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来就不是刀刃,被粗糙的东西割破手时的伤口即便再小也痛得要命,所以康复的速度也特别慢。有一次,我拉开酱油瓶盖上的拉环时,用力过猛令瓶中的酱油顺势溅出,喷到眼睛里。那种刺痛的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之后正好与人有约,这把年纪还让人以为自己哭哭啼啼实在太尴尬,为了辩解冒出满身大汗。
即便是乙烯基(软质塑胶),我也有过尴尬的体验。
很久以前,有所谓的计费咖啡店,按照一个小时五十元至一百元的价码收费,待几个小时都不会被赶出去。我就窝在那里一边工作一边兼差替广播或周刊写稿,但或许是睡眠不足令我不小心睡着了。蓦然回神,我从额头到一边脸颊,都出现玫瑰刺青。
桌上铺的塑胶桌布有镂空的玫瑰花纹,我把脸压在上面,热得头昏脑涨地睡着了,所以这下子条件齐全。这个玫瑰刺青迟迟未消,我请女服务生替我弄来热毛巾,轮流热敷与冷敷,一再去洗手间照镜子。
听说动物园有一种“周一病”。
周日阖家入园游玩,拿食物喂动物取乐。动物吃得太多会身体不适,所以叫作“周一病”,其中最令园方头痛的,据说是把塑胶袋吃下肚。被方便的东西整惨的,原来不只是人类。
味噌猪排
搭乘东海道新干线在岐阜羽岛车站下车,站前广场上某对政治家夫妻的铜像就算不想看也自动映入眼帘。
我很惊讶居然是夫妻铜像。
我曾听说某政治家为了让新干线在他的选区羽岛设站出了不少力,但是现在看到铜像才发现,他的太太似乎也有贡献。
我本来以为只有获颁文化勋章时、去皇宫觐见或参加皇家园游会时,才会与夫人一同出场,没想到还有夫妻一起做成铜像的例子。
不过话说回来,想想各地的铜像,恕我孤陋寡闻,还真没听说过夫妻一同出现。楠木正成(1)与太田道灌(2)都是个人铜像,即便参考外国的例子,哪怕是开通苏伊士运河的雷赛布,或许是忙于开凿运河始终单身,也是单人铜像。
携伴登场的,顶多只有带着侍从桑丘的唐·吉诃德,与带着狗的西乡隆盛先生。
这么一想,岐阜羽岛车站的夫妻铜像,就男女平权的象征而言,说不定是傲视全球的划时代产物,令我大为佩服。
在车站前拦了辆出租车,奔向岐阜市,路上有另一样东西映入眼帘。
是“味噌猪排”的招牌。
“味噌猪排。”
“味噌猪排套餐。”
不是一两家而已。沿路经过的酒家与餐厅几乎都挂出这样的招牌。
“味噌猪排是什么?”
我问出租车司机。
“小姐,味噌猪排你都不知道吗?”
司机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他露出“你真是孤陋寡闻”的笑容。
“很简单啦,只是在猪排上淋上味噌酱。”
“好像很好吃。”
“很赞噢。首先,闻起来就很香,光是猪排就可以多吃一碗饭。”
他问我从哪儿来的。
“这样啊。原来东京人没听说过味噌猪排啊。是噢,外地人全都不知道啊。只有咱们这一带的人才知道啊。”
这样说话的期间,沿路又有一两家“味噌猪排”的招牌映入眼帘。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后,我差点说:“请停车。”
我很想叫他停车,去吃吃看那种味噌猪排。虽然我刚刚在新干线的餐厅吃过不太好吃的午餐,但哪怕一口也好,我想吃吃看。
可惜,我是为杂志取材的工作而来,对方据说已在旅馆安排了岐阜著名的餐点。
我只好忍耐着任由车子驶过,之后按照既定行程吃到了当地著名的香鱼料理,但是一边津津有味享用,一边眼前闪现的却是“味噌猪排”四个字。
用餐前的短暂空当,在咖啡店休息时,看似巴士司机的人,正在吃味噌猪排套餐。
原来如此,炸猪排上淋了黑色的味噌酱汁,油与味噌混合的香气扑鼻而来。
“啊!好想吃。”
我只能干咽口水暗自寄望下次机会,等我终于吃到味噌猪排,已是结束两天的行程,要搭乘新干线回去前,在岐阜羽岛车站内的餐厅。
美味极了。
其实只是把八丁味噌加味霖与砂糖熬煮的酱汁,淋在刚炸好的猪排上,但味噌抵消了油腻感,与白饭也很搭。
这是足以匹敌豆沙面包的日本式大发明,我期待它很快会席卷日本全国,就这么回到东京。
那正好是去年的此时。
转眼过了一年。
我一直在留意,但始终不曾听说味噌猪排。看样子,它只在岐阜一带流行,不曾往西或往东发展。有些东西例如呼啦圈或小黑娃人偶、魔术方块,转眼之间便风行日本全国。
可有些东西明明觉得很好、很有趣,却不怎么流行。
到底差在哪里呢?
