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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停止性问题.2

作者:日-榎宫佑/榎宫祐 当前章节:145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就好像在得意洋洋地说——我可不是结不了婚,只不过是没有合适的人罢了。

提出这种像是在哪里听到过的主张的爱因齐格——却忽然话锋一转:

「而且那正是——我们今天来到这里的理由……」

看到他以认真的眼神作出了这样的宣言,空他们也不由得绷紧了表情。

——濒临灭绝状态的机凯种,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

突然出现在空他们的面前呢?而且,那莫名其妙的「自己人宣言」的真正用意又是什么?

根据答案的不同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就这样,空和白、甚至连吉普莉尔也提高了警惕。

「没错,‘合适的人’也就是‘意志者’——现在是以空自称的吧……」

被注视的爱因齐格再次走近空说道:

「是的,就是你啊‘亲爱的人’!!请马上和本机孕育爱情制造出新机体吧!!」

「别把话题兜回来好不好!还有你别脱衣服啊!我说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坏掉了吧!?」

面对开始脱衣服的变态机械人,空反射性地捂住了白的眼睛大喊了起来。

大战——六千年前的机械。别说是古董,那简直可以说是「出土文物」了。

「……的确,本机的耐用限界已经超过了五千九百八十二年。尽管通过时间停滞措施努力保全着机体,但还是无法避免经年劣化的情况——但是你尽管可以放心,‘亲爱的人’啊!」

听了空的指摘,爱因齐格停住了脱衣服的手,然后面露微笑地说道:

「本机的思考以及爱意是完全正常的!」

「要是在正常的思考下也还是做出这样的言行举止,那不就更不像话了吗!!」

面对边说边继续脱衣服的爱因齐格,空不由得抱住脑袋使劲喊道。

「该怎么处理好呢?主人。要不就先杀掉他再慢慢考虑吧?」

「……吉普莉尔,我、允许……!」

「你到底要允许她干什么呀!?总、总之各位先冷静——」

吉普莉尔和白腾起了浓浓杀意,史蒂芙则拼命想要安抚众人。

——突然间,在一阵锐利的破空声之后,又响起了一个沉重的破碎音。

然后,代替了像桩子似的插进墙壁里的脱衣舞男——

「【表决】话题无法推进。现在暂时剥夺该机的指挥权,由本机继承。」

边说边走上前来的,是刚才跟爱因齐格争执过的那位女性型机凯种。

和其他机体一样身穿女仆服装,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左右的人类少女——有着这种外表的机械。

容貌果然还是像人偶般端正匀称,给人以某种人造物印象的、有着一头菖蒲色头发的脑袋。

只见她低着头,用双手掂起裙摆行了一礼,接着说道:

「【谢罪】部分机体似乎出现了严重的故障。」

「啊啊,非常严重。简直严重到了要被法律问罪的地步——但是刚才这下该不会是一命呜呼了吧……」

虽然无法视认,但他恐怕是被一脚踢得插进了墙壁里吧。

注视着痉挛中的半裸变态(爱因齐格)——作为墙壁上的装饰来说也显得过于恶心的那个存在,空不禁心想:

……这难道不是跟盟约相抵触的吗?还是说经过双方同意的行为呢?

「【附言】机凯种是互相连接着的存在——‘连接体’单位是不具备个体概念的。盟约中并没有禁止自伤行为的条款。而且本机的脚部偶然接触到该机体是个很遗憾的事故。那并不是本机的错。」

……就是相当于把并列连接演算器计算为「一台」机器那样吗。

总而言之,这在机凯种之间是经过同意的行动——既然如此,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为众人排除掉了那个糟糕的变态的少女,紧接着继续说道:

「【正事】现在想你提出协助邀请。目的是——‘阻止机凯种的绝灭’。」

——啊啊,终于出现能正常沟通的救世主了!空满心欢喜地说道:

「唔……虽然我很想听你详细说明一下,但是在那之前——可以先告诉我名字吗?」

「【谢罪】本机并没有名字,非常抱歉。」

面对询问自己尊姓大名的空,救世主却低头谢罪道。

「【公开】本机的识别号码为Ec001Bf9048a2,役称是‘旧E连结体第一指挥体’。」

……机凯种这东西还真是有够麻烦的啊。

「啊~……那么毕竟太长了,我就擅自称呼你为‘伊米露爱因’,没问题吧?」

「…………」

……唔,嗯嗯……难道……是不行吗?

