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克发动的术式有三种。
转移至罗尼背后的术式——以及另外两种。
在疑似转移之前,辛克在罗尼眼前留下了魔法——『物质破碎式』与『电子加速式』。
那是辛克留下的赠礼,只靠刻印结冰与粉碎魔法的《双剑》,照理说是无法应付的。然而——
『————哈——哈哈!!』
罗尼发出凶猛的笑声,往插在地上的《大剑》一踩,抓住飞出的《小剑》。
在那一刹那,《合而为一的双剑》已经朝背后的辛克掷出。
——辛克并不明白他将《双剑》掷来有何意义,不过——
辛克稍微弯腰,躲过掷来的《双剑》,用编纂完成的『反射术式』准备追击。
前方两种,后方一种,总共三种魔法;后方的魔法则是可以反射先前的两种魔法,使威力更加增强。
不管罗尼抓住的《小剑》刻印着何种魔法,辛克展开的魔法都可以一起反射。
他既不能防御,也不可能回避——辛克如此相信着,然而——
「————————!?」
辛克听从违背确信的直觉,『反射术式』并不是朝向罗尼,而是对自己的背后发动。刹那间——她感到背后有强大的力量反射回去,彼此冲击。
眼角余光看见应该在眼前的罗尼『消失踪影』,只留下淡淡的残留光芒。辛克回头望向背后,视线终于追上他的身影。
(——疑似转移!?——投掷之后,『在剑的落点发动』转移术式——!?)
只见罗尼抓住辛克躲过的《双剑》,露出凶猛的笑容;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挥下《小剑》,抗衡辛克的『反射术式』。
——使用刻印术式发动的魔法,理所当然只能使用『被刻印在触媒上的魔法』。
瞬间使用多个触媒,确实是可以同时使用复数魔法。
但那毕竟仍不能算是『多重术式』。
既然无法将术式整合相互应用,那就只能使用多种固定的魔法。
然而——
在加速的时间中,辛克看着罗尼极为流畅且动作缓慢的手。
他手上握着的剑——应该是刻有结冰与破碎魔法的《双剑》。
在合而为一的瞬间,立刻变成疑似转移魔法的座标。只见那把剑分开……
这次是分离为无数的《小刀》。
然后辛克看到不可能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那是应该插在自己身后的地上——与罗尼一同转移的大剑。
「——!!『刻印变式』!!」
刹那间,辛克发出悲鸣,发动刻印在额头与手上的刻印术式。
她瞬间窜改原本用来加速时间的两种术式——转变为对空间发生作用。同时,两个空间冲击碰撞,震碎黑灰飞降的空间,响起听觉无法辨识的轰然声响。
——
辛克瞬间使用空间歪曲魔法,强行进行防御。
即使如此,她仍无法挡下冲击,就像球一样在地上弹跳。
辛克卷起沙尘倒在地上,但她立刻抬起头提防追击。
只见在她视线的前方……罗尼也并非毫无损伤,他没有追击,而是膝盖跪地。
看到『灵装』有数个触媒损坏,他露出愉快的笑容。
而辛克看到这一瞬交手的全部过程——她也露出敬佩的笑容。
——在那一刹那间,罗尼的手以神乎其技的杂耍动作,对散落空中的无数刀刃,进行位置的『排列组合』,再收纳至大剑之中。
借由拼图似的『组合连接刻印』,他终于到达多重术式领域的神技。
他最后发出的空间作用攻击,甚至穿透辛克的空间扭曲。
没错——总之这就是『灵装』这个『艺术武器』的奥秘。
那是令辛克·尼尔巴连也深受感动的——『艺术敌手』。
只是『灵装』的话并不足为惧,其他的地精种就算使用『灵装』也不构成威胁。
但辛克必须持续使用时间加速的二重术式,才能与这个男人分庭抗礼。
那是因为这个『敌手』的反应、判断、预测,在速度与精准度上具备了超越种族的异常。
「你实在太了不起了……这才是我这个天才的敌手哦——」
『……?哼——哈哈!』
听到辛克自然流露敬意的话声——即便语言不通,罗尼·多劳布尼尔也以包含相同敬意的笑容回应。
这也难怪。『灵装』明显是森精种的——不,是辛克构思的魔法体系。
因为两者同样都是先编纂共通式,再因应状况,选择代入的术式。
但是罗尼眼中怀着敬意,压低重心,用『灵装』摆出架式。他散发出的气息,只透露出一个讯息。
——『下一击就会分出胜负』。
……对,照这样战斗下去,辛克『毫无』胜算。
这是当然,因为辛克·尼尔巴连从未想过一对一可以胜过罗尼·多劳布尼尔。
因此,辛克注视的是在罗尼身后,遮蔽首都森林上空的钢铁舰队。
自从败给他的那一天后,辛克一秒也不曾忘记,那是连在梦中也出现的——蓝色照片。
如今——他所站立的位置、舰队的位置、天空的颜色,甚至风的味道——全部都和那时分毫不差,这幅情景就像是重回过去的记忆一般。
辛克张开双手,露出最高级的嘲笑——然后宣告:
「现在就是——决胜的瞬间哦~——」
辛克宣告要掀开至今隐藏的『五张王牌』。
她露出凶猛的笑容,命令『第一张王牌』觉醒。
她直接对着正下方的地面击出术式,呼唤第一个灵坏术式。
她赋予那些『荆棘』的名称就是——!!