很久以前,我去曼谷时,彩色裤袜正在流行。
时值盛夏,年轻女孩却都穿着彩色裤袜。白天气温有三十五至四十摄氏度,大家却一脸平静,穿着紧紧包到脚踝的裤袜走来走去。我穿着宽松洋装都热得浑身无力,只能感动地想:流行真是太伟大了!但是后来询问隔年再去的人,据说“那玩意儿果然好像已不流行了”,或许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已闷出汗疹。
彩色裤袜能在曼谷流行,东京为何就没有味噌猪排呢?
果然还是得让松田圣子或田原俊彦等帅哥在电视上大唱味噌猪排的歌才管用吗?
在现代,如果不与歌曲或时尚、电视当红人物、广告搭上线,好像就无法流行。
没办法。我只好独自煮味噌猪排,独自试吃。和我之前在岐阜羽岛车站的餐厅,一边担心新干线的发车时间一边吃到的味道好像有点不同,不过基本上还算味道相似。
至少在我周遭流行一下也好。于是为了推广,我想办个味噌猪排派对,但这半年来,我家乱七八糟,尤其是客厅,未整理的信件、该剪贴的周刊与书籍堆积如山,简直无处下脚。
如果不把工作告一段落,来个大扫除、大整理,实在不好意思邀请别人来家中。照这样看来,我担心好好的味噌猪排恐怕也只能埋没在岐阜地区了。
夫妻铜像不流行没关系──这么说多少也有点嫁不出去的迁怒,但好吃的地方料理,我很想让老饕知道。为此烦躁难安。
* * *
(1) 楠木正成是镰仓时代末期至南北朝时代的武将,号称日本的“诸葛孔明”。
(2) 太田道灌是室町时代后期的武将,以建筑江户城而知名。
拖鞋
有些事大家都说不能做,但在某种情况下,却变成做了也没关系。这种场合,有些人可以毫不抗拒地欣然接受,也有些人难以赞同。我就是后者。
我的个性明明算是敏捷果断,可一旦身体记住的事,就无法迅速改变,有点顽固或者说拖拉的毛病。例如,步行者天国(1)我就不敢领教。脑袋知道,身体却无法接受,总会有种自己正走在不该走的地方的心虚,无法打从心底里享受。
“喂!不可以走在车道上!”
总觉得会被这样斥骂,心里忐忑不安。慢悠悠走在车道中央或是斜着穿越车道时,身体总是准备好随时逃走。许是因此,往往比平时加倍疲累。大概是我欠缺向上心、冒险心。
在料亭的玄关处脱下鞋子,店员便会送上拖鞋。
我讨厌袜子,也讨厌拖鞋,很想说不用了,但是对方说声:
“请穿。”
店员已经屈膝将拖鞋在我的面前并拢,我向来软弱,终究还是穿了。
带路的女服务生穿着白色足袋,像滑水般走得行云流水。跟在后面的我,趿拉着拖鞋,只能尽量跟上免得落后。
走廊若是铺木板,滑溜溜的让人捏把冷汗。也有些地方整条走廊或是中央那块会铺上地毯。天鹅绒拖鞋与柔软蓬松的地毯似乎不合,不是特别滑就是完全走不动,好像在玩障碍竞走。想到也有人没穿拖鞋,不免为穿拖鞋的自己感到心虚。
在曲折的走廊前方,若有楼梯,悲剧会变得更严重。也曾发生过把喇叭裤的下摆嘿咻一声拎起,小心不让肩上的皮包滑落,气喘吁吁上楼梯时,一只拖鞋掉落的丑态。
我讨厌拖鞋,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被拖鞋整得很惨。
我不慎将一只拖鞋掉进厕所,被大人痛骂。现在是冲洗式厕所,拖鞋只要捞起来洗一下弄干就行了,但以前是汲取式,一旦掉下去就完蛋了。
明知胭脂色天鹅绒上绣有小花图案的自用拖鞋有一只沉在这下面,还要在上方排泄,心情很可悲。
“剩下一只拖鞋未亡人,实在是无用呢。”
被这么一说,我努力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最后把它倒着挂在墙上,试着当作信插。可以放进三四个细长的信封,但是装不下明信片。看着看着,不禁又想起它的另一半还在黄金污水中浮沉。
“这样好奇怪,还是算了吧。”
家人如此批评,我只好就此作罢。
写家庭电视剧时,我向掌管美术道具的人提出三个请求。
从玄关通往厨房的路上,请不要挂那种木珠子串成的门帘。电话请不要罩上小狗图案的铺棉套子。如果有一间和室,请不要准备拖鞋,尤其不要让主妇穿拖鞋。就这三样。
穿过木珠子门帘时,会咔咔响,而且各种颜色摇晃很碍眼,纯粹是出于我个人的好恶。至于拖鞋,则是有正当理由。
穿拖鞋的主妇,从西式客厅走进婆婆待的和室谈事情。完了出来时,若只有一扇纸门倒还没问题,若有两三个出入口,那就麻烦了。
按照电视剧的安排,有时不要从进入的地方,也就是脱拖鞋的地方出来,会与其他登场人物比较合拍。然而,一旦脱下拖鞋,如果不从那里出来又会很奇怪。或者,离开的时候不穿拖鞋,穿足袋或光脚出来,但这样在剧中不能制造效果会很无趣。
左思右想下,我瞪着称为蓝图的舞台布景图,说道:
“在这里,加藤治子小姐会脱下拖鞋进和室对吧。与志村小姐吵架,怒火中烧,从这里冲出来,啊,拖鞋怎么办?”
