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我要回房间去了!」
「欸欸欸克拉米说过『请让我成为菲尔大人的奴隶』哦!」
「我、我我我是说过!可是那不是那种意思——」
克拉米心慌意乱,菲尔则是一副沮丧的样子,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问道:
「那么……是哪种意思呢?克拉米……讨厌我吗?」
「——————我、我要保留答案!还有那对眼神太犯规了,别再看我了!」
被菲尔水汪汪的大眼注视着,克拉米忍受不住,将枕头盖在头上,然后思考。
可以确定菲尔是在开她玩笑。
但是以她们的交情也没有浅到感觉不出其中夹杂着真心。
——为什么自己能够相信异种族的菲呢?为什么能把她当成心灵的依靠呢?
克拉米坦率地承认,菲尔果然还是比自己高明。
对于自己而言,菲尔是什么呢?主人与奴隶并不正确,她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如果是单纯的友情会这么互相信赖,彼此交付性命吗——应该很困难吧。
虽然试着搜寻空的记忆——但是那两人的关系有点过于特殊,无法做为参考。
克拉米心想……试着效法菲如何呢?
比如说,自己可以和菲接吻吗?
「——啊!!不、不对!这跟能不能亲吻没有关系吧!?」
「唔,被发现了呀……克拉米变得厉害了呢……」
菲尔轻轻啧舌,接着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
「不过已经太迟了哦——疑问一旦产生就会渐渐地扩散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听不见我要睡了我要睡了~~!」
再听这只肉食系色精说话,自己可能会受到污染。
于是克拉米顺从理性的呐喊,封闭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入睡。
————…………
隔了相当一段时间后,克拉米终于坠入梦乡。
看着她的睡容,菲尔也在心里思考。
虽然那样开克拉米的玩笑,但菲尔是真的不明白。
森精种的血液——理性对她呢喃细语。
……对于区区一个人类种,为何如此执着?
然而,菲尔的情感却远远凌驾克拉米盛赞的理智回答道:
……我才不管,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思考到这里,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两个人——空与白。
「本以为有了空先生的记忆后,克拉米应该就会明白,不过……看来是白费心思了。」
从克拉米的反应看来,空也没有这种感情。
——虽然很在意。
不过就算知道答案,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菲尔还是会和至今一样,听从感性的指引,只是与克拉米一同前进。
只是如此而已——虽然只是如此,不过——
「……因为『十条盟约』的关系,要侵害对方的权力是不可能的事,就算睡着的时候也一样对吧……」
菲尔的脑中浮现一个可能性。
如果能够亲吻睡着的克拉米。
也就是说,行动没有被取消的话。
那就表示克拉米认可了她的行为——那样不就得到答案了吗?
…………
「嗯~~~~!还是算了——」
既然是初吻,希望还是能留在彼此的记忆中比较好。
菲尔露出满面笑容,而且接着心想:
「只要超越空先生他们,成为唯一神,克拉米的寿命和种族就没有关系了。」
——她们会协助空的计划。
不过打倒特图的将会是她们——菲尔脸上浮现微微的笑容。
空——不,那对兄妹只是想玩游戏。
而且他们希望对手很厉害,最好是比自己更厉害的人。
因为他们的本性就是游戏玩家,而且是——小孩。
因此,菲尔明白他们的想法;既然拥有空的记忆,克拉米也发觉了吧。
空与白拉拢她们成为『共斗者』——
却没有用盟约束缚她们,理由只有一个。
「他们的意思就是『我给你们再战的机会,随时再来挑战吧』……非常好~——我就依照你们的愿望,把你们打到体无完肤……——」
菲尔露出凶暴的笑容,然后也闭上眼睛。
因为不管是克拉米还是菲尔,她们都还没有『成熟』到甘心就此认输。
