来的唐暮匆忙放开身上的人,像只小龙虾似的腾腾腾地退到床里边儿,直到后背撞上栏杆。刚才那个姿势实在是……不忍直视。对,就是不忍直视。唐暮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均来自兵书,这是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能想到除兵书以外的内容。
夏侯君安轻咳两声,“你,还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吗?”
唐暮噌地站起来,头顶撞到上方的床板,嗷的一声蹲回床上,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放心,我不会拆穿你的。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上次进皇宫,皇帝委婉的表示如果他身体好转希望他和公主尽快圆房,替皇家开枝散叶。他正愁怎么开口,如今这个状况是不用担心“公主”愿不愿意了。至于孩子,也不是天天惦记就能生出来的,皇帝也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我是……”这,他到底要怎么开口?唐暮揉着头顶,思考半天也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我一直觉得公主嫁给我这样的人是委屈些了,要嫁也是太子那样的。”是旁人倒好,他还少些愧疚。
听到这儿唐暮就来气,可不是,皇帝老儿舍不得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一个病秧子,又不好说舍不得,毕竟已经达成了共识。卑鄙的小老儿在金銮殿里憋了好几天,憋了个坏屁:因宣国国主只有一个女儿,两国前来求娶的使团默认公主就是皇帝独女。而他们的好皇帝爱女心切,便揪住了公主两字。亲生的是公主,封赏的也是公主。一道密旨偷偷下到将军府,封唐白为兆安公主,代嫁梵璃。这样即便日后被人发现,亦可以对方未指明哪位公主出嫁为理由推脱。
唐将军此人迂腐愚忠,觉得以一人之力换取天下太平于国于民有利,拦下哭哭啼啼要进宫面圣的妻子,晓以家国大义,软硬兼施。唐夫人拗不过,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临上轿前,唐暮将妹妹替下,给母亲留了封信,告知藏匿妹妹的地点。
想到此处唐暮咬咬牙,已经到这个地步了,瞒不住了,和盘托出。
夏侯君安面上无太大变化,缓缓吐出一句:“甚好。”
好?这王爷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还是吃错药了?再么,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唐暮攥紧衣领口,吞吞口水。
“从今天晚上开始,哦不,准确的说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住你的寝宫了。”
什,什么?不打算揭发自己,还要和自己睡,这王爷不会真是个断袖吧?
唐暮头皮发麻:“王爷,我的房里没有火炕,你睡得不嫌冷吗?”
“不冷,昨晚试过了。或者,一道睡我的寝宫也可以。”
唐暮惊的牙齿打颤,嗫嚅道:“你想对小爷我做什么?”
“嗯,暂时还没有。”夏侯君安做着认真思考的模样,“或许你希望我对你做些什么?”
“没,绝对没有。”唐暮坚决否认。虽然他没有牵过姑娘的手,甚至都还没有对什么姑娘动过心,但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是不喜欢男人的。
“为了保险起见,以后装的像一点。”特别是,声音,他指指自己的喉结处。梵璃的人很少见到中原女子,偶尔见到的外邦女子多为海外的异域女子。梵璃的衣服都是高领,不然就他那个“潜伏”水平,早都被人发现真身了。
唐暮提了提衣领,不大情愿的抛出了个“噢”字。
望着夏侯君安离去的背影唐暮暗道:要是他敢不规矩,我就把他踹成残废!
十九
早膳吃的正欢的唐暮瞥眼拿着封信进来的金嬷嬷,下意识拢了拢衣领。夏侯君安接过信,嬷嬷一旁小声说:“这是郡主托人送来的,说是一定要王爷好好亲自看看。”
她说的很小心,眼神也往唐暮那边快速瞟了一下。
唐暮扒拉两口粥,突然捏着嗓子嗲声道:“王爷,人家也想看。”
金嬷嬷面露难色的退了出去,眼不见为净。
对面的人嘴角扬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过来。”
唐暮屁股粘在凳子上连人带凳子把自己拖了过去,歪头。
信言:
吾兄君安在上:(唐某人看了这几个字便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字比我写的还丑。)
妹自小承蒙兄长照拂,多年来不知世事艰难,世人险恶。今遭逢变故,累兄长为难,望兄长顾念手足之情。倘不得兄长垂帘,妹即刻负荆请罪。
嘉盛X年XX月XX日
“噗哈哈哈哈哈……”
小丫头还挺坏,字字铿锵掩盖不了逻辑颠倒,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去了。唐暮笑的东倒西歪,这险恶的世人是谁呢,非自己莫属咯。
夏侯君安将信对折,放到一边。
“干嘛不去哄你的小表妹?再不去哄人家,人家就要上门请罪了。小女孩儿家脱了外衣背个藤条,多难看呀。哈哈哈……”
“也好。”
“嗯?”