诸如此类,比起电视剧本身我更关心拖鞋。
又不是豪宅,在玄关穿上拖鞋,沿着走廊走个五六步,在起居室门口脱下拖鞋,这样的电视剧经常看到。去厨房时,去厕所时,又得穿上拖鞋,在厕所还要换穿厕所专用的拖鞋,想想实在很辛苦。日本人真的有那么怕冷吗?或者,是注重上下的神州清洁之民?
我以为里面湿湿冷冷的拖鞋只有医院才有,没想到最近在京都一带的寺庙也有这样的经验。
虽不知是何方神圣,但我还是诚惶诚恐地拜拜,同时感到脚下冒寒气,不免心不在焉。
我自己在家当然不用说,有客人来时也会请客人见谅,完全不提供拖鞋。不过,之前去非洲旅行,住旅馆时(应该说是小茅屋),在那里的地板踩到小虫子。
脚部红肿,整晚又痛又痒难受得想死。幸好不算严重,但我这才发现在陌生的地方还是需要拖鞋的。
不过话说回来,别国的人,也像日本人这么爱用拖鞋吗?总觉得它出自西式地毯房间与和室榻榻米这种和洋折中的生活,是日本特有的私生子。
* * *
(1) 即在规定的区域、时间内禁止车辆通行,行人占据车道的活动。这种活动通常选址在购物街或者商业区等。
安全别针
招手拦出租车时,人大概会变得有点宿命论吧。
随手拦下的车,有时是经过精心打理、令人很有好感的司机开的车。有时即便告诉司机要去的地点,对方也不知听见没有,硬是不吭一声便驶出。为了保险起见我再说一遍,居然挨骂了。
“如果耳聋是不能考驾照的。”
这种车子多半驾驶技术也很粗暴。
上次搭乘的出租车也相当大胆豪放,害我一再因急刹车往前冲。
“我不赶时间,请注意安全。”
为了不惹恼对方,我特意放低姿态请求。
“我是在安全驾驶呀。我也一样很怕死。”
司机嘴上这么说,还是照样猛踩油门。
“虽然好像速度很快,但是该注意的地方我都有注意,所以你放心啦。我到目前为止一次也没伤过边角。”
他忽左忽右地打方向盘。技术好像不赖,但我不懂他所谓的边角。我一边暗想是否该系上安全带,一边问他边角是什么。
他说的边角,是家具的边角。据说,不久之前他还在乡下运送家具。
“家具就是要看边角。能够不伤边角地运送才是好驾驶。”
的确是安全驾驶,我哪个角都没伤到,却觉得自己好像变成鞋柜。
很久以前──换言之,是银座大道还有都电(1)行驶的时候,我曾见过站在安全岛(2)的人被机车撞到。
那是京桥桥头的大映本社前面的安全岛。
人们正在等候都电时,大概是打滑或什么的,有一辆机车来不及刹车直接冲过去。七八个人当中,好像也有人迅速躲开,但有一名老妇人身材矮小略胖,就像发条兔子玩具般被弹到两三米外。
我正好看完试映走出大映本社,在高出一段的石阶上目睹了那一幕。被安置在行道树下,等候救护车的老妇人似乎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一脸愣怔,看起来好像难以置信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她仿佛在说:我明明站在安全岛上……
我曾因安全别针受伤。
去滑雪时,旅馆提供的被子边缘头发油味令我难以忍受,只好拿带来的毛巾用安全别针固定在被子边缘。也许是太累了睡相糟糕,抑或是梦见直滑降大翻滚的梦,总之,我似乎在夜里滚来滚去,导致左肘内侧被安全别针刺到。
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安全别针本身大概粗制滥造,但我记得当时受到严重背叛。
许是因为我从小就是男人婆(这个名词几乎已快成为死语),虽然没有从楼梯摔落或滚下来过,但是大概太粗枝大叶,让我一再愚蠢地受伤。
这也是半夜发生的,我忽然背痛。半梦半醒中,背上有种奇怪的痛楚。不是普通的痛,出现一个大疙瘩还是什么的,正中央痛得难以忍受。我一边心想应该起来查看一下,而且也得擦药,一边昏昏沉沉地怀疑一夜之间怎会出现这么大的疙瘩。
最后疼痛似乎还是打败了睡魔,我彻底清醒了。起来一检查,原来是洗衣夹夹在睡衣上。晾干时用的洗衣夹不知怎的夹在背部,我就这样背上压着洗衣夹睡觉,背上已出现紫红色葫芦形的瘀痕。
