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希望性观测.5

也就是说——猎捕幻想种才是真正的目的。

她率领二十艘资料中未记载的『捕获术式船』同行就是证据。

妮娜·克莱布确信幻想种会出现，更打算利用幻想种。

「……可以的话，希望下次您能正确地告知下官作战目的……」

……提督认同妮娜·克莱布的才能。自己身为舰队提督，全部将兵把生命托付给他，然而她对部队的掌控却在自己之上，而且没有出现任何伤亡。如今提督对她甚至怀着信赖之情，所以才会希望她『多信任自己一点』。

连提督自己也觉得这不成熟的情感，实在不符合自己的年纪，他不禁露出苦笑。

「……好，如果可以的话，在下会告知你。」

「恕下官失礼，提督阁下并没有接触该情报的权限，请认清自己的身份。」

比起微微叹息的花冠卿，头戴黑扁帽的女人语气更是严峻。

她与个性温和的花冠卿不同，丝毫不隐藏她的菁英思想。提督心想这家伙真是个典型的文官，不满地哼了一声。那个女人则是毫不在意，将手上的文件与笔递给花冠卿。

「花冠卿，请您准许将今后管理『核心』的工作纳入『虚花计划』。」

——『虚花计划』……提督也曾听过这个计划的名称。

据传那是在首都的中央，在森精种的创造主凯那斯的主殿所进行的实验。

除此之外，一切不明，区区一介舰队提督恐怕是没有资格知情的吧。

花冠卿用她纤细的手签署文件后，那名女人松了一口气。

看到她的反应，提督轻轻苦笑一声。

「……有事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太年轻了。」

就连这名自以为了不起的女人——『虚花计划』的当事人，也畏惧这名天才——连她也无法理解这名天才。这么一想，提督甚至开始觉得她刚才的发言很可爱了。

……在不久之前，与幻想种交战还等同于『自杀』。

更别说是讨伐音札因·内比亚级的幻想种了——连在酒席上谈起，都会被当成嘲笑的对象。

如今却是如何呢……两人忘我地望着同一个背影。

那个年幼的身影独自伫立在船尾楼，似乎很在意宽松的法袍。

她的举动甚至让人产生错觉，感到一种不相衬的可爱；因此她深不可测的才能，更令人觉得阴森莫名。

妮娜·克莱布并不多话。

因为她只是倾听，只是了解，只是怀想，只是思考，只是理解，所以无法与她商量。

她只是昭示，只是解答，只是实行，所有的人都追随她——最后获得成果。

她超然地立于高峰，俯视万象，到底有谁能理解她眼中所见的景物？

提督默默地这么想着；而那名女人虽不情愿，却也与提督心有同感。

——两人只能庆幸，妮娜是自己人，在向她行礼之后退下。

于是妮娜·克莱布独自一人吹着风，映在她眼中的是『自己的家』。然而，别说无人能了解她内心的想法，更没有人能够明白她僵硬抽动的双颊、眼角泪光所代表的意义。

没错，好比说……她的内心其实正想着『我好想赶快回家』——

■■■

——之后，妮娜·克莱布踏入久违十日的家门。

接着她关上门，锁上门锁，甚至张开多重术式，探测庭院里是否有人。

仔细确认过没有人偷听之后，她终于深深吐了一口气——

「真是的～～我已经到达极限了，我再也受不了这种事了啦～～!!」

这就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她脱下挂着无数勋章的沉重法袍，猛烈地砸到地上。

嚎啕大哭的她，高声倾诉无人理解的内心话。

没错，她是对着这个家里的另一个人倾诉——

「学姐!!我可没听说音札因·内比亚会出现哦!?这次在下是真的做好觉悟，以笑容迎接『啊，在下今天就要死掉了』的事实哦!?你听见了吗!?」

妮娜用力踩着地板，在自己家里到处寻找『学姐』。

她内心想着——『实在太谦虚了』？

在下才不是谦虚！在下说的是事实!!因为在下真的什么也没做呀!?

——『如何预知音札因·内比亚会出现』!?

是啊！真不可思议呢！在下怎么会知道啊!?