唐暮止住笑,恨不得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知错能改她以后才不会误入歧途。这些年,我和父皇,太子把她宠坏了。做错了事情就要学会认错,没有人能保护她一辈子。刚直必折,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凡事需懂得分寸。”
话是没错了,可依唐暮看来,那小丫头一时半会儿很难改过来。说要道歉,不过是想人给她个台阶下。她还能下半辈子就不是郡主了不成,弄这么一出有啥意思。
“阿默,稍后我会去趟皇宫,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你还没见过我父皇呢。”
当然不想啊,皇帝有什么好见的,又不是没见过。
“去皇宫干什么?”
“我醒来之时虽是在大街上的,可我在昏迷之前不是。”他也很困惑自己为什么会被无缘无故的放了,但是“阁子”之事他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每一间牢房里都有被摧残过的孩子,午夜梦回,仍觉毛骨悚然。
“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夏侯君安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那些看守应当是经常出入附近的,他不相信一点儿线索都发现不了。王府都是护卫兵,绞杀这些有纪律有规模的地下拐卖组织,需得用宫中训练有素的卫兵。
夏侯君安从皇宫借来了兵,将人伪装成普通百姓散落在人群中。另外安排了一小部分人当做行人,食客守在巷子附近路口的街道上。他和唐暮穿着便服装作在街上闲逛,在人流聚集的地方,比如赌坊,青楼和菜市场,都有看到像块破布一样被扔在道上的残疾孩子。
饶是心里有准备,唐暮看到某些孩子外翻的手脚还是一阵恶心。残肢断臂他不是没看过,可这些硬生生被坳成的怪异姿势,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肢体残疾。
“你们梵璃这么乱的吗,天子脚下公然拐带孩子充做乞儿?”
阳光刺目,夏侯君安沉着脸不发一言。两人坐到一家茶摊儿上,要了一壶茶,两样小点心。
唐暮坐在他左手边,小声侧头问:“我们那儿也有这样的人贩子,不过没你们这儿的这么猖狂,你可知为何?”
“为何?”
“你是否有听过,凌迟之刑?”
夏侯君安喝茶的动作顿住,他没听过,更没见过。
“凌迟,又称千刀万剐。行刑时用一把锋利的小刀,一刀一刀割去犯人身上的肉。分三日行刑,剐足三千六百刀,最后一刀插入心脏时犯人才会毙命。如此罪大恶极之徒,普通刑罚根本不足以震慑他们。”
“你是说你们那面对拐带孩童的人贩用的都是凌迟之刑?”
唐暮点头,“就算是这样还会有人铤而走险。”
梵璃举国才一十三道公开刑罚,最重的才是砍头,刑讯方面还停留在打板子,夹手指,插钢针这种低阶段。只要还有气在,放出来又是一只用两条腿走路的恶犬。
如果是换做以前,这样残酷的刑罚场面他实在无法想象。而现在,他只想将那三个牢头和他背后的人活剐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皇城之中这些人居然敢……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朝廷中的人呢。”
夏侯君安手一滑杯子落到桌上,茶水翻溅,茶杯歪歪斜斜的在桌上转两个圈儿。
唐暮拽过抹布擦他面前的水,“我就随口一说嘛,干嘛这么紧张?就算是朝中的人,他胆子再大,还能不要命的把两个王爷捉了去?”
夏侯君安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又以最快的速度的否认。
临近天黑,埋伏在各处的探子来报,这一天被抛在路边行乞的孩子连个送饭送水的人都没有,偶有路过的人不忍心上前给两口吃的,给点水喝。唐暮捏紧了拳头,要是让他抓住了这群丧心病狂的畜生,定要他们也尝尝这筋骨生生折断的痛。
夏侯君安闭了闭眼,没说话。
青石板路上映出暗黄的灯光来。
尚无所觉的人贩去各个街口收人被潜伏在暗处的一举侍卫拿下。夏侯君安所预料不错,这些穷凶极恶之人虽相貌粗鄙,却都不是善茬,被布满尖刺的丝网扣住之后仍逃脱了数人。
“给本王追!活的没有,死的也要!”
此话一出,早就埋伏在附近的弓箭手齐齐拉弓。
“啊!”
