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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沧麟 当前章节:10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55

凌先锋表面上:啊,没了没了,属下这就告退。

实际上:我想说的多了去了,我跟你说的着吗,说的通吗?皇帝就是送你这个黄口小儿来过家家的吧!

凌先锋比夏侯君安年长几岁,又经历过十数场战役,对夏侯君安这游戏的态度颇为不满。不满归不满,人家毕竟是皇子,总不能跟那些小愣头青似的横冲直撞吧。万一把人惹急了说不定还没上的战场,自己就先没了。

李齐一身黑底金龙龙纹袍,双手叉腰,站于雕龙描金的赤色大殿正中。他身的高大勇猛,五官乍看上去还不错,细看之下略显粗狂。

大殿内朝臣规规矩矩站成两排,鸦雀无声。

“朕主战。”

这话听着就不像是来跟臣下们商议来的。众人低着头,互相交流眼神,没有一个愿意主动上前搭话的。梵璃和宣国宣战开始,不是没有朝臣提议先作壁上观,无论哪一方前来求援尚国都不要施以援手。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就是尚国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

李齐此人好大喜功,原本已坐上龙椅,本该以大局为重,可他一心想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一来为证明自己英武不减当年,二来想一洗当日求娶不成的耻辱。

丞相曾劝解:梵宣二国本不应该如此草率发动战争,举尚国之力灭两国不是不可能,但稍显困难。假若是他两国合谋反扑,便是尚国将亡之日。李齐大怒,当众训斥丞相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怜老丞相历经两朝,尽心尽责,急怒之下中风倒地。

李齐还不满足,尤以丞相倚老卖老装病不尊圣上为由贬黜了老丞相。可怜忠心不二的老丞相临了在一间破砖烂瓦的土胚房内含恨而终。

至此,再无人敢上前劝诫。

李齐此人就是如此矛盾,他想要去做一件事,又怕被人诟病。可他又非做不可,所以需得强迫所有人认同他的观点,以此来平衡心中的征服感。

“无人进谏?这么说,你们都同意朕御驾亲征了?”

御驾亲征?皇帝肯定是疯了,群臣中的骚动果然比刚才大了一些。

李齐的眉毛扬起,显然对他们的反应不太高兴。这帮老家伙,就知道怕这怕那,缩手缩脚。

樊将军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站了出来。

“微臣愿替陛下领兵出征。”

“好,好!”李齐拍掌,群臣松了口气,好歹不是皇帝亲上阵前去疯了。

“那就,封你个御前先锋吧!”

群臣刚放心的心又提了起来。

“皇上?”

“难道樊将军嫌弃朕这个御前先锋的官衔给的太小了?”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只是希望皇上能以朝廷江山为重。”又不是无人可用,皇帝带头跑出去打仗,像什么话。皇帝尚无子嗣,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倘或有失,大好河山岂不是后继无人。

李齐似乎认为自己不会死,众臣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朕的江山朕会不在乎?”

底下有个别老臣恨不得跑去先帝陵寝大哭一场。可叹先帝一世英名,却生出了这么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李非在尚国建都第二年就撒手人寰了,只有李齐这么一个儿子,有选择的话,估计轮得到谁也轮不上这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李齐还要带上主力军队,只留不到一成的军队守城。

群臣慌张,跪了一地,齐声高呼:“请陛下三思啊!”

李齐抠抠耳朵,这些老东西就会老一套。整天就知道劝自己三思而后行。自己都当上皇帝了,事事还要受他们限制。

“不带够兵马怎么能将他二者一举拿下?”

他的目的是要借此战役将两国吞并,让他们成为尚国的附属,他要做一统天下的霸主。丝毫不理会群臣关于国内兵力都调派出去,后方空虚,敌人很容易趁虚而入的担忧。

李齐则认为,梵宣两国兵力本就比不上尚国,现所有的兵力都在阵前,哪有空来偷袭尚国都城。就算有,尚国都城鸢城易守难攻,一成的兵力也完全够用了。

“先帝啊!”底下有老臣长呼一声,忽地起身撞向金銮殿内的圆柱上,头破血流,倒地身亡。

众人惊骇。

李齐咂咂嘴,没有再多的表情。

罢了,樊将军沉默应封。

李齐自封大将军,率军赶至两军交界处

两军阵前,军旗随风飘扬。

连日来两军阵前交手多次,双方死伤相当。

李齐领兵赶到的当天,大雪封路。他骑在一匹毛色油光水亮的棕色高头大马上,立于山峰之巅,俯瞰两军黑白分明,错落有致的军帐。樊先锋上前谏言,两军均无防备,不如趁此进攻最为有利。

李齐摆手:“这有什么意思?”