据说有很多人常被安全刮胡刀弄伤。
真正的刀片锋利、危险,让人很紧张,所以反而没问题,但安全刀片让人以为很安全所以过于安心,反而有机可乘,往往一不小心就留下小伤口。
我老公没问题。他不解风情又怕麻烦,更何况也没钱,所以绝对没问题啦──往往这么安心时,丈夫就爆出外遇,弄得我手忙脚乱。
有人告诉我,外国饭店的水要小心,但冰块没问题,很安全,于是我把冰块放进已经不冰的Evian矿泉水,喝完之后,发现好像有小黑点,结果竟然是蚊子与小飞虫的尸体。
安全别针终究是别针。前端尖锐,一不小心很容易弄伤手指头。就算设计上再怎么安全,也找不到没有别针的安全别针。
安全刀片就是刀片,只要有心,一样是可以自杀也能杀人的凶器。
我们只要看到上面附带“安全”二字,就立刻安心,不由得放松戒备。以为这下子可以高枕无忧。但我觉得正因此才危险。
去成田山新胜寺求来交通安全的护身符,便以为没问题了,但求完护身符的回程才更该小心。
“安全”这个字眼,多少有点可疑。
被安全别针弄伤,也得不到补偿,恐怕只会骂你自己使用方法错误。
被安全刀片刮伤脸也一样,这是自己粗心大意与技术不熟练造成的。
我总是忍不住怀疑“安全”这个字眼。我无法信任。有了这两个字反而会提高警觉,告诉自己千万要小心,心情与手和姿势都会格外注意。
即便签订《安全保障条约》,也不是绝对安全。即便站在安全岛,也难保几时不会像玩具兔子一样被撞飞。
* * *
(1) 市内电车。
(2) 安装在斑马线上的安全装置。
小偷
那也是冬天发生的事。
云层厚重的阴天,我本来听说马德里的气候比日本温暖,但实际上相当冷。虽然冷,我的脚步却很雀跃。
我在普拉多美术馆悠然欣赏戈雅与维拉斯奎兹的画作后,步行回到饭店。我的房间在五楼,就在电梯门口很好认。然后我打算换衣服,去听佛朗明哥。
把笨重的大钥匙插进钥匙孔,我开门进房间,顿时呆立原地。
一个男人,一个外国男人,正在开我的行李箱。他身穿绿色丝质睡袍,年龄三十五六岁。
“小偷!”
我正要叫喊,忽然发现不对。
行李箱不对,从半开的箱子被拉出的衣物也不是我的。
也就是说,这并非我的房间。
“对不起!”
我冲出房间,来到走廊,确认房号,这才发现楼层不对。在西班牙,一楼称为地阶,二楼叫作一楼,总而言之,我跑错了一层楼。
小偷不如说是我。
就算是西班牙,穿着丝袍的小偷也未免太高雅了,我应该察觉那个才对。
也许是因此得到教训,从此在饭店,尤其是在国外的饭店,开房门时我变得特别小心。
但是,还是再度出错。记得那是在巴黎的饭店。那家饭店小巧美观,我购物归来,先确认房号,开门进去一看,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开行李箱。
又来了。我一下子羞窘得脑充血。
“对不起。打扰了!”
我一边以破英文与破法文喊出记忆中有限的道歉词,一边冲到走廊上。
关于数字,我一直认为自己有缺陷。对于年号与日期的记忆非常不牢靠。但是话说回来,我明明已得到教训了,竟还会犯这同样的错误,我气喘吁吁地一边反省,一边查看楼层与房号。
没想到,竟然是对的。
这分明就是我的房间。如此说来,开皮箱的那位,究竟是谁?我再次悄悄开门锁,摆出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探头往里瞧。
开我行李箱的是女服务生。
那个胖子,看到我的脸,毫不愧疚地慢吞吞合起行李箱。朝我殷勤地咧嘴一笑,再次打开行李箱的盖子用力合拢。然后,做出外国人常做的,摊开双手耸肩的动作,就这么走了。
“行李箱不上锁很危险噢。”
她仿佛想这么说,背影悠然从容。
我的法语只会说:
“给我一小瓶啤酒。”
“我要买一件那个小号的。”
另外,顶多只会“谢谢”与“再见”,所以我只能呆然地目送她离去。
东西啥也没少,那个人,难道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检查外国人的行李吗?