——『可以的话，希望下次您能正确地告知下官作战目的。』

可以的话，在下也想啊！可是提督呀!?在下比你更想知道啊————!!

妮娜在格外宽敞的宅邸走廊上奔跑，大声地哭喊着。

「你也稍微先透露给在下知情吧!!『捕获术式船』是什么？在下可不知道哦!?为什么在下被任命为最高负责人，却要遵照学姐的指令信行事呢!?」

——对，实际上就结果来看，一切都很完美。

妮娜在那场作战中所做的事，就只是把『学姐』的指令信交给虚花计划本部，仅此而已。

再来就只是站在提督的身边，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装出『一如所料』的表情，遵从指令信上的内容行事罢了。

只要妮娜对『学姐』稍有怀疑，违抗指令信的话——一切就会破局了吧。

或许这代表妮娜就是如此深受信赖。可是，即便如此——!!

「学姐——!!为什么虚花计划本部的一个不认识的使者都比在下清楚!!你在哪里!?你也稍微回个话吧，学姐——」

这时妮娜找到了她要找的『学姐』，下一秒——她的思考停止了。

……因为学姐就在客厅的餐桌上。

正确地说，她趴在杯盘狼藉的餐桌上，正在呼呼大睡。

光着屁股——不，是全身光溜溜的状态。

她就是妮娜·克莱布的『学姐』，而且是同居人。

同时也是这间豪宅不能雇佣人的『秘密』所在。

「喂——!?学姐，请不要越过身为文明种的最后一道界线啊!!」

站着昏倒的妮娜一清醒过来，立刻面红耳赤地大叫。

她冲出客厅，然后全速返回——

「呼呼、呼呼……这、这次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把脱在玄关的花冠卿的法袍捡了回来，急促地喘着气，用法袍盖住『学姐』的裸体，然后当场倒了下去。

——像这样的事态并非第一次发生。

过去学姐也曾经专注于研究废寝忘食，留下『我有惊人的发现，可是营养不足』的纸条，差一点就饿死；浸泡在浴缸里，因为突然的灵感而陷入沉思，结果差点溺死；还有为了某个实验，连续使用魔法过度，弄到魂石变得像黑曜石一样漆黑，差点丧命——

妮娜回想着过去发生过好几次，却仍平安度过的愚蠢危机，她心想——可是那些问题应该都已经有对策了呀。

「在下准备了食物和替换衣物，甚至连急救用具都准备了哦!?这次又是——呀啊啊啊!?」

当她提出悲痛的疑问时，触手突然出现抓住妮娜，将她的疑问变成尖锐的悲鸣。

「……妮娜～？你竟敢在我睡得正舒服时打扰我……你好大的胆子啊……」

然后『学姐』在餐桌上蠕动，把好不容易盖上的法袍推开。

「我会喷出神秘的春药黏液～用来历不明的触手让你破处哦——」

「不要啊啊啊!?在下不想把第一次送给连学姐都断定是来历不明的东西——不，应该说，请你不要随便召唤来历不明的东西呀!?」

听到学姐露出温暖又邪恶的笑容那样说，妮娜哭喊着恳求她。

召唤异界生命——这毫无疑问是超高位魔法。

『学姐』却能在刚起床时，在半无意识的状况下，单纯为了惩罚人而编纂出那样的魔法。

在社会上，学姐已被认定为『失踪』，是远比异界生命更加可怕的人物。

而且她熟知『妮娜·克莱布』的一切，甚至连妮娜都不知道的事也一清二楚，同时也是独一无二的天才。

她就是——辛克·尼尔巴连。

「——请不要放着在下不管，自己一个人又睡着了啊——唔噗!?」

辛克若无其事地倒下去睡回笼觉，妮娜为了唤回她，正要开口的瞬间，猥亵地扭动的触手却侵入妮娜的口中——

……啊，脑袋昏沉沉地……

淫秽的气味直冲鼻腔，意识变得涣散。

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只不过是『五重术者』的妮娜已无力抵抗——

「……？你可以尽情地发浪哦～……还是这是你身为女孩子的矜持呢～？」

辛克叹息一声，半梦半醒地说道。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被触手纠缠，拼命地保持理性的妮娜，然后接着说道：