他就是要将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樊先锋无言,想着众将士长途跋涉,确该休息便不再多言。

李齐回望山下邪魅一笑,驾马而去。

三十

“你说认识就认识?”

哨兵瞪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少年长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一身暗灰色短款劲装也挡不住他浑身透露出的清秀劲儿。许是穿的有些少了,他边跺着脚,边和两个哨兵解释。

“我真的认识你们主帅,夏侯君安。二皇子渊王,我认识的。”

哨兵甲觑他一眼:“这还用你说,如今谁不知道两军阵前的领军是谁?”

看他这身衣服的料子和样式都不像梵璃的东西,倒像是宣国来的。

哨兵乙托起□□在他腿边打了一下:“再不走打断你的腿。”

敏感时期,什么人随口一说就放进来那还得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来干什么的?不让我进去耽误了大事儿你负得了责吗?”

“少吓唬我,我看你鬼鬼祟祟的就不像个好人。说不定就是对方拍来的奸细,你说要进就让进呐?”

“嘿,我说你……”少年快要冻僵的双手在腰侧搓了搓,手指勾到一样东西,拿起来一看,是玉佩。他把玉佩扯下来,还真派上用场了。

“不相信是吧,你看,这是你们二皇子交给我的东西,你带着这个玉佩进去问问,问他是否认识。”

哨兵乙狐疑着接过玉佩打量两眼,“等着。”

又冲搭档道:“看好他!”

哨兵甲猛吸一下鼻子:“知道了,用你说。”

哨兵乙一步一个坑踩着积雪往大帐的方向去。

“兄弟,你冷不冷?”

哨兵甲一个大白眼球甩过去,不是废话吗,你在这里一站就是半天试试。

“冷你就跺跺脚,会暖和点儿,像我这样。”

哨兵甲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长这么个好模样有什么用,傻不拉几的。站个岗还又蹦又跳的,嫌命长啊。他这么想着,还是没有搭理少年。

“你们的将军这么死板的吗,连活动活动筋骨都不允许。我们将军就允许。”不允许他也要跳,反正军令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和聋子的耳朵没什么两样。

哨兵甲一听立刻用□□指着他:“说,你是哪边拍来的奸细?”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的推开枪头,嬉皮笑脸道:“哎呀,我看你满脸严肃,跟你开个玩笑的。哪个将军会派一个主动暴露出来的奸细?”

哨兵甲抽抽嘴角。

少年再逗,哨兵甲也不在搭腔。

“真没意思,真是什么人带什么兵。”少年腹诽,转头看到哨兵乙奔来。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哨兵乙连连点头,“将军让我这就带你进去。”

“不用啦,我自己进去进行了。”

“您知道哪间帐篷是将军的?”

“那当然。”不就最大最气派,守卫最多的那个咯。

“那好,您慢走。”

“嗯。”少年应声,大摇大摆的走了。

哨兵甲瞪大眼问哨兵乙:“谁啊?”

哨兵乙目送少年离开,摇头,回说不知道。

“不知道是谁你露出一副哈巴狗儿的表情?”

“说谁呢,谁是哈巴狗儿?你不哈巴,你撵上去揍他一顿啊,揍完保证你连他祖宗十八代都门儿清。”

“你……你不也不知道他是谁吗。”

“我是不知道啊,但我看将军看到那块玉佩的表情,恐怕这人和将军不是什么普通关系。”

哨兵甲不自觉的压低声音:“将军未带兵前就是个闲庭信步的王爷,身体又不济。谁不知道咱们将军一年到头连皇宫都进不了几次,哪能结识到关系不一般的朋友。那小子一身江湖气,怎么看和将军都不是一类人。”

“你懂什么,要不是这次咱们连将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外面的那些终归是传言,也没谁整天惦记一个王爷交什么样的朋友吧。那是咱们这样的人能管得着的地儿吗?”