外传 实用的战争游戏 高牌全押【前篇】
根据神话,过去天上曾有『两大最强』的矛盾对峙。
灼热高座——存在于遥远的过去,这个世界最高耸的山。
如今那座山已经消失,既不能攀登,也无法仰望了。
即使如此,那次可敬可畏的对峙,仍然不断流传至今。
最强的神灵种——『战神』阿尔特休。
最强的龙精种——『终龙』哈提雷夫。
那是在遥远的远古时期,决定君临世界顶点的炽烈决斗。
「我问你——何为『强』?」
置身灼热高座的顶点,『战神』阿尔特休如此问道。
——祂就是『战争』这个概念的显现。
竞争生死,砥砺灵魂,体现循环之理,祂无疑是世界的顶点。
祂是天地无双的强者,然而祂所问的对象也是——
「汝永远不会明白。」
对于战神的问题,『终龙』哈提雷夫忧愁地回答。
——祂是遮蔽天空的王者之龙。
诞生自神的尸骸,祂是龙精种最古老的个体。
祂是孤高的龙王,从这座灼热高座睥睨世界,祂的灵魂与肉体永恒不灭。
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伤害祂,祂说出的话连神也要敬畏——祂果然也无疑是世界的顶点。
神与龙,最强与最强,两者的对峙是从问答开始。
「——为何?」
「因为汝是最强。」
战神追问,龙王立刻回答。
「——那么何为『最强』。」
「无法回答,因为吾也是被称为最强的存在。」
「——成为最强就无法得知最强吗?」
「没错,因为能够理解并定义最强者的,总是弱者。」
「——那要如何证明我们是最强?」
「不可能。就如同道理无法自证,已满的酒杯也无法再注入酒。无尽的胜利也只是彰显自然,什么也办不到,什么也无法实现,汝的疑问将会无限循环。」
沉默笼罩,带来短暂或漫长的寂静。
真正的超越者的对峙,就连当场的时间也逐渐丧失意义——
「——那么谁能证明最强!」
战神的怒吼震撼天空,龙王以镇压大地的沉重以对。
「无力者。唯有挑战最强之人得以证明最强,当汝战败之时,汝将认知最强。」
听到龙王的回答,战神感到扫兴,不快地摇了摇头。
「——你说若不败北就无法得知最强吗?」
「没错。不先知弱,怎能知强;就如同不识光明者,亦无法辨认黑暗。」
听着平静的声音,阿尔特休瞪视着眼前的龙。
「——那么最强的龙啊。」
不知何时,阿尔特休手上握着一把闪耀的枪,祂用枪指着龙王问道:
「——只要向你挑战,败给你的话,我就可以知道我是否最强了吗?」
「不,汝绝不会知晓——因为汝『不会败给吾』。」
听到龙王说的话,战神似乎明显感到失望。
「可怜的战神,受到祈望而生,因而成为最强的空虚之神。汝并非挑战吾,汝只是如往常一般,显示汝是最强。汝绝不会理解——不过汝也不必悲观。」
龙王——哈提雷夫早已理解。
战神手上的枪甚至能灼烧时光,熔化自己不灭的龙鳞、血肉、骨头。
然而尽管自己的灭亡已在眼前,被称为『终龙』的孤高龙王仍温言劝告。
「吾早已知道这一日终将来临,在遥远的过去就已经败给汝,正因为如此,在终于来临的这一天,吾断言汝也会败北。被称为最强,因为最强而败北的那一日来临时,汝将会知道,何为强者,何为弱者——」
期盼已久的日子到来,龙王感受着幸福,希望战神也有同样的幸福。
然而听到祂的话语,阿尔特休感到愤怒、憎恨,以及难以拭去的——嫉妒。
「胡说八道,我会永远胜利,持续稳坐至高的宝座。」
「没错,正因如此,汝最终必将败北。」
愿汝幸福——随着空虚的声音响起,哈提雷夫缓慢地张开翅膀。
从这个世上最高的灼热高座的山巅,宛如要覆盖大陆全土一般。
「这是一场无意义的问答,舍弃最强的龙啊。」
「这是一场有意义的问答。如今尚未得知何为最强,但日后将会明了的战神啊。」
——语毕之时,声名响彻天地的『最强』称号只剩一人。
据说两个最强——矛盾的冲突遮蔽天空,将大地染成蓝色的死亡。
最高耸的灼热高座变成最深的巨洞——然后成为海洋。
正如同那段神话仍流传至今一般,冲突之力遗留的残渣,至今仍沸腾释出雷鸣。
如今那个地方已成为海峡,地上的生物都称呼那里为雷鸣裂缝。
——那是发生在一万五千年前的史实——是一段神话。
————…………
今天也杀了一堆森精种、幻想种和妖精种。
我过得很快乐,我觉得自己很快乐,所以我认为很好。
——『大战』。
众神赌上唯一神的宝座,率领眷属们进行永远斗争的战役。
所有的生物互相憎恨,彼此厮杀,无限地循环。
红色的灰烬遮蔽天空,蓝色的灵骸覆盖大地,这场战乱甚至会毁灭这个星球。
