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时间变得非常有限,在婴儿期也不能把一切事情都交给妻子去处理吧。
因此,男人就这样跟责编说:
——「就算是死我也一定会赶上十二月刊,在那之后请给我产休吧」……
对所有不测事态都未雨绸缪——不,做好了「根本没有什么事态是可以预测到」的觉悟。
必须和妻子二人三足地一边育儿一边摸索新生活的节奏!!
……结果,男人终于做到了。
还有在别的公司展开的动画作品,工作果然还是堆积如山。
但是即使如此,目前迫在眉睫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这样的话,就算遇到或多或少的不测事态也可以做出对应,同时兼顾育儿和工作。
满怀感慨的这么想的男人所竖立的FLAG不测事态(动画版制作人的电话),马上就被回收了。
「好久不见啦~请恕我唐突,榎宫先生一一要不要做动画的剧场版呢!?」
——呵、呵呵呵呵呵……
竟然用的是疑问语态。难道他以为男人会回答「NO」吗?——否!
我当然很清楚,他肯定不会那么想的!既然如此就响应他的期待吧!!
「那当然是要做了嘛。请尽管放马过来!我什么都会干的哦!!」
毫不犹豫地做出这样的回答,但是在一瞬间后回过神来的男人——
「那么……我已经得到你的承诺了哦?好了……让我们一起去死吧!」
一边听着P那从地狱深渊传出来的声音,一边确认这时间表,男人事到如今才想道:
那么,这个时间安排……该怎么应付呢……
……所以说!!我就是那个男人,稷宫佑了!
经历了众多不测事态!还有简直完全没有休息过的产休后总算平安无事地出炉的第九卷 !
自六卷以后,一直都持续着相当复杂的内容,但是这次!对,就是这次!
我想应该是终于恢复成「轻」小说了!但愿是能让大家看得开心的内容吧!
「哎呀~真的是这样呢。毕竟还用了很奇怪的写法呀~这一卷(笑)」
……
……是的,嗯……不过,与其说是这一卷,那个~
新责编的「T氏」,我想应该是不知道前卷的情况……
「在先写一次后再‘修正为轻小说’这样的双重工夫,谁都会觉得奇怪啦(笑)」
那、那真的是……嗯嗯……那么这个~……可以容我说句话吗。
关于不测事态「第二弹」……也就是责编换人的事情。
是不是因为我的记忆太错综杂乱了呢……我想先确认一下…………
我在出第七卷 之前,首先就已经换过一次责编了对吧?
「是的!请你一定要保持自信哦?的确是这样没错!!(认真)」
~然后,经过了在七~八卷的共有继承上费了很大苦功的「I氏」。
这一次,在本卷初稿提交上去之后,又因为责编换人而变成了T氏……
「是的,没事的啦~榎宫先生的记忆相当正常(断定)。」……是、这样吗。相当正常吗……
那么,我本来一直坚持着在脱稿之前都尽量不去想的。
但现在还是做好觉悟——向你提问了哦……?
我现在,该不会是……
——被大家当皮球踢来踢去吧?
「啊哈哈哈哈哈!……不,真的公司方面的原因……给您添麻烦了(致歉)。」
啊,是这样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然后呢?为什么你会笑出来呢?
「不过榎宫先生,在责编换人这件事上,您看起来像是应付自如的样子哦?(疑问)」
很明显是岔开话题了吧!?我果然是被人家踢来踢去吧!?
……不,我说~那个呀。
像是征询意见,还有借鉴从商业角度作出的判断等等……我一直都对编辑有很大的依赖。
每次责编换人都要从头开始建立这样的信赖关系,可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的确,我必须竭尽全力赢得榎宫先生的信赖呢(点头)。」
啊,好的……不,不是这个意思呀?
