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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应用第12章所说的技巧,那么你就可以进行选择,可以去提高每一天的乐观程度。.4

“琼·斯特恩(Joan Stern),”我惊叫着,“是你吗?”

“马丁!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一个心理学教授!”我说。

“我也是。”

我们俩同时大笑起来。琼也是一位教授,我问她研究什么。“孩子,”她说,“他们看到什么,想些什么,这些又怎样随着他们的成长而改变。”她告诉我她的研究,我告诉她我的发现。

在开会期间,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一起,尽量想办法把过去和现在联系起来。当会开完要离开时,我们发现或许有一天我们的研究兴趣可以结合在一起。琼后来成了普林斯顿大学的院长,我则继续做我的解释风格研究。又过了10年,我们的研究兴趣才结合在一起。我们研究的中心主题是教室里的乐观。

好成绩,坏成绩

孩子的解释风格如何影响他在学校里的表现以及学习成绩?

让我们先回溯一下基本的理论。失败时,我们都会有一阵子觉得无助或抑郁。我们不会像以前那样主动去做一些事,即使勉强做了,可能也不会持久。如你前面所读到的,解释风格是习得性无助的核心。乐观的人能够很快从这个短暂的无助状态中恢复过来。对他们来说,失败仅是个挑战,是走向胜利的道路上的一些障碍。他们把挫折看成暂时的、特定的。

悲观的人沉溺在失败中,因为他们把失败看成永久的、普遍的。他们变得很抑郁,而且停留在无助中。一点小挫折在他们看来就是大失败,而一失败,他们就认为会满盘皆输,自己先举白旗投降了。他们可能要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后才能恢复,而且再有一点挫折,他们又会掉进无助的深渊。

这个理论很明白地预测说,在教室中或运动场上,聪明的不一定就是成功的。成功属于足够聪明又乐观的人。

这个预测正确吗?当你的孩子在学校表现不好时,老师或家长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认为这个孩子不够聪明,甚至是愚笨的。你的孩子可能会变得抑郁,而这种状态会让他不去尽力,不去坚持,使他不敢冒险达到他潜能的上限。更糟的是,如果你认为愚笨或不够聪明是他成绩不好的原因,那你的孩子会把你的想法纳入他对自己的看法中,他的解释会越来越糟,而他的表现不好慢慢就变成了习惯。

测一测你孩子的抑郁程度

怎么知道孩子是否抑郁?除非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否则没办法知道。但如果你只是想大略了解一下,那只要给孩子做下面的测验就可以了。这个测验是在第4章测验的基础上修订的,叫作CES–DC(Center for Epidemiological Studies-Depression Child)。修订者是美国国家心理健康研究所流行病学研究中心的韦斯曼(M. Weissman)、奥瓦雪(H. Orvaschell)和帕迪恩(N. Padian)。

下面是简单的指导语,请读给孩子听。

我最近在看一本有关儿童感觉的书,我很想知道你最近心里在想什么,有时候小孩很难找到合适的话来描述自己的感觉,所以我想给你看一些表达感觉的方法。下面每个句子都有4个选择,你要仔细听这些句子,然后从4个答案中选出最能代表你上个星期心情的选项。这些选择没有对错之分。

流行病学研究中心儿童抑郁量表

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

1.以前不会担心的事现在开始令我忧心。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2.我不想吃东西,不觉得饿。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3.即使在家人和朋友的帮助下,我也没有办法使自己快乐起来。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4.我觉得我比不上其他同学。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5.我觉得我不能专心去做我正在做的事情。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6.我觉得情绪低落。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7.我觉得我太累了,什么事都不想做。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8.我觉得有一件不好的事快要发生了。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9.我觉得以前做的事情都没有成功。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10.我感到很害怕。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11.我最近晚上睡得不像以前那样安稳。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12.我不快乐。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13.我比以前沉默。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14.我觉得寂寞,好像我没有朋友。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15.我觉得朋友对我不再友善,他们不想跟我一起玩。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16.我玩得不开心。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17.我很想哭。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18.我觉得哀伤。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19.我觉得别人不喜欢我。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20.开始去做一件事对我来说很困难。