哨兵甲觉得甚为有理。

雪花被踩后发出的咯吱咯吱声由远及近,夏侯君安起身,和掀帘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一股沁凉的寒意钻入鼻尖,直冲脑门儿。

“哗,夏侯大将军这么热情,我刚进来就差点把我撞飞出去。”

夏侯君安拉住他的胳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外面这么大的风雪,还穿这么少。”

“穿多了赶路不方便。我跟了李齐他们一路,他们方才已经到了,现停在不足五里的山崖下。我废了老半天的劲才甩开他们的眼线脱出身来。我脱身的方向离你的大帐近些,我便先来了你这里,免得我走回头路,还得再赶回我爹的大帐去。”

夏侯君安眼神黯了一下,干巴巴的说了句:“辛苦你了。”

尚国的军队果真训练有素,这么大队的人马,居然毫无声息的就安营扎寨下来,两军竟然都无察觉。

“话说,我也是到了阵前才知道梵璃派来的阵前大将军居然是你。不过也还好是你,不然我也费老大的周章也未必能让他相信,我们是一伙儿的。”

原来唐暮和夏侯君安早就察觉渊王府被人暗中监视了。他几次出门,都被人尾随。他们当时以为的是太子已经开始怀疑唐暮的身份,借由司马太医请平安脉的事也印证了这一点。尚国求娶不成,屡犯两国边境,民众不堪其扰。二人两下一合计,打算合伙演一出戏。不过这出戏还是有风险的,因此夏侯君安在向皇帝请示时并未明示唐暮乃是替嫁。

唐暮回国前寄回的信自然也不是什么诉苦信,而是商议信。信中表示两国借机合力剿灭李齐,双方日后分庭抗礼,互不干扰。信中提及,若宣帝同意,派一队探亲使团充作敲定合作的暗号。表面为探亲,实则共商战略细节。

宣帝胆小,起初不敢合作,然唐将军觉此举可行,势均力敌,总比仰人鼻息的好。即便李齐取道任一国家,有一可靠暗哨,也来得及合力反扑。在唐将军的主张下探亲使团出发梵璃,据此唐暮提前埋伏到尚国境内。

“如今他们只有一成兵力在城内,不如两家都撤一部分精兵先去捣了李齐的老窝?”

夏侯君安道:“不妥。其一,鸢城地形复杂,我们都不熟悉,易守难攻;其二,城中除了一成兵力,皆是老弱妇孺,勉力攻下又有何意义。损失惨重不说,很有可能会被李齐的精锐部队反扑。他们熟悉地面布局,用我们一半甚至更少的兵力就可以将我们围困在城内。李齐此人铁血残暴,是不会顾惜城中百姓的。剩余的兵力若因此奋力反抗,你我两国决计讨不到太多好处。”

赢了便罢,输了,那就是灭国不成反被灭了。

唐暮笑眯眯的围着夏侯君安转了个圈儿:“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夏侯君安微微一怔,问:“你饿不饿?”

“饿啊,又饿又冷,你看我的手,进你这帐篷小半天了都还没缓过来。”

唐暮伸出一双冻得红彤彤的手,夏侯君安很自然的接过。

“想吃什么?”

弄得唐暮有些不好意思,慌乱间瞥到他的胸口:“你的伤,你的伤怎么样了?”

“小伤,不碍事的。”

“不碍事儿,你还真是能抗,我那一刀可不浅,我都怕你抗不过去。”去往尚国后和父亲的通信中还特意通过父亲打听他的伤势。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排出了很多毒素。”

“是太医这么说的?”还有这种说法,唐暮第一次听说。

夏侯君安摇头:“我自己说的。”

唐暮□□脸:“你这什么冷笑话,比外边儿的天气还冷。”

“并没有,你分析下,带着毒素的血流出去了,可不就是连带着排出很多不干净的东西了。”

唐暮哎呀一声:“我不跟你这人说,要不然再来十个火炉子都挡不住的冷。”

这边夏侯君安刚安排好人送吃的来,唐暮就要走。

“还是先不吃了,我先把消息给我爹带回去。”

“一线之隔,不急在这一时。”

倒也是,李齐此人刚愎自用,说一不二,他说今日不攻便不会突然袭击。

“坐下来,有些细节想和你商量下,稍后你一并带回给令尊。”

“不必商量,到时候你们都听我的信号。信号响起,你们一起进攻便好。”

“愿闻其详。”

“其实也没有什么多高明的地方。李齐的军队驻扎在山崖下,起初我想的是,炸开山顶,山顶石块下落的地方刚好对准山下的军队。后来发现此法虽可行,但消耗巨大,且很容易被山下的人察觉。如若不然,三军一山之隔,李齐就算再蠢也不会想不到同样的法子来对付我们。”

“所以……”

“打仗讲究的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说明,打仗对粮草的供需极其重要。你说,要是李齐的军队连粮食都没有了,他们能撑多久?”

