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史蒂芙绝不是笨蛋,她的头脑相当好。
正因为如此,她的思考才容易预测。
因为如果是真正的笨蛋,行动就会没有脉络,反而难以预测。
「没错,被引导到不希望我去的方向,不管你再怎么意识——不,愈是意识,反而愈会出力反抗。也就是说,听到我要你说出你不想被找到的东西藏在何处,你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抗拒某个方向。这是廉价的『心理陷阱』,连把戏也算不上。」
史蒂芙似乎佩服得瞠目结舌,不过——
「……哥在说谎。」
白冷眼断定空在说谎。
那是当然的,因为——
「……哥一开始就知道……游戏的内容……也知道……东西在哪里……」
「——什、什么~!?」
由于实在太出乎意料,史蒂芙不禁大叫,然而空则是若无其事地点头肯定。
「那是当然的吧……平常史蒂芙都不敲门,直接踢开门进入,唯有今天是以最低限度的动作进入房间……我自然会认为,你身上一定藏了什么东西,担心乱动会掉下来吧。」
史蒂芙只能张着嘴喘气,而空不管她,再度回到固定的位置。
也就是让白坐在膝上,然后继续说道:
「再加上,我昨天才解释过关于微表情的知识,你有备而来,脸上的表情充满胜利的自信,然而却不遮住脸。也就是说,你确信就算到了可能会输的关头,你也不会显露出微表情。」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不管再怎么准备,如果是诈术的陷阱,那还是有可能会输。
如果就算使用了陷阱,却还能确信不会透露出微表情,那么意思就很单纯了。
也就是那个陷阱——『不是拿来使用的陷阱』。
那么那个陷阱是为了什么呢?
「『寻宝游戏本身就是陷阱』——只要本人带在身上,无论找哪里,你的表情都不会透露讯息。」
没错,假设她就算真的在城里藏了东西吧。
可是昨天才讲过微表情的知识,史蒂芙应该也会预料,只要接近宝物所在位置,她的表情就会透露讯息。
为了监视,她必须同行,东西又是藏在不管找哪里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地方。
那样一来,最好的藏匿地点就是自己带在身上,再加上——
「不,史蒂芙,这次我得真心承认,你这个点子真的很好。虽说是带在自己身上,你却仍不敢大意!你更考虑到我这个十八年处男的习性,还有白也在场这一点,把东西藏在我就算猜到也不能随意调查的地方!你真的很努力……但是!」
空打从心底给予史蒂芙赞赏,不过——
「——你的努力还不够。」
进入房间的瞬间就已经输了——这个事实令史蒂芙跪倒在地。
空一脸得意的表情,不过白再度说道:
「……哥,又说谎了……」
「——欸?」
除此之外还有怎样的谎言呢?史蒂芙一副失了魂的表情,白不理会她,继续说道:
「……问题……不在那里……」
「是啊,因为我中途改变主意了嘛,因为史蒂芙——『希望我找到』。」
「欸?那是什么意思——」
——没错,空与白第一眼就看出史蒂芙把『宝物』藏在身上。
但是具体藏在哪里则无从得知。
空本想以此为借口,在健全的范围内摸遍她的身体——这就是空当初的计划。
被白告诫之后,空只好万分不情愿地改变计划。
也就是——
「我说史蒂芙,刚才那个心理陷阱,是只要移向你不希望我找的地方,你的手就会自然出力的陷阱。」
「怎、怎么了……?」
「那个时候,其实无论移向哪个方向,你的手都『没有抵抗』哦。」
「——————咦?」
「所以我也有点犹豫,为何即使移向下半身仍没有抵抗呢?」
——好了,这种情况该如何解释?