一点都没有_____偶尔或很少_____有时_____很多时候_____

计分很简单,“一点都没有”是0分,“偶尔或很少”是1分,“有时”是2分,“很多时候”是3分。把全部的分数加起来,如果你的孩子选了两项,就取分数高的那一项。

下面是分数的意义:如果孩子的分数为0~9分,那他不抑郁;如果他的分数为10~15分,那他有轻微的抑郁;如果他的分数在15分以上,那他有相当程度的抑郁;16~24分代表中度抑郁;而24分以上就代表严重抑郁了。不过,这种测验的结果不能等同于心理医生的诊断,因为纸笔测验最容易犯两个错误,你应该小心。第一是很多小孩会隐藏自己真实的感受,尤其不愿在父母面前透露。第二,有些分数高的孩子的问题可能不是来自抑郁。

如果你孩子的分数在10分以上,而他的学习成绩很不好,那么他成绩不好很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而不是因为成绩不好引起心情不佳。我们研究四年级的小学生时发现,抑郁分数越高的儿童,在做字谜题和智力测验上的表现就越差,学习成绩也越差。

所以,假如你的孩子连续两个星期分数都在15分以上,那你应该带他去看医生。假如你孩子的分数在9分以上,而且他说想自杀,那你也应该带他去看医生,“认知—行为”派的治疗师应该对他很有帮助。

为什么孩子会成绩差

儿童悲观的解释风格会不会像成人一样,成为抑郁和低成就的主要原因?1981年,这个问题出现在我的研究中时,我想到了琼。过去10年来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络,我知道她的研究重点是儿童知觉的成长,我也知道她非常关心学生的低成就感,我觉得她会是一位理想的研究伙伴。

当我们见面时,我对她说:“我不认为学生学习成绩差是因为不够聪明,我们最新的实验数据显示,当学生心情沮丧时,他的学业表现会因此受损。”

我告诉琼有关德韦克的最新发现,即悲观的解释风格是学习成绩不好的重要原因。“德韦克根据解释风格将四年级小学生分成无助组和掌控组,然后给这两组小学生一连串的挫折,如无解的难题,再让他们体会到成功,如给他们简单的题目。

“在受挫折之前,两组小学生没有任何差别,但一旦遭受了挫折,两组之间惊人的差异也就显现出来了。无助组学生的问题解决能力退步到了一年级的程度,他们开始讨厌这项作业,不愿意做,大谈自己的棒球技术很好或者话剧演得很好。但是,掌控组的学生遇到挫折时仍保持着四年级的能力水平,他们认为一定是自己在某处犯了错,所以才做不出来,但他们还是会做下去。有一个掌控组的女孩还卷起袖子说‘我喜欢挑战’,他们都对自己很有信心。

“此外,在实验结束前,两组学生都做了比较容易的题目,无助组的学生对他们的这次成功打了折扣。他们估计将来只能解出50%的同类题,对自己仍然没有信心,掌控组的孩子却估计自己可以解出90%的题目。”

“对我来说,”我下结论道,“很多孩子学习成绩不好,心情沮丧,其根本的问题就是悲观。当孩子认为自己无能为力时,他们就不再尝试,成绩就会退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来研究这个问题。”

琼没有马上答应我的邀请,她问了更多的问题,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同意你的说法,学习成绩好跟乐观、不被挫折击败有密切的关系。我也在思考如何改变我的研究方向,探究儿童抑郁、学习成绩以及解释风格似乎很合乎我的理想。”

那时诺伦霍克西玛正好进入宾夕法尼亚大学念研究生,她就成了这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她当时只有21岁,从耶鲁大学毕业,举止娴静,但非常有才华,有干劲儿。我把我与琼的谈话转述给诺伦霍克西玛,她听后立即说“这就是我一生要做的事”。

接下去的两年就是恳求普林斯顿附近学区的督学、小学校长、老师、家长、学生让我们做这个大型研究项目,预测谁会变得抑郁,谁会成绩不好。我们希望找出抑郁症的根源,因为抑郁症已经影响了许多孩子的生活,影响了他们的学业。1985年的秋天,这个长期追踪研究终于开始了。我们对400名三年级小学生、老师和家长进行访谈,这项研究预计持续5年,一直追踪这些孩子到初中。

我们假设儿童的抑郁症和低成就感主要有两个原因:悲观的解释风格和不幸的遭遇。

我写这本书时,手头已经有了前4年的资料。不出我们所料,最可能引起后来患抑郁症的因素是早年的悲观。曾经得过一次抑郁症的儿童最可能复发。在三年级时没有得抑郁症的儿童,到四年级、五年级时通常也不会得。我们不需要花50万美元来发现这个结果,但最主要的是,我们确定了解释风格和不幸遭遇是诱发抑郁症的重要因素。