「呼～……妮娜？天才是会学习的——不吃就会倒下，不睡也会倒下，所以不可以只顾着研究。身为天才的我，当然也学会这个教训了哦——」

……这种常识需要特地去学吗？

妮娜为了让自己不去意识春药，而倾听天才阐述深奥的理论。

「所以，有如天才的——啊，不对，天才＝我、我＝天才，所以～……我这个天才的头脑发现了一个十分微小，却是凡人一生也不会想到的道理。」

辛克露出骄傲的笑容，而且炫耀似地扭动臀部。

看到那幅景象，妮娜的理性顿时一片空白——

「——啊，哇，好痛!!……呜、呜呜……」

……即便是辛克也难以长时间维持异界生命。

就在妮娜即将失去理性之前，触手消失不见，妮娜摔倒在地上，痛得眼眶泛泪。

自称独一无二天才的这个美女，她所接收到的天启就是——

「既然已经准备了食物——那就在餐桌上研究好了!!」

辛克在餐桌上摊开资料阅读，饿了就拿起食物吃，累了就睡。

没错，很明显一切都可以在这张餐桌上完成。

或许是春药成分还残留着吧，妮娜的呼吸显得急促。听完这样的理论，她问道：

「——那么……为什么有必要全裸呢……？」

听在凡人的耳中，辛克的理论只像是废人的极致。

——因此，身为凡人的妮娜非问不可，辛克则是深深地叹息。

「因为衣服会脏啊～那样一来我就非换衣服不可了哦？那样太没效率了……没有效率就等于没有美感哦。」

——这个世界的万物都应该单纯而优美。

定义世界的人揭露这个简单的答案。没错，那么该采取的行动就是——!!

「一开始别穿衣服就好了呀——」

…………

妮娜内心暗想：不知道是不是在下的错觉，感觉好像本末倒置了。

「那个……服装仪容——你说的『美感』又到哪里去了？」

听到这个疑问，辛克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她歪着头指着自己。

「就在这里呀，最原始的『我』就是最美丽的，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哦——」

——没错，她是完美的美女。也就是辛克自己才是完美无缺。

那么仪容——即衣服，根本只是画蛇添足，这也是非常明显的事实。

看到辛克自称完美的裸体……不知为何，妮娜一瞬间竟认同了。

妮娜寻找着是什么原因让自己认同。然后，她想到原因是什么了……

没错，就是春药的效果啊——!!

找到说服自己的材料后，妮娜说道：

「不、不管光着屁股是有什么理由，客观来看，现在的学姐……就只是个『色女』——」

「竟然说我是『色女』……妮娜你好大的胆子呢～——」

「呀啊啊对不起学姐创新的思想对在下这样的凡人来说太先进了而且您的身体暴露在外太暴殄天物所以在下才建议您穿上衣服还有就是——！」

刹那之间，术式编纂而成。

那是八重术式——妮娜连对方是何时编纂好的都没察觉，她也不知道有何效果。

但是，无论如何，八重术式的神技迫使妮娜五体投地，摆出服从的姿式如此喊道。

——不过，即使如此，妮娜仍没有死心。

「不、不知道是不是在下的错觉，卫、『卫生之美』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呀……!?」