“恐怕到那时我们两军的粮食也所剩无几吧。”

唐暮抱胸:“所以,我们要炸粮仓。”

炸粮仓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是□□要怎么运进去?想要避开李齐军队的耳目将□□埋进去,颇费周章。

唐暮胸有成竹的摇摇头:“山人自有妙计。”

“可有脱险之策?”

“什么?”唐暮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炸完粮仓,你能否平安脱险。”

唐暮很认真的思考了下,李齐此人悍勇,警惕性强,御下极严。出来的时候他就费了好大功夫。炸了粮仓之后军队中肯定会进行一番盘查,能不能脱险还真不好说。

“嗯……应该可以。”

应该?夏侯君安明显不悦。

“打仗有牺牲再正常不过了,能活谁想死啊。放心吧,我会尽力保护好自己的。”

伙房送来一大碗蛋炒饭。

“军队伙食不比王府,你先将就吃一点。等打完仗我再给你补上。”

“你怎么跟哄小孩儿似的,我又不是三岁。从小跟我爹上过好多次战场,能吃饱就不错了,哪还有挑三拣四的份。蛋炒饭吗,也不算很差了。”

夏侯君安浅笑。

“对了,我看你脸色好像还不错。得知你是阵前大将军的时候我还在想,你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得住呢。”

“胡太医有随军,我身体相较之前也好了很多,并无大碍。”

“有大碍就晚了。你老子也真够狠心的,派谁来不好,偏要派你来。”嫌儿子命长啊。怕夏侯君安心中不痛快,后半句他没好意思说。

夏侯君安轻咳一声:“就当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好了。”

唐暮嘴巴里包的满满的,含糊不清道:“你一不会武功,二没有作战经验,你父皇有没有派个身手好的保护你?”

“凌先锋算不算?”

唐暮咽下嘴里的饭:“要真打起来,杀敌还来不及呢,没有专门的人保护你,谁想得起来顾着你呀。想的起来也未必抽的出手,这种事儿吗,还是要专人专职的好。”

“依你的意思是?”

唐暮冲他挑眉:“或者你雇我,我保护你。这价钱吗,看在你让我白吃白喝大半年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多少?”

“不多不多,再给我根野山参。”

野山参得来不易,价格不菲,即便是他们将军府也不能常有。他上次带回来的,唐白吃了气色好转,他想再得一根,巩固疗效。野山参对皇家来说,应当不算稀罕物。

“不要钱了?”他记得唐暮在府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存钱。

“千金难买心头好嘛!”话说的漂亮,实际上是现在不需要凑盘缠逃跑了。

“好。”

夏侯君安答得爽快,倒叫唐暮不好意思起来。

“前提是你得平安回来,否则是不作数的。”

“好说好说,这不是只是假设一下不好的可能性吗!万一李齐那家伙被炸了粮仓狗急跳墙,我可不得多打算打算。”

临走前,夏侯君安将玉佩递给唐暮。

“怎么了,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你先留着吧,如若再遇到今日的状况,还可一用。”

唐暮接过,仍悬挂于腰带之上。

三十一

“你还知道回来!”

唐暮一进唐将军的大帐,一摞兵书迎面飞来。唐暮灵活闪避,嘴上叼了一本,嬉皮笑脸的凑上前。

唐将军眉目清朗,镌刻着几分俊逸。一身铁叶铠甲,腰系兽面束带,更显得他身形凛然。

唐暮替嫁的事儿他是过了将近半年才知道。要不是唐夫人三番五次偷偷出去给唐白送东西,他一介武夫,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好在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没有铸成大错。

唐暮回来后,他本想让儿子在家好好反省反省几日,谁成想这小子又溜了。

“都是你娘惯得你!”

唐将军自认为,儿子就该严加管教。终年在外,只要捞到空就对儿子实行军事化管理。唐暮还没有红缨枪高,就跟着他去战场上打了几番滚。

“瞧您这话说的,我也没拖过您的后腿呀。”

眼瞅着老父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赶忙加了一句:“这大概是人常说的,虎父无犬子了!”

“轻狂!”