这毕竟是互相之间的信赖关系,所以我也要赢得你的信赖才——
「那是完全没问题的,我对稷宫先生的信赖度随时都是MAX状态(笑容)。」
是、是……这样的吗。
那瞪大眼睛的样子有点可怕,究竟是以什么为根据……
「啊啊,稷宫先生!!我真的不想从你的口中听到那句话!!(夸张)」
哇啊!?虽然不知怎么回事,总之对不起——
「相信一个人就一定要有根据吗!稷宫先生你真的要说那么可悲的话吗!?我完全相信稷宫先生——难道你不觉得这里面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根据没!?(断定)」
……
…………不,的确是呢,真的是多多失礼了。
首先必须从信任开始,是这样吧……
「是的,下一份原稿也很快就能出炉了!我的信赖随时都是突破上限的!!(认真)」
……呼。那么……既然已经达到了谛念的境界——
下一卷是「游戏人生~实践性战争游戏~」
十二月发售的番外篇……大概会是这样吧?虽然是短篇集+番外篇的构成。
虽然是跟第十卷 同时并行写作,我会尽量努力做到不会间隔太久的!
正在水面下展开的「剧场版动画游戏人生」也在同时进行!
我会竭尽全力创作出让各位感受到乐趣的作品,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那么下次再见——
「啊,最后我可以说一句吗?(认真)」
咦,啊,好的……?
怎么回事呀,我明明打算以完美的总结收尾的啊……
「不,虽然我很尊重稷宫先生的属性,但我作为前色情漫画杂志的编辑,果然还是觉得那个场面不是用小学生而是用同龄人更好一点哦,毕竟还是胸部更卖座。啊,不过您采用微型比基尼的方案确实是GJ——」
那么下次再见!!
插图
外传 实用的战争游戏 抽象的战争游戏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江火如画
录入:江火如画
——在艾尔奇亚城的大厅中。
大厅里一片寂静,气氛紧绷,只看到数名人影。
有两个人正在棋盘的两边无言对峙,观众则屏息静默地观看。
在对峙的两人之中,花了长时间思考的一方——一名黑发黑眼的青年打破沉默。
「……嗯,我果然没记错……我说啊——?」
那张扭曲得有如前卫艺术,完全体现本人性格的笑容,如今更加地抽搐痉挛。
「这枚棋子原先绝对不在这个位置吧!?喂!你是什么时候移动它的!?」
十八岁处男的空,大声地指责对方。
「欸~不要含血喷人了~人家才不会做那种一下子就会被拆穿的弊呢——」
对方是森精种的少女,她有一头淡金色的波浪长发,尖尖的耳朵,瞳孔中有着四片菱形图案。
菲尔·尼尔巴连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如此地对空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不是说你偷步,我说的是——我的城堡啊!?~~~~啊~真是的~我要移回原本的位置了哦!?」
「哇~不可以违规移动棋子啦~这样就是空先生输了——」
「是你用魔法移动的啊啊啊!!至少别睁眼说瞎话啊!!」
这很明显是菲尔作弊。本来菲尔应该会被无条件判输,可是空向一旁观棋的吉普莉尔瞥了一眼,吉普莉尔却摇头表示遗憾。
她看不出菲尔是何时,又是如何移动棋子——也就是无法证明菲尔作弊。
那么空就不能多问。毕竟——
——是『空的棋子』被移动至『对空有利的位置』了——!!
如果空没有发觉,菲尔应该就会嫁祸是空作弊,面对她那张笑容,空说了:
「我说啊~~你再不把白变回来,我就上吊给你看哦!?你不怕我上吊吗!?来吧——想要我活命就快点解除魔法,算我求你了!!」
「菲,不要解除!!这是让空自杀的好机会喔!?」
是的——空再也忍受不住,终于哭着用自己的生命强势胁迫菲尔。
而观众之一的克拉米则是露出兴奋的眼神,一副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欢喜地对着菲尔喊叫。
「什么~?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我把白小姐变不见的呢~?」
或许是听到克拉米说的话,菲尔故意跟空装傻;空则把手机拿给她看,对着她大吼:
「我的手机相机有映出白啊!她就在我的右侧!比平常更纯白的白哦!?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伪装的,但快点解除掉!你这个人还有人性吗!?」
「咦~?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的那个影像是真的呢~——」
——这、这个家伙!!