然而,即使如此,无尽杀戮的时代仍无休无止,长久持续。
没有一块大地不曾染血,也没有一片天空不响起悲鸣,世界只是充满绝望、悲伤与憎恨。
即便具有诗圣之才也无法歌咏——这个世界宛如死后仍徘徊不去的活死人空间。
这个充满血腥的时代,即使称呼地狱仍不足以形容,然而——
在这个地狱里却有一个种族。
逍遥自在,怡然自得,和乐融融地过着幸福的生活。
「喂,你听我说哦!萨拉基尔偷走了我的【稀有度3】首级哦!!」
「说偷走也太失礼了吧~请你说是夺走好吗?啊哈哈——」
「地精种们制造了自称最强的舰队哦!这只手指指到的人就跟我比赛歼灭他们吧——」
不用说也知道……那个种族就是『天翼种』。
——那里就是乐园。
充满少女们可爱的笑容,以及打打杀杀的少女声音。
飘浮在天空的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在它背上耸立的城市,这时候正是乐园。
城市里绿意盎然,花瓣随风飘飞,美丽的天使们带着鸣唱的小鸟,优雅地在空中飞舞——
她们快乐幸福地享受着每一天。
——哎呀哎呀呵呵呵——呀!呀!宰了你——她们的心情就是这么兴奋喜悦。
她们在充满杀戮的世界中火力全开。
尽情享受血腥的时代。
当天地和星球逐渐死亡,没有人像她们这样还能一起享受生命吧。
就是她们将世界变成连地狱的恶魔也不忍目睹的惨状。
她们一同享受杀戮与战争,今天也快乐地进行危险的谈话。
……觉得没天理吗?
地上的人们绝望地低着头,在这个不知是否有明天的死亡世界里,只能诅咒自己的无能。
对于在遥远的天际——幸福地享受生命的天翼种们,他们不会觉得既不合理也没天理吗?
但是说穿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一回事。
有人幸福,相对就会有人不幸。
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以这种方式运行。
因此天翼种们将全世界从不幸的深渊,更加推落至地狱的底部。
她们几乎独占世界的幸福,这件事有多么的不合理呢!?
那就宛如资本主义——不,总而言之。
容我再说一次——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一回事。
再说天翼种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存在。
在互相憎恨、彼此杀戮的世界里,甚至连天翼种——会由其创造主的『神髓』之中诞生,都正是出自于因战乱而覆盖世界的情感与思念。
所以其实没什么不合理,所有生物都希望战争,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她们就是为了将战火扩散至世上,为了体现死亡而诞生。
这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
话虽如此,要地上的生物坦率地接受这个事实,那也需要相当的胆量吧。
毕竟对天翼种她们而言,那些理由正可说是不关她们的事——
而在宛如恶梦般的天空乐园里,突然有道开朗、悠哉的女人声音,响彻整个乐园。
「喵喵喵~!!各位~阿兹莉尔率领其他人,如今凯旋归来了喵~!!」
原本在谈论残暴话题的天翼种们,视线一同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接着令空间扭曲的高音响起——那是天翼种使用的空间转移余波——通知众人降临下界的伙伴们返回了。
「啊,阿兹莉尔大人,欢迎回来——」
一名天翼种带着笑容这么说之后,接着响起更多空间转移的声音。
随后出现的是将近百名全身染血的天翼种们。
其中也有她们的么妹——拥有号外个体之名的天翼种。
「吉普莉尔也辛苦了~!」
「吉普莉尔!结果你杀了多少森精种呢!?」
号外个体——格外长的粉彩色头发、琥珀色眼眸中有十字纹样的天翼种。
从战斗归来,在满身血迹的天翼种一行人中,少女散发出与众不同的存在感。
「【稀有度2】的首级我没计算,只要看到的全都杀了——还有一只幻想种——」
少女舔拭嘴边滴落的血渍,露出上天也会爱上的笑容回答。
听到吉普莉尔的回答,聚集的天翼种们一齐发出响亮的欢呼。
她们要求详细叙述——猎物是什么?杀了多少?在地上描绘出怎样的地狱?