「————『一动第一加护』————!!」
瞬间——罗尼的『脚下』突然透出如波纹般的光芒,开出一朵巨大的睡莲。
然后罗尼还来不及反应,睡莲便包住他,封闭了花瓣。
——于是,男人被囚禁在世界最美丽的死牢中,同时他也看到了『一切』——
■■■
钢铁的大舰队包围在天上,伴随着舰炮射击,逐渐缩小包围。
当每个人都感到绝望时,妮娜却在屋顶上,露出难为情的笑容仰望天空。
看到辛克所订下的未来成为现在,然后即将成为过去——她不禁想到以往多次提出的愚蠢问题。
——四张王牌,虽然根据辛克所说,其实是『五张』。
不管怎样,据妮娜所知『灵坏术式』有四种。
那是辛克预想到今天这个状况、这一瞬间——不对,更正。
辛克在遥远的过去便『决定』了的这个状况,并且依照顺序,分别替四种『灵坏术式』命名。
——一切只为了完全地、完美地将罗尼·多劳布尼尔杀得粉身碎骨。
辛克现在堆砌的战局、战线、战况和战力,全都只是为了杀死罗尼一人。
「所以怎么可能不使用呢……在下真是大白痴啊。」
所谓的王牌。
必须是绝对不可能应对——否则就不能称为『王牌』。
而用来对付与自己同等以上的敌人,王牌绝对能成立的条件只有一个。
——除了『初次当场必有效的隐藏牌』之外,没有其他的方法。
而在妮娜眺望的视野中,期盼已久的瞬间终于到来。
她明白时候到了,该掀开长久以来覆盖的手牌了。
就在看到辛克打出『第一张王牌』的同时。
——来吧,这场大战到底是在谁的掌握中。
谁会为这个世界划下句点,赢得胜利呢?
你是否猜到『这副牌』了呢?
也让在下看看你那张脸吧——罗尼·多劳布尼尔——!!
妮娜在内心嘶吼,开始编织术式,唤醒沉睡在脚下——位于宅邸地下深处,广大地下空间里的『第二张王牌』。
妮娜·克莱布代替辛克·尼尔巴连,唤醒第二个灵坏术式。
只见刻印无数术式的『圆顶』上,流动着它的名称,那就是——!!