「还有——这颗『太阳』也很烦啊啊!!快点消除掉啦~~!!」
原本就已气昏头的空,看到头上映照着的可恨物体,更是对着那个物体大叫。
尽管是在室内,盛夏的阳光却晒得他汗流浃背。
「你到底打算使用几种魔法!!我只是普通人类喔,你是有多想赢我啊!?」
「就是因为你只是普通的人类种呀~老实说我觉得这样还不够哦?」
菲尔虽然露出温和的笑容,冰冷的眼神却非常认真。
她俯视棋局。即使如此,局面仍对空有利。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空用发热的脑袋,摸索原本只是实验性质的这段记忆…………
■■■
「菲尔,要不要跟我一对一——下一盘西洋棋?」
这个实验游戏是由空主动向菲尔提出的。
——纵使对方是魔法使,或者甚至是神,只要游戏选择正确,人类还是可以对等一战。
比如说——『两人零和有限确定完全情报竞赛』就几乎不可能作弊。
毕竟『十条盟约』内,禁止『危害』——即直接阅览或窜改对方的思考和认知。
只要时时刻刻掌握局面,也就可以防止窜改盘面等间接式作弊吧。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或许还可以推托是对方『记错』;然而,只要有『见证人』,这一招也就不管用了。
正常来说,『两人零和有限确定完全情报竞赛』确实很适合,正因如此空才想实验看看。
——真的有用吗?
所以空找了自己所知的、最优秀的森精种,请她协助验证。
「为什么我非帮忙你不可呢~?」
菲尔带着笑容一口回绝。
——因为她没有理由特地亮出自己手上的牌。
菲尔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保有克拉米记忆的空则是接着说道:
「我会提供一个菲尔不知道的、克拉米的羞耻记忆做为报酬。」
空提出报酬,代价就是菲尔身旁的少女的秘密——当然,并没有经过本人同意。
「……喂,等一下好吗?你怎么可以未经同意就用我的秘密当诱饵——」
「我连克拉米每晚怎么自我安慰都知道,难道还会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吗?」
「喂——!?你说什么啊!菲!?」
克拉米发出羞耻的悲鸣,但是已经开始勾心斗角的两人却已听不见了。
空与菲尔各自露出浅浅的笑容,相互刺探对方的心思——
「可是她『自我安慰时想的是什么』你就不知道了……对吧?」
「我答应你了~——来~我们快点开始吧。」
然后只花了三秒钟,两人便互相握手,以带着热烈敌意的视线——达成协议。
白在一旁目睹整个经过,这时她说了一句话:
「……那么……如果哥……获胜的话……?」
或许是察觉哥哥并没有特别考虑到胜利后的报酬,所以白接着说道:
「……要求用『菲×克』的配对……进行三十分钟……符合健全底线的……百合嬉戏……」
「白……这我可不能认同——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克×菲』才对吧!?」
「……唔唔……这是叫我选择是要胜利秘密还是失败百合吗~!?」
兄妹两人激烈地论战,菲尔则是苦恼挣扎。
「菲,不要烦恼呀!?不,即使你赢了,我也会很困扰耶,喂!?不用征求我的同意吗!?」
克拉米虽然发出悲鸣,却被连拐带骗地胁迫答应。
——于是不论输赢,得利的都只有菲尔。
但是,另一方面,不论输赢,受害的都只有克拉米。
空的小小实验游戏,就此开始…………
■■■
然后实验游戏结束——
空、白和吉普莉尔一边用手机和平板录影,同时看着画面上的实验结果。
他们心想——在这里建造一座塔吧。
塔的名称已经决定好了……就叫『奇马希塔』。
「菲!!你该不会是故意输掉的吧!?喂,住手——」
「欸~?我用尽全力了耶……你这样说让我好伤心呦……我是受到『盟约』的逼迫呀~如果克拉米肯用那张可爱的小嘴,说出我现在在摸哪里,我就能从伤心中重新振作哦~——」
「不要,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咿~!?」
……姑且不论是否真是受到『盟约』的力量逼迫。
看到这幅美妙光景,对于空获胜的结果,空与白与其说是满足喜悦,不如说是感到疲劳。
「……吉普莉尔,我记得同时使用多种魔法是森精种的特长吧。」
「对,若是排除掉部分的例外和类似的效果,确实正如主人所说。」
「那么,菲尔是『六重术者』对吧,该不会……还有人『比她更强』吧?」