她的意思就是——学姐，你有几天没洗澡了？

这句话用词婉转，却不能不问。

眼见天才的理论出现破绽，辛克思考数秒，然后——

「…………——」

辛克甜甜一笑，无言地张开双臂。

没错——理论并没有被推翻。

只要妮娜帮自己洗澡，自己在那段时间睡觉就好了。

别说是理论，她甚至连生活都已经难以自理。不过看到她的笑容，妮娜还是叹了一口气。

妮娜心里想着：她还是老样子。

「……好啦……只是你起床后要工作哦……？」

妮娜疲惫不堪地说完，她不禁心想：

——自己在战场险些战死，精疲力尽地回到家里。

为什么还必须看到伟大学姐的光屁股，甚至还得把她背到浴室，帮她洗澡呢？

——没错。

像自己这样的凡人，为什么会成为花冠卿呢？

为什么会接替辛克·尼尔巴连呢？

「……啊……对了——」

原本睡在妮娜背上的辛克，这时突然说话了。

「妮娜……欢迎回家……」

仿佛是先前忘记说出这句重要的话一般，她欢迎着妮娜回家——自己会答应成为替身，正是因为她的笑容。

「…………是，我回来了，学姐。」

妮娜回答之后，回想起改变妮娜·克莱布人生的那一天——

————…………

■■■

……辛克·尼尔巴连是什么人？

若是被问到这个问题，不管多数人怎么回答……

妮娜·克莱布的回答都会是——『不是的』。

在森精种的诞生之地，位于纯白森林里最古老的都市——梅坡伊尔。

在这个有如圣域的城市里，存在同样最古老的最高学府『白之楼树』。

对于当时在『白之楼树』就读的妮娜·克莱布而言，辛克·尼尔巴连是伟大的学姐——不，对于所有的学生而言，她是一个传说，自己甚至不敢自称是她的后辈。

一般人就算经过数百年的学习，也很难说是否能够被认可是一名成熟的术者。

辛克·尼尔巴连却能用短短三年的时间，精通全部的领域，毕业离开『白之楼树』，她是无人可及的才女。

她志向高洁，彬彬有礼，却不恃才而骄，总是尊敬前辈，提携后进。

而她本人则比任何人都美丽高洁，是高不可攀的花朵。

最后甚至得到森精种历史上长久空悬的『花冠卿』称号。

认识辛克·尼尔巴连的人，他们每个人都会说——她是真正的天才、蓝色的玫瑰、活生生的至宝、掌握胜利与荣耀之人……

妮娜并不否定这些形容词。

不过，妮娜与其他凡人虽然一同望其项背，内心却有不同的想法。

——『不是的』。

那个人不是用『天赋之才』就能解释。

那个人眼中所见是不同的世界，她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她不是在这个充满不合理的『大战』中，受到命运摆布的木屑。

——她是推动世界的人，是更为特别的存在，不过——

——————她也是仍然有所缺陷的存在。

……妮娜与她的关系并不亲密。

不——没有任何人与辛克·尼尔巴连关系亲密。

但是，正因为如此，所以妮娜可以肯定。

辛克·尼尔巴连，她的眼中——『看不见任何人』。

她的高洁是因为漠不关心，她的礼节则是因为看透世事；无论是前人还是后辈，对她而言都毫无意义。

她对每个人都露出丝毫不变的微笑，那就是她卓然不群的证明。

她不被任何人理解，也不期待任何人的理解。

因此……辛克·尼尔巴连是什么人？

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其实根本不认识辛克·尼尔巴连。

如果真的了解没有人真正认识她的事实，那么应该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才是。

辛克·尼尔巴连只有一次注视着妮娜的眼睛。

只有那一次，她对妮娜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所以，那一日……妮娜心中浮现一个漠然的想法……

所以——『连她自己也不认识自己』吧——？

明知不可能，妮娜还是想要知道。

她想知道辛克·尼尔巴连是什么人……想知道大概连辛克·尼尔巴连本人也不知道的缺陷是什么。

妮娜只是有这样的想法，不，应该说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想法。

没错，因为即使是在许久之后的『那一日』，她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

——辛克·尼尔巴连大败于地精种的舰队，目前生死不明。

突然收到的这个消息，震撼了森精种全族。

这是当然的。因为军事、研究、谍报活动——甚至连都市计划都失去了主轴。

更何况大众对『花冠卿』抱持莫大的期待，这个消息更对他们的精神造成巨大的打击……

就在森精种不分都市，举国上下皆陷入恐慌的时候，当时身为学生的妮娜也被派去搜集情报，从事无意义的劳动。然后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久违地踏上返家的路途。

——当天晚上，妮娜疲惫地回到家中一看，却发现——那个人在家里。

她正啃着煎饼，躺在妮娜的床上阅读杂志。

但是她的衣服破烂脏污，浑身是血，多处骨折，伤痕累累。

「啊，你终于回来了～妮娜，欢迎回家——」

辛克·尼尔巴连笑嘻嘻地迎接妮娜。

妮娜·克莱布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

————

然后经过了数秒钟，妮娜的心脏勉强复苏。

她稍微地激励自己，强烈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妮娜很清楚自己的头脑本来就不聪明。