解释风格

悲观的解释风格对儿童非常不利。如果你的孩子在三年级时,儿童归因风格问卷的分数就显示他是悲观的,那他以后得抑郁症的概率就很大。我们将儿童分为抑郁随着时间变轻和变重的两组,解释风格又将这两组儿童分为下列4种倾向:

· 如果三年级时有悲观的解释风格,那么即使当时不抑郁,孩子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抑郁;

· 如果三年级时有悲观的解释风格,同时又抑郁,那么孩子会一直抑郁下去;

· 如果三年级时有乐观的解释风格,但抑郁,那么孩子的抑郁会逐渐减轻;

· 如果三年级时是乐观的,也不抑郁,那么孩子一直都不会抑郁。

哪个先发生?是悲观还是抑郁?很可能是悲观使孩子变得抑郁,但也可能是抑郁使孩子感到很悲观。两者都不对,在三年级时抑郁会使孩子在四年级时更悲观,而在三年级时悲观会使孩子在四年级时更抑郁——这两个因素形成了恶性循环。

辛蒂就被卷入这种恶性循环中。上三年级的那个冬天,辛蒂的父母分居了,她父亲搬了出去。在这件事之前,她的解释风格就比平均水平更悲观一点,她现在变得无精打采,成天以泪洗面。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她开始像患抑郁症的孩子一样退缩,不再和朋友来往。然后她开始认为自己是没人爱的、很笨,这种想法使她的解释风格变得更悲观。

做父母很重要的一点是,要能意识到孩子正陷入这种恶性循环,并教孩子打破这种循环。第13章会教你如何破解它。

不幸的遭遇

降临到孩子身上的不幸越多,他就越抑郁。乐观的孩子比悲观的孩子更能抵抗不幸的遭遇,人缘好的孩子的抵抗能力比人际关系不好的孩子强,不过这并不能保证这些孩子不会受到这些不幸遭遇的影响而变得抑郁。

下面是一些我们要事先提防的不幸事件,如果这些事件发生了,那你要尽可能给孩子一些帮助与支持。当然,你也可以练习第13章教你的方法。

· 哥哥或姐姐出远门去读大学或就业;

· 宠物死亡(你可能认为这是小事一桩,但它对孩子的打击很大);

· 跟孩子很亲密的祖父母去世;

· 父母吵架;

· 父母离婚或分居。这个杀伤力最大。

给孩子一个和谐的家

由于离婚和父母失和是最容易引起儿童抑郁的事件,而且又是最常见的事件,所以普林斯顿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长期研究项目就侧重研究有这种经历的孩子。

当我们开始这项研究时,大约有60个孩子(约15%)告诉我们,他们的父母离婚或分居了。我们在过去的3年里仔细观察了这些孩子,将他们与其他孩子对比。我们的发现展示了这一社会现象背后的含义,也能让你知道万一你离婚了该如何去安抚自己的孩子。

第一,最重要的是,你的孩子会很受伤。我们一年测验孩子两次,发现这些孩子远比幸福家庭里的孩子抑郁。我们原先预期这个差距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缩短,结果却显示并非如此。3年后,这些离婚家庭的孩子还是比其他孩子抑郁得多。这些离婚家庭的孩子比较哀伤,在课堂上比较不守纪律,他们比较没有热情,自我评价很低,身体常会闹些小毛病,他们也比较忧虑。

很重要的一点是,不是所有离婚家庭的孩子都会变得抑郁,而且有些抑郁的孩子很快就恢复了。因此,总的说来,父母离婚并不会使孩子一辈子都抑郁,父母离婚只是会使孩子更容易变得抑郁。

第二,许多不幸的遭遇不断发生在离婚家庭的孩子身上。这些不断发生的不幸可能是离婚家庭的孩子患上抑郁症的原因。这些事件可以分成三类,第一类是父母离婚引起的,或者说因为父母离婚带来的抑郁引起的。下面这些事件多半发生在离婚家庭的孩子身上:

· 他们的母亲开始去外面上班;

· 他们的同学变得不友善;

· 父母亲再婚;

· 父母亲加入新的教会;

· 父母亲住院;

· 考试不及格。

离婚家庭的孩子也可能会经历更多的引发父母离婚的事件,即第二类事件:

· 父母时常吵架;

· 父母时常出差;

· 父亲或母亲失业。

到这里为止,还没什么了不起的发现,但令我们很惊讶的是离婚家庭的孩子所遭遇的最后一类不幸事件。我们还不知道原因,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下面这些事实:

· 离婚家庭孩子的兄弟姐妹住院的比例是一般家庭孩子的3.5倍;