「————『不动第二加护』————!!」
瞬间——以妮娜·克莱布宅邸的地下为中心。
在觉醒的同时也注定死亡的『圆顶』,响起可怕的死前惨叫。
只听见奇特的声响越过城市,传遍森林,令天空也为之震撼,甚至到达天空的外侧。
同时——世界静止了。
■■■
……他大概会担心,该不会是星球灭亡了吧。
声音从首都传至四周,大陆一成面积的范围内,每个人都听见那宛如悲鸣的怪声。
同时他们也感受到绝对的——或者说是绝望的寂静,就连时间也像是停止了一般。
这也难怪,因为影响范围内的全部精灵都『暂时性消耗殆尽』了。
——『不动第二加护』……
它是九十九重的术式——是利用神灵种的加护而得以发挥效能的灵坏术式。
简单说来,这个灵坏术式就是——『封锁魔法的魔法』。
原理也很单纯。它只是不从精灵回廊吸取精灵,便能引发广范围的魔法爆炸。
就如同爆炸的火焰会暂时夺走空气——地表的精灵也会瞬间遭到榨取与消耗。
于是在短暂的时间里会平静无风,就连天上降下的黑灰光辉也会静止不动。
只不过——钢铁色的天空却会受到重力与惯性束缚,从天上坠落——
没错……这个魔法会夺取所有魔法与术式的精灵,使之无法产生功效。
因为相同的原理,『不动第二加护』本身也会如炸弹一般爆炸毁坏。
——地精种舰队……要让那么重的铁块飞上空中,这件事本身就属异常——不。
就构造上来说,那么巨大的躯体,没有被压扁已经是违反物理原则了。
那么,如果完全不能使用精灵——不能使用魔法的话会如何呢……?
『这』就是答案。
舰队因本身的重量而挤压毁坏,宛如小虫子一般,既悲哀又可怜地坠落。
半透明的牢狱——『花蕾』里的囚犯是否会表演给辛克看呢……?
——啊啊,没错,就是这个表情。
辛克就是想看到他的这个表情——!!
『~~~~~~!? ~~~~!? ~~!!』
罗尼睁大双眼,大发脾气,看到他的表情,辛克感受到无比的幸福,开心地笑了出来。
辛克甚至不知道罗尼在说什么——她想获得的报酬就只有那个表情。
脸上充满惊愕、惊惧、狼狈之情,完全就是遭遇意外状况时的『蠢脸』!!
辛克知道他会露出那个表情,她一直如此确信,丝毫不曾怀疑。
果然,或者该说是理所当然——他的表情正显示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招————!!
辛克发足奔跑,手中是已确定的世界,那么她就要更加地破坏!
——罗尼啧舌一声。
只是看到眼前的状况,罗尼便发现一个事实,战舰的坠落与逼近而来的辛克——两者的时间都没有加速。
他已经恢复冷静,并且掌握『魔法被封』的状况,他果然不简单。
然后,他打算用『灵装』的刀刃,只靠自己的力气斩破这个牢笼逃出来。
他做了这个判断,挥出连辛克也无法看见的一刀,但是——
『————啊啊!?』
——很遗憾,那东西是斩不断的哦?
看到剑被弹开,罗尼更加惊愕,辛克则是笑着继续说道:
「你不用沮丧哦!你的判断已经是最佳解答了哦——」
多层构造的巨大『花蕾』——一般来说,罗尼大概会以为它是辛克『炼成』的东西吧。
通常森精种不可能单独『召唤』这种程度的巨大质量。
那么如今魔法被封,花蕾失去维持的力量,只要靠普通的剑击就能破坏。
没错——一般、通常、普通来说,那样做是最佳答案。
颠覆最佳答案的关键,正是埋在罗尼脚下的『荆棘』——也就是第一张王牌不寻常的东西。
——『一动第一加护』…………
这个灵坏术式是八十六重的术式——利用神灵种的加护以发挥功效。
有谁会知道,那朵睡莲既不是召唤,也不是炼成,而是借由辛克的地下室与『荆棘』一同运用的『非疑似空间转移魔法』,从地下室以空间转移上来的东西。
何况罗尼更不可能知道,那朵睡莲——那个『花蕾』牢狱就是『第三张王牌常理无法解释的东西』——!!