如果思绪欠缺冷静，她会无法跟上现实的脚步。

所以她必须先冷静下来，逐一整理问题才行。

首先，第一个问题果然还是——

「呀啊啊啊学姐，你流血了，治、治愈术式——噗呀啊!?」

当妮娜想到辛克受伤的同时——

妮娜惊慌失措，治愈术式失去控制发生爆炸，让她倒卧在地。

「妮娜……你没事吧～？那个……主要是头脑方面……」

「——那是在下的台词……！」

辛克似乎是真心在担心她的脑袋是否有问题，妮娜则是痛苦地回答。

辛克·尼尔巴连战败与生死不明的噩耗传来后，森精种陷入混乱。

妮娜被派去处理混乱的情况，当她精疲力尽地回家后，却发现混乱的原因——『花冠卿』，那位伟大的学姐，不知为何竟然在妮娜的床上啃着煎饼，似乎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请不要把煎饼屑掉在床上——不对。

辛克的衣服沾满鲜血，不，应该说她几乎是裸体的，而且明显看得出遍体鳞伤。

只有脸上挂着满面的笑容，而且她竟然还问——「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啊！为什么学姐会在在下家里!?」

「什么～？当然是有事找妮娜呀～？」

辛克带着笑容靠了过来，妮娜感到毛骨悚然，脸色苍白。

——辛克受了重伤。

无数的撞伤、割伤、刺伤、擦伤，光是看得到的骨折就有三处。

因为头上流着鲜血，可见头部一定也受到强烈的冲击。

——更别提她的笑容很可怕，那是怒不可遏的笑容。

过去如淑女一般，超然温柔的笑容，如今却完全判若两人——在她脸上的是凶恶的笑容。

妮娜直觉地确信——有人要死了。

不是一人或两人，也不是两位数或三位数的人数。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怪物竟然在自己的家中等着。

想到这里，妮娜才终于意识到一个疑问。

为什么……学姐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对于辛克·尼尔巴连而言，自己也是路人之一。

妮娜确信自己是『过去不被她放在眼中』的众人之一。

她们只不过说过一、两句话，她对妮娜露出过笑容，所以妮娜单方面记得她而已。

就在妮娜头脑混乱，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辛克面带笑容，随手抛给她一样东西。

妮娜反射性地接住，睁大眼睛一看。

那是用夹子夹着的一叠纸——

「我想你应该知道……花冠卿是很忙碌的哦……」

「是、是的……所、所以学姐不在后，大家一团混乱——」

「所以啰……从今天起！妮娜就要成为花冠卿啰～——」

…………

……………………妮娜呼出一口气。

妮娜终于了解状况，她露出苦笑。

「学姐，在下要去医院，请你跟我来——」

崇拜的学姐——至高的天才辛克·尼尔巴连明显脑袋有问题。

但就算脑袋有问题，她会偏偏挑上自己，说出那种莫名其妙的话吗？

——花冠卿？是谁？由在下来当？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首先，自己当不上，再者自己也做不来，而且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最后，明明没见过几次面，学姐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基于这四个理由，眼前的学姐肯定是自己过劳所引起的『幻觉』——

「首先要向术者说明在下看见的幻觉，请他帮在下诊断——」

对于自己极为冷静的自我分析与判断，妮娜忍不住想自卖自夸。

当妮娜握住幻觉的手——就在那个瞬间……

「——呀啊啊!?」

突然，屁股受到冲击——魔法的打击使得妮娜发出悲鸣，手上的一叠纸掉落地上。

就在她快要跌倒的时候，不知何时编纂好的术式，以看不见的力量将妮娜吊了起来。

「咿呀!?呀啊!?喂——好痛!?欸，不是幻觉！」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妮娜的屁股传来充满节奏的拍打声。