「有两种可能性!」
空格外兴奋地竖起两根手指叫道。
「第一种,这个游戏就是要找出你自信绝不会被找到的牌子。在连微表情都会被反过来利用的这个游戏中,你想说如果你会输,你就要确认我是使用何种方法。」
——空接着弯下一根手指继续说道:
「如果是内裤之中,一般来说怎样都会抵抗吧,但是你却没有抵抗,这就代表——」
然后坐在空膝上的白,半睁着眼睛,直接了当地说了一句话。
「……史蒂芙,你太堕落了……」
————
————————
「不、不是——不是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蒂芙满脸通红,只能哭喊着奔出房间。
…………另一方面,目送她离去的白则说道:
「……哥,今天的史蒂芙……相当厉害哦?」
「是啊,连我与白的关系都算计在内——她进步很多了呢。」
听到空愉快地笑着这么说,白则是有点不服气地说道:
「……不过,还是白……比较强……」
「我知道啦,妹妹。不过如果她能够不像我这样扭曲,又能够超越我的话——」
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露出得意的笑容,注视着史蒂芙奔跑离去的方向——
第五天——傍晚
艾尔奇亚王城内,有一个如游魂般徘徊的人影。
「……我该不会是……变态吧?」
她就是被白说的话刺痛心头,尚未重新振作的史蒂芬妮·多拉。
五天没睡,再加上疲劳,更别说是被十一岁的小孩称为变态了。
自己口口声声说空与白是异常,是废人,但有可能自己才是最大的变态。
这个怀疑令史蒂芙的脚步更加蹒跚——
「史蒂公,你一脸幽灵似的表情在做什么,得斯?」
就在史蒂芙摇摇晃晃地走着的时候,前任驻艾尔奇亚东部联合大使叫住她。
她是初濑伊纲,外表像是十岁以下,有着黑发与耳廓狐耳朵的兽人种女童。
史蒂芙无神的双眼注视着伊纲,就像是看到天使——或者是幻影。
「啊~伊纲,呵呵呵,对了,伊纲,你来得正好~」
——正如空所说,如果无意识会背离意识,显现在表情上。
那么只要借由兽人种的五感,或许就能够看穿自己的谎言,得知自己无意识的感情。
空只是胡说八道,自己并不是变态。
如果是伊纲的话,如果是这个率直又聪明的孩子所说的话,应该就能让她忘记空和白说的话——!
「伊纲,可以请你告诉我,我接下来说的话是谎话还是真话吗?」
或许是从史蒂芙两眼无神的样子感觉出不对劲了吧。
「……史蒂公很烦恼,如果是伊纲能做到的事,那就尽管开口,得斯。」
伊纲被某种使命感燃烧着,深深地点头答应。
伊纲专注精神,提升至将近『血坏』的敏锐度,不放过史蒂芙身上的一切情报。
看到伊纲的样子。
史蒂芙下定决心开口了。
「——我不是变态。」
…………
……………………
——伊纲不知道『变态』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直觉地犹豫不知是否该坦白说出。
可是史蒂芙拜托自己告诉她是真话还是谎话,所以——
「……有谎话的味道,得斯。」
伊纲坦白地回应她的要求。
瞬间——史蒂芙的身体瘫软下来。
————…………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是、是啊,说得没错,说得没错啊,我明白了……谢谢你,伊纲——我感觉纠缠我的东西好像脱落了呢~——」
「是、是吗,得斯?总觉得你反而被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得——」
不过伊纲的吐槽,似乎已无法传入她的耳中。
史蒂芙感觉身体轻盈,忍不住跳着舞向伊纲道谢。
「真的很感谢你~——为了答谢你,晚点我会请你吃鱼料理,让你尽情享用哦~——」
——伊纲也不明白为什么。
可以尽情享用鱼料理——这句话本来应该会让她流口水。
可是不知为何——可能是身为兽人种的直觉,又或者是伊纲的第六感。
她感觉那句话——简直就像是——『遗言』。
「……史、史蒂公!不、不是的,得斯!史蒂公不是『变态』,得——」
感觉自己做了无可挽回的事,伊纲眼中浮现大颗泪珠,急忙收回自己的发言,甚至不惜撒自己最讨厌的谎。史蒂芙却踩着轻快的脚步,宛如什么也听不见似地,走入城堡里……然后……
同一日(第五天)————深夜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与白依然是连夜行性动物也自叹不如的夜猫子,两人在房间里玩着游戏。
这时有人发出呐喊,踢开门侵入。
那个人——一言以蔽之就是变态。
这里的变态并不是生物学上的变态,而是完全的变态。
她头上套着内裤,遮住从额头至口部的范围——说明白一点,就像是变○假面一样。
仿佛衣服对她只是妨碍一般,她身上只穿着内衣。
而且头上更戴着墨镜遮住眼睛,那身装扮不称作变态,又要称为什么呢?