惨叫声过后,大部分人被钉死在地上,一小部分人尚在苟延残喘。侍卫们以极其粗暴的方式将人倒拖回王府。
王府中用来惩戒下人的牢狱暂时被用来严刑拷问。
夏侯君安看到过的那三个牢头都不在其中。被捉来的人被打得血肉飞溅也不愿意招供上线。
骨头还挺硬。
“来人,将胡太医请来。”
胡太医背着小药箱,抖兮兮地摸进光线晦暗的狱中。
“王爷。”
“胡太医,听说你们中原有种酷刑叫做凌迟。”
胡太医颔首。
“不知,行刑的道具是什么样的。”
胡太医在药箱里摸索一阵,掏出一把和成人中指差不多长的小刀。从刀柄到刀尖呈微微弯曲状,刀身也仅有手指宽。
“凌迟的刀具和老朽的这把刀有些相似,不过刀身厚度还要薄上一些。”
足够了。
夏侯君安将刀递给狱卒。
“堵上他的嘴,别让他们死了。用这把刀,从手臂,腿脚,躯干开始,给本王一刀一刀的割,不准他们断了气,割到他们招供为止。”
刀尖闪着微弱的寒光,被绑着的两人登时面露恐惧。棍棒鞭子尚能忍受,这凌迟是慢慢将人折腾至死。左手边的人吐出一大口血厉声吼道:“有本事杀了老子,用这种手段折磨老子算什么本事!”
胡太医不自觉的退后,让到门边,恨不得王爷马上开恩叫他先回去。
狱卒挥鞭抽向他的嘴角,敢在王爷面前自称老子,活腻歪了。
右手边的人大哭:“我招,我招!”
“那既然这样,就从他先开始吧,给他打个样。”在旁一直没说话的唐暮指指左手边的那人,示意狱卒。
狱卒堵住那人的嘴巴,撕开他本已破烂不堪的上衣,照着他的胳膊割了一小刀。起先他还一副梁山好汉,英勇就义的架势。随着刀子越割越多,血将他半边身子染红,终于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唔!唔!!!!”
一阵骚腥气味在原本闭塞的空间里晕开,一拳之隔的另一个歹徒尿裤子了。
“我会招,我真的会招的,王爷,您想问什么尽管问,绝无隐瞒!只求王爷给小的一个痛快!”如果可以他都想给面前的人磕头,这场面太特么吓人了。
唐暮堵住鼻子,向后退开几步。
狱卒那边正准备停下,被制止。
“不用停,停了我怕这位会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是,王爷。”
可以啊。唐暮一直都以为夏侯君安是个弱不禁风的美男子。对,弱还美的那种。没想到初次面对这样的惨烈场面,丝毫不慌啊。
从那人的招供中可知,他们有一套严格的对接制度。下级和上一级对接,绝对不会越级对接。所以背后的老板是谁,他们也不清楚。夏侯君安问“阁子”狱中的三人他们可认识,他点头说都认识,但只跟一个长相似鲶鱼的人比较熟,另外二人不常露面交货。
夏侯君安对鲶鱼嘴尤其憎恶,“本王给你个的机会,将此人带来,饶你不死。”
“我等收货长久未归,放出来的‘阁子’也尽数被王爷的人带回来,恐怕他们早已转移了。”
“要不要活命,你自己看着办。”
唐暮拽过胡太医的药箱,翻出一把尖细小刀在手上把玩。
惨叫声不绝于耳,男人狠下决心:“好!”能把人哄出来换自己一条生路也算是劫后余生了。此事伤天害理,以后再也不做这个行当了。
他们接头都是有特殊暗号的,鲶鱼嘴警惕的四处观察,慢吞吞移到男人身边。
“阿标,你怎地伤成这样?”
“嗨,别提了。”被称作阿标的男人捂着身上的伤口,“咱们的人被人一锅端了,可恨的是那些‘阁子’也被带走了。”
“可知道是何人?”鲶鱼嘴警惕性很强,仍不忘警戒。
阿标摇头,“我拼命逃出来,哪来得及弄清对方是谁。”
“我带你回去疗伤。”鲶鱼嘴扛起阿标,飞快地往他们的临时据点狂奔。
二十
鲶鱼嘴对孩子出手狠辣,对自己人倒还算义气。黝黑汉子和胡茬大喊一旁看着,鲶鱼嘴用心的给阿标擦拭胳膊上的伤口,上药。
阿标有一瞬间的动摇。
“兄弟,走吧。”
“什么?”