即使如此——不,正因如此,看到牢笼内『敌人』的身影,辛克不禁重新感到佩服。
『………………』
只见罗尼单膝跪地,汇聚全部精神,将『灵装』之剑握在腰间;这正是精神专注的极致,明镜止水的境界。
斗智落败,中了辛克布下的陷阱后,他仍然很清楚。
处于这样的困境,如果他还有胜算,那个胜算一定只存在于不满刹那,甚至也不满『六德』的一瞬之间。
译注:六德是汉字文化圈的数量单位,代表10的负十九次方,是刹那的十分之一,虚空的十倍。此处是用来形容时间之短暂。
罗尼无从得知『不动第二加护』的有效期限,也就是不能使用魔法的时间。
不过他知道魔法效果不会永远持续,而且持续时间没有多久,因此辛克才会疾奔。
他知道辛克的行动是为了在魔法解除的同时,用某种术法制自己于死地。
辛克的术式编纂确实是神技,从开始到发动大概只有趋近于六德的短暂时间。
所以在辛克开始编纂的同时——他要以『虚空』的神速,将辛克连同牢狱一起斩断。
罗尼采取的就是这样的妙招,非常简单明快,却能一招定生死。
他打算用这一刀,在若有似无的瞬间斩杀敌人。
当他看到辛克指尖出现些微精灵反应的同时。
他立刻准备拔刀挥斩————
「刻印术式真是方便呢~可不可以当成是我的发明呢?」
然而,他的刀最终仍是没有拔出……
「只要在事前起动……就可以『全自动』使用呢~——」
辛克停止疾奔的假动作,优雅地走近,心情愉快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
罗尼看着在拔出前就已爆炸的『灵装』,瞬间愣住……然后笑了出来。
在囚禁自己的『花蕾』牢狱——『第三张王牌』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一句话。
或许是因为发现了那句话,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吧——他发出震撼『花蕾』的大笑。
你也只能笑了吧?你不可能斩得了吧?
因为『花蕾』牢狱——那朵晶莹剔透的睡莲,缓缓地即将再度绽放。
在睡莲内的所有花蕾上,刻有必须仔细看才能发现的淡薄文字。
那文字是地精语——意译就是『知道厉害了吧』。
那句话就是漫长时间以来,一个女人心心念念着罗尼·多劳布尼尔这名男人。
那是辛克·尼尔巴连这个女人,灌注森精种史上空前绝后的才能与热情,刻满一百三十七层花瓣的刻印术式。
这朵花是只赠予他一人,给他专用,只为了他而打造的回礼。
在这个世界上仅此一朵,只绽放瞬间的玻璃睡莲——
————『终天第三加护』…………
它是一百三十七重的术式——是利用神灵种的加护而发挥功效的灵坏术式。
妮娜在最初便已起动它,不过它是因为『不动第二加护』的效果而停止运作。
功用是能够破坏封闭在『花蕾』内的所有精灵,而它就是『第四张王牌』的原型。
没错,所有的精灵——『灵装』所发出的精灵也不例外——所以才会造成刚才的结果。
然而仅限于『地精种的精灵』,它的本领将会借由某个花语而开花结果。
那句花语将会令构成罗尼·多劳布尼尔的全部精灵产生连锁崩坏,喷出世界上最美丽的火焰,生命也随之凋谢——带来无法逃过的讣音。
睡莲的花语就是——『灭亡』。
没错——辛克本来就没有必要奔跑。
她只要优雅地走近,触碰『花蕾』,将花语说出口就好了。
然而辛克却特意奔跑,让罗尼使用『灵装』,破坏『灵装』,剥夺他所有的可能性。
辛克的执着与疯狂,让她制造出这个战况,借由三种灵坏术式,只为追求——罗尼·多劳布尼尔完完全全的死亡。
如果有人认为那样的荣耀微不足道,那么那个人一定不了解,罗尼这个男人的价值与辛克这个女人的渴望。
罗尼在大笑一阵后,视线望向远方,他的眼中看到某个事物。
那就是他寻找的东西,幻想种的控制法,也就是——『第四张王牌』。
地精种舰队遵从重力与惯性,宛如打扫灰尘似地聚集在一起,朝着首都中央坠落。
——只要在到达首都之前封住魔法,应该也可以让舰队坠落在城市之外。
然而辛克却刻意让舰队接近、包围,甚至是前进,罗尼似乎也察觉理由为何了。
「你有很多朋友会跟着你一起上路,你不会寂寞的哦——」
……辛克笑着表示『你不用知道详情,只要知道自己败北,然后就可以去死了』。
——使用理论验证试验炉进行『虚空第零加护』的临界引爆。
尽管威力不及原本的二成,但是破坏力将会消灭首都中央,形成一个墓穴。
区区一个首都陪葬,就能消灭地精种全部舰队,杀死所有看过灵坏术式的人,丝毫不留活口,完全湮灭证据。
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了,不买就太可惜了吧?