正当空对这漫长的沉默感到有点不安的时候——

「【登录】本机……从现时刻开始就是‘伊米露爱因’了,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因为对深深低头行礼的伊米露爱因产生了违和感,空和白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公开】对‘番外个体’的说明加以补充,机凯种在先前的大战中陷入了‘溃灭’的状态。」

然而,重新抬起头的伊米露爱因却一脸平淡地接着说道。

「【继续】决战损害报告。经受了‘神击’和‘联合全火力’的碰撞的四千八百零七个机体,除了包括本机在内的五机之外全部蒸发。在接下来与战神阵营交战的九千一百七十七机中也遭受了99.69%的损耗。免于遭受不可逆破坏的仅有二十八机。同时在残存全机中还连锁发生了记忆、记录和人格损失等深刻的故障。推定要因是在‘神髓’破坏时伴随着反理论计算产生的矛盾积蓄——」

她所讲述的——是弑神的代价。是完全超出人们意料的代价。

理论上应该可以无限变强,实际上也讨伐了过半数天翼种的种族。

以一万五千机发起挑战,在弑神后的幸存机体的数量——仅仅只有二十八机。

空他们不由得对这超乎想象的惨烈战斗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结论】由于经年劣化的关系,现存的运作机体数为十三机。」

亦即只剩下现在在这里的机凯种了一一伊米露爱因接着说道。

「【正题】机凯种的‘新造机构’现在也可以使用。但是由于先前所说的大量矛盾的积蓄,全机都陷入了某种‘硬件锁’的状态。因此,与‘适合者’以外的繁殖都会遭到拒绝。」

——原来如此,空轻轻点头嘀咕道。

「……那可真不妙啊。」

「【肯定】这可真不妙。」

看到有样学样的伊米露爱因,空和白却互相交换了视线,稍微放下心来。

这并不是在手机响起的瞬间所想定的最恶劣的状况——也就是说。

看来并不是揭开了空和白的真面目的最恶劣的敌人向艾尔奇亚发起了进攻……

爱因齐格的自己人宣言,还有伊米露爱因的协助邀请,也完全是正如字面的意思。

那就是为了阻止无法繁殖的机凯种的灭亡,希望自己提供相应的协助。

当然,要是让他们灭亡的话自己也会很困扰。这本来就是让人梦寐不安的事情。

即使不是这样,要是丧失了「种的棋子」,这个世界(游戏)就「无棋可走(无法通关)」了。

再加上他们刚才所使用的「空间改写」——那简直就是一个「万能舞台演出装置」。

要是能把他们拉拢为自己人,那么帆楼下一次现场演出的问题也马上迎刃而解。

自己并没有拒绝协助的理由。应该、是没有的吧……但是——

「………………」

由于暂时还没有解决的多个悬念,空无法马上做出回答,只能保持着沉默。

首先是从他们最初出现的时候就产生的疑问——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机凯种的言行也同样难以理解——所谓的意志者是指什么?亲爱的人,是主人吗?

「【比喻】被雨淋湿的小狗,风中之烛,好可怜。‘主人’会见死不救吗?」

「——不。嗯,我想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但是……」

面对以凝重的警戒表情思索中的空,伊米露爱因却点点头说「太好了」。

然后,她更露出温和的微笑——尽管双眼没有光亮——接着说道:

「【坦言】如果你不跟本机生孩子的话,本机,就会死。」

「继变态美男子之后又轮到病娇美少女了吗,可别威胁我啊!!」

对于贵重的良知派(伊米露爱因)的突然背叛,空不由得发出了哀叹的悲鸣声。

「话说跟机械生孩子到底要怎么生嘛!机凯种到底是怎样繁殖的啊!?」

然后,把白夹在腋下躲到吉普莉尔背后的空,提出了最大的疑问。

至少应该没有「孕育爱情」的必要性吧——更何况是跟同性恋机械人什么的!