「……咦?请问——难道你是史蒂芙……小姐?」
由于她的装扮实在太惊人,空和白都全身僵硬了。空勉强发出颤抖的声音,尊称她为小姐,以确认她的身份。
然而或许是没有打算与两人交谈吧,史蒂芙(暂定)激昂地高声宣布。
「我终于清醒了!」
「不……不好意思,就算再怎么往好的方向解释,你看起来也只像是睡昏头——」
从声音听来,空勉强认出她应该就是史蒂芙,他不禁露出僵硬的表情。
但是或许仍没打算对话吧,史蒂芙(推定)指着空叫道:
「空是————变态!!」
「嗯,我是没有理由否定啦。」
「然后——白!!」
史蒂芙(疑惑)再度伸出的手甚至伴随着破风声,这次她则是指着白叫道:
「有其兄必有其妹!白也是——早熟的变态!!」
「……跟哥一样的话……白完全OK……」
白也同样表示没有什么理由否定,面不改色地承认。
史蒂芙(疑问)也料到他们的反应,似乎更坚定了自己(神秘的)确信,她亢奋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成为高强游戏玩家的条件,就是要变态啊啊啊!!」
我终于领悟了真理。
虽然因为被内裤和墨镜遮住,无法窥见她的表情,不过她的声音中有那样的含意。
「……史蒂芙,你累了。我们会反省,我们也会工作,你就睡——」
「最、后、一、局啊啊啊啊!」
史蒂芙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她的脑海里只有无数的记忆闪过。
全都是关于这个男人,空的,这个变态的记忆。
把至今的行动全部做个总结,这次史蒂芙要赌的只有一个——!
「我要赌的就是——空!如果我获胜——你就要爱上我!」
她伸手一指,锐利地划破空气。
只留下空虚的回响。
接着迎来如深海般的寂静。
两对比宇宙更慈悲的眼神,温暖地注视着史蒂芙。
「……史蒂芙,你就睡吧。我们真的反省了,我们也没有打算把你逼到这种地步。」
「……史蒂芙……你好好地休息……清醒一点……好吗?」
空宛如忏悔一般,白则是泪眼汪汪地恳求史蒂芙,但是史蒂芙依然无视。
「如果我输了——我就把我的一切交给你们两人!!」
——没错。
我终于明白了——史蒂芙借着(似乎)清晰的思绪,在内心如此断定。
为了胜过空——不,胜过『 空白』,自己缺少某样要素。
那就是——『觉悟』——就是『解放』——!
说我笨蛋?尽管叫吧!
说我变态?有何不可!
如果能胜过这两人,正常的精神——只是阻碍。
她需要的是近乎疯狂的专注力与精神力,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是——阻碍。
史蒂芙确信就是如此,而空仿佛看透了史蒂芙的想法,他不禁将手掌覆在脸上。
「……喂,白,怎么办?这家伙借由惊人的方法,真的到达真理了。」
「……可是,史蒂芙……坏掉了……是白的错吗……?」
白似乎是真的感到了罪恶感,她攀在空的身上,泪眼汪汪地说道。
「不是的,白,这是哥哥的责任,白没有错。」
空安慰白,看着眼前的史蒂芙(变态)。
「呵呵呵……怎么了?害怕了吗?今天的我和过去不同!没错,今天的我是新·史蒂芬妮·多拉!如果是现在,我甚至可以飞上天!呵呵,想找我签名就趁现在哦?」
史蒂芙(严重损坏)扭动着身体这么说道,空则是在内心抱头想着:
——『可惜』。
史蒂芙完全正确,她终于『正确地解放』了。
然而如果因此而精神异常,那就得不偿失了吧。
「……好吧,我来当你的对手。史蒂芙,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我会负起责任。」
空说完之后站了起来,白则是少见地表现出畏怯的样子,抓着空的衣服对他说道:
「……哥,现在的史蒂芙很强……单纯计算是八倍……八人份的史蒂芙……」
「虽然我完全不明白是怎么计算的,不过那可就棘手了呢……」
然而,空也只能放手一搏,他做好觉悟,重新面向眼前的变态。
——空的眼中没有平常的余裕,宛如是在应战白一样。
他全身只散发出『认真』的气息。
「史蒂芙,史蒂芙~听见了吗~?」
「什么事什么事?要签名吗?要玩游戏吗?还是要我——」
「我要玩游戏。赌注就照你所说,不用变更,那么游戏内容呢?」
——好了,十八岁处男的空。
史蒂芙学会了自己大部分的技术和心理战术,并且正确地解放了。
也就是说——面对头脑比自己好的敌人,自己究竟能奋战到什么地步呢?