「我要继续说下去啰～——我虽然需要花冠卿的地位，不过——」

「那个！一般都是捏脸颊呀!!或者——咿!?欸!?不理在下吗!?」

「现在的我……没有余力去管无聊的『杂事』。」

看到辛克只是语气平淡地继续说明——妮娜抽了一口气。

那既不是因为屁股的疼痛，也不是因为她把花冠卿的职务说成是『杂事』。

辛克露出扭曲的笑容，豪放不羁地扬起嘴角，目露凶光接着继续说道：

「我要把这个世界……这个只是单纯游戏的『大战』——」

以辛克·尼尔巴连这等人物来说——她碧蓝的眼眸中竟然没有余裕。

原本看不见任何事物，缺少某种要素的眼神，如今充满一个『目的世界』。

然后——她宣告找到自己缺少的要素。

「我要把大战结束掉——所以必须稍微拿出全力哦——」

——她缺少的就是宣言终结大战的『意志』。

「所以杂事——『对外的工作』全部都交给妮娜啰～——」

因为想专注在结束大战上，所以——你来当『表面上的花冠卿』。

听到她轻轻松松地说出荒唐无稽的言论，这次妮娜的思考真的一片空白了。

妮娜还在茫然自失的状态下，辛克便解除吊起她的魔法，让她坐倒在地。

妮娜甚至忘记被打到变得敏感的屁股，只是愣在原地。

这时辛克捡起地上那叠纸，再度塞给妮娜，然后依然轻松写意地说道：

「首先～你要把这篇论文交出去，快点从『白之楼树』毕业吧——」

——辛克·尼尔巴连的新论文。

这篇论文的价值难以估计，妮娜突然感到那叠纸似乎变重了，她不禁抽了一口气。

标题旁边所写的日期是昨天……该不会她不疗伤就是在写这篇论文？

妮娜不禁感到愕然与茫然，她坐在地上喘着气问道：

「……你说要赢得大战，结束大战……要怎么做……？」

要结束大战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就妮娜所知是如此。

再说又要怎么判定是『胜利』，怎样才是『结束』呢？

今天胜，明天败；儿子赢得的胜利，到了孙子又会被颠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直持续——不，『永远』继续着相同的事情。

就算真的遵照凯那斯大人的旨意，消灭所有的神灵种。

大战一定也不会结束——妮娜如此确信。

森精种若是赢得太多，这次就是森精种会成为所有种族的胜利目标。

这个循环在原理上不会结束——根本也无从结束，而且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是辛克却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斩钉截铁地回答：

「简单地说就是——摧毁整个星球就好了——」

——她愉快地说要毁灭世界。

「不管是神灵种还是其他种族，用魔法把他们全部消灭，对整个世界来个大扫除就好了哦——无论是有生命的物种，还是难以判断是否有生命的物种，全部都消灭掉，最后只要我和妮娜还活着——就是我们的胜利哦——」

辛克得意地自夸自赞——我果然是天才哦。

是的……妮娜的确也认同辛克所说的，不过她并不是认同辛克提出的方法。

妮娜认同的是她超出常轨的『意志』。

辛克的眼神充满自信，没有任何迷惘——她相信能超越一切，就连神也不例外。

连身为森精种之神的凯那斯，辛克都不放在眼里。

学姐果然是撞到头了。

因为撞到头的关系，原本压抑她才能的限制器坏掉了。

原来如此，她要凌驾众神，毁灭世界——毁灭这个星球。

如果是辛克·尼尔巴连，或许真的有可能办到。

但是妮娜只不过是一个凡人，没有介入的余地——妮娜心里虽然这么想，然而对于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最惊讶的人却是妮娜自己。

「……为什么……选择在下？」

对于辛克笑着提出的疯狂邀约，不知为何——妮娜脑中并没有浮现拒绝的选项。

妮娜只在意为什么是自己。在脱口而出之后，妮娜也扪心自问。

——因为其他还有很多适合的人才吗？

不，没有人能够跟得上辛克·尼尔巴连的程度。

——她们的关系有特别熟吗？

不，没有一个人与辛克·尼尔巴连关系亲密。

妮娜隐约确定，自己要求的不是那样的答案。

而辛克则回答妮娜：

「……什么～？因为妮娜——你喜欢我对吧？」

————

「因为我们都是女生，所以我本来是有点犹豫的～不过其实也有很多方便之处哦——」

——啊，原来如此，这样确实就说得通了。

自己为什么不拒绝？既然是心上人的拜托，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在意学姐为什么选择自己的理由？当然是期待和学姐『两情相悦』。