去年春天,我从阿尔及利亚去摩洛哥时,领队一再提醒要小心饭店里的小偷,好像连一流饭店都不能掉以轻心。
一下子忽然整层楼停电,或是警铃大作。然后就会有人趁房客慌张冲出房间时,偷走护照与现金。据说是与饭店员工狼狈为奸。
即便锁了门也可拿备用钥匙潜入,所以领队交代,女人独自在房间时,一定要在门后放把椅子,上面放上垃圾桶,再放上装水的杯子,于是我在睡觉时还真的那样做过。
更夸张的例子,是从钥匙孔喷入喷雾式安眠药,等房客昏睡后潜入再洗劫,听到这样的例子,我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奈之下,我只好在睡觉时在垃圾桶上放上饭店提供的《圣经》。
许是因为遇到小偷却安然无事,说到小偷我想起的是相声段子里的小偷。
头上包着肮脏的手巾,在鼻子底下打结,背上扛着花色的棉布大包袱,但或许是因为世间越来越难混,那种古典的小偷,现在只能在表演席上看到。
小偷也变坏了。笨小偷消失的理由,我总觉得或许是因为房子的格局。以前,房子的格局也很笨,可以从檐廊闯入,天窗也毫无防备。有心的话,甚至可以从厕所的汲取口潜入。现在改用冲洗式马桶,这条路子也断了。以前也没有那么神经质地上锁。
但是,现在的公寓就是最好的例子,开口只有玄关一处。
无论是闯入者或被闯入者,一旦被发现就完了,无处可逃。所以,双方都会横眉竖眼,以性命相搏,因此才会动不动就拿刀子吧。
受邀至别人家吃晚餐,话题不知怎么扯到这方面,正在热烈讨论小偷时,那家念小学一年级的男孩忽然说:
“日文的小偷为什么叫作‘泥棒’?”
在场的大人全都在瞬间静默。
为何偷别人东西的人,要叫作泥巴棒子,谁也无法解答。
孙子手(1)
那已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在三位身份高贵的女性面前举办了一场排球比赛。
现在的筑波大学,记得当时还叫文理大学,在那里,有场排球比赛,身份高贵的人物莅临观战。
我在目黑女高这所排球相当有名的女校校队担任右翼中卫(九人制),结果在第一战就惨败。
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第一战就遇上了当时号称最强的中村女高,但另一方面是因为东张西望。
我就是忍不住瞥向大人物那边,无论是传球或做球给队友都无法集中精神。
那三位,穿着所谓的宫中服,是用浅蓝色及粉红色花纹丝绢制成的衣裳。比普通女性涂得更白的妆容,也是头一次看见。
更让我感动的,是那三位纹丝不动。不管选手失手或仰身摔倒,她们都不会笑,几乎是面不改色地瞪视,好像也完全不会抓鼻子或揉眼睛。大概是出身与教育都不同吧,我正在感叹之际,被对手大幅领先,输得很惨。
坐在电车上心不在焉地随意一看,我发现乘客可以分为动不动就抓某处的人,与完全不抓的人。会抓痒的人,经常在抓。用指尖来回抓头顶。把手伸到耳朵里,偷偷掏耳朵。搓搓人中。抹去眼油。搞定一边的眼头,再移向眼角。慢吞吞抓挠皮带下方。这种人,即便不抓痒时也坐立不安。像这种人,八成当不了总理大臣吧。我一边暗想,一边也忍不住抓抓脸颊。
并不是特别痒,也不是不抓就会发疯,只是,不知不觉手就自动去抓痒。这种时候如果叫自己别抓了,总觉得好像会咔咔的,不太舒坦。真奇怪。
我家老爸,大概是油性肌肤,背上动不动就会痒。
“喂,背!”
父亲在起居室大喝。
“来了!”
即便正在洗碗,母亲被这么一喊也只好大声回话,立刻赶到。
她把手伸进父亲松开的棉袄背后,开始抓痒。
“不是那里,那边,右边,右边。笨蛋,那是左边吧,是右边啦,右边。嗯,就是那里。对,就那里。再上面一点!那样太上去了。再上一点!再一点。好了。”
我们四个小孩,就边吃饭后的橘子边旁观。
“差不多可以换手了。”
痒的时候,刚泡过水冷冰冰的手抓痒似乎比较舒服,母亲只好换个方向,换手抓痒。
“不对啦,是刚才的地方,刚才的地方。你抓错地方了嘛。搞什么鬼。不是那里,再左边一点──左边──那是右边。我的左边是你的右边嘛。再用力一点,用力。哎哟!好痛,谁叫你用指甲抓了。”
这种情景,一个星期会出现两三次。
“喂,抓背!”这种时候,如果母亲正好刚翻搅过米糠味噌,她会说:
“那,邦子,拜托你了。”
这实在不是让人高兴的差事,但我如果胆敢面露不悦,就会挨骂:
“是谁在养你的!”