“啊爹啊,这词儿可不对,我可又给您带了个好消息回来了。”

唐暮刚说完和夏侯君安商议的结果,唐将军道:“不妥,再回去太危险了。”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爹,我又不傻。要是我回去发现他们已经戒严了,我当然不会再进去。我既然能这么打算就证明我肯定有办法进去。”

李齐的军队是钢筋铸就的铁桶,从外部攻破困难重重,且未必奏效。只有从内部着手方能有一线生机。唐将军思忖半晌,还是同意了。

“爹给你派个帮手。”

“不用,人多目标大,反而不容易得手。您就放心吧,等着我的好消息。”

唐暮掀开帘子就走,唐将军跟出去站在大帐门口看他逐渐远去的背影。风雪中那个曾经一摇三晃的小身影重叠在眼前人的身上。雪深及他的小腿肚,他每一步都走的稳稳当当的。

唐将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留他吃一口热饭,喝一口热汤再走。

再回首,视线已完全被风雪迷漫住。

唐暮怀疑自己上辈子是只仓鼠,不停的埋东西,再挖出来。

他来到预先藏了士兵铠甲的地方,双手在雪地里快速扒拉。手指被冻得僵硬,他抬起手来在嘴边吹两下,继续扒拉。看到暗色花纹的包袱露出一角,随即扯出。

咬牙忍着刺骨的冷将铠甲套到身上,又将空包裹塞回雪地里,胡乱推了雪堆上。雪下的很大,不多会儿就会被完全盖住了。换好了衣服,唐暮鬼鬼祟祟的摸到伙房后方的位置,欲趁此时没有巡逻队经过钻进围栏内。

“什么人!”一声爆呵吓的唐暮刚伸进的一只脚又收了回去,脱了裤子就地蹲下了。

内部巡逻的队伍追上去,看他一脸慌张的样子齐齐用武器对准他。

“我,我肚子不舒服。”

他刚才的动作既像是从里边儿往外走,也像是外面到里面来。为首的士兵愣了一下,不悦道:“这里是伙房你瞎了吗,在这里解手?”

“啊,啊我知道,但是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情急之下才……”

啊呀好冷啊,屁股都要冻烂了,唐暮控制不住的打起寒战来,手下意识的摸了下屁股。

后面的几个士兵哈哈大笑起来。为首的士兵看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把衣服穿好,重新找个地方。”

打仗吃的本来就不好,想想还有人在伙房附近拉屎,以后可别想吃饭了。

“啊~好吧。”唐暮装作为难的样子套上裤子,飞奔进来躲到另一边的角落。

巡逻的士兵经过时,唐暮憋足了的劲儿攒出一个屁来,巡逻队又是一阵大笑。

“笑笑笑,小爷我让你们哭的日子在后头。”

粮仓是军队重中之重,唐暮转了几圈没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只能等到入夜。

还好他之前混入军队后和几个下等士兵混的还不错,他爬到几人的帐篷中浑说自己得罪了个小人,现在他们这里躲躲。几人也没有多想,容他在床上睡了个囫囵觉。

傍晚伙房开始放饭,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唐暮迷迷糊糊的翻个身,说自己还想再睡一会儿。

“那你可不能太迟了,迟了估计连洗锅水都吃不上了。”其中一个胖胖的士兵道。

“小猪,你帮我带两个馒头回来吧。”跟他们一起去吃饭让人看到,事发后可能会连累到他们。

胖胖点头。

待到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音渐远,唐暮坐起身,确认了下怀里的火折子没有湿。

入夜了,等到周围人的呼吸都平稳下来,唐暮掀帘而出。天已经大黑,然因为下雪的缘故外面还算亮堂。每个帐篷之间都支棱着火把,火光在雪地里折射出的黄光有些刺目。借着跳动的火光,人投射在雪地里的影子似被融化了般,随着人的移动变得扭扭曲曲,歪歪斜斜。

唐暮躲过层层守卫摸到粮仓边,守卫临近换岗时间,二人有些松懈。一边要防着被内部人看见,一边防着被外部的巡逻队遇见,唐暮的神经绷的紧紧的。浑身因为冷,还有些许颤抖。

左手边的人搓搓手,呵气:“真冷。”

“换岗的人快来了,我们很快就能休息了。还好,今天咱们不用守大夜。我看啊这雪至少要下到后半夜。”

“是呀,这过完年了,这雪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你说咱们的好陛下啊,明摆着捡现成的就行,非要趟这一趟浑水,害的我们也要跟着一块儿遭罪。”

“谁说不是呢,哎,有人来了,别让人听见了。”

右边的守卫做个噤声的手势,两人立即收起懒散的姿态站的笔直。

来的是换班的人。一卸岗,先前的两人伸伸胳膊踢踢腿,然后脖子一缩,快步离开。

唐暮暗地里捏了捏手心儿,真是失策,他们的换班居然没有空挡。他在粮仓的后方摸了摸,放粮食的帐篷布料比寻常士兵的营帐都要厚实几分。他很小心的抬起一只脚,挪了个方位,试图寻找可以用匕首破开的地方。