· 离婚家庭孩子住院的概率是一般家庭孩子的3.5倍;

· 这些孩子的朋友的死亡率是别的孩子朋友的2倍;

· 这些孩子祖父母的死亡率是别的孩子祖父母的2倍。

上面这些有的是离婚的原因,有的是离婚的后果。离婚家庭似乎比一般家庭有更多的不幸事件,很多时候,这些事件跟离婚没有直接关系,但恰巧就发生在他们家。我们实在不能想象孩子好朋友的死亡或祖父母的死亡会是离婚的后果,或者这些事件导致了孩子父母离婚,但统计数字摆在那里,这是不可否认的。

曾经有人说,一对不快乐的父母离婚比让孩子跟相互仇恨的父母住在一起好,但实际上,两者都很糟糕。离婚家庭孩子的世界是阴暗凄凉的。他们有着无法摆脱的抑郁,学习半途而废的概率比别人高很多,而且很多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不幸事件都会落到他们头上。假如你正想离婚,我必须告诉你这些事实。

与相互仇恨的父母住在一起也会影响孩子,而问题的根源可能在于父母的吵架。在我们这项研究中,有75名父母并没有离婚,但吵架吵得很厉害。这些家庭的孩子看起来跟离婚家庭的孩子一样糟,他们也很抑郁,而且他们的抑郁会持续到父母停止吵架后很久,同时承受着比别的孩子更多的不幸事件。

父母吵架可能通过两种方式对孩子造成长久性的伤害。第一种是父母长期相互不满、吵架,然后分居。这些吵架和分居直接影响着孩子,引起孩子长期的抑郁。第二种可能性是吵架的父母是一对非常不快乐的夫妻,吵架和分居虽然没有直接影响到孩子,但孩子可以感受到父母非常不快乐,而这种感受严重影响了孩子,并引起他长期的抑郁。我们的资料无法显示哪一种理论是对的。

这对你有什么意义呢?

很多人的婚姻并不美满,他们在结婚几年后就不再相爱,但是考虑到孩子的幸福而勉强维持着婚姻。如果父母吵架和分居是孩子抑郁的原因,而你把孩子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会给你非常不同的建议:你是否愿意放弃分居?或者你是否愿意迎接更艰难的挑战——克制自己,不去吵架?

我还不至于天真到劝你永远不要吵架。吵架有时也是有用的,我要强调的是如何通过吵架来解决问题。如果看到大人吵架后达成了协议,有了清楚的结果,孩子便不会那么震惊和不安。这表示当你吵架时,你应该尽力解决引起吵架的问题,让孩子看到这件事有了清楚的结果。

此外,在吵架之前,你要明白吵架可能会伤害到孩子,我认为这很重要。你可能觉得吵架是你的权利,认为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才是健康之道。不知道持这种看法的人对“打不还手”如何解释。当然,未发泄的愤怒会引起血压的暂时升高,长此以往,会引起心理、生理上的问题。但大发脾气常会导致夫妻关系恶化,到最后,夫妻天天反目,闹得鸡犬不宁。

吵架不仅会影响你和你的配偶,而且对孩子也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如果你把孩子放在第一位,那么在吵架之前一定要三思。

我们的研究显示,父母吵架或分居会显著增加孩子抑郁的可能性,进而导致孩子在学校里的问题增加,孩子的解释风格也会变得更悲观。学校里的问题加上新出现的悲观心理使他陷入抑郁状态,恶性循环就此开始。

父母吵架次数增加或决定分居的时候,正是孩子需要特别关心与帮助的时候。此时,他们特别需要父母和老师的关心,这些关爱可以抵消父母吵架带来的伤害。你也可以考虑找专家来做辅导,婚姻辅导可以让夫妻彼此的伤害减少一点。对孩子的心理辅导可以避免他们终生抑郁。

男孩和女孩谁更容易抑郁

我们一直对性别差异很感兴趣,一直以为某个性别的人会更抑郁、更悲观。但当看到资料后,我们发现事实正好相反。

本书第4章和第5章曾提到女性得抑郁症的概率比男性高很多。我们以为这一定始于儿童期,所以我们预期女孩比男孩更容易抑郁,解释风格更倾向于悲观。

但结果并不是这样,在我们研究的每一个点上,男孩都比女孩更容易抑郁。一般来说,男孩比女孩有更多的抑郁症症状。在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小学生中,35%的男孩得过一次抑郁症,而女孩只有21%。这个差别主要体现在两个症状上:男孩有比较多的行为障碍、比较多的快感缺失(anhedonia)。在哀伤、低自尊和身体症状方面,男孩和女孩是一样的。