不管怎样——
「来吧——开始游戏了哦。」
看到史蒂芙说这句话时大胆无惧的眼神,空可以断言一件事。
——如果不和白联手,史蒂芙一定是过去仅次于白的最强敌人。
空舔了舔嘴唇,冒出冷汗——却愉快地笑了。
————…………
「………………咦?奇怪?我……」
「早安,你醒了啊。」
「……史蒂芙,欢迎回来……」
史蒂芙醒来之后,迎接她的是空与白的面容。
环顾四周,那里是空与白的床——更正,是棉被。
「空、空?白?咦?我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睡?
——我睡着了!?
「——!?我、我睡了几小时了!?」
史蒂芙掀开毯子,准备起床,但是空温柔地制止她,以平静的语气回答。
「你不是睡着,你是过劳昏倒了。放心吧,你只睡了一天。」
——一天?
这叫我怎么放心——史蒂芙顿时脸色苍白。
无数的会议和政务,整整一天都开天窗——正当史蒂芙头脑混乱的时候,空与白回答她。
「史蒂芙的工作有我们接手……刚刚才处理完毕。」
「……(点头点头)」
「——咦?」
空与白工作了——?不,他们做了史蒂芙的工作——!?
把政务交给这两人处理的话,他们也很可能会捅出大篓子——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没事的。史蒂芙平常处理的工作量,只靠我和白不可能做得来……所以我请老爷爷伊野和伊纲、吉普莉尔,甚至巫女小姐来帮忙。」
「………………」
不知为何,史蒂芙听完空那样说,她感觉到的是——沮丧。
「至少今天、明天和后天预定的工作都做完了,你就多睡一会儿吧。」
「可、可是——」
然后事到如今史蒂芙才发觉,她自信唯有政治不会输给任何人。
然而这两人却轻而易举地做完她的工作,自己果然是——
不过空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如果只有我和白倒也罢了,连吉普莉尔也在,却仍有我们做不到的工作,史蒂芙能处理这些工作真是不简单。若不是有老爷爷帮忙,我们也无计可施,因为政治是我们最不擅长的领域啊。」
——如果他们懂政治,在原本的世界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空在内心这么说道,白则是接着说道:
「……不过我们总算……处理完了。史蒂芙,你再睡一会儿……」
史蒂芙并没有发觉,白的眼中含有些许的畏惧。
或许是史蒂芙(完全变态)太过可怕吧,白恳求她继续睡。
另一方面,空则是移开视线,搔着头说道:
「该怎么说呢……抱歉让你包办我们不擅长的工作,但是老实说,要构筑一个多种族联邦,史蒂芙——只有你做得到。实际上,我本来以为我和白、吉普莉尔、老爷爷、伊纲再加上巫女小姐,合我们全部人之力,应该可以提前做完一周的进度,让你有时间休假,可是——三天就是我们的极限了……所以说……」
在史蒂芙沉睡的这一整天。
空与白为了做完史蒂芙三天的工作进度,分秒不停地工作,从他们的表情看得出浓厚的疲惫之色。
「——不愧是史蒂芙,你现在就休息吧。你还不能倒下,不然我们会很困扰。」
「……史蒂芙,平常……多谢你……」
…………
听他们这么说,史蒂芙用毯子盖住头,战战兢兢地问道:
「空、空……」
「嗯?」
「我、我不是笨蛋对吧?」
「不,你就是笨蛋。」
「——是、是吗……」
「是啊,你是值得尊敬的大笨蛋,不是笨蛋的话是做不完这么多工作的。」
「……啊……」
「你现在就多休息,身体恢复之后……对了,好久没吃你做的甜点,你就做给我们吃吧。」
「……史蒂芙的甜点……很美味……」
「……好的……」
史蒂芙用毯子遮住脸,感觉就像是做了恶梦一样,不过——无关她的思考,她的意识逐渐进入梦乡。