空心怀警戒地吐了一口气,向吉普莉尔这么问道。
——菲尔大量运用魔法,逼得空连比西洋棋都陷入艰难的苦战。
就算观赏三十分钟的菲×克是至高的幸福,却也不划算……
「就我所知,过去曾有『两名』——『八重术者』。」
听到吉普莉尔的回答,不要说是空,连白也一起流下冷汗。
比六重术者还要高上两级?——两人同时以视线惊讶地询问吉普莉尔。
「首先一位是——《妮娜·克莱布》。」
据说在大战末期,就是她将森精种推上三大势力的盟主地位,可说是神级领域的天才。
战术战略固然不用说,她在魔法开发——编纂术式方面也是空前绝后的天才,可说是『怪物』。
她所构思的『灵坏术式』至今仍无人能及,她是最高位术者——『花冠卿』。
「……灵坏术式?」
「对,就是从『久远第四加护』到『虚空第零加护』,共计五种术式。」
——原来如此,就是在与吉普莉尔比赛『实体化文字接龙』与『重现大战即时战略』所见过的术法。
一个是连氢弹都能挡下的防御魔法,另一个则是将城市夷为平地的炸弹——空与白对这两个魔法至今仍记忆犹新。
不过,更令两人感到疑惑的是……吉普莉尔会不会知道得太详细了?
空与白已经猜到答案,两人都眯细双眼,然而吉普莉尔仍继续说下去:
「另一人是——《辛克·尼尔巴连》。」
在前者崭露头角之前,她号称是森精种史上独一无二的天才,同样也是『花冠卿』。
她活用连绵至今的多重术式,建构起森精种的术式编纂基础,将其理论建立成一个体系。
同时也是第一个进行『队伍』编组的森精种,运用集团编纂——大规模魔法的战略家。
「嗯……等一下?尼尔巴连不就是……」
空与白打断吉普莉尔的解说,转过头去,吉普莉尔的视线也不自觉地跟着移了过去。
「没错~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就是我菲尔·尼尔巴连的祖先哦~啊呣——」
「咿啊——!?我的耳朵!不要——咿、咿啊啊啊啊!!」
看到同姓的森精种在镜头的前方,跟同性的人类种纠缠在一起——空与白眼角泛泪,内心想着……你的祖先地下有知,一定会痛哭流涕吧。
「……可以请问一下她是怎样的人吗?」
空擦去眼角的泪水,拿起棋盘上的棋子,用手指把玩着棋子问道。
但是菲尔却仍含着克拉米的耳朵,仅仅露出险恶的笑容。
不知为何,她自傲地挺起胸膛——看着吉普莉尔回答:
「我并不清楚她是怎样的人,因为几乎没有纪录留下……这都是因为——」
「对,她所居住的地方,似乎就是我以『天击』毁灭,又把书全部『借走』的城市——」
——啊啊,果然如此,难怪她这么清楚。
空与白一同叹息,每次几乎都是这家伙吉普莉尔在搞破坏啊。
「不过依照我的推理——她们应该是『同一人』。」
——哦,真凶的推理吗?真是新颖的说法啊。
空冷眼看着真凶吉普莉尔披露她的推理。
「首先——她们两人都是诞生于『终战』的三百年前。」
「……原来如此?仅仅两人的八重术者,『不知何故』竟然是同一世代的人。」
「而且,正好就在妮娜·克莱布即将崭露头角之前,所有关于辛克·尼尔巴连的记述就消失了,甚至连我所拥有的书籍中也没有记载。」
「…………」
「可是终战后,在关于爱尔文·加尔得建国的记述出现后,这次则换妮娜·克莱布消失了,连家系也没有留下。相对地,原本应该消失的尼尔巴连家则是——由那边那位令人遗憾无比的人延续。」
吉普莉尔指着超过三十分钟仍持续玩弄克拉米的菲尔——然后说出结论。
「我猜,《妮娜·克莱布》就是辛克·尼尔巴连的假名。」
吉普莉尔行了一礼,替推理做了个收尾。
空则是 『哦……』的一声,手指把玩着西洋棋子,脸上更加欢愉地露出某种确信的笑容。
「…………哥?」
妹妹白似乎仍感到疑惑,空则非常想要与她分享这份喜悦。
空的目光依序看向手上的棋子,接着是窗外,然后是耸立在地平线彼端的棋子。
「我可以顺便再问一个问题吗?」
——空问出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西洋棋这个游戏是——何时出现在这个世界迪司博德?」
听到空这句话,白似乎也发觉了。
『 两人』得到共识后,露出愉快的笑容。看到两人的笑容,吉普莉尔觉得有些奇怪。
「西洋棋起源于何时不明,不过规则的统一是在『十条盟约』之后…………主人?」
两人想着——那是当然的,大战当时一定已经有西洋棋了。
因此特图才会创造出地平线上的棋子游戏,制定种族棋子规则。
空与白不禁笑着心想:
——那么将确实存在的『大战』认定为『游戏』,企图终结『大战』的人。
——真的只有人类他吗……?