听到空从背后提出的疑问,吉普莉尔像是回想起来似的回答道:

「根据关于机凯种的为数不多的记载——就是由不同的两机连接到‘新造机构’进行‘数据’比较,由此创造出下世代所要求的对应机体……我记得应该是这样的。」

「那不就是说只有双方都是机凯种才能办到吗!」

「【否定】灵魂的观测已经成功了。即使采用机凯种以外的‘灵魂(数据)’也没有问题。」

……原、原来如此。就是吉普莉尔以前说过的可以用虚拟方式产下空的孩子的那种情况吗。

海栖种的繁殖方法也是这样,但记得那个好像说是用「混合灵魂」的方式。

「……那么,到底要怎样才能取得‘灵魂(数据)’啊?该不会是用什么机械的方法吧?」

仿佛要驱散空所担心的类似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被塞进古怪的装置里连接上各种导线的情形似的——

伊米露爱因以极其可靠的表情点头回答说「你尽管可以放心」。

「【自豪】我们已经构筑了‘主人’专用的‘洞子’,可以实现通常的‘性交涉’。」

「我反而想问你干嘛要那么做啊!?难道就不能做得更机械一点吗!」

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这样……做事都非得那么极端呢!

「【回答】这是吸取过去的失败教训后做出的改良,性能极为优秀,大概。」

—-究竟是吸取了过去的什么失败教训才得出这样的结论呢?这个疑问空还是硬吞了回去。

「【补充】本来是打算模仿人类种女性的‘洞子’的,但是由于观测数据不足,因此采用了常时观察‘主人’对刺激的反应并随时作出变更的方式。内部构造强度压力粘度温度,疑似脉动和发汗等可实现常时最优化——由此构筑成了‘专门提供最高快感’的‘洞子’。」

…………

「【诱惑】当然是新品,要试用吗?」

…………

「……哥……为什么、沉默、了呢……?」

「我!?我才没有沉默呢!?内心也没有稍微发生动摇啊!?」

面对白的眼神,空不禁慌张地叫了起来。

「贵机!难道是要从身为‘全连结指挥体’的本机手中抢走‘亲爱的人,吗!」

「你到底说谁在你手中啊!!我说你还是继续插在墙里别说话好了,该死的废铁!!」

听到突然回归的爱因齐格充满担忧的呐喊声,空反射性地吼了出来,然后——

「【赞同】要跟谁孕育爱情,选择权应该在‘主人’的手中。」

「刚才威胁我夺走我选择权的你还有资格说这个吗!?……等等,难道这家伙也是一一」

同时也向伊米露爱因大吼的空,脑海里掠过了一个不愿去想的念头。

……爱因齐格.这家伙.难道也……有那个吗……?洞子。

「啊啊,你可以尽管放心啦,‘亲爱的人’。本机并没有‘洞子’。来吧——」

「啊~啊~吵死了!!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你还是给我回去好不好!」

——于是,更新后的状况是这样的。

新造机构的「硬件锁」是机凯种称之为意志者的存在。

也就是说,只有空才会被接受。而且使用的方法还是……「那个」。

但是现在还存在着疑问。为什么呢——

「喂喂——请你们稍微等一下!」

这时候,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的史蒂芙终于开口喊停了。

「总的来说就是要通过那个……性行为……来繁殖的对吧!?那为什么非得是空呢!?」

「噢噢,史蒂芙!对,就是这个啊!这正是我一直最想要的吐槽啊!!」

没错——直到现在还没有得到解决的疑问。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空呢?

明明经历了六千年的濒临绝灭的状况,难道就没有出现过其他的「适合者」吗?

跟如此思考的空对上视线,史蒂芙深深点了点头——然后大吼道:

「我可以保证,这个男人可是最差劲的耶!?你们到底想歪了哪根筋偏偏选中空了呀!?」

「我可不想要这样的吐槽啊!!」

「话说多拉酱,你竟敢在我面前侮辱主人……看来你很着急赶往来世呀!」

「那么…光是、哥…在这里…为什么……你就笑眯眯的呢?」

「啊、啥呀~!?不,那样的——话说我什么时候笑眯眯了嘛!?」

如此,空他们就开始闹起了像范本一样的内讧,然而——

「【再示】由前述的矛盾积蓄所引起的‘硬件锁’。」

「这些累积的矛盾……机凯种——将其称呼为‘心’……」

伊米露爱因和爱因齐格的平静声音——

「……你说……是‘心’吗?」

面对十一体的机凯种——似乎是拥有心的机械们的沉默。

对于叙述其起源的这番话,空发出了声音,众人也都集中精神倾听了起来。

「本来机凯种就只是纯粹的机械……并不具备所谓的‘心’。」

「【否定】——准确来说就连机械也算不上。」

伊米露爱因加以订正,爱因齐格则苦笑着说「确实如此」。

然后,他以几乎令人忘记是机械的人类般的举止——继续说道:

「所谓的机械就是‘道具’。道具都是基于某个目的被制造出来的……但机凯种却不一样。」

「【肯定】对危害做出对应。不管对象是有形还是无形,是有象还是无象。总是被动地进行对应。只是存在着,仅此而已。就跟草木没什么两样,也没有意义,更没有目的。什么都没有……」

…………

「大战末期——机凯种通过同步共享了被称为‘遗志体’的机体所获得的‘心’。」

同时点头赞同的其他机凯种,印证了爱因齐格的说法。

虽然也不知道在当时的背景中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然后,那个‘遗志体’对某个男人‘钟情一片’。」

机凯种们再次嗯嗯的同时点头赞同……但是……嗯?

……不,等一下。

在刚才的平静气氛烟消云散后,爱因齐格满腔热情地继续说道:

「我们将那个‘心’同步共享了!那么,机凯种会变成怎样就可想而知了吧!!」

「唔唔……全机、是不是都对那个男人‘钟情一片’……了呢?」

连续三次同时向空点头的机凯种们,已经完全没有了半点认真的氛围——

「于是,‘新造机构’就被上了锁,除了那位心爱的男人以外都不愿意接受了!!」

「【断言】拒绝与‘主人’以外的人生孩子,这是生理上的抗拒,对不起。」

然后,第四次的同时点头,已经变得跟搞笑场面没什么两样了。

因为那也就是说一史蒂芙代表众人发言道:

「机凯种不愿意和除那个人以外的对象进行繁殖,所以到现在都一直没有繁殖吗?」

「要是光因为那样而濒临绝灭,那不就是纯粹的笨蛋吗!」

面对如此大喊的空,爱因齐格却再次以异常接近的距离笑着说道:

「没有问题,我们经过六千多年还是这样重逢了啊……‘亲爱的人’。」

「这不是百分百的‘弄错人’了吗!!别说那时候我还没出生,那简直是人类文明刚刚兴起的时代吧!?」

空拨开掂着自己下巴倾诉爱意的废铁(爱因齐格)的手,再大声吼道:

「吉普莉尔!机凯种都是这样的家伙吗!?这些家伙的眼睛都是装饰品吧!?」

「无论是观测还是解析——即使在战斗方面,他们也应该是单机拥有接近于我的实力的优秀种族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此感到最困惑的却反而是吉普莉尔。

「……这或许是弑神的代价吧……我真的不想认为过去曾经因为‘这样的东西’陷入了苦战……」

以空虚的声音小声嘀咕着的这番话,似乎并没有传进空他们的耳中——

「你不需要害羞的啊,你就是‘亲爱的人’,机凯种的解析是绝对没错的。」

「你判断出我在害羞这个解析就已经完全错误了吧!?你到底有什么依据!?」

光是在一句话内就充满了矛盾的机械人。

从坏的意义上说简直是超越性的废铁机械人,以「唔」的一声回应了空的提问。

「依据有很多。首先在容貌上——唔,很遗憾,并不怎么相似。‘亲爱的人’明显更有男子汉气概一点……但是无论时间的流动是多么的残酷,这份爱意也是决不动摇的!」

——这家伙,是不是想找打呢?

如果是的话就直说啊——空满怀气恼地吼道。但是,接着就轮到伊米露爱因——不。

由机凯种全机并行解析得出的「报告书」,在众人耳边响起。

「【报告】个体;‘空’和釆样数据‘意志者’的一致率,推定值达到

96.23%。」

然而,听了这个所谓的「结论」后,空不由得失笑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进行了多么复杂精密的计算——但是概率论都只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

所以,正当空打算以「无聊」对这个结果付之一笑的时候——

「然而理论什么的,都只不过是参考情报而已。说到底那都只是无聊的拼图游戏罢了。」

——什……什么……?