罗尼虽然无从得知全部的真相,不过他大概也猜出这些策略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罗尼似乎打从心底感到愉快,但是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悔恨,用地精语说出一句话。
地精语对辛克而言是肮脏低等的语言,别说是说出口,就连听到都会令她不快,不过——
——『女人,你很有一套啊,这场游戏我玩得很尽兴。那么,你最后的王牌呢?』
如果以最大限度美化的话,翻译出来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
辛克就是为了听他临死前的话语,所以才特地学会劣等、低俗、下贱的地精语。
她露出笑容回答道:
「——你想得美~王牌我要隐藏到最后……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想到最后第五张王牌——不,那其实是最初的王牌,辛克认为那就是罗尼唯一且最大的败因。
——他太过有自信,想要凭一己之力,超越势均力敌的对手。
辛克是真正的天才,也是唯一的天才,她很有自知之明。
……她透过学习知道——没有人能认清自己。
她不了解自己,因此她需要一个了解她的人——一个明知不可知,却仍相信她的人——
(妮娜是我最珍藏的——可爱的王牌,我才不会掀开底牌给你看——)
辛克将这个想法藏在心底,触碰『终天第三加护』,准备要说出——『灭亡』。
到时败者就会被烧成火焰的花朵,连微精灵也不会剩下,辛克正要一口气说出最后的真言——
「————啊噗!」
——不管是正要开口的辛克,还是即将死去的罗尼,他们都本能地全身僵硬了。
两人一同看着中断一切的声音主人——一位『从天上坠落的少女』。
或许是因为魔法遭封印的关系,暂时失去飞行能力了吧,她手按着头上的肿包,张望四周。正确来说,她并不是少女,甚至也不是生物,她无疑该归类为兵器——
「…………………………——」
那位『号外个体』则露出甜甜的微笑。
啊啊,森罗万物中,没有比她更不懂察言观色的家伙了。
没错,无论多么有才能也无法预测她的行动,她就是战略上『最大的敌人变数』。
——只能称之为『天灾』的存在————
■■■
……话虽如此,其实这就是现实。
无论多么注意健康,想要确实地活下去,却也会因为一次意外而『白费』。
没错——好比说那道名符其实从天而降的『天灾天击』,就是属于『意外』。
『陨石天翼种』毫无征兆地袭击首都,辛克想到那次不幸的意外——
「凡事总是有误差嘛~没有必要一一去在意啦——」
就连她也只能笑着当成是——『些许的误差』。
——在辛克的计划中,不管是首都中央还是地精种舰队,原本都是预定要消灭的对象。
如今只是因为某个路过的『陨石』的关系,出现了些许的误差而已。
好比说——全队并列三千人的防御魔法也徒劳无功,最后首都『全域』都遭到毁灭。
原本在上空悠哉地坠落的舰队,却只是因为『余波』就轻易蒸发。
那颗到处闲晃的『陨石』更是落井下石,将从首都中央撤离的书籍与生存者掠夺一空,然后开开心心地离去了。
尽管出现了些微的误差!!
不管怎样,结果与原先的预期并没有相差太远。
毕竟那些全都只是『次要目的』……
「主要目的——迈向胜利游戏结束的计策进行得很顺利哦——」
「是啊……学姐一定可以办到……在下……在下相信学姐!!」
辛克的声音充满朝气与自信,妮娜则是感动到啜泣。
是啊,损害规模与被夺走的魔法体系?那些当然是无关紧要的误差呀!
而且不是些许——与学姐不愿提起的那段日子相比,根本等同于无!
辛克花费如此漫长的岁月,操纵战局,制造出那样的战况!
有那么好的机会,而且那么夸耀地宣布胜利——!!
——结果『仍然没有杀死罗尼·多劳布尼尔』——!!