“我是说,别做这一行了,能走多远是多远。”他还是怕死的,连忙改口。
鲶鱼嘴低低地笑:“做了这一行就没有回头路了。”
表面上看他不在乎黝黑汉子他们说的下地狱之类的话,实际上他是害怕的。为此,他连老婆都不敢娶。跟着他再吃穿不愁,也是要承担业报的。
胡茬大汉不忘好酒好肉的买来吃,阿标说他吃不下。
“你今儿是被吓破胆儿了吧!哈哈哈……”
鲶鱼嘴拽下一个鸡腿给他:“吃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没事了。‘阁子’可以再抓,上头已经知道我们遇袭的事了。”
阿标接过鸡腿,是,他是要好好吃饭,他还有大好的余生,还有早早就被他送去外地的家人在等着自己。
破破烂烂的草屋从外被破坏,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墙体四分五裂的飞散到四周。刀尖向下的大网兜头盖下,划破他们的面颊和手掌。
弓箭手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围了个通透。鲶鱼嘴横目瞪向阿标:“是你!”
阿标低头:“不是我,不是我。”
早知不会有好下场的鲶鱼嘴从胸口掏出一包药粉准备吞下自尽。前排的一个弓箭手眼疾手快的放箭,箭矢扎穿他的手臂,药粉撒了一地。他还想去舔,被扑上去的侍卫踢翻在地,三人很快被分开制服。
阿标迫不及待上前确认:“官爷,我可以走了吗?”
为首的侍卫扫他一眼,淡淡回:“与我一道回去等王爷定夺。”
鲶鱼嘴大骂:“阿标,你不得好死!”
阿标反唇相讥:“我是听差办事,我不过是想活命罢了。我手上没打残过一个人,没摊上一条人命,不得好死的人只有你!”
剧烈挣扎的鲶鱼嘴被摁倒在地上,像头老牛似的哼哧哼哧喘气。
酒醉的胡渣男靠在面如死灰的黝黑汉子身上迷糊着砸吧两下嘴。
黝黑汉子喃喃: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凌迟了一半的汉子被捆成粽子吊在鲶鱼嘴和黝黑汉子面前,浑身□□涸的血渍包裹。黝黑汉子面露惊恐,在十字架上挣扎扭动。
“我没有害过人,没有杀过人。真的没有,求求你们给我一条生路吧,求求你们……”
“你闭嘴!”鲶鱼嘴大吼,用以掩饰内心的慌张。
汉子此时已经听不进他的话,对着迎面走来,衣着华丽的两个人求饶。
唐暮提起裙角,凑到夏侯君安面前:“你看啊,每次跟你出门回来我都要拐个弯回我的寝殿换衣服。这幕后黑手要是抓住了……”
“便替你去父皇那处领功。”
什么功不功的,他伸手做个要钱的姿势。
“你很缺钱吗?”
唐暮摇头,“那得看跟谁比,比如跟你比我就很缺。”
夏侯君安刚想说什么,鲶鱼嘴冲着他们大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鲶鱼嘴眼角猩红,嘴唇颤抖,他伸长脖子,对着眼前的两人一通漫骂。恨不得把平生所知的肮脏字眼都用上,试图激怒眼前的人立刻把他杀了给他个痛快。
狱卒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直扇的他口鼻流血。黝黑汉子的低泣声和劈啪作响的巴掌声在不甚宽敞的牢房里回荡。
“好了,别打了,再打就没法儿说话了。”
“让另外一个招就可以了。”夏侯君安在“阁子”狱里见过鲶鱼嘴的阴狠,不打算让他太痛快。黝黑汉子的表现,更像是能问出点什么来的人。
“至于他,”夏侯君安挥手,“先把他的手脚经脉挑断。”
被打得头晕脑胀的鲶鱼嘴撑着一口气瞪夏侯君安,张口嘴里流出一大滩血。
“有本事,你杀了老子给老子一个痛快!”
狱卒上去又是两巴掌:“让你嘴硬!”
侍卫捏住黝黑汉子的下巴迫使他看着鲶鱼嘴行刑。
“好好看看,想想待会要怎么说。”
汉子鼻涕眼泪齐下,抖的不像话。
“呃啊!”
第一刀下去,鲶鱼嘴就不受控制的叫出声。侍卫手中的小刀灵巧的划开他腕处的皮肉,血珠顺着刀尖滑下。刀尖在伤口处转个小小的弯,挑下一块小小的半圆形皮肉。拨开覆盖在脉络上薄肉,刀尖扎进手腕关节下,猛的上挑。伴随着清脆骨裂声的是鲶鱼嘴极力压制的闷哼声。
“唔!”
唐暮见过被救出来孩子的惨状,看到这个画面还是惊了一下。
双手双脚经脉断完,鲶鱼嘴陷入昏迷,要不是有绳子勒着他,他能瘫到地上去。
“想好怎么说了吗?”