竟然偏偏被机械——演算器抢走了这句台词,空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否定了理论和数学的演算器,则以非理论性的热情讲述道:

「概率论并不存在零和一百。而是即使重复无数次的演算也最多只能到达99.999…%的!光是一项未知情报就能彻底将其推翻的!实在是缺陷多多的道具,机凯种是这么认为的。」

「……啊、啊啊……说、说的没错,既然你明白的话——」

坐在膝盖上的白,脸色看起来就像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空就像缺氧似的嘴巴一张一合,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回答道。

「那么,最后能相信的究竟是什么呢?‘亲爱的人’。」

以如此热情、如此爽朗的态度,甚至还展露出亮白的牙齿——

「我以‘心’来断定,你正是我们机凯种所热切期待的那个他!」

爱因齐格用手按在胸前断言道。空不禁从喉咙发出了呻吟。

啊啊,确实没错。

在这个根本没有任何确切存在的世界里。

假如说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的东西,那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也可以说是信念。或是理想、思念、愿望等等。

只是随着「心」的向往,做出这样的判断。

有的结论,就只有在作出断定后对其深信不疑才能得出。

身为机械的种族、理论的化身,竟然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已经完全超出了理解的范畴。

果然机凯种真的是深不见底。足以令人感觉到恐怖的对应,以及学习能力……

——但是他们却弄错人了。,

其他的先不说,作为一个纯粹的事实,可以绝对断定他们是误会了。

实在可悲——由心判断出来的答案,也往往是错误的答案。

考虑到如此残酷的现实,空不由得眺望着远方。这时候——

「【提问】‘主人’现在不想和本机生孩子,真是令人惊异的自制心,太厉害了。」

面对边说边逼近过来的伊米露爱因和背后的女仆机械人——

「不?我其实是很想的啊丨说到底我也是男生,机械女仆什么的简直不在话下咕呜!」

「……否决、不行……不采纳、拒绝……十八禁……!」

打断了忍不住说出真心话的空,白的肘击不由分说地宣示了否决的意见。

然而,要是一直拒绝的话就会导致灭亡。

而且考虑到帆楼的问题,能将那万能演出装置收为己用也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正当空和白思索着该如何处理突然摆在面前的这个问题的时

「唔唔……你果然还是会觉得难为情吗,‘亲爱的人’。」

「你的话根本就不在讨论范围好不好!都说叫你赶快回去了啊!!」

尽管空这样叫喊着,爱因齐格却接着说「那么」——

「我们全体机凯种就向你发起游戏的挑战吧。」

——游戏。

听到这个单词,空和白的眼神立即变得像刀刃一般锐利。

「如果机凯种赢了,那么我们机凯种就赋予你挑选出‘一机’进行繁殖的义务。」

「……那要是我们这边赢了呢?」

「唔!那就由机凯种向你赠送挑选‘一机’进行繁殖的权利吧!」

「那不是输赢都一样吗!?」

尽管空这么吼叫着,但是在跟白打眼色的时候,他的内心却充满着无畏的笑意。

「等、等一下,空!这到头来不还是变成被进攻的状况了吗!?」

「请恕我冒昧,虽然我并不认为主人们会输,但是机凯种——」

史蒂芙和吉普莉尔都分别开口问道——真的能赢吗?

但是,空却面带微笑地回答说:

「嗯,好啊……不过我这边则由我和白两人一起来,而且赌注也要改变……」

没什么……仔细想想这也是很单纯的事情,而且还是很符合自己利益的展开。

总的来说,只要让他们立下誓言,务必解除「新造机构」的硬件锁就行了。

如果本来是由「心」施加的锁,就可以通过盟约的强制力来解除。

这样就可以避免灭亡了。而且如果再让他们立誓协助舞台演出的话,一切就都能得到解决。

——先前所担心的「最坏的状况」已经被排除。

「空和白的真面目并没有被揭开」——或者说,对方甚至是弄错了人.