「从天堂坠落至地狱,老天对学姐实在太残酷了——!!仅仅闭门不出二十四年就能重新振作,对于学姐坚忍不拔的精神,在下都要落泪了!换成是在下,可能一个冲动就会寻死——呀啊啊啊!?」
于是——伴随旧首都遭到摧毁,森精种迁都至新首都梅坡伊尔,而在新首都的郊外。
妮娜新落成的住处——屋龄已有二十四年;如今在屋外的温泉浴场中,辛克第一次浸泡在浴池里。见到久违二十四年的辛克,妮娜的感动自是不言而喻。
但是,在召唤异界触手的神技之下,妮娜的感动还是转变为响彻四周的悲鸣——
————…………
——那一日『天击』所造成的余波,甚至波及辛克与罗尼所在的战场。
辛克明快果决地放下一切,反复进行疑似空间转移,赶至妮娜的身边。
然后她与尽管幼化却仍是恶梦的『陨石怪物』交战——最后带着妮娜,勉强逃过一劫。
辛克的魂石因为过度使用魔法而炭化,当她们历经艰难抵达新首都后,几乎同一时间,辛克也收到消息,原本连同『终天第三加护』一起漂流至海上的罗尼,也平安无事地被海浪冲上岸……
随后,辛克便关在新居的地下室里——再也没有出来。
即使如此,妮娜并没有尝试劝说她——因为那样是在『侮辱』她。
妮娜只是每日数次,将食物与『报告书』送至门口。
只是每日数次,回收空餐盘与『指示书』,然后照办。
妮娜相信学姐会重新振作,因为学姐是坚强的人。
她心想:在下只要像先前一样,扮演好表面上的『花冠卿』,完美执行指示就好了!不管是购入色情书刊的指示,还是指示在下穿着性感服装——在下都巧妙闪躲了二十四年——!
因此,学姐如今终于出来,想到学姐的勇气,这种程度的辛苦根本不算什么!!
尽管春药猛然灌入,异界的触手纠缠住身体,妮娜只是深深感动,对她大肆称赞。
「没想到学姐真的二十四年没洗澡骗人的吧过长的头发发出恶臭在下还以为是一颗毛线球滚出来了对于学姐的勇气在下呀啊啊啊!!」
「因为好久没有和人对话,我的耳朵听不太清楚……你是说『在下想要怀孕了』是吗——」
「是在下口齿不清造成学姐的不便!!学姐还是一样美丽芬芳呀啊~!!」
或许是更加强化魔法了吧,触手格外精准地抚摸皮肤;触手束紧的感触,令妮娜的某种性癖快要觉醒了。妮娜用血气上涌的头脑唤醒自己,在内心做了订正。
外貌依旧?神技依旧?——没有那种事。
她的目光和魔法都被磨练至比以前更高的次元。
……不过在下不想借由侵蚀在下理性的触手来确信这一点。
就在妮娜拼命编纂中和春药的术式时,一旁的辛克则是再度浸泡在浴池中说道:
「妮娜,你真的认为……我是因为在意失败而闭门不出吗?」
妮娜在内心回答——在下不那么认为。
——不管是那个号外个体,还是罗尼,在下确信学姐会把他们全都杀死,一定会杀死他们,就算耗费几个世纪也会杀死他们。
妮娜知道辛克心中燃烧着这样的斗志,不过——
「我不需要在意失败,因为我——从未失败哦!」
听到辛克桀骜不逊、坚定不移的语气,妮娜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她的理论就是——『真正的天才是不会失败的』。
「这只是证明这样还不够——『只是无限增加我验证成功的次数』而已哦~——」
辛克笑着将手掌摊开,在掌上产生出一个小小的影像。
然后,她告知她先前一直躲在地下制造,那个可以证实验证成功的实验名称——
「————『久远第四加护』……」
第五个『灵坏术式』——听完它可怕的效果,妮娜立刻理解。
——啊啊……不管是没杀死罗尼,还是『天击』之事,真的都只是些许的误差……
被地精种方面得知四个『灵坏术式』确实是痛处。
森精种的首都毁灭,地精种则是全军覆没,双方都遭受严重的损害。
于是两方阵营战力不足,招致『单一种族难以继续作战』,而改变了大战的形式。
使得各种族必须摸索联手的方式——『同盟』。
那么最后会造成何种结果呢?