……如果说西洋棋是『抽象的游戏』——
那么它说穿了也就是——『抽象化后在棋盘上推演的战争』。
既有超越刚才对战的菲尔的祖先,又有大战时就已存在的棋盘游戏西洋棋——
「我感觉还有其他……企图以棋局结束战争的人。」
那姑且可称之为——
『靠着实用的方式以棋局决胜负的战争』————
外传 实用的战争游戏 实用的战争游戏
然后——那一天。
辛克·尼尔巴连躺在已结晶化的砂子上,被高温的砂子灼烧着背部,漫无目的地仰望着天空。
……长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额头上的魂石则混浊得有如黑炭。
六片菱形的眼眸也混浊无光,只映出天上的光辉。
那是受烟尘遮蔽,逐渐燃烧消失的红光。
天上降下的灵骸是精灵死前发出的淡蓝微光。
每当闪光出现,就会有一艘森精种的飞行船团坠落。
意识如在梦中一般模糊不清……这时她忽然想到——
这片天空原本是什么颜色的呢?
在大战开始之前,这个世界又是什么模样呢……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这样的疑问…………
————…………
——孩提时期,她认为世界应该要更单纯才是。
并不是因为世界的丑陋、无秩序、无意义、无价值。
而是她觉得世界本该如此,而且理所当然。
这个想法来自一个一无所知,却又太过聪明的孩子。
在孩子天真无邪的眼中,世界就是无色透明。
而且——世界最后也遵从她的想法运转。
每当那个孩子说出一个想法,并且加以实践之后——
原本杂乱丑陋的世界便稍微变得单纯好转。
魔法术式经过她理论化、体系化之后——以集团方式运用大规模术式的技术变为可能。
集团组成部队,部队组成队伍,队伍组成阵形,她将组织战斗变为可能。
——部队是音符棋子,战略是乐谱定石,战斗是演奏棋谱。
无论是悲鸣还是惨叫,胜利欢呼还是恸哭,全都应该要宛如交响曲一般,演奏得井然有序。
这位过于聪明的孩子描绘出无数的胜利棋谱,对她而言——世事就是如此简单。
既没有意义,更不会有目的。
就好比说,整理房间并不需要任何理由。
——然后她不再是孩子,但世界依然遵照『她』的意思运行。
最后她终于获得自己的创造主——森林之神凯那斯的赞赏。
她谨守礼节跪在地上,恭敬地低下头,然而她的心中仍毫无感慨。
【你的睿智、对种族的贡献、对我的忠心皆十分难能可贵。能够诞生出像你这样的花,正是大战终结的吉祥之兆,而我也终将消灭愚蠢的众神,坐上唯一神的宝座。】
她感到俗不可耐——大战终结?唯一神的宝座?能吃吗?