没错，这样几乎所有的问题就都能解释了，最后只剩下一个问题。

——欸？在下是什么时候爱上学姐的？

或者应该说，对方是连神也不怕的人，自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爱上她？

对于辛克断定的根据，自己完全没有印象，不过——

「……你要『拒绝』我吗？你该不会是急着投胎吧？」

或许是把妮娜困惑的沉默当成拒绝了吧。

辛克面露微笑，昏暗无光的眼神，令人仿佛听见地底传来的声响。

「什、什么!?拒、拒绝学姐!?在下吗!?在在在在下不敢——」

妮娜急忙否定，然后停顿一下。

——姑且不论自己是否爱上辛克·尼尔巴连。

她确实是自己崇拜与尊敬的对象——最重要的是，若是拒绝，自己可能会死。

所以，妮娜只是问了一句话：

「学、学姐觉得……在下可以胜任吗……？」

因为辛克·尼尔巴连不可能因为喜欢妮娜，或是因为很好利用这种理由就选择妮娜。

为了达成目的，她『不可能有余力』带着一个包袱。

话虽如此，辛克也不可能『因为人家喜欢她，她就会喜欢对方』。

辛克只是将脸靠了过来，注视着妮娜的双眼。

——在双唇几乎可以触碰到的距离，妮娜心跳加速，想起了遥远过去的记忆。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注视妮娜的双眼。

就如同妮娜想要认识辛克·尼尔巴连的那一天。

妮娜最终还是不知道，她在妮娜的眼中找寻什么，看到了什么。

「嗯——妮娜比较好……嗯～？不对……」

辛克满足地点头，然后露出与那一天相同的笑容。

「因为妮娜比我更清楚我自己——没有妮娜的话，我是无法获胜的。」

妮娜终于明白了。

——果然自己并不只是想认识辛克·尼尔巴连。

理由很简单。也就是说，妮娜在那一天，光是看见这个笑容一次。

……妮娜就已经坠入爱河了。

能够推动世界的天才为在下的力量挂保证。

她对在下说——两人合力的话，这次就能胜利；只有一个人的话，又会再度败北。

因为两人合力就能赢——这样妮娜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这个世界本来就毫无意义地重复着毁灭与被毁灭。

那么成为推动世界的一方——成为施予毁灭的一方，那样还比较有趣吧？

就在妮娜心中开始有所觉悟的时候……

听到接下来的这句话，她决定告别一切。

「而且既然要找搭档，当然是可爱的女孩比较好呀——」

「在下这就去提交论文！在下马上就会回来，请学姐要接受治疗哦!?」

世界？那是什么？要毁灭就请毁灭吧！

凯那斯？再见了，在下并没有拜托你创造在下！

在下、在下要为爱而活————!!

就算世界会毁灭，尽管做为回报的笑容太过廉价，仍足以斩断妮娜的迷惘。

就在那一天，妮娜化身成一阵风。

■■■

而决定要为爱而活的一阵风妮娜，即便受到暴风辛克的作弄摆布，至今仍丝毫无悔。

就算平时光是为了替睡着的辛克洗澡更衣，她就要使出五重术式的专用魔法而疲惫不堪，她也毫不后悔！

妮娜·克莱布的宅邸——地下隐藏着一间狭小的秘密研究室。

房间内一整面的墙上布满刻印，书籍资料散落一地。

「嘿嘿……妮娜戴着项圈很好看哦……叫一声『汪』来听听。」

在房间的中央，伟大的学姐坐在椅子上，正在悠哉地打瞌睡。

她流着口水傻笑，似乎正幸福地做着美梦；虽然对妮娜而言，那似乎是不幸的梦。

看到心上人的这副模样，虽然那是让坚如千年的恋情也会为之清醒的模样，妮娜仍不后悔……说不后悔就是不后悔。

妮娜对她的尊敬之情反而更深了。

如果抛弃正常生活，成为像这样的废人，自己是否就能稍微接近学姐的领域呢？

妮娜自问自答——她办不到，而且也不想办到……!!