最终未来将会是——『引导战局,将敌人聚集在效果范围内』。
因此为了灭亡世界,满足胜利的条件已经准备齐全。
辛克提示能够站立至最后的方法——『久远第四加护』,然后再度重复一次。
「迈向胜利游戏结束的计策进行得很顺利哦——」
就连现在的状况都仍在她细小的『手掌上』。
辛克在说这句话时,脸上是符合她美貌的超越者笑容,妮娜敬畏得身子战栗——
「咦——?啊啊啊~~咕噜噜!!」
触手突然消失,妮娜坠入浴池之中,热水从鼻子侵入。
就在她差点溺死的时候——魔法的声音传入脑中,语气锐利得令人发寒。
『……家里有别人在……』
听到辛克这么说,妮娜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立刻切换意识。
——有别人在家里。
这表示即便是辛克也不知对方的身份,甚至没有察觉对方的侵入。
『……是找在下……还是找学姐的呢……?』
不管是谁,对方都是敌人,那么问题就在于——是谁的敌人。妮娜也不出声,以魔法问道。
正常来说,对方的目标应该是妮娜,因为这里毕竟是台面上的花冠卿妮娜·克莱布的家。
可是,潜藏在里面的『真正的花冠卿』,却也无法掌握敌人的身份——
『…………由「我」出面……「你」退下吧。』
经过数秒的考虑,辛克这么回答道。言下之意是——因为很危险,你就退下吧。
辛克的表情、语气、动作,甚至是习惯,全部都切换成另一个人,她静静地走出浴池。
「啪!」的弹指一声,辛克的头发和服装立刻整理齐全,妮娜则慎重地点头答应。
——问题不在于对方找谁……
而是对方是谁?知道谁的什么事?又是如何得知?以及了解到什么程度。
辛克的背影就像在说,她会刺探出这些情报,可能的话,不惜杀人灭口。
「……你好,抱歉我擅自打扰了。」
——有着一对阴森黑眼睛的『幽灵』,露出诡异笑容迎接她。
■■■
……然后,妮娜仍不敢相信会有那样的光景,而处于半茫然自失的状态。
「学、学姐!在下去追那个人……不对,请让在下追过去!!」
自称『幽灵』的人离去之后,妮娜从暗处冲出,想要追赶上去。
妮娜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也不可能知道。
举世无双的才女默默沉思,身上散发浓厚的杀气,只说了一句。
——对方没有透露出任何讯息。
那个人竟然将辛克·尼尔巴连玩弄于股掌之上。
不管对方是谁都太危险了——!!
但是——
「……妮娜,照你看,那个人像是什么……?」
「问在下是什么……学姐都不知道了,在下怎么可能——!!」
妮娜宛如悲鸣似地回答,可是看到辛克的目光,她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对方不会想到会有追兵吗?』……
辛克对妮娜提出忠告,那也是妮娜下意识中犹豫是否追踪过去的理由——也就是追上去很可能会『死』。
其实辛克自己才想追上去,激愤、怨恨、屈辱,这些感情在胸中翻搅。
但是辛克靠着近乎疯狂的理性,压抑住想追上的冲动和一切情感。辛克留住妮娜,她的眼神就像在等待妮娜的答案。
妮娜深呼吸一次,深思熟虑之后,静静地开口说出自己的答案:
「……对方看起来像是……属于掌控世界的人。」
她像是凭借着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某种感觉说道。
辛克并不催促妮娜,她将手肘靠在桌上,手掌撑着脸颊,等待妮娜继续说下去。
妮娜反复地思考。
『幽灵』身上披着破布和兽皮,让人完全看不出轮廓。他的声音、目光和动作之中,充满妮娜在辛克身上看到的相同的要素。那毫无疑问是操控世界之人才有的——强烈的『意志』。
即使如此,他和辛克似乎有所不同,但妮娜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同……不。
「……不过,那个人是——『还没有人知道的存在』。」
妮娜这次则是强而有力地断言。
她注视着辛克的双眼,内心想到——那个人真的察觉到了隐藏在柱子后的自己吗?
有能力看穿八重术式的强者,会那么彻底隐藏自己的身份吗?