很快他半放弃了这个想法,雪夜显得格外寂静,割开布料的声音一定会惊动前方的两个人。就这么放弃他也不甘心,拖的越久,变数越大。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守卫的两人开始唠嗑儿。

左手方向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扒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要不要?还是温热的。”

右边的士兵摇头:“还要值夜呢,喝醉了容易误事儿。”

“能出什么事儿?”左手的又喝了一口,“这后半夜最是难熬,不喝点儿,我可熬不住。要我说,就咱们这兵力,那两国合起来都未必是对手。”

“那要是真的像有些人传的那样,这出戏就是演给咱们看的呢?毕竟,无论是两败俱伤还是一方有损,都和自取灭亡无异,必定会被我国吞并的。”

“你说的这个不可能,”说话间他又喝了两口,面上浮出淡淡的红晕,“那个什么兆安公主死的有多惨你又不是没有听说过,死无全尸啊。至今连尸首都没有找到,姓陈的皇帝胆子再小,也不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他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儿,右手边士兵的视线粘在他的酒壶上挪不开了。

“嘿嘿,你看你,喏,喝两口?”

右手边的人舔舔嘴唇,猛摇了两下头。

“你怕什么,圈子外头有三队巡逻的人呢。咱就是在这里头打盹儿,也没有奸细进的来。雪下的到处都是,地上有外来的脚印保准儿看的一清二楚。”

听他这么说,右边的人一把接过酒壶,咕嘟咕嘟猛灌两口。用袖口擦了擦嘴,不多会儿面上也浮出两坨粉红。当兵的人长年训练,皮肤多黑黄,叠加醉意朦胧的粉红有几分滑稽。二人对视,指着对方傻傻笑起来。

左手的士兵将枪杆子抱在怀里,抖了抖肩膀:“我先钻进去睡一会儿,等你也困了,进去叫我换你去睡。”

另外一人摇头:“你去睡吧,我不困。”这个天没有被子,就算在帐篷里睡也容易着凉。再者,虽说外头有巡逻的人,也不宜太过大意。

“那行吧兄弟,剩下的酒就都留给你了。”

他摆手,将散了余温的酒喝到见底。酒意上头方才觉自己刚才的话说的有些满了。

四周的火把燃烧殆尽,唐暮暗自搓了搓冻僵了的手,活动活动四肢,悄悄移动到粮仓的大帐前。

寒光一闪,帐前的士兵被悄无声息的割了喉。唐暮扶着人借枪杆的力量将人靠在帐边。侧耳细听,里面的人睡熟了,时有时无的鼾声响起。掀帘而进,一股面粉独有的味道扑鼻而来。小匕首在手中剜个花,睡着的人呼吸戛然而止。唐暮站起身,先是将成桶堆在边角的香油全部划开,倒在米面蔬菜和帐篷上。又在满堆的面粉袋上划拉出口子,把面粉扬的到处都是。细白的粉末窜入鼻腔,有些痒痒,唐暮揉揉鼻尖,打了好几个压抑的喷嚏。

差不多了,唐暮钻出帐篷,将外头的人放倒压住帐篷入口处的帘子。再次绕道粮仓帐篷的后头,四处警惕了一下,在帐篷下开了个很小的孔。接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塞入销孔内。做完这一切,唐暮以最快的速度翻出粮仓的戒严圈。动静有些大,离此较近的巡逻队察觉到动静快速奔来。

“砰”地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的巡逻队东倒西歪。众兵士扶正帽子,一脸惊恐的看向被炸翻的粮仓。被点着的香油化成跳动的火苗,将四分五裂的帐篷烧的滋滋作响。

很多睡着的士兵也被惊醒了,连最漂亮豪华的那盏帐篷里都亮起了灯。

“快救火!”不知谁喊了一句,有人慌张的开始找水。

“不能用水,不能用水!”叫嚷着用水和用雪去灭火的人方才反应过来,改刨开积雪用底下的土。可泥土冻的硬邦邦的,根本没法抠出来撒到火上去。

李齐得知粮仓被炸,拍案道:“给朕搜!”

能在重重关卡下烧粮食的人,一定是内部的人。夜间巡逻比白天森严数倍,仓促之下此人一定没能逃走。

巡逻搜查的人陡然增加,每个帐篷里的人都被叫起。满身面粉的唐暮避无可避,即将被人发现的时候,无数火箭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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