姐妹们兴奋地靠拢过来,期待血腥的话题,阿兹莉尔却说道:
「喵~大家等一等!有话晚点再说,我们要先向阿尔特休大人报告!」
听到最初号个体说话,聚集而来的天翼种们依依不舍地让出道路。
然后,归来的一行人便在阿兹莉尔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前进。
「你真受欢迎呢,吉普莉尔。」
走在吉普莉尔旁的天翼种似乎很开心地说道。
她是拉斐尔,有着缺陷不完整的光圈,一个单翼独眼的天翼种。
——过去天翼种挑战神灵种,那是她们唯一一次成功讨伐神的战争。
由于那是吉普莉尔被制造前的战争,因此她只能经由口耳相传得知。据说在那个时候,拉斐尔与阿兹莉尔一同指挥大军,而且亲手贯穿破坏了『神髓』,是胜利的大功臣。
代价就是身受即使以主人的加护也无法修复的伤势——
「不,跟拉斐尔前辈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对于现在也在前线战斗的她,即便是吉普莉尔也尊敬地低头致敬。
然而杀神的天翼种只是苦笑一声,摸了摸么妹的头。
「你太谦虚了,你的战绩值得嘉奖,你就抬头挺胸觐见主人吧。」
「喵喵!?小拉,你竟然背着我,赚取小吉的好感度!?」
——只见阿兹莉尔挥开拉斐尔的手,不让她抚摸吉普莉尔的头。
「我的小吉只有我能摸!你退下喵!」
阿兹莉尔抱住吉普莉尔,宛如威吓的猫一般发出低吼,不过——
「阿兹莉尔前辈,请不要随便摸我好吗?你很烦耶——」
「为什么啊啊啊!给小拉摸就没关系吗!?」
吉普莉尔面带笑容,但是眼神却像是看着垃圾一般,阿兹莉尔仰天大叫。
拉斐尔露出既无奈,又有些为难的笑容说道:
「吉普莉尔,你不可以那么讨厌阿兹莉尔吧,她算是我们实质的首领哦。」
「恕我冒昧,前辈,那副德性要人尊重实在太困难了。」
听吉普莉尔这么一说,阿兹莉尔伏地哭泣,被队伍抛在后面。
「……她以前并不是那样的啊……算了。」
拉斐尔望着阿兹莉尔,叹了一口气。
然后一行人维持浑身是血的模样,骄傲且自信地凯旋回到玉座大厅——主人的身边。
——主人所在的玉座大厅内。
每个人都不再有刚才的轻松与嬉闹。
不管是凯旋归来的天翼种,还是为了听她们的报告而前来的人。
每个人都跪在地上,静静地低着头。
集众人崇拜于一身,安坐在至高之位,那是巨大身躯如山一般结实的男人。
祂是最强的神,也是战神,同时是天翼种的创造主——神灵种阿尔特休。
祂用黄金色的眼眸,俯视跪在地上的自己心爱的羽翼们,傲然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我的羽翼们,你们辛苦了。」
阿尔特休抚摸着钢一般的黑色胡须,愉快地说道:
「——『最初号个体』、『四号个体』、『号外个体』——报上你们的战果。」
听到那句话,首先由阿兹莉尔开始报告。
「我从战绩开始报告——敌人『全灭』,我方损耗『十二』只个体。」
与她们交战的是森精种——正确来说是森精种构思出来,做为实验的术式。
——强制支配、控制魔法生命体,做为战力使用的术式。
那是由妮娜·克莱布这个狡猾的森精种所构思的术式,如果正常发挥功效,不管是幻想种、巨人种,甚至连天翼种都可以操纵——然而,吉普莉尔却不掩嘲笑地接着说道:
「森林的杂种竟妄想控制天翼种,所以我好好教育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奇怪的妄想,终究只是泡沫一般的幻梦。即便是可怜的畜生,也应该认清以自己的身份,该做怎样的梦吧——」
相对于吉普莉尔高傲自大的态度。
交战结果却只是印证她所说的话。
阿兹莉尔、吉普莉尔、拉斐尔率领总计一百名天翼种。
她们完全排除那个术式的干涉,只是带着笑容蹂躏敌人。