既然如此,即便对手是机凯种,凭借「 (空白)」的力量,要战胜他们——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但那决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因此,空正围绕着游戏内容展开着思索——

「非常抱歉,‘亲爱的人’啊——我们要否决你的提议。」

然而——爱因齐格的一句话却将空的思考打断了。

「进行游戏的就只是你一个人,机凯种全机则作为并列‘连结体’充当你的对手。」

…………啊?

「另外,游戏内容方面的都由机凯种来指定。」

听了爱因齐格这么说,伊米露爱因将手举向前方,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正是由他们决定的游戏名称。像立体图案般浮现在虚空中的那个东西——

「【典开】一游戏001‘国际象棋’——」

…………我说啊。

空以强忍着头痛般的生硬笑容向眼前的两体机凯种确认道:

「喂喂……你们先让我整理下头绪吧。现在被挑战的人是我——没错吧?」

「的确,正如你所说的那样。」

「那么,机凯种现在正濒临灭亡,需要的并非别人,恰恰正是我的协助——对不对?」

「【肯定】这有什么问题吗?」

——「十条盟约」之五接受挑战的一方对游戏的内容有决定权。

「决定游戏内容的应该是我才对吧!!话说!现在低头求我帮忙生孩子跟你们玩游戏的,应该是你们才对吧——为什么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啊!?」

空莫名其妙地抓着头发这么问道,但是得到的回答一

「【疑问】对机凯种灭亡感到困扰的是‘主人’,主导权在我们的手里。很奇怪吗?」

却是一脸不解的伊米露爱因所说的这句话。

「空呀~?这次你真的是估计错误了呢——话说这不是无棋可走了吗!?」

面对以变调的声音这么提问的史蒂芙,空就连开口说话的心情也没有了。

——即使以「 (空白)」来响应挑战,也难以保证己方是否能取胜的对手。

能做到反理论计算、就连神托机械和超级计算机也不放在眼内的、超越级的演算机。

现在竟然说要让空一个人来应付?而且还是「国际象棋」?这究竟是出于何种意图——可以说非常的明确。

——接受必败的游戏挑战吧,否则的话整个种族都要灭亡。

没错,这是威胁。以自己本身为护盾强制对方败北,可以说是完全超出想象的一步棋。

巧合的是在背后露出困惑神色的某人,前几天才刚刚使用过同样的手段。

但是——「以种族的灭亡为护盾」——吗?

这是即使能预计到也无法应对的事情。很完美,非常鲜明的困局棋。所以……来吧!?

「明明用了这么残酷的强行手段,但要求却只是那个,你们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向本来无法挑战的人发起挑战,让没有理由接受不利条件的人接受条件!

他们完全可以随便提出要求,甚至还可以让自己赌上「人类种的棋子」!

明明是这样的绝佳机会……他们却用在这种连日期指定也没有的、荒唐之至的要求上……!?

「啊啊,‘亲爱的人’,我们不会征求你的允许……因为你难为情不肯答应早就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了!」

自己一个人紧握着不断颤抖的拳头、流着男子汉眼泪的笨蛋机械人。

「不过这也是为了让‘亲爱的人’变得率直而采取的措施!为了爱,机凯种就只好狠心一回了!!」

空像是觉得很不耐烦似的——在内心怀着「那也好吧」的想法咂了咂舌说道:

「吉普莉尔,帮我把桌子和椅子搬过来。这场游戏——我接受。」

——真的没问题吗?吉普莉尔并没有这么问,只是默默地低头照办了。

只见她一瞬间消失了踪影,随后就马上把椅子拿了过来。空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开口说道:

「不过先下棋子的是我。而且,我赢了之后的要求也需要加以改变。」

反正这是完全不打算让自己获胜的游戏——既然如此……

「如果我赢了,你们就要立即解除‘新造机构’的硬件锁。不跟谁以外的人生孩子这种荒唐的信念也要马上放弃,并且立即进行繁殖。还有,作为现场演出的舞台装置让我们使用——知道没有?」

就像在肯定空所预料的不管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对方也会接受的预测似的。

随后像他一样在桌子另一侧坐下的爱因齐格面露微笑地说道:

「我答应你,不过我们也需要提出几点要求。假如你不介意的话」

说出那「几点」要求的爱因齐格,以及全体机凯种都同时举起手来。

「……哥……?」

面对白满怀不安地仰望着空的眼神,空也发出了凶猛的笑容举起手说道:

「真是太小看我了……你们可别以为能轻易取胜啊,该死的废铁们。」

说完,机凯种的十三机和人类种的一人同时宣言道:

——【向盟约宣誓】……

另一方面,在远离艾尔奇亚的西侧——瓦拉尔大陆。

在不久之前还被称为爱尔文·加尔得·迪尔诺格的地方。

由于空他们的计谋得逞,森精种已经被迫全数迁出该地,现在已经变成只等着艾尔奇亚的开拓船团到来的无人领土。在那块土地的上空,漂浮着一片巨大的陆地——亦即天空都市。

被建造在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背上的那座都市,正是天翼种的首都。

仿佛由无数的立方体堆砌起来似的高层大厦复杂地交混在一起形成的那幅风景画中——

「……阿邦君……你愿意听听我最近的烦恼吗……」

从翡翠色的头发中长着角,两只眼睛的颜色互不相同的双眸。头上顶着破裂的光环的少女。

天翼种·第一号个体——阿兹莉尔,正在向自己内里的幻想种说话。

身为阿邦特·赫伊姆十八翼议会的全翼代理。

同时包括寄宿于身上的一体幻想种在内,担当着事实上的全权代理者的她。

如今正置身于被堆砌起来的立方体遮挡住阳光的最底层的黑暗中——

「我……总觉得好像被大家讨厌了呀。是不是错觉呢?」

——她被夹在立方体的缝隙间,于黑暗之中流着孤独的眼泪。对完全无视重力和空间等物理法则的天翼种来说,根本就不存在基础设施的概念。

在天翼种所居住的都市里,甚至连道路和楼梯等设施存在的必要性也没有。

然而,阿兹莉尔在和空他们的游戏中,在力量被限定为与人类种同等程度的「制约条件」下——

捧着大量的书本、心情愉快地往前走着的阿兹莉尔——

……却刚刚才了解到一旦失去立足点就会往下掉的自然规律。

同时也明白了从高处掉下来会痛得死去活来、以及掉进狭窄的缝隙里就无法爬出来的事实。

对于在有众多新发现的日子流着眼泪的阿兹莉尔的提问——阿邦君的声音则从她的内心传出。

〈一体会厌恶和喜欢的感情,对我来说实在太困难了。〉

「但是——」身为幻想种,本来连自我意识也非常淡薄的他接着说道。

<——既然你这么怀疑的话,我想应该就是那样的吧。〉

…………嗯。

「……嗯,我早就知道了……果然是被讨厌了呢。因为——」

她在一瞬间露出仿佛接受了一切似的笑容:

「为什么谁也不来这里救我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兹莉尔从黑暗的缝隙间眼泪汪汪地大喊道。

「不可能没有人听见吧!?应该也有人看到我掉下来了!我甚至听到‘啊(笑)’的声音!!我可是大家的姐姐,是天翼种的首领啊!?快来人救我出去呀~!!」

只得到沉默和墙壁的压迫感作为回应的阿兹莉尔,忽然笑着心想:

不——我其实也知道。现在天翼种的所有人都在忙个不停。

——如今已经成为艾尔奇亚领土的旧?森精种的都市。

从现在所缔结的盟约来看——准确地说应该是属于空和白的所有物。

对于那在森精种迁离后留下大量书籍的、天翼种垂涎已久的城市,也无法实施「盗窃」。

空和白就利用这一点向天翼种这么提议说:

「可以用每本书的原籍跟抄本+森精种都市设备解说书进行交换,基于先到先得的原则允许据为己有!」

另外,还附加上「人类种、兽人种的开拓船团到达之前」这样的时间限制。

于是,天翼种们如今正忙着往返于地上世界。天翼种获得的是数量庞大的书籍。

空他们则获得了同样数量的抄本和人类种无法理解的森精种都市的运用方法。

「……就连对空他们不太合作的孩子也被彻底地加以、利用……真的是不得不服呢。」

她也不禁由衷地感到佩服。大家忙碌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

「难道救我出来就那么的费时间吗!?就连两秒钟也不肯耗费在我的身上吗~~!!」

——确信。自己的确被讨厌了。

在都市的最深处,阿兹莉尔已经将该处认定为坟墓之地。

「哼……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和救济了。说到底,大家都只是在绝望的黑暗中孤独地生存着。」