就连口口声声要终结战争的白痴神,都不知这场永远的战争是从何时开始的。
既然会永远持续下去,这就表示战争是正常的吧。
正如同河川冲刷土地,海洋打碎陆地,大陆分隔海洋,大地掩埋河川一般,这个星球不断改变面貌。改变星球面貌者,不管称之为海洋或陆地,还是称之为神或森精种,都没有差别。
唯一神的宝座?想坐就去坐吧。如果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坐上去,那就坐马桶好了……
之后,她得到当代最高位术者的称号——『花冠卿』。
不过,她仍然没有抱持任何疑问,只是依照孩提时的感性,继续描绘这个世界。
对于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在自己前方的她而言——世事就是如此简单。
她一直都这么认为——直到今时今日。
————…………
——在无声之中,宛如敲击内脏的爆炸声响起。
她的听觉终于恢复,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急速清醒。
尽管身体受到灼热砂土与天降黑灰的灼烧,她却无法起身。
但含有六片菱形的眼眸已恢复精神,她挪动目光看去。
辛克·尼尔巴连看到一个人影。
只见一个男人,扛着比身体大数倍的铁块,正俯视着躺在地上的自己。
『~~~~~~』
辛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语言。
她靠着终于清晰的意识,勉强推测出发生了何事。
……辛克只是随心所欲地定义世界,将世界变得更加单纯。
她持续了漫长岁月的平淡作业——率领森精种的军团,从事驱除地精种的作业。
——竟然被阻止了。
她首次遭遇地精种驾驭飞行的钢铁舰队,她的船团受到炮击——然后……
战败了。
…………战、败……?
这个陌生的概念,宛如水滴在砂上,渗透进她的思绪。
战败——输了?谁输了?输给谁?为什么会输?
——辛克甚至不觉得发生过战斗,她只是感到困惑不已。
辛克从被击落的飞空艇爬出,那个男人就站在她的眼前。
没错,就是这个男人,手持铁块的地精种朝她砍了过来,之后……
之、后……?
辛克的意识仍然拒绝接受现实,她的眼神看着男人挥起的铁块——『剑』。
对,就是这把剑。她的八重魔法就是被这把有着发光纹路的剑打破,之、后……
——当这把剑挥下时,自己的生命就会终结。
由于这份理解太缺乏真实感,以致她的四肢动弹不得,只能呆呆地看着剑锋。
这时那把纹路再度发光的剑,唐突地——
『~~~~~~!?』
就在剑即将挥下的瞬间,剑身突然爆炸,从中断成两截。
看到这个情况,男人惊愕地睁大双眼……然后仰天大笑。
————
——这时辛克·尼尔巴连还不知道。
辛克不知道男人那把被称为『灵装』的剑——就是地精种使用魔法时的『触媒』。
辛克这时也还不知道,那把剑与她交战,因为承受不住过度的负荷而严重损坏。
更不知道男人开心大笑的理由。
『两军』的飞船坠落,战线崩溃——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也输了。辛克当然也不知道,男人是因为做梦也想不到钢铁舰队会输,所以看到钢铁舰队与对方同归于尽的爆炸景象,反而感到很开心。
因此,辛克·尼尔巴连只是静静地听着。
「——罗尼·多劳布尼尔。」
男人愉快地转身离去,在临走之前报上这个名字。
尽管发音笨拙得可笑,而且用尽全力才没有咬到舌头,他仍清楚地用森精语说了一句话:
「下次再玩吧,我要亲手杀了你。」
……不知是经过了数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辛克·尼尔巴连独自被留下,一个人躺在热砂与黑炭之中。
四肢好不容易恢复力气后,她站了起来——这一天,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才是『大战』吗?
辛克不曾想过,甚至做梦也没想到。
没想到这个世界,她只当成是收拾自己房间的这个世界——
竟然『并非只属于自己』——!!
会有人对自己定义的世界不服,而蹂躏、排除那些人的行为,原来就称之为『侵略』。
跟反对自己世界意见的人发生冲突,原来就称之为『战争』吗——!!