黝黑汉子点头如捣蒜:“想好了想好了!早就想好了!”
据他交代:“王爷您问的幕后老板,我是真不知道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我们都是下级和上一级联系,无法越级。之前牢里是来过一个神秘人,可他带着面具,穿着斗篷,只露一双眼睛。做我们这行的规矩,不会瞎打听不该打听的事情的。‘阁子’狱里的人也不是我们三个抓的,都是下级抓好了送来看管的。等外面的档口接来了生意,我们负责给他们送货就行。”
货,当然指的是被抓来的人。
“为什么你们用来关押这些孩子的牢房会被称作‘阁子狱’?”唐暮坐到刑具旁的桌前,双腿拖在板凳前。夏侯君安咳了一声,他立马并拢腿,装作斯文的样子。
“这是我们的私底下的称呼,意思是闺阁里还没长大的孩子。”
“哦~别停啊,继续。”
“不对。”夏侯君安冷冷地看他一眼,“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瞒着本王?”
夏侯君安被抓到‘阁子狱’,证明牢里成年人虽然不多,但是他有看到另一边的牢房里是有两个姑娘的。
“我们这里主要是关押孩子的,成年的我们只收女娃。而且只是周转,在我们手里不会呆超过一个晚上。我和醉酒的阿栓很少出去交货,我是因为胆子小,阿栓是因为爱喝酒,怕误事儿。到后来我们干脆就不出去交货了,都交给他一个人。”说着心虚的瞥了一眼鲶鱼嘴。
“那成年的送去哪里?”
黝黑汉子略一迟疑,狱卒的鞭子便上身了。
“叫你说赶紧说,别磨磨蹭蹭的!”
“我说,我说。成年的女娃,都送到一个叫‘青砖白瓦巷’的青楼里去了。”
青砖白瓦巷?唐暮立起身。
“怎么,你知道?”
唐暮点头,夏侯君安挑眉,漏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嘶,你想哪里去了。我前天夜里不是去找你们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路过那楼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家饭店,打算先进去吃点东西,结果出来一个半老徐娘,我才知道那是烟花之地。还真是讽刺,这么不清白的地方,偏叫这么清白的名字。”
颇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
“王爷,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没有其他了。”
“不对,还少一件事没说。”
黝黑汉子差点被唐暮的话吓尿了,他确实隐瞒了有一部分孩子会被卖给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妇手里的事实。
“工钱怎么给你们的?”
“啊,这个啊,可能是幕后之人警惕性比较高,工钱都是单独派一个人送来给我们。除了知道那男人姓高,别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姓高?
鲶鱼嘴转醒,一双眼在满是鲜血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唐暮伸个懒腰,“哎呀,要是瞪眼睛能把人瞪死,你早就成马蜂窝了。”
夏侯君安一想到牢里大部分不是被断了手脚,就是被挖了眼睛的孩子心中一阵抽痛。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黝黑汉子,命令狱卒:“给本王打,打到他吐干净为止。”
汉子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哭嚎:“王爷,王爷!奴才真的什么都说了呀!啊!”
唐暮觉得夏侯君安有些不对劲。
“我说,我说……”奄奄一息之际,他嘴软了,“还有一部分长得比较好的孩子,会被卖给有钱的人家,做儿女……”
说完这句,他便一动不动。狱卒试探了一下鼻息说已经死了。
“这么不经打?”唐暮怀疑他是被吓死的,“你怎么知道他没吐干净的?”
夏侯君安说:“女子卖去青楼,残疾孩子放到街上乞讨,我分明记得,牢里是有健全孩子的。”
这些恶徒是不会白养着孩子的,肯定别有他图。
“现在想说了吗?”
鲶鱼嘴张嘴吐出一大口血沫,“不……不说……”
侍卫将阿标扯到他跟前,阿标涕泗横流:“兄弟,你就招了吧。你看看小六他们几个,都是什么样的下场?你总说干我们这行的以后都没有好下场,你现在说出来,最起码能赎点儿罪孽呀!”