应该没有哪个种族有必要采取那种行动才对。
妮娜说出她终于掌握到的不对劲。
「那个人用和别人不同的规则在改变世界……」
辛克·尼尔巴连打算杀光星球上所有的存在,结束这个世界游戏取得胜利。
罗尼·多劳布尼尔的目的一定也差不多,大概也类似辛克吧。
不——在这个连众神也在战争中度日的世界里,就算战争的对象、范围、手段有些许差异,最终采取的手段和想要达成的目的却也一样……可是幽灵却是——
「他的目的是『不同于任何人的胜利』——在下看来似乎是这样……」
那个人是真心希望不会有任何人死亡,却仍对自己的胜利坚信不疑。
不知为何,从那个人的气息妮娜可以确信,他就是怀有这个应该完全矛盾的想法。
那是过去曾在脑海掠过的不安——第三名能够掌控世界的人。
那个人不会让任何人有妨碍的余地,他会不由分说,单方面地结束大战——
「那位『幽灵』先生的目标本身是非常单纯的哦~」
看到妮娜不安地颤抖,辛克满足地对她点头微笑。
「跟我的预定……完全一模一样哦——」
辛克的预定——正如她刚才对妮娜所说。
也就是——跟主要种族组成同盟,联合起来对付共同的假想敌——战神阵营。
将敌人集中于一处……再大量运用『虚空第零加护』——将他们全部消灭。
只不过他和辛克有唯一的不同处。辛克继续说道:
「他是要让我们彼此用『王牌』互击——全部的人都同归于尽,这样他就能『不战而胜』了哦——」
所谓的『髓爆』——引爆『神髓』这个疯狂的武器,确实令辛克吃惊。
如果那个武器已经完成的情报为真,那辛克也是诚心感到惊讶。
最令辛克吃惊的是——地精种竟然宣称『髓爆』会超越『虚空第零加护』。
疯地鼠还是一样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绝对要让他们灭绝才行。
「那就辛苦他了——既然『幽灵』先生要煽动他们,我们也就省事了——」
没错——姑且不论详情如何,『虚空第零加护』的存在已经被察觉了。
罗尼·多劳布尼尔会准备足以抗衡的手段,自然也不言自明。
正因如此,辛克才会这么急于开发第五个『灵坏术式』。
——『久远第四加护』……
它是六十七重的术式———是利用神灵种的加护而得以发挥效能的灵坏术式。
在原理上它是最强的防御———不,做为封印魔法,它只是封住作用境界面的精灵。
封住具有时间空间多元性的精灵,借此产生一层原理上任何作用都无法打破的膜。
不管是天翼种的『天击』,还是地精种的『髓爆』,甚至『虚空第零加护』也不例外。
这世上不可能存在任何一种『矛』,可以击破这面『最强之盾』。
因此——辛克很欢迎王牌互击,这样就只有她们会存活下来……原本应是这样,可是——
「看来……在那之后——还有『别种胜利』呢……」
辛克苦笑着说完,然后跨步前行,这时她表情一变。
「谁怕谁呀……只是多增加一个绝对要杀死的对手而已——」
她露出挑衅的笑容,怀着凶猛的杀意说道。
「我们的牌还有一张『久远第四加护』呀……」
妮娜慌张地追在辛克的身后,但是她不禁心想——会是在下的错觉吗?
「你能够掌控我们到最后吗——让我见识你的手段吧~『幽灵』先生——」
妮娜感觉在辛克的身上,似乎看不见以往超然且绝对的自信了。
「学、学姐!以前你说过还有另一张『王牌』,不能使用那张『王牌』吗!?」
除了对罗尼用的『灵坏术式』之外,另外还有一张牌并没有对妮娜公开。
妮娜提案使用那张牌,想要知道详情,但是辛克却翩然回过头。
一瞬间露出像是感到为难的笑容——
「那张牌已经用掉了啦——我第一次期待那张牌猜错呢——」
辛克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小小地吐出舌头,说了一句『不告诉你』——
■■■
然后——命运之日。
辛克·尼尔巴连在引人入睡的暖阳照射下,漫无目的地眺望天空。
……长耳朵听着风吹草动的声音,徜徉在半梦半醒的感觉中。
含有六片菱形的眼眸,看见古老疑问的答案——映在眼中的是天上的光辉。
那是仿佛会将人吸入的蓝色光芒。
阳光遍照而下——灿然映照出白色的云光。
不管是船团、舰队、还是所有战斗的军队,仿佛全都悄悄被拿掉似地,地平线一片平坦。
大概只有耸立在遥远彼端的巨大西洋棋子是后来出现的吧。
辛克不禁苦笑——看来这就是天空真正的颜色。
漫长的大战结束后,如今这个世界变得这么美丽……
辛克感觉像在作梦似地笑了,然后她明白了……
她输了。
…………对,又一次,她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