在解释风格方面,我们很惊讶地发现,女孩比男孩更乐观。女孩对好事件比男孩乐观,对坏事件则比男孩少一点悲观。所以我们的长期研究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结果:男孩比女孩更悲观,并且更容易抑郁。这表示不管是什么原因使女性患抑郁症的比例是男性的两倍,它的根源肯定不在儿童期。

在青春期前后,一定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使女性变得更容易抑郁。我们现在只能猜测原因,当这些被试进入青春期,也就是这项研究做完时,我们也许可以知道在青春期发生了什么事,使抑郁症从男性转到了女性身上。

什么样的人会成为合格的大学生

1983年春季的某一天,我听宾夕法尼亚大学招生办主任威利斯·斯特森(Willis Stetson)谈起他们所遇到的困难,事实上,是他们所犯的错误。斯特森抱怨说:“这毕竟只是统计学上的一个猜测,我们必须接受一定数量的错误。”

我问他宾夕法尼亚大学如何筛选新生。他说:“我们考虑三个学术因素,高中的成绩、SAT成绩和成就测验分数,我们有一个回归公式,我们把这三个分数套入这个公式得出一个分数,例如3.1分,这就是我们预期他大一的平均分。我们把这叫作预测指数(predictive index),如果这个分数比较高,你就可以进入宾夕法尼亚大学就读。”

我知道这个回归公式多么容易犯错。它求出过去因素的加权比例,然后去预测你大学的表现。就好像通过父母的体重去预测婴儿的体重,你可以找出某个医院某段时间出生的1 000名婴儿的体重,再查出他们父母的体重,你可能会发现用妈妈的体重除以21.7,爸爸的体重除以43.4,再把这两个数平均起来,就可以得到婴儿出生时的重量。这个21.7和43.4之间并无任何关系,也不符合任何自然界的定律,它们只是统计学上的“意外”。

这就是招生办的人在做的事。他们把若干大一新生的SAT分数和高中成绩拿来和大一时的平均成绩求相关。他们看到大多数情况下,SAT分数越高,大学入学后的总平均成绩也越高;高中的成绩越好,大学的成绩也越好。

基于这个公式,大学生成绩的预测值只是统计学上的一个猜测,它在大部分情况下是正确的,但也有错误的时候。而这些错误招致了很多父母的失望与抱怨、教授的负担以及大学生的不适应。

“这个方法存在两种误差,”斯特森说,“第一是少数学生大一时的表现比预估的差,第二是大多数学生表现得比预估的好。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减少误差。告诉我你的测验是做什么的。”

我解释了归因风格测验和它背后的理论。我跟他谈归因风格测验怎么有用,我告诉他我们跟大都会保险公司的合作,以及如果宾夕法尼亚大学采用这种方法会取得什么样的效果。“原来的方式漏掉了一些好学生,”我说,“收了一些后来念不下去的学生,这对学生来说是个悲剧,对学校则是一种损失。”

最后,招生办主任说:“让我们试一次吧!从1987年入学的那一届学生开始。”

所以,当1987年新生入学时,300多人做了归因风格测验,然后我们就期待着看他们的期末考试成绩。我们想看什么人沉了下去,而什么人会浮出水面。

在第一学期结束时,1/3的学生比他们SAT成绩、高中成绩和成就测验所预测的更好或更坏;而通过归因风格测验的300名新生中,20%的人比预测的差,而80%的人比预测的好。

我们看到了想要看的,就跟在小学四年级学生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入学时测验分数显示为乐观的学生超越了预估的成就,进来时显示为悲观的学生则表现得比应有的水平差。

西点军校野兽营,只有聪明是不够的

期中考试不及格或没选上啦啦队队长这样的挫折对整个人生来说太微不足道了。不过有一所学校,它所制造的挫折跟人生实际的挫折不相上下,那就是西点军校的野兽营。

当18岁的新生7月初到西点军校报到时,接待他们的是高年级的学长。他们的任务是让新生在暑假期间学会什么叫铁的纪律——在太阳下立正很久,凌晨进行10多千米的急行军,擦亮铜扣,记住一行又一行无意义的规章,以及服从,服从,再服从。他们的目的是塑造美国未来军官所必备的个性。西点军校认为这样做很好,在过去的150年里都是这样做的。