我只好乖乖称是,开始抓痒。
“女孩子家还脾气这么大。给我安静一点抓。”
大概面对女儿终究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像母亲替他抓痒时那样左边右边、笨蛋饭桶地大呼小叫。
虽然没有大呼小叫,但我才抓了三分钟。
“行了。”
我被开除了。
“还是老婆比较高明。”
他以讨好母亲的口吻说。
就男人的一生看来,父亲的人生虽然吃了许多苦,收获却不见得大,但是想到他让母亲抓背时颐指气使的模样,我想他应该算是幸福的男人吧。
称为偏远地区,或许会挨骂,但在远离闹区的小杂货店门口贴了一张字条──
“内有孙子手。”无须说明,孙子手就是用竹子做的,可以自己抓背的工具。
我已忘了是在何时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但“孙子手”是个好名字。
在日照充足的檐廊,老人让孙儿替他抓背──可以想见那样的情景。
每次都让孙儿帮忙抓痒,但偶尔孙儿也有不在家的时候。等孙儿再大一点,开始叛逆,不肯再这样乖乖替爷爷奶奶抓背了。无奈之下,只好用长尺──就这样成了孙儿之手的替代品。
不过,这年头,檐廊已经消失,公寓没有檐廊。撇开日照权不谈,但光线的确也变得很差。
现代都是核心家庭,所以家中也没有老人。有老人的地方没有孙儿。就算有孙儿,也只有在讨压岁钱时才会伸出手。孙儿的手已变成“给我钱”的形状。许是因为这么想,“孙子手”这张字条让我感到非常辛酸。
我虽没有孙儿,但颇为得意这把年纪身体依然柔软,所以不用借助“孙子手”,自己就可以抓痒。
我这么一说,旁人告诫我:
“单身的人,还是起码锻炼一下身体比较好哟。”
据说还有专为单身女子设计拉背后拉链的工具。将来,松下电器说不定会推出电动“孙子手”。不再给孙儿零用钱让孙儿帮忙捶背,与孙儿分开住,用“孙子手”抓痒,依赖座椅式电动按摩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文化国家吧。
* * *
(1) 孙子手即不求人。此处配合文意保留日文的称法。
满满派
欣赏画作或艺术品时,有人会耗费大量时间慢慢鉴赏,也有人匆匆瞄上几眼便走。
我是后者,换言之,我走路较快。
若去泡澡就像乌鸦戏水。
画就是画,茶杯就是茶杯,仔细观赏时总是不由得均等看待,于是印象反而变得稀薄。而且,如果知道时间很多,心情反而会松懈。
虽不至于到一期一会(1)这么夸张,但只有这一瞬间看得见噢,忍不住这样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于是也许是狂热之下太紧张,余韵袅袅,残像反而更鲜明。将棋大师升田幸三据说从小便很擅长一眼猜出有多少只鸟飞起。
秘诀,就在于不要像其他小孩那样在空中一只一只数。
对飞起的鸟投以一瞥,把那个画面、那种感觉,瞬间烙印在眼中。
据说之后只要计算眼底残留的鸟有几只即可。
此举深得我意,令我颇为欣喜,不过把升田大师与我这种人相提并论,是愚不可及,人家是天生的棋士,我只不过是性急罢了。
看起来就是干净利落的做法,所以在味觉上应该也一样吧──结果正好相反,让我感到很妙。
面条的蘸酱,我喜欢蘸很多。
与其说很多,不如说是满满的。
管他会不会被嘲笑粗鄙不文或乡巴佬,喜欢就是喜欢,我也没办法。
不过,等到临终时,至少不会留下这种遗憾:
“唉,就算一次也好,好想蘸上满满的酱汁吃荞麦面。”
满满的不只是蘸面条的酱汁。
说来丢人,不管是酱油或酱汁,我都喜欢浇上一大堆。
以前,如果浪费酱油会被臭骂。
吃生鱼片时,每人会以小碟子装酱油。
那时年纪还小,一不小心手滑就倒多了。如果能设法用光酱油那还好,万一剩下了就完蛋了。
“你连自己该蘸多少酱油都不知道吗?”
会被这样痛骂一顿。
“留着,你明天继续用。”
只有我的小碟子被收进纱罩。
下次用餐时,其他家人都在小碟子里重新倒上酱油,唯有我必须用上一餐吃剩的。碟子周围被溅起的酱油弄得脏兮兮的,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酱油也变得黏稠,不好吃了,甚至好像有灰尘落上。
如果第二餐时还是没用完,吃完饭还得把粗茶倒在饭碗里,将残余酱油的小碟子刷干净。我只好独自喝下染上浅红色的粗茶。
或许是这次的经验刻骨铭心,从此我倒生鱼片用的酱油时,总是格外小心,只倒一点点。
那时我渴望赶快长大,剩下也没关系,可以不用在意那种事,蘸着大量酱油或酱汁吃东西。
这大概是父母教育产生反作用的例子。
吃充满奶油香味的西式煎蛋卷时,我喜欢浇上大量清爽辣口的伍斯特辣酱。既然已用了盐与胡椒调味,再浇伍斯特辣酱被视为邪门歪道,但想笑就尽管笑吧。热腾腾的白米饭,若有了这个,就太完美了。这样好像在宣传自己的家世卑贱,所以只能偷偷做,但私下一打听,意外地发现原来有很多人都会在煎蛋卷浇上大量的酱汁。
某位名门夫人说:
“我家会在蛋卷里放炒过的牛绞肉与洋葱,然后再淋上酱汁吃。”
我也常做同样的菜色。
“府上怎么称呼那道菜?”