「……学姐，你太厉害了……在下、在下没有那种觉悟……！」

「——？啊，妮娜，你回来啦～欢迎回家……呼啊～」

听到妮娜抱头苦恼的声音，辛克终于醒了过来，她懒洋洋地向妮娜打招呼。

她的笑容和打哈欠的动作，令妮娜不禁脸颊泛红——

这时辛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歪着头感到疑问。

身上飘着少许肥皂的香气，换上清洗干净的衣服，头发已梳理整齐。

——辛克身体颤抖，发出惊恐畏惧的悲鸣。

「出、出现灵异现象了……!?妮、妮娜的家中有脏东西哦!?」

「……是啊……请你冷静听在下说哦！在下的家里其实有在下呢。」

辛克完全没有妮娜刚才回家后的记忆。

或者应该说，她刚才是睡昏头了。妮娜一如往常地告知她这个事实。

「……那么我就重新报告，嗯哼……——」

妮娜再度感到疲惫，然后露出认命的眼神报告：

「我们成功捕捉到音札因·内比亚了……是啊，正如学姐的预料。」

对于自己做好死亡觉悟这件事，妮娜也没有力气抱怨对于辛克未告知详情的不满，只是嘟着嘴，然后放弃说明。

「另外，这一份从虚花计划本部传来的资料，内容是关于幻想种的『核心』今后运用的问题——还有建造『术炉』与极限测试的确认；这一份是参谋本部和情报部的报告书，还有幕僚通知首都缺乏战力——」

看到妮娜堆放在桌上的资料愈叠愈高。

「欸～我才刚睡醒耶……我要求比照民间的劳动基准哦——这些文件就交给妮娜处理——」

辛克像个小孩一样，将脸靠在椅背上，嘟着嘴抗议道。

「在下处理不了啊!?而且平民百姓也不会像学姐这么懒惰呀!?」

首先是虚花计划——即使在现场，能够完全理解辛克的『新型术式』之人也寥寥无几。

更别说是战略、情报、开发等等，没有人能够完全掌握。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没有人办得到，所以『花冠卿』才是她。另一方面——

「请不要忘记在下只是替身——在下的专攻是『占卜术』哦!!」

「我没有忘记啦。你差点就把人生浪费在预见未来这种『不可能』的无聊事哦～？……我允许你亲吻我的脚，表达你的感谢之意。」

「是啊！在下无聊的专攻就是因为学姐的论文变成『古典』了哦!!」

——学姐的论文。

不用说也知道，就是辛克叫她提交的那篇毕业论文。

——精灵的时间多元性。

简单地说就是『在精灵场内的时间空间统一理论』。

确实，那一篇论文的内容足以让她当天就从『白之楼树』毕业。

而且内容太过充足，甚至颠覆既存的魔法体系，掀起了革命，结果——

「那是在找在下的碴吗!?『可能性世界的收敛不确定性原理』——完全否定在下的专业，毕业之后又接任花冠卿——你知道在下的同学有多么怨恨在下吗!?」

可能性世界的收敛不确定性原理——简单地说，这个原理就是……

『未来』那种事连神也不知道啦～笨蛋（笑）。

——在那之后，至今妮娜仍受到同学各种阴险的报复，而且——

「在下本来以为，那是在下唯一能帮上学姐忙的特技说……」

妮娜终于哭了出来，不过——

「妮娜不需要什么占卜术呀。」

辛克面露苦笑，妮娜并不明白她的话中真意。

「唔～我才刚睡醒，头脑还不清醒啦～……我需要刺激哦～——」

——别说是刚睡醒，就连在睡着的状态都能召唤异界生命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妮娜泪眼汪汪地叹一口气，对着要求『刺激』的辛克说道：

「是……我当然有买。呃、那个……一如往常……色色的……」

妮娜吞吞吐吐，拿出数本装在不透明纸袋里的书册。

——一如往常的色情书刊。

按照辛克的说法，若是不看色情刊物，她就提不起干劲。

那位『花冠卿』……那位妮娜·克莱布……

竟然会频繁地购买男性取向的——不良书刊，不知别人会如何看待这个事实。

妮娜忍不住眼眶一热，但是辛克则是笑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