所有参与术式编纂的森精种、相关设施,全部被消灭得一干二净,不留任何痕迹。
另外也顺便消灭了貌似协助术式编纂的妖精种聚落。
然后拉斐尔接着报告:
「只不过,参与该术式的妖精种藏身在『聚落』,正如您所知,『洛园』位于空间位相境界,难以发现……所以我们只消灭了两个成功发现的隐密聚落,另外——」
拉斐尔瞥了吉普莉尔一眼。
「我们与受到不完全术式影响而失控的幻想种『云涡』交战。」
凯旋归来的天翼种们,视线紧接着望向吉普莉尔,然后——
「——是吉普莉尔率领三十名个体消灭了它。」
听到这句话,这次除了凯旋归来的天翼种以外,每个人都吃惊地睁大双眼。
云涡——被称为拥有意志之云的幻想种。
性质上,它是名符其实的天灾,拥有意志的天地异变,连存在本身都暧昧不清。
想要讨伐它极为困难——然而,吉普莉尔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
「因为森精种亲切地以干涉的方式,告诉我『核心』在哪,我就把『核心』破坏了——」
当阿兹莉尔、拉斐尔做事务性报告的时候,只有吉普莉尔面带笑容,并且报告时夹杂着私人感想。尽管在主人的面前,她却毫不掩饰嘲笑与喜悦。
控制术式效果不完全,结果造成幻想种失控。
所以吉普莉尔推测,幻想种失控是因为魔法,那么只要追溯失败的源头,那里就会是『受干涉的部位』。而既然是为了控制而干涉,那里就会是——『核心』。
果然吉普莉尔的推测一语中的,而她也带着笑容继续说道。
若加上原本照理说必须带着牺牲三位数的人员这种觉悟,才能讨伐的幻想种——
「敌人死亡数量……算了,是多少都无所谓吧——感应到的生命反应我全都清扫干净了——」
拉斐尔接着说道:
「总计损耗为轻重伤十二名,完全毁坏为『零』,负伤个体都已施加修复术式。」
对手是森精种的大军,拥有危险的术式,又与意料之外的幻想种交战——
却还能将敌人全部消灭,我方的损耗则为零。
——这是完全胜利,说穿了这就是『战果报告』。
阿兹莉尔引以为傲地继续报告:
「交战开始时原本估计会损伤严重,却能将损害抑制为零,更成功消灭了幻想种,这全都要归功于小吉——吉普莉尔的应变与指挥,吾主。」
讨伐幻想种——想到妹妹巨大的功绩,阿兹莉尔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差点就在主人面前松懈,阿兹莉尔勉强修正语调后,对主人这么报告。
「哦——」
听完报告,阿尔特休似乎也为之赞叹。
祂将视线移向吉普莉尔,一一仔细检视她美丽身体上所染的鲜血,以及数量不少也不浅的伤口。
然后,阿尔特休满足地点头说道:
「做得很好,吉普莉尔。」
「属下愧不敢当,吾主。」
「那并非单靠我赐予你的力量就能办到,这也是你在战场竞争、斗争,磨练自己灵魂的证明吧。对于你的成长,我感到很欣慰。」
听到阿尔特休心情愉快地这么说,在场的天翼种之间起了一阵骚动。
羡慕的目光集中在吉普莉尔的背上。
「——今天我的心情很好。」
阿尔特休露出难得的微笑说道。
「我要奖赏你,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出。」
「谢谢主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原本低着头的吉普莉尔,行了一个礼后缓缓站起,然后——
以吉普莉尔为中心,空间出现震动。
足以令阿邦特·赫伊姆也震惊晃动的精灵汇聚。
接着——
飘浮在天空的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耸立在它背上的城市,有一个区块被『消灭』了。
大厅中飞扬着尘埃与『天击』残留的光。