自己一直是在战争,有人在和她对战。那个人和自己同样,用『棋子』描绘着『棋谱』……
——他们是在进行『游戏』。
然后——自己败了。败给毫无美感,比臭水沟的老鼠还不如的地鼠。
败给没有丝毫理性、知性、品性——那个可恨的地精种……
……辛克·尼尔巴连向前走了几步,仰望天空——笑了出来。
辛克眼中原本无色透明的世界,如今感觉就像染上鲜艳的色彩一样。
看着死亡在流血的天上飞舞,现在她明白,这丑陋至极的光景,有时也会非常美丽。
初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在她胸中盘旋的并不是悔恨或愤怒。
——只有对『未来』的梦想。
这个丑陋无比的世界将会变得比任何艺术更优美,她不禁感动地笑了。
战争原本只是既无目的,甚至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但如今只要想到这个行为所带来的结果。没错——
——大战结束后的世界——那是没有纷争的世界。
简单说,就是那群可恨的地精种灭绝的世界。
届时已不存在引起争端的理由——也就是杀光所有碍事者后的世界。
如果能在那样的世界里,仰望天空原本的颜色,深深地吸一口空气——啊啊……那会是多么地——
「……那么美妙的世界,如果只停留在想象中……那就太可惜了呢——」
——这一天,辛克·尼尔巴连诞生了。
……与其说是诞生,倒不如说——她气昏头了。
只不过愤怒这种感情与她实在太无缘,所以她甚至没有愤怒的自觉。
于是,脸上带着凶恶的笑容,找到目的的天才就此诞生————
■■■
——辛克·尼尔巴连。
这位绝世天才忽然失踪与败北的消息,震撼了所有的森精种,令他们陷入动摇与困惑之中。
不过那也已经是遥远的往事。森精种的首都墨尔伦——一个位于广大森林中的城市,如今响起沸腾的欢呼声。
在一艘悠然航行于空中的『草穹船』上——不,在它的船尾楼上,看得见一名个子娇小,即便是长寿的森精种,却仍显得稚气犹存的身影。
身穿不合尺寸的花冠卿法袍,配挂着勋章带,一个人凯旋而归。
她虽是稚气犹存的少女,却肩负着全森精种的希望。
「花冠卿……您此次的指挥也十分精彩。」
少女柔弱的背后,一名年老的舰队提督由衷地向她致敬道贺。
不过,继承消失于历史的传说称号,并且超越其上的人,是一名可爱娇弱的天才。
「……在下什么也没做,这完全要感谢王叶舰队提督的襄助。」
不过她并不夸耀自己的伟业,只是温和地注视着眼下的首都。
如银铃般清澈响亮的声音,话语中带着毫无虚假的谢意。
——妮娜·克莱布。
在前任花冠卿战败失踪后,森精种甚至面临种族存亡的危机。
这位年轻的八重术者如彗星般出现,证明存亡危机只是无聊的杞人忧天。
她带来新的理论,将已知魔法变为『古典』。当她以最年轻的年龄继承『花冠卿』的称号后,即刻着手改革军队,接续前任者辛克的工作,让军队更为进步,可说是掀起了一场革命。
辛克·尼尔巴连过去被誉为至高且独一无二的天才,她的遗产全数受到更新、改良、超越——变为过去的遗物——然后到了现在。
由于妮娜·克莱布的影响力,森精种保有的全部兵力,如今实质上几乎都是由她在指挥。
面对地位、阶级、才能,甚至军功也超越自己的年轻人,提督眯起眼睛露出笑容。
——存在这么大的差距,让人甚至起不了嫉妒之心……
因此,提督只是怀着敬畏之心,静静地摇了摇头。
「说什么襄助……您实在太谦虚了,没想到——」
——从北方战线传来「地精种的大规模高速舰队接近中」这道紧急情报。
妮娜·克莱布率领驻留在北方都市的森精种主力舰队——最新锐的王叶舰队全军出击,更从东西两战线抽调临时设立的两支舰队,在应对上显得有些过度反应。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因为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地精种在空中依然占有优势。
每个人都以为会发生激烈的战斗。
虽然不至于会败北,但是也不免会受到不小的损耗。
任谁都会认为,她带了大批舰队是为了将损害程度抑制到最低——
「没想到——您竟然能『不损一兵一卒』就消灭了地精种的舰队……」
没错,结果是毫发无伤地消灭敌人全部的舰艇。