“不知道耶,该怎么称呼呢?好像没有什么名称吧?”
“在我家叫‘碎牛’噢。”
据说是因为把绞肉炒得碎碎的,不过叫碎牛也太那个了,好像牛在玩马球(2)(骑马进行的一种球技)。许是因为牛骑马的联想,从此每次做这道菜时就会想起碎牛并为之失笑。
想要淋上很多的还有柠檬。
烟熏鲑鱼上桌时,如果没有配上切片的柠檬,会感到很可惜:唉呀,枉费有这么好吃的鲑鱼,早知道就从家里带柠檬来,请人家挤上大量的柠檬汁。
吃炸牡蛎时亦然。
把切成八等份的柠檬片,一滴不剩地挤在牡蛎上。慎重挤汁时,不小心弄错方向喷到自己的眼里,弄得眼睛刺痛,炸牡蛎也没淋到柠檬汁,简直是悲惨。
虽然事事都喜欢浇得满满的才甘心,唯有泡澡,如果水太满反而会不自在。
在热水溢出浴池的温泉场,身体一沉下去热水便哗啦流出。
“唉,太浪费了。”
我忍不住这么想。战时缺乏燃料,经历过只能隔两天洗一次澡那种痛苦,即便在三十五年后依然改不掉小家子气的毛病。
“煮意大利面要用大量的水加一撮盐。”
这个可以做得到,至于人,恰到好处的热水,煮了也不会溢出的程度会让人心情更舒坦。不过每个人的喜好各有不同。肯定也有人吃荞麦面时酱汁只蘸一点点,泡澡时却要热水漫出来才有泡过的感觉。这种人好像比较风雅。
* * *
(1) 原为茶道用语,指一生仅此一次的相会。
(2) 日文“碎碎的”发音为poroporo,“马球”为polo。
飞机
我很想请教空中小姐的真心话。
你们在飞机起飞时真的不以为意吗?和脚踏车或汽车驶出时的感受完全一样吗?连被跳蚤叮咬那么一丁点的害怕都没有吗?
其实很害怕,但已有点习惯,而且自己若害怕,乘客会更不安,这样会令乘客却步,所以才努力挤出满面笑容吧?空姐的薪水中,该不会也列入了“微笑费”这一项?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搭飞机,是在大约二十五年前,记得是去大阪的时候,友人告诉我这样一个故事——飞机准备起飞,螺旋桨开始旋转。一名乘客忽然脸色发白,开始吵闹:
“我想起有急事。放我下去。”
“现在不能下机。”
乘客像要打倒拦阻的空姐般大吵大闹,不断要求放他下飞机,最后硬是下去了。之后飞机起飞,离陆后立刻因引擎故障而坠落。那位乘客以前是战斗机的驾驶员。
“那你多保重。”
我在那位友人的目送下走上空桥,螺旋桨开始转动时我几乎紧张得喘不过气。我有点气闷,那该不会是刚才故事里引擎故障的声音吧?唉,只有普通的耳朵真可悲。那声音听着还是怪怪的,要下飞机就得趁现在。
但飞机顺利起飞,平安降落在大阪机场。
这次的经历似乎留下了后遗症,至今我在飞机起降时还是无法保持平静。
放眼环视周遭,大家都泰然自若地坐着,但那也有点可疑。他们真的泰然自若吗?该不会是故作镇定,强调自己对于搭机就跟坐出租车一样早已习惯了?
最近我经常出门,平均一个星期搭一次飞机,但我还是无法放心。我想把凌乱的房间与抽屉收拾干净之后再搭机,却又忍不住想,不不不,弄得太干净的话,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时,可能会有人说:
“果然冥冥之中已有预兆。”
为了讨个吉利还是就让它乱着吧,于是故意丢下一室凌乱直接出门旅行。
虽然每次都很害怕,但上次去美国时最惊险。
我是与外景队同行,所以也带了许多摄影器材。摄影机与照明灯具加起来二十五个,估计超过二百公斤,是超大型行李。我们搭乘的是波音七四七,可容纳四百五十人,假设一个人体重七十公斤,行李二十公斤──那已是可怕的重量了。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飞越太平洋吧。
那岂不是等于乌鸦脖子上挂着闹钟飞行吗?绝对会坠落。这么说或许很卑鄙,但能否让器材搭乘另一班飞机?