鲶鱼嘴扯起嘴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等阿栓醒来要是招了,你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面对阿标的苦苦哀劝,鲶鱼嘴猛地吐了他一脸血。
“把他左眼挖下来。”
唐暮咦了一下,堵住耳朵。
原本半死不活的鲶鱼嘴先是咬住嘴唇,眼球被撬出眼眶的瞬间,从他喉咙里爆发出一阵类似野兽的哀嚎声。
“说!”夏侯君安真的怒了。
阿标浑身发抖,就快站不稳了。
鲶鱼嘴欲咬舌自尽,狱卒甩鞭将他半边脸抽开花。
既然不想说,就别想好好活着了。想起那个被打踩断脊椎的小女孩儿,夏侯君安下令:“拔光他所有的牙齿,指甲盖。倘若昏迷,立刻用冰水浇醒。”
“哎,等一下,我有个好玩儿的注意。”昔日与唐将军在战场上,审奸细这种事情唐暮也看过两次。印象深刻的一种刑罚是:把人绑在长条凳上,在身上开个细小的口子,口子不用太大,要深。再准备两桶水,一通冰水,一桶热水。问一句不答,在伤口处浇冰水;再问不答,浇热水,直到招供为止。
“这可比凌迟刺激多了,你感受过那种内脏被慢慢侵蚀,煮熟的感觉吗?更可怕的是,凌迟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而这个不会,死亡的过程非常非常缓慢,你整个人都是清醒的。那种感觉,嘶~”唐暮差点把自己描述吐了,捂住了胸口。
鲶鱼嘴仅剩的右眼终于显出十分恐惧的颜色来。
“都愣着做什么?照王妃说的去准备。
二十一
朱墙碧瓦间,细雪流转。不多会转为鹅毛大雪,掩盖了宫道原本的颜色。
太子缓步从上书房出来,一改先前的风度翩翩,脚步匆匆,在雪地里留下一串纷乱的脚印。
夏侯君安居然来皇宫借了兵。联想到“阁子狱”被捣毁,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子殿下。”
听到声音,太子原本紧皱眉头在转身的一刹那舒展,笑着回应:“敏妃娘娘。”
敏妃一身紫色锦绣长裙,外罩灰白相间的狐裘长袄,手里捧着个金丝梅花盘纹的手炉,于轿辇之上草草向太子行礼:“皇上急着召见臣妾,雪天路滑,不便下轿向殿下行礼,万望殿下莫怪。”
娇美脸蛋上的笑意却不似话中这般谦逊。太子又如何?她才是正得宠的。他这个太子若不是在皇后生前就立下了,今天在这个位置上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明黄色的轿辇刺痛太子的眼睛,他在心中冷笑,若是怕耽误了时间,自己没发现她她完全可以当做没看到自己。父皇的轿辇,当年母后在世的时候都没坐过几次,这个女人分明就是来向自己炫耀的。
太子看向敏妃离去的方向。自从敏妃进宫后,宫中的妃子再无所出。这点算是合了太子的心意,既省下了防备更多后来者的心思,又保全了他手脚干净。他当然知道敏妃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自己的儿子。敏妃这些年的小打小闹太子并非毫不知情,而是他知道小的尚不足与他对抗。倘或有一日那个小的挡了自己的道,他会毫不犹豫的除掉。
太子出宫门,高朗匆匆上前,告知他派出去的探子来报,凌晨时分后又有两人失踪了。
是夏侯君安还是敏妃的人,或是他们已经联手?太子脑中一团乱麻,想起敏妃刚才的笑越发觉得那是示威。假如他们真的联手了,那手无兵权的自己该何去何从从?
太子望向金銮殿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父皇,你这是在逼我。
身后的两名侍卫躬身退下,很快就准备好两桶水。
鲶鱼嘴疯狂扭动仅可支配的躯干,含糊不清的大叫:“放开无,放开无。”
恐惧一旦占据主导,贪生怕死之感犹如海啸般天崩地裂地汹涌而来。
侍卫将鲶鱼嘴绑到凳子上,扒开他的上衣。瘦骨嶙峋胸腔下的心脏跳动剧烈,身体因陡然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抖得更加厉害。
胸肋骨间一阵刺痛使他夹紧臂弯,刚要张嘴叫喊又是一口血沫。
阿标不忍那瓢冰水泼下趴在他身上:“兄弟,兄弟,你招了吧。这些孩子确实是无辜的呀,你我为了生存为了活命断送了那么多孩子的前程,已经是罪大恶极罪不容恕了!你还在苦苦坚持什么呀!”
鲶鱼嘴拼力昂起头,凑到阿标耳边:“给兄弟,弟个痛快。”
阿标道:“兄弟,你说吧,我替你求情。你要是不说,别说你自己,就是我们这些被抓来的兄弟,都没有好下场啊!”