只不过……消灭他们的不是森精种军。
正因为如此,提督才更感畏惧……不,由于畏惧的关系,所以他不能不问。
他询问那个将地精种的高速舰队消灭殆尽的存在,那个存在就是——
「……您是如何预知……『音札因·内比亚』会出现的?」
提督就突然出现在地精种舰队『背后』的幻想种提出询问。
没错,就是出现,毕竟那个幻想种平时与『雾』并没有差别。
——『死之雾』音札因·内比亚。
在目前已知的幻想种中,它是最可怕的一种『灾厄』。
那种雾能够自由变化形态,既可以是足以笼罩沙漠的大浓雾,也能是一粒露珠。
只要被雾吞没就没救了,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全部都会枯萎腐朽而死。
想消灭或击退这种会移动的死神——也就是贯穿这个幻想种的『核心』,根本不可能。
因为『核心』推测或许是雾中的某粒露珠,要找到那粒露珠,终究是办不到的事。
一般认为,如果能大规模且无差别地冻结或蒸发那些雾,应该就能勉强逃过一劫。
当高速舰队打算强行独自突破的时候,那样活生生的天灾就出现在他们背后。
森精种军原本将部队展开为半圆形,采取纵深防御——也就是『以逸待劳』的阵势,意在防止敌人突破,有机会便从侧面包围。这时却不由得陷入恐慌,不过没有人能责备他们,因为战术的前提已崩坏了——更何况还要对上恶梦,拔腿就逃才是正确做法。
老实说,就连提督自己也差点要下达撤退命令。
不过,在危急关头——妮娜·克莱布强忍着笑容,下达的命令却是——『……维持现状』。
包含提督在内,每个人都怀疑她是不是疯了。就在此时,地精种舰队从正面逼近。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的前方与左右两侧是森精种的大军,背后则是『死之雾音札因·内比亚』。地精种舰队只能依照原先的预定单点突破——除了『中央前面』以外,他们没有其他退路。
然而森精种这方也已布阵准备迎击,而且是最精锐的王叶舰队。
即便是地精种的高速战舰,也无法那么轻易就突破森精种的王叶舰队。
可是一旦交战,只要『死之雾音札因·内比亚』追上来的话,两军都会——全军覆没。
…………
——如果没有那位花冠卿的浅笑,那位史上最优秀的森精种妮娜·克莱布的那抹浅笑,每个人可能都已陷入疯狂状态了。
地精种的舰队与恶梦般的幻想种正在逼近,舰内笼罩在沉默之中,众人的情绪除了紧张与恐惧以外,还有绝对的信赖。突然间——
——地精种舰队『散开』了。
接着他们无视森精种,一边与幻想种交战,一边开始撤退。
除了妮娜·克莱布之外,包含提督在内,每个人都只是茫然地看着地精种的撤退情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其实地精种的行动是可以预测的。与其和森精种同归于尽,不如赌赌看能否尝试靠着机动力撤退。
可是让人不明白的是——为何妮娜能预测到地精种的行动?
结果,地精种舰队几乎无法逃出,仿佛在等待幻想种将自己消灭一般。
——『全体捕获术式船听令,起动搜查与捕获该幻想种「核心」的术式。』
这时提督身旁传出一道冰冷的女性声音,宛如……那才是——
……花冠卿仍然保持沉默,提督则忧虑地继续问道:
「那个作战是以音札因·内比亚的出现为前提——不,您打从一开始就不把地精种的高速舰队放在眼里。包含让我们王叶舰队在内的大军出击,您『真正的目的』是——」
「花冠卿,向您报告。」
有人无礼地插话,打断了提督的话。
回头一看,眼前是一名身穿黑衣的女性,黑色的扁帽遮住了面容。
「『核心』的封印术式正常发挥效果,搬运也进行得很顺利。」
——这个女人并不是提督的部下。
不,对方甚至还是个来历不明的人物,只是以花冠卿的同伴身份,一同搭上这艘船舰。
只不过就算不知她的来历,她所说的话也肯定了提督的疑问。
——率领那样的大军前来有什么必要?
因为若是没有左右两翼的军队,散开的地精种舰队就能逃离幻想种的追击。
——为什么不从地精种的背后攻击?
那是为了找出幻想种的『核心』,为了借由地精种的战斗,尽可能使雾的规模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