这些大一新生都是从全美高中筛选出来的精英,他们必须有领袖的才能和学术上的潜能才能进入西点军校。西点军校是美国最杰出的大学之一,对新生SAT分数的要求很高,他们的体育能力也是顶尖的,他们高中时的成绩,特别是理科的成绩必须出类拔萃。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是社区中最优秀的童子军。西点军校的培养费大约是每人25万美元,如果有人半途而废了,纳税人就要损失25万美元,但还是有很多学生中途辍学。

1987年2月的一天,西点军校的人事部主任理查德·巴特勒(Richard Butler)打电话来,他的声音短促有力,习惯于发号施令:“塞利格曼博士,我想山姆叔叔需要你帮忙,我想请教你关于学生退学的问题,看你有没有解决的方法。我们每年招收1 200名学生,他们7月1日到野兽营报到,报到后的第一天就有6个人退学,等到8月底,我们就失去了100名学生,而学校那时还没开学呢!你能不能帮我们预测一下哪些人会退学。”

我很高兴地同意了,听起来这里像是测试我的乐观理论最适合的地方。从理论上说,悲观者应该是打退堂鼓的人。7月2日,我开车北上,去给新生做测验。高年级学生把全部新生带进艾森豪威尔礼堂,1 200名全美的精英立正站着,等我允许才坐下来接受测试。这种壮观的情景很令我感动。

巴特勒的统计是对的。第一天果然有6名新生退学,有一名在做测验时站起来吐了一地,然后跑出大礼堂,8月底时果然有100多名学生退学。

我们用两年时间追踪了1991年入学的那一届学生。什么人会打退堂鼓?依旧是悲观的人。那些把不好的事解释为“都是我的错,永远都会这么糟,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的新生是最有可能退学的人。

我现在还不敢叫一个有着悠久传统的学校(像西点军校)去改变入学和训练政策,但我认为选择乐观的人更有可能为国家培养出杰出的军事领袖。另一个激起我强烈兴趣的是,我可能可以用本书后面提到的技巧去把悲观者变成乐观者。这样我不仅可以挽救一些本来想退学的人,还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成为能够充分发挥自己潜能的好军官。

100年来,能力和才能一直被认为是学业成功的关键。我觉得传统太看重才能了,这些所谓的才能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测量方法,也不是预测未来成功与否的好指标,这种传统观点根本就是错的。传统观点完全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即解释风格。可以说,成也解释风格,败也解释风格。

哪一个在先?乐观还是成绩优秀?常识告诉我们,有才能的人因为有才能所以才乐观。但我们的研究清楚地反映出相反的因果关系。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让SAT分数、智商、人寿保险业务员资格测验等所谓的“才能”保持不变,然后看这些高才能组中乐观者与悲观者的差别。我们一再发现乐观者有超出其潜能的表现,悲观者的表现则在其潜能之下。

若没有乐观的界定,我认为所谓的潜能就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塞利格曼的乐观课堂

Authentic Happiness

1 悲观的解释风格和不幸的遭遇是诱发儿童抑郁症的重要因素。

2 父母离异或经常争吵是最容易引发儿童抑郁症的事件,而许多不幸的遭遇会连续发生在离婚家庭孩子的身上。

3 失去乐观,传统意义的聪明才智对成功没有什么意义。

身边的悲喜故事

一些报刊拿游泳明星比昂迪(Matt Biondi)在1988年汉城奥运会上可以拿多少块金牌大做文章。比昂迪参加了7项比赛,美国报纸的报道让人们觉得比昂迪会包揽这7块金牌。

比昂迪的第一项比赛是200米自由泳,他得了第三名,真令人失望。第二项比赛是100米蝶泳,这并不是他拿手的项目,他一开始时领先,但在最后两米时,他非但没有努力冲向终点,反而松了劲儿。你可以听到首尔观众的叹息,也可以想象电视机前美国观众的反应。

当比昂迪以一臂之差输给苏里南(Surinam)的内斯蒂(Anthony Nesty)后,采访他的记者毫不留情地抨击他,对他只拿到铜牌和银牌大为不满,并对他能否在下面的5项比赛中拿到金牌表示怀疑。

我却对比昂迪很有信心,因为4个月前我对比昂迪进行过测验。测验的目的就是看他在压力下的表现。他跟他的队友一起做了归因风格测验,而他的分数属于乐观的前25%,即他是个非常乐观的人。我们同时也模拟了游泳池中的挫折情境,比昂迪在100米蝶泳游了50.2秒,但他的教练告诉他是51.7秒,比昂迪露出非常吃惊和失望的表情,因为他很少游得这么慢。教练叫他休息几分钟后再游一次。比昂迪又游了一次,这次他游得更快了——50.0秒。他的解释风格是非常乐观的,所以他在失败后游得更快而不是更慢,所以我对他拿金牌很有信心。