——另一方面,确认史蒂芙已经入睡之后……
「……总算顺利掩饰过去了。」
「……嗯……好险……」
空在与史蒂芙(完全变态)的游戏中辛苦取得胜利,得到史蒂芙的一切。
然后,空下的命令很单纯。
——『在你不是因为睡眠不足或精神崩溃,而是真正理解并且解放之前,忘记今天的事吧。』
下了这道命令后,空便把权利全部还给史蒂芙,叫她睡觉,只是如此而已。
虽然只是如此而已,不过——
「……哥……亏你能赢呢……」
足以令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得空是陷入多么可怕的苦战。
史蒂芙与白是完全不同的强,即便是空也是第一次经验宛如与自己交战的感觉。
因此,空坦率地承认。
「幸好史蒂芙睡眠不足,如果那个史蒂芙的身体处于绝佳状况,那么不是『 空白』就赢不了了。」
空虽然嘴里这么说,不过他似乎很愉快,白不满地鼓起脸颊。
然而,白也不能否定,那时的史蒂芙就算说得保守一点,也是精神崩坏了。本来游戏的决定权是属于被挑战的一方,但空却答应史蒂芙所提出的游戏。不过,就算撇去那些因素,即便是旁人也看得出史蒂芙与哥哥的对战几乎是『不分上下』。
「如果这家伙在正常状况下达到那种境地……那就有趣了呢。」
空愉快地说道,但是白却表示:
「……到那个时候……就以『 空白』的身份……应战……」
「我认为再由我一个人挑战也是很好的做法,如果她能用与我相同的手段超越我——」
然后空对白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
「——那我就再超越她,然后这次我或许就能胜过白了哦?」
空像是在挑衅一般,白也露出苦笑。
就在事情即将完美落幕的时候,室内听见史蒂芙的梦话。
「……唔呣唔呣……欸……光着身子散步吗……?那是……啊,不……因、因为是盟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唔呣唔呣……啊啊大家都在看我……」
「…………」
「…………」
——说不定那个形态才是史蒂芙的本性吧。
这个想法在空与白的脑中一闪而过。
不过为了史蒂芙的名誉着想,两人决定姑且当作没听见。
外传 实用的战争游戏 一对 or 红心同花顺
「………啊………好漂亮………」
爱尔文·加尔得,克莱布州尼尔纳郊外的海边。
黑发少女拿起一枚贝壳在手上,露出空虚的眼神说道。
克拉米·杰尔,十八岁,她是侍奉于森精种的名家尼尔巴连家的——奴隶。
这一天,她被派往某个与尼尔巴连家有生意往来的贸易港商家办事。
回程时经过沙滩,她发现一样耀眼的东西,随手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贝壳,擦掉沙子,对着阳光一看,贝壳立刻闪耀出彩虹的光芒。
克拉米不自觉地将贝壳抱在胸前,往周围张望。
——『十条盟约』禁止各种『掠夺』。
也就是说,只要有『拥有者』,就算是路边的一颗石头,也没有人可以『盗取』。
克拉米抱着贝壳,战战兢兢地试着后退几步。
——没有发生『被盟约取消』的现象。
也就是说,这枚贝壳是无主之物。
那么就可以把它收为己有——正常来说是这样。
「如果是正常人的情况啦……」
如果是奴隶的情况,想要『拥有』还需要一道手续。
克拉米露出含着自嘲的笑容,抱着贝壳离开沙滩。
————…………
「——主人,我找到这样一枚贝壳。」
克拉米向主人下跪报告。
她的主人是拥有一头奶油色长发的森精种——菲尔·尼尔巴连。
菲尔在侍女们的围绕之下,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但是——