她怀着这样的诗意沉浸在失落中,决定就这么等死算了。

「明明是前辈却还真有诗意呢……难道是被摔坏脑袋了吗。」

这时候——在绝望的黑暗中抬起头的阿兹莉尔,却看到光明正站在眼前。

名副其实的天使一边走近阿兹莉尔一边说道:

「不,是全身都被摔坏了吧,虽然怎么都无所谓。总之,我找你很久了。」

「吉、吉普酱……你、你是来找姐姐了吗……!?」

「是的,嗯,虽然不太情愿。真希望你别让我花那么大的工夫呢……」

面对若无其事地以空间转移将阿兹莉尔救出缝隙的吉普莉尔——

阿兹莉尔马上做出订正,向自己刚才诅咒过的世界致歉。

并非别人、正是自己最爱的么妹来救自己了——!!

「这个世界是有希望和救济的,就在这里呀!世界充满了光明——呜呀丨?」

感动得泪流满面的扑向吉普莉尔的阿兹莉尔——

却就这样一头栽进了对面的墙壁里。

「果然是在这里吗……真是害我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理所当然地以空间转移加以回避的吉普莉尔,手里拿着一本书叹了口气。

那应该就是阿兹莉尔在掉下来的时候带在身上着的书本之一。

「……咦?怎么?」

阿兹莉尔莫名其妙地歪起了脑袋。

怎么了?怎么了?在拒绝理解而持续着空转的思考中——

「……唔唔~……咦?吉普酱……你是来找我……的吧?」

「是的,因为听说前辈你拿着这本书失足掉下去了——啊,原来如此。实在抱歉,这句容易导致误会的失言,我谨在此向你致歉并加以订正。」

吉普莉尔在脸上露出了微笑——啊啊……那简直就是天使的微笑。

「我是来找书的。并不是想来找前辈,而且今后也没有那样的打算哦!」

——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

先把自己抬高,再狠狠地摔下去。呀哈~……这个世界果然是糟糕透了……

「那么,因为主人们还在等着我回去,先告辞了。」

「呀~等一下嘛~吉普酱求求你了!至少也把我带到上面去!」

阿兹莉尔苦苦恳求着准备进行远距离空间转移的吉普莉尔,忽然不经意地问道:

「……吉普酱,话说你为什么要找‘那本书’呢?」

说到这里,阿兹莉尔就停顿了下来,眯起了眼睛。

那是古代地精种的书籍的抄本。

没有忘却机能的天翼种,将其中的一字一句都记在了脑海中——

「因为来了些麻烦的人偶,我就打算重新读读看有没有能帮得上主人的记载。」

——就这样,说出了自己寻求有关机凯种的记载的理由……

忽的一声——吉普莉尔就像溶入虚空中似的消失了踪影。

于是,又再次孤零零地被扔在都市最深处的黑暗中的天翼种

「……嗯~?……那些废铁……去了艾尔奇亚吗~……」

却以比那最深处更阴沉的声音,在比那黑暗更阴郁的黑影中笑了起来。

就像跟仿佛判若两人的天翼种首领相呼应似的,幻想种也在晃动着。明明在天上却有如地鸣,其中仿佛蕴含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恶意。在那似乎能以肉眼看见的膨胀并卷成漩涡的感情中,天翼种的首领——只说了一句话。

「——集合吧。」

——瞬间,除吉普莉尔以外的天翼种马上转移过来,尽数跪在了她的面前。

那并不是刚才由「阿兹莉尔」发出的恳求和要求。

而是来自「第一翼」——由神创造的讨伐神的兵器,其最初的个体的命令。指令非常简洁。

「将整个阿邦特·赫伊姆空间转移到艾尔奇亚——全员,马上做好准备。」

将足足超过一个岛的巨大质量整个空间转移到隔着大洋的近邻大陆。

尽管对天翼种来说这也是一个超乎常识的命令,但大家都毫无异议地开始做起了准备。

然后,阿兹莉尔独自一人沉吟道:

「……吉普酱,那些废铁人偶,我和阿邦君也想去见一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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