果真,他在后来的5项比赛中拿了5块金牌。

我没办法忍受晚间11点的新闻,不仅因为播报新闻的人很呆板,更主要的是因为他们播报的内容就像是影片片段。昨夜费城的大火是头条新闻——用30秒的时间在播放大火从窗口冒出;用1分钟的时间播放对生还者的采访,这些人多半在痛惜他们被烧掉的家当;又用1分钟的时间播放对救火队员妻子的采访,由于救火队员被烟呛晕,所以他妻子涕泪纵横地出现在荧幕上。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这是个悲剧,应该被报道,但是夜间新闻的制作人似乎认为美国的观众只会欣赏满是眼泪鼻涕的故事,不可能了解统计和分析。这场大火真正值得报道的部分都没有被报道,事件背后的原因及统计数字从来没有被提及。

我们真的不能理解统计数字的意义吗?我们真的只能理解那些动人的小故事吗?

只要在棒球场上待上一个下午,你就会知道美国人有多么喜欢统计,他们的水准又有多高。每个看棒球的人都知道投手责任得分率(earned run average)是什么,而这个计算可能比保险公司计算火险的统计数字还复杂。统计是体育博彩的灵魂,球类运动的赌额已可以与美国工业总产值一比高低了。

我们决定用这种统计来验证解释风格理论。我的学生和我花了几千个小时阅读报纸的体育版,用球类统计来验证我们的理论。我的乐观理论对球场上的表现会做出怎样的预测呢?

体育运动的预测有三种基本方式:第一,如果其他因素不变,有乐观解释风格的运动员更可能赢。这是因为他们会努力去尝试,特别是在失败之后或对手很强劲时,他们会更加努力。第二,团队也是一样,整个团队越乐观,就越可能赢。第三,更令人兴奋的是,如果运动员的解释风格从悲观转为乐观,他们也更可能赢,尤其是在有压力的情况下。

职业棒球赛

先来看看美国人最喜欢的运动——打棒球。我本人是个棒球迷,而且对这项运动的研究会把我们带到人类成功和失败的核心,它告诉我们“失败的痛苦”和“胜利的喜悦”为什么有用。

写下对理论的假设远比验证这些假设来得容易。在此,我们有三个问题。

第一,一群个体所组成的团队是否有自己的解释风格?我们过去的研究都指出悲观者的表现会比较差,但是有悲观团队这种事吗?悲观团队会表现得比较差吗?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用了CAVE的方法,研究整个赛季每一天报纸体育版登载的每一个球员所说的有关因果关系的话。我们请完全不知情的人来评分,然后为每一个球员测出他的解释风格。我们也研究球队的教练。最后,我们把所有人的得分平均起来,得出球队的解释风格,然后再比较整个联盟中的所有球队。

第二,报纸体育版刊登的话是否可信?我们没有办法去和大联盟的所有球员面谈,所以只好依赖报纸和电视上的体育新闻。但球员对记者说的话又经记者的笔报道出来,这些话很可能不真实、不准确。因此,我们不知道报纸上登载的话是否能正确地反映出球员的解释风格。唯一的方法就是看看这个理论是否正确地预测出了球队的表现,如果是,那么报纸上的话就有效度;如果不是,那么,理论或报上登载的话就有问题。

这不是唯一的问题,另一个问题是材料太丰富。在对美国职棒大联盟的研究中,我们收集了12支球队1985年赛季4月至10月所在地的所有报纸。那真是堆积如山的资料!

第三,如何证明这个因果关系是因乐观而胜利,而不是因胜利才乐观的?纽约大都会队(Mets)在1985年是个非常乐观的球队,也是打得很好的队,直到东区冠军赛时才输给了圣路易红雀队(Cardinals)。大都会队打得好是因为他们很乐观,还是因为他们打得很好所以乐观程度上升了呢?要解开这个难题,我们必须要能从这个赛季的乐观预测到下个赛季的胜利,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把个人改变的因素考虑进去,离队球员的资料会被剔除。

但即使如此也不够,我们还必须考虑这支球队在第一赛季中的成绩。以大都会队为例,1985年,它是国家联盟中最乐观的一支球队,同时保持着第二强的纪录(赢98场,输64场)。我们预测它1986年会打得更好,因为它很乐观,也因为它的球员都很有才干。我们必须把它先前的输赢纪录也考虑进去,即让这个变量保持不变,然后看乐观的态度能否使球队超越以前的纪录。