「那种垃圾不用一一向我报告,你自行处分就好。」
她用看着垃圾的眼神说完后,接着便带着侍女们离开了。
——没错,这样一来,『可以自行处分』的手续终于结束。
这就是『奴隶』在爱尔文·加尔得的立场。
奴隶没有『所有权』——不,应该说没有任何『权利』。
奴隶是主人的所有物,所有物的一切所有物都是属于主人。
既然依照『盟约』缔结了这样的契约,奴隶就绝对无法违背这个规则。
如果说有什么细微的差异,那就是在克拉米的情况来说——
临去之际,主人回头看了一眼。
用眼神对她说——很漂亮的贝壳,你要好好保存哦。
没错,克拉米与『普通的奴隶』有点不一样。
克拉米的主人菲尔·尼尔巴连——是她的友人。
对于只是一介奴隶的克拉米,菲尔甚至肯以好友称呼。
——考虑到自己的家人从曾祖父那一代就被当成奴隶对待,这样的关系还真是奇怪。
就算亲昵地以友相称,本来克拉米就算憎恨她也不足为奇。
……如果对方不是菲尔的话。
只有菲尔总是会在克拉米受苦时,想方设法帮助克拉米。
当克拉米悲伤哭泣时,即使无法公开相挺,她仍是会对克拉米伸出援手,扶持着克拉米。
但是因为菲尔是尼尔巴连家——名家的千金。当上代家主过世后,如今菲尔代理爱尔文·加尔得的上院议员,她不能在有别人的场合,对克拉米表现出友好的态度。
森精种跟会说话的猴子要好,这种事只会成为丑闻。
因此,菲尔最多只能带着过意不去的表情,用那种婉转的方式说话。
不过克拉米认为——没有问题。
对于自从曾祖父那一代就是奴隶的克拉米而言,那样就已经非常足够了。
有人站在她这边,就算对外不能表现给别人看,那样也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当天深夜。
菲尔造访克拉米位于尼尔巴连府角落的房间。
「克、拉、米~——我想你今天应该也很寂寞,心爱的菲就来和你一起睡——」
「啊,等、等一下,菲,我马上——」
克拉米急忙擦拭眼角,装出平静的态度。
可是菲尔环视这间简朴的房间——如同字面意思,这是一间过于简朴的房间。
房内有奴隶的服装,还有为了不使主人蒙羞,只有最低限度装饰的外出服。
以及铺在地上的稻草,就连床也算不上——或者应该用鸟巢来形容的稻草堆。
就只有这些——房内少了某个应该存在的东西。
「——白天的贝壳怎么了?」
「……丢、丢掉了……」
「——被人抢走丢掉了……对吧?」
身为奴隶的克拉米,无法对身为主人的菲尔说谎。
所以克拉米只说出事实,然而颤动的肩膀却说明了一切。
身为奴隶的克拉米,想要拥有物品就需要主人的许可。若是菲尔准许得太爽快,会被认为是偏袒奴隶,侍女们将会用更阴险的手段对付克拉米。
所以菲尔才刻意说是垃圾——菲尔不禁在内心悔恨起来。
既然主人说是垃圾,那么贝壳就『不归任何人』所有——就只是垃圾。
从克拉米的反应看来,侍女们大概是说,因为那是垃圾,所以叫她交出来吧。
而且她们真的把它当成垃圾处置,当场就打碎那枚贝壳了吧。看到克拉米哭红了双眼,很容易想象那样的景象。正如同这间简朴过度的房间所显示,对侍女们而言,她们看不惯克拉米拥有任何东西——即便只是一枚贝壳。
菲尔心想——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要把她们全部解雇。」
菲尔脸上挂着笑容,却以阴沉的语气说着站了起来,菲尔抱住她叫道:
「等一下!菲,不是的!!」
「没有什么不是哦?现在的尼尔巴连家是由我当家,对于伤害我的好友的人,我没有理由再忍耐下去哦~?」
菲尔本来是想要将她们从社会上抹杀——不,甚至是以物理的方式抹杀,现在只是将她们解雇,她们反而应该感谢菲尔——至少菲尔是真的这么认为。
「那样会给菲尔带来麻烦呀!我绝对不认同那种做法!」