鲶鱼嘴倒回长凳上,独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回想这一生,无亲无故无爱无友。别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别人不愿做的事他做。只此一项,他万死难赎其罪。罢了,已是个必死之人,若得他人活命,也算是临死前做了一件好事了。
侍卫们根据鲶鱼嘴的招供,很快将青砖白瓦巷内和鲶鱼嘴对接的陈钟抓获。除每个月固定给楼里的姑娘们采买胭脂水粉之类,陈钟白天游手好闲没有正事儿可做;晚间接了货便可休息。楼里也没有别的事儿需要他做,调戏姑娘之余四处游荡。
陈钟就是市井地痞小流氓,根本没有鲶鱼嘴那样儿的韧劲儿。上了十字架,狱卒的鞭子就在地面上擦了个响,他就哭着把什么都招了。只是他接了人回去就交给老板娘处置了,至于人是怎么来的,老板娘又是和谁联系,他一概不知。
陈钟招了,夏侯君安点人去青砖白瓦巷拿人。
岚心接到高朗这边的密信,为确保安全先让陈钟躲一躲。派出去的小子们找了几圈回来都说没有找到。
“这个小兔崽子,总是安静不下来。等回头看老娘不揭了他的皮!”
她心里这样说是存着他只是一时贪玩,不是被抓走了的侥幸心理。
正当她大冬天上火云锦扇甩的呼呼响时,渊王府来的侍卫两边排开,占满了入口两边的走道。
侍卫队队长上前问:“哪位是这青砖白瓦巷的掌柜的,岚心。”
“是奴家。”
岚心扭着身子贴近他,“是奴家。”
眼前的女人穿着性感成熟却不易看出年龄,身上浓重的脂粉味扰的他鼻腔有些不适。
“众位官爷来的真是不巧,本店白天不做生意的呢。”
岚心装傻,故意把他们当做认错馆子的客人。
侍卫队长面无表情道:“我等奉命请姑娘去渊王府一趟。”
渊王府?岚心心里犯嘀咕:谁不知道渊王有病在身,平时连门都出不去,请我去做什么?
于是故作扭捏:“真是对不住官爷。奴家虽是这青砖白瓦巷的鸨母,可……奴家自己从不做这般生意的。”
矫揉造作到令侍卫队长眉头紧锁,直接挥手叫人带走。
岚心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然而此时还不知是因为何事。暂且压下出手的冲动,满脸无辜的朝众人眨眼。
楼上听见动静趴在栏杆处的姑娘纷纷下楼。
“妈妈!”
“你们要带岚心妈妈去哪里?”
“要带把我们一块儿带走!”
“……对!”
排在两边的侍卫拔剑将众女子拦住,近者,格杀勿论。
“回去。”
岚心回身,只这一句,姑娘们眼含担忧地安静下来。
“王爷就是请我去坐个客,一个个这都是干嘛呢?送终还早着呢,别给老娘哭哭啼啼的,都给我回去睡觉。等你们睡醒我也就回来了。”
押着她的侍卫催促:“快走。”
出了门,岚心瞥见青砖白瓦巷街角处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闪过。
太子手掌拍向书桌,这人是保不得了,为今之计是不能让对方供出自己。岚心这个女人软硬不吃,唯有……
“渊王爷,咱梵璃开青楼馆可是合法的,您劳师动众的将奴家抓来所为何事呀?”
岚心柳眉微促,左手抚胸,一副可怜又害怕的表情,用扇子挡住大半张脸,只露一双含羞带怯的吊梢丹凤眼。
“怎么,姑娘很热吗?这么冷的天还拿着扇子。”侍卫队长隔开她努力向渊王贴近的身子,示意手下将她绑上刑架。
“哎哟,轻点儿。”小侍卫还没碰到她,她就夸张的大叫起来。经验尚浅的小侍卫愣在原地,队长上前接过绳索利索的将她捆上。
“哎哟哟哟~哎哟~”一阵□□引得众人眉心微皱。唐暮躲在夏侯君安身后,这个女人见过他。老鸨阅人无数,被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认出来就糟了。
唐暮扯扯夏侯君安的后衣,小声说:“我先出去,你自己慢慢审。”
说着把自己的手炉递给他:“我的还挺烫的,你的手凉,应该没我的这么热了,你用我这个。”
牢房里阴冷潮湿,正常人都有点受不了。
两人换过手炉,唐暮正准备出去,和进来的太子殿下撞了个满怀,良娣也跟着进来了。
夏侯君安捞过唐暮,面朝胸口的扣在怀里。
“恭迎太子殿下,耶律良娣。”
良娣欲上前与渊王妃说话,看见人被渊王搂回怀里略有些尴尬道:“渊王还真是护妻心切呢。”
怀里的唐暮只好“装死”。
夏侯君安未答话,责问门口的侍卫太子殿下驾到为什么不通报。
“是本宫不让他们报的。我早就跟你说过,私下里咱们就是兄弟,本宫不是早就免了那些虚礼了吗?”