我们也想知道乐观的魔力是否在于它能够引领球员渡过压力的难关。我的儿子戴维记下了国家联盟972场球赛的分数,然后我们找出每一场压力的统计。我们发现伊莱亚斯体育中心(Elias Sports Bureau)(2)已经将棒球每一局的压力算得很好了,所以我们放弃了自己的统计,转而采用伊莱亚斯体育中心的统计。

大都会队和红雀队这两个超级强队为1985年国家联盟的东区冠军争得你死我活。我们摘录了这一赛季这两队每个球员的因果关系话语,并请不知情者做了乐观或悲观特性的评分。当这个赛季结束时,我们算出了总分。

下面是大都会球员在赛季里说的话。我把每一句话的CAVE分数附上了,分数为3~21分,其中3~8分是很乐观的,13分以上则是悲观的。

· 记者问大都会队为什么会输时,总教练强森说:“因为今晚的对手打得很好。”(外在的——“对手”;暂时的——“今晚”;特定的——“今晚的对手”,7分)

· 队员福斯特:“球迷让我滚蛋,这真是个烂日子!”(7分)

· 队员斯特贝利被问到为什么没有接到球时,他答道:“这球飞得好快,我就差那么一点点。”(6分)

· 问斯特贝利为什么大都会队打得这么差时,他说:“有的时候你就是会碰上这种什么都不对劲儿的日子。”(8分)

· 当记者问一垒手贺兰德兹为什么大都会队在客场只赢了两场时,贺兰德兹说:“在客场打球压力总是比较大。”(8分)

· 记者又问他为什么大都会队只领先了半场时,他答道:“对方明明很烂,但是打到最后却赢了。”(3分)

· 明星投手古登解释为什么让对方打了一个本垒打时说:“他今晚打得很好。”(7分)

· 记者问古登为什么输时,他答道:“人总有运气不好的日子,今天就是这样的日子。”(8分)又说:“天太热了。”(8分)

· 古登投了一记暴投,他说:“湿气太重,球都湿了。”(3分)

你可以看到大都会队的分数加起来会怎样。当大都会队球打得不好时,他们认为只是那天打得不好,因为对手太强了,反正不是自己的错,所以大都会队属于典型的乐观解释风格。就整个团体来说,大都会队比其他各队都乐观。他们对坏事件的解释风格的平均分数是9.39分。

现在来看圣路易红雀队,此队强得足以打败大都会队,并赢得国家联盟总冠军,但在世界杯冠军赛中却因为裁判不公而输给了堪萨斯城市队(Kansas City)。

· 红雀队球员的球技比大都会队的好,其总教练赫佐格被认为是棒球界最厉害的角色之一。他对红雀队输球的解释是:“让我们面对现实吧,我们的球技不行。”(永久性、普遍性及人格化,20分)

· 赫佐格对记者比较喜欢访问辛辛那提红人队(Cincinnati Reds)总教练罗斯的看法是:“他比我多了3 800个安打。”(14分)

· 赫佐格对球员在休假结束后球都打得不好的解释是:“我们太放松了,这是心理上的原因。”(14分)

· 1985年,球员麦基说他本可以跑更多次垒,但他没有做到。他的解释是:“我跑垒跑得不好。”(16分)

· 麦基1984年打得很不好,他说:“在心理上我已经出局了,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去迎接挑战。”(15分)

· 克拉克漏接了一个高飞球,对此他解释道:“这是一个应该可以接到的球,但我没接到。”(12分)

· 二垒手赫尔的打击率下降了50%,对此他解释道:“我无法集中注意力。”(17分)

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一支球技非常好,但有悲观解释风格的球队。从统计上来说,红雀队对不好事件的解释风格是在平均水平以下的,11.09分,在12支队中排名第九。我们的理论显示这样的队伍能打进准决赛实在是因为他们的球技太高超,弥补了心态上的缺陷。

所以,根据理论预测下一个赛季的情况应该是:大都会队比1985年的表现更好,而红雀队会表现得更差。情况果然就是如此。1986年,大都会队是一支最神奇的队,它所向无敌,最终赢得了东区冠军及国家联盟总冠军。他们的平均安打率是0.263,在压力下表现出超强的0.277的安打率。

红雀队在1986年垮掉了。虽然他们的球技很高超,但他们的平均安打率只有0.236,而在压力下只有0.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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