克拉米以强烈的语气劝阻。
在这个家里工作的侍女们,出身固然不及尼尔巴连家,却也是来自有身份的家族。
若只是因为霸凌一介奴隶就被解雇——菲尔将会受到报复。
「菲,拜托你……只要有菲在,我当奴隶也没关系,可是——」
克拉米眼角泛泪,向菲尔恳求。
「我绝对不要因为我的关系,给我唯一的好友带来麻烦……拜托你——」
「克拉米……」
「我不要紧的——在这个国家,人类种比狗还不——」
菲尔紧紧抱住克拉米,阻止她说下去。
然后她面露笑容,宛如安抚似地,轻抚着克拉米的头发。
但是——眺望着虚空的那对眼眸中,燃烧着有如熔岩般的愤怒。
充斥在菲尔脑中的漆黑思绪,与她脸上温和的笑容形成强烈对比。
——这个国家腐败了。
就因为是森精种,所以可以仗着出身藐视其他种族——藐视他人。
而且就连不过是被尼尔巴连家资产吸引来的寄生虫也一样。
克拉米刚才本来是要说,在森精种看来,人类种比狗还不如——正是如此。
至少在这个国家,人类种就是受到那样的待遇。
说人类种是奴隶?
考虑到爱尔文·加尔得对『奴隶』加诸的盟约,用奴隶还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惨状。
人类种可以说是——家畜,甚至比家畜还不如。
毕竟只要主人命令『把指甲一片片剥下』,他们就不可能抵抗。
『盟约』的绝对履行效力,甚至不容许他们因剧痛而昏倒,真的会让他们一片一片把指甲全部剥下。
那样疯狂的事,在这个国家却发生得理所当然。
听说那样的国家还自称是『民主国家』。
菲尔心想——真是难笑的恶质玩笑。
不管是上议院还是下议院,选举制度早已名存实亡。
这一点从菲尔是代理议员——父亲亡故之后,职位由女儿世袭,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要成为议员有三个条件,家世、财力,以及人脉——就是这三项。
就连上下议院,最终也只是『元老院』的下属,构成『元老院』的成员则是更高贵的名家——也就是废物老人与他们的继承人,就连选举也不需要,完全采取世袭制。
而『元老院』的决定,连包含全权代理者在内的顾问团都不能轻易违抗。
现任爱尔文·加尔得的全权代理者——就菲尔看来也很危险,而且就算身为全权代理者,那个被认为是『最强』的男人,其实也只不过是靠着民众压倒性的支持,才勉强得以对抗『元老院』。
可是他的任期也只剩下——三年零几个月。
虽然目前『全权代理顾问团』的权力甚至能抑制『元老院』的势力,但是当他们从全权代理的位置退下来的时候——不难想象『元老院』和其他议院会做出什么事。
因此菲尔心想——这个国家腐败了,腐败到了极点。
这样的国家最好是崩解一次。
如果这个愿望无法实现的话,干脆——
「克拉米。」
菲尔缓缓松开紧抱好友的双手,然后对她说道:
「我要放弃『保有克拉米的一切权利』哦。」
「——咦?」
只要这一句话。
仅仅只要这一句话,克拉米·杰尔就不再是『奴隶』。
从年幼时期开始,一直束缚她的生命与人生的枷锁,这么轻易就去除掉了。
「等、等一下——」
可是得到『解放』的克拉米却脸色苍白,有如喘息似地喊停。
「菲,你要舍弃我吗……!?」
明明从奴隶的身份得到解放,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喜悦。
克拉米悲怆的表情中,反而充满了绝望。
菲尔心想——那一定是因为克拉米不懂自由是什么。她一定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该往何处去,自己该做何事。
因为虽然那么理所当然的自由——克拉米至今却从来不曾被允许。
不允许她有自由的是谁?