“皇兄,牢房湿冷,我们出去说。”
“好。”转身之际太子不露声色的瞟了岚心一眼,对方回给他一个挑逗的笑。
“兆安今日有些不适,我先送他回去休息,烦请皇兄和良娣在偏殿等本王片刻。”
太子点头。
耶律良娣只在新婚那天见过唐暮,还是蒙着盖头的那种。今天便极力想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兆安公主长什么样。
良娣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殿下,您不觉得奇怪吗?”
太子心思都在岚心身上,摇头。
“兆安公主明明就好好的,我看她走路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难道是兆安公主长得很丑见不得人?”
“不仅不丑,还颇有几分……英气。”
在太子的印象中,公主都是温婉柔顺的温室花朵。偏偏这个兆安公主,性格直率,为人跳脱。五官单看上去都显清秀,偏偏组合到一起有种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气质。
他这么形容,耶律良娣立刻就酸了。
“殿下,您都把兆安公主形容成花木兰了。”
一脱离太子二人的视线,唐暮便推开夏侯君安。
“好好的把我搂怀里干嘛?”
“我记得你说过你在青砖白瓦巷遇到过刚抓回来的这个女人。那女人阅人无数,一旦你和良娣说话被她看清,事情就麻烦了。与其让太子和良娣觉得你恃宠而骄,也不能被他们抓住什么别的把柄。”
这倒是真的。这夏侯君安心思也太细了吧,不像自己只顾的了前没顾的了后。
“太子怎么会突然跑过来了?待会他要是问你怎么回事你怎么答?”
“如实回答。”
这一套物色人选,对接,转交,销售等等一整个系统完备缜密,身份普通的人根本无法操纵。朝中能办成此类事情的人,只有三人,另外两人几乎没有理由这么做。越接近真相,夏侯君安心中越是忐忑,但他不得不弄清真相。
“你怀疑你大哥?”
夏侯君安紧抿嘴唇,不作声。
想想也是,天子脚下,谁有这样的胆子,谁有这样滔天的权势。能发展成这个规模,恐怕不是没人发现,而是发现了也不敢上报。
此事唯一令夏侯君安拿不定主意的是:假如真的是太子所为,他该如何处理。
“等一下,你别问我。”唐暮摆手,让出好几步远,“也别再跟我说更多的事情了,我怕你会灭我口,灭完了口还能倒打我们宣国一耙。”
夏侯君安浅笑,这个傻瓜。
“我要是想灭你口,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那不一样啊,兆安公主不愿意嫁你,你也不愿意娶啊。此事事关太子关乎国运,说不定哪天你就把我咔嚓了。”
“嗯,有道理。”夏侯君安磨砂两下怀里的手炉,唐暮正要发飙斥责他过河拆迁。只听他慢悠悠的说:“看来我要找人把你看好了,你知道的可太多了。万一被你逃走了,我岂不是欲哭无泪。”
昂?这话味道不大对劲呀。唐暮皱皱鼻子,快步走开。
如果他回头,就可以看到身后的人笑得无比开心。
二十二
牢房的门刚合上没多久,又被人从外推开。
岚心看到来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高总领。”狱中上前,“是否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高朗摇头,抬起右手,右手掌心拖着一枚绯色玉镯。岚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双眼圆睁。
“你们……”她认出来了,那是倚红的手镯。
“刚才在门口的雪堆里看到这枚镯子,良娣和王妃都说不是她们掉的。所以我来问问看不是不是这位,姑娘的。”
岚心冷笑,原本以为他们是来救自己的,没想到是来送自己上路的。恐怕现在一个楼的姑娘都在他们手里了。好哇,好哇,没想到自己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栽在几个毛头小子手上。
“是我的。”
高朗不去看她的眼睛,将手镯递给狱卒:“给她套上。”
岚心敛起眸色:“不必了。我已是个将死之人,这手镯戴与不戴无甚差别。就当是我送给这位爷的了,请你替我好好保管着。”
她声音不大,好好保管四个字咬地异常清晰。对于高朗她有些了解,为人话不多,愚忠,心地不算太差。她这么说,他应当是听得懂的。
“好。”
高朗头也不回的跨出牢房,捏紧了手中的玉镯。
看到高朗回来,太子心中的了然。
原本也不是真的来陪弟弟赏雪的,他也不在乎夏侯君安会不会认为他的到来是否突兀。没有证据,所有的言之凿凿都是蓄意诬陷。他是太子,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