我在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然而我还是与工作人员开玩笑借以转移注意力。
这种时候我特别讨厌降落。
啊,飞机与海面异常接近。海面有飞机的影子。地面的街景与汽车越来越大。这不对劲。下降得太快了。虽然没人发现,但这显然是失误。我得赶快警告大家──正在这么想时,咚!屁股一阵冲击,已平安着陆了。
不久前我第一次去冲绳,回程在羽田机场等着领行李时,我被狠狠撞了一下,就在不停旋转的行李台旁。撞我的,是个五十五岁至六十岁,人数约莫十人的中年妇女团体。
“这里!就是从这里出来!”
其中一人高叫。
“没有绑名牌,怎么认得出来?”
“拖拖拉拉的会被人抢走噢。”
“小心一点!”
“你们找个人回原先的地方,用跑的,快点!”
这群大妈又推又挤地踹开行李台周遭的旅客,其中两三人奔向行李出现的地方,三三两两就定位。
“转得这么快,来不及拿怎么办?”
“啊,这个是不是寺内太太的?”
“没错没错!啊,不对!”
简直像打仗。
大家目瞪口呆,只能任由她们推挤拉扯。但我无法嘲笑她们是乡巴佬(这个字眼算是歧视用语吗?)。就连我自己,现在虽然不以为意,但第一次搭机时,也跟这些大妈的心情一样。虽然行李挂了牌子,但自己的行李一出现,就以不丢脸的程度迅速拉到手边,这才如释重负,想必是因为心里某处多少还是觉得:“该不会被人抢走吧?”
我妈第一次搭飞机,是从东京往返名古屋。那已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搭机前,她小声嘀咕:
“伤脑筋。这把年纪太尴尬了。”
父亲问她原因,她说:
“搭机时,不是得站在楼梯上,朝大家挥手吗?”
“笨蛋。那只有上报纸或什么照片的大人物才会那样做。你让所有搭机的人都站在那里挥手试试,那还得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被父亲痛骂,据说母亲很沮丧。
之后母亲又搭过很多次飞机,她说很喜欢飞机。理由是如果坠落,航空公司会负责办丧礼。
看着太空梭滑行般着陆,我感到自己完全落伍了。
我的感觉还停留在靠螺旋桨缓缓飞行的飞机;是会使用“临时着陆”这种名词,有螺旋桨与机翼的飞机。
虽非协和号,但最近的飞机越来越像怪兽,面目狰狞。以前的飞机表情都很温和。
同样是在二十几年前,我曾在中央线某车站旁的玩具店,看到玻璃橱窗上写着:“内有飞机。”
貂皮
“您有皮草大衣吗?”
有一份这样的问卷。
“没有。”
如此回答后,必然会被问:
“为什么?”
因为太昂贵。
因为没有穿着的场合。
因为不适合自己。
因为觉得对不起自己养的猫……
虽是凭当时的心情随意回答,但这种时候大脑的一隅,好像有一张照片倏然闪过。
那张照片,我记得是很久以前某份报纸角落里的某篇报道附带的图片。
在北海道还是哪里的养貂场,有一只母貂被饲育员驯服。
貂这种动物的野性很强,脾气很坏,据说是绝对无法驯服的动物。但是不知何故,只有一只突变,表现的与众不同。
一般的貂,我忘记是十个月还是一年,总之成长到皮毛最美丽的时候,一律被迫告别人世,化为袖筒或大衣。
可是,唯有那只被饲育员驯服的貂,大概是不忍杀死,被当成宠物饲养。照片中,拎着桶装饲料的饲育员身后,紧跟着一只貂。它就那样奇迹般地保住小命。
大约十五年前,我替晨间日日广播剧写过《早安!毛小孩》这个故事。
以区内的猫狗为主角,以猫狗的视线看人类,换言之,是从地面三十厘米的高度描写当时流行的迷你裙(猫会爬到围墙或屋顶上,所以有时是从上方俯视),算是有点特别的戏剧。
这个广播剧持续了两三年,其中有一段是在圣诞节那一周制作的《火鸡的故事》。在满街的圣诞歌声中,区内的猫狗正在替鸟店门口饲养的火鸡出主意。
“我告诉你,若想活命,绝对不能被人类驯服。”火鸡拼命卖萌装乖,可是眼看着还是要被做成烤火鸡大餐,于是猫狗同心协力帮火鸡逃走。这样写出大纲好像很无聊,但如果听录音下来的内容,演员们其实异常认真。
饰演猫咪的黑柳彻子小姐、中村May-Ko小姐,饰演狗的熊仓一雄先生等人的声音,就像在演真人连续剧般逼真写实。饰演火鸡的,记得是渡边修三先生,表演得又可怜又可笑。众人声泪俱下,连副控室都鸦雀无声。结局如何我已忘了,但是看到貂的照片时,不由得想起自己写过的这出戏。
在餐厅菜单上,看到虾仁炒饭这道菜,还分有头与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