菲尔紧咬着唇,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她收起平时柔和的笑容,对着克拉米说道:
「克拉米,只要克拉米能幸福,能发自真心欢笑——我愿意做任何事。」
克拉米的手微微颤抖——菲尔用同样微微颤抖的手,握住克拉米的手,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要听不再受奴隶的锁炼束缚,出于克拉米自由意志的真心话。」
——菲尔心中下了『两个』决定。
她低着头,宛如忏悔一般,告诉不明白她意图的克拉米。
「无论我再怎么自认我是克拉米的好友……想到尼尔巴连家对克拉米的家人做过的事,我就没有资格当克拉米的好友……所以——」
「菲。」
希望你仔细思考再回答我——菲尔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克拉米直接回答道:
「不要问无聊的问题,不管有没有盟约,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克拉米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只要和菲在一起就好。可是如果菲不幸福,我也笑不出来,因为我最重要的事物就只剩下菲了。」
————…………
「……真的吗……?你可以发誓吗?」
「我可以发誓,所以——拜托你,让我恢复成为菲的奴隶。」
听到克拉米那样说,菲尔低下头,似乎犹豫不决。
「可是……克拉米……」
「那道锁炼是我与菲的羁绊!就算我是一无所有的『奴隶』,只有这份契约不会被其他森精种——不会被任何人夺走……!」
克拉米软弱无力地垂下头,以细小得若有似无的声音说道:
「求求你……贝壳根本不重要,如果连与菲的羁绊都失去——我……」
——会活不下去。
虽然克拉米都说到那种地步,可是菲尔仍低头想道。
造成克拉米这种心理的人究竟是谁呢?
克拉米从曾祖父那一代便以『奴隶』的身份,在森精种的集团中生活——对人类种而言,那是多么地凄惨,菲尔明白自己绝对无法想象。
——因为想要听克拉米发自于自由意志的真心话,所以她才会解开『盟约』提问。
可是那真的是出于克拉米的自由意志吗?
那会不会是夺走一切自由后,她唯一能依靠的自由呢?
菲尔低下头,隐藏她的泪水。她的泪水来自被需要的安心感,但是菲尔也疑问那份需要是否出于被迫,因而产生罪恶感。
扭曲的关系,扭曲的感情,使得菲尔已经不知何为对,何为错。
但是即使如此——
「我的想法也和克拉米相同,所以——」
菲尔掩饰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舍弃『第一个决定』。
第一个决定——如果克拉米拒绝自己,追求自由的话,菲尔决心成全她。
如果那样就能让克拉米幸福,菲尔打算舍弃与克拉米在一起的幸福,不过如果克拉米并不希望自由,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决定』。
为了让克拉米幸福,那就只能菲尔也一起幸福。
可是那份幸福——在这个国家绝对无法实现。
这个国家腐败了——这种国家还不如崩坏算了。
如果无法实现的话——
「我们要篡夺人类种最后的国家——艾尔奇亚。」
——菲尔提出的计划如下。
目前,她是上议院的代理议员——在下次选举之前都握有发言权。
而无论菲尔本身被视为多么无能,尼尔巴连家的影响力仍是庞大——当然也有很多人看不惯。
她要利用尼尔巴连的影响力,向其他上议院议员提议,说明现在是夺取人类种国家艾尔奇亚的好机会。
现在艾尔奇亚因为驾崩的国王留下遗言,正在召开选拔下任国王的赌博大会。
只要趁此机会,派遣森精种的间谍与菲尔的奴隶——克拉米潜入,那样就可以制造出傀儡国王。
当然,菲尔一定会被问到为什么。
他们会说爱尔奇亚是那样的小国,而且又是人类种,事到如今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不过——听到提案的议员一定会答应。
因为菲尔会这么说。
——艾尔奇亚将是对『东部联合』进攻的材料。
东部联合是爱尔文·加尔得过去连续四次败北,『唯一』找不到攻略破口的急速成长的国家。由于在游戏后会消除记忆,所以连他们游戏的内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