阿尔特休的前方与后方,就像是被切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发出『天击』的吉普莉尔,缩小成幼女的模样,不过她却神情恍惚地颤抖着。
「啊啊啊——果然完全不管用呢!啊哈!下一次我会让您看到更精进的一击!!」
阿兹莉尔在内心更正战果报告,抱着头感到烦恼。
——我方的损害从十二增加到二十左右了。
阿尔特休身形不动,轻松接下吉普莉尔发出的『天击』,因此而产生的冲击波,又造成了一些损害。
「……小拉,把刚才受伤的人带去修复术式施术室……」
「了解。」
拉斐尔接到命令后,动作熟练地带着受伤的个体转移离去。
——没什么好惊讶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说穿了,在场每个人早就料想到这个状况了。
听说吉普莉尔取得战果,跪在主人面前,全员在进入玉座大厅之前,早已做好防御和回避的准备。
在吉普莉尔即将发出『天击』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天击』即将发出的气息,而使用空间转移逃走了。
就算有受伤,也只是轻微的伤势,不过——
「小、吉~——我可以说一句话吗~你怎么可以反而增加损害呢!!」
然而,缩小的吉普莉尔则是歪着头,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阿尔特休大人说会成全我的愿望,可是我的愿望就只有让阿尔特休大人离开那个玉座呀——即使脑袋空空的前辈也能想象得到吧。」
「我已经叫你别再那么做了,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喵!我还引以为傲地夸奖小吉的战果,这样我不就好像笨蛋一样了吗!」
「前辈你太谦虚了,你不是好像笨蛋,你就是笨蛋吧——」
「——无妨。」
主人只说了这一句话。
忘了现在是在主人面前,质问吉普莉尔的阿兹莉尔,立刻慌张地退下。
「这一击不差,但是完全不够,我就期待你的『下一次』吧,『号外个体』。」
「啊哈——多谢主人——」
——既然主人都开口了,阿兹莉尔也没有理由再多说。
她只是以疲惫的模样,从周围的天翼种中挑选人手。
「……把有空的人找过来修复这里,要重建得比被破坏前更漂亮哦。」
「是~……」
——天翼种在『大战』时的日常生活大致上就是这样。
在战乱不断、充满绝望的星球上……尽管不合理且没天理,不过在某种意义上……只有飘浮在空中的阿邦特·赫伊姆,完全是一片和平景象。
「小吉……姐姐现在很生气——」
一走出主人的玉座大厅,阿兹莉尔开口第一句话就准备斥责吉普莉尔——
「什么?」
「喵啊啊变小的小吉可爱程度增加百分之八十啊啊——不对啊啊!姐姐很生气啊啊!!」
——但是她却抱住变成小孩模样的吉普莉尔,一边用脸颊磨蹭着她,一边大叫。
阿兹莉尔脸上充满怒容,却不停下脸颊的磨蹭。吉普莉尔冷眼看着她,像是打从心底感到厌烦,叹气似地说道:
「是吗……那么可以停止与你的发言背道而驰的行动吗?虽然感到非常不愉快,但是我现在既没有力量挣脱,也没有力量转移逃走。」
「我当然知道喵!为了不错过这个好机会,所以我才要一边磨蹭脸颊,一边发怒——这样不就是一石二鸟喵!?」
吉普莉尔无力抵抗,只能叹一口气,任由阿兹莉尔摆布。
而阿兹莉尔仍执拗地以脸颊磨蹭着吉普莉尔,同时向她问道:
「小吉在想什么喵!竟然对阿尔特休大人发射『天击』,你是疯了吗!」
尽管口中这么叫着,阿兹莉尔不禁心想,这是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呢?
——老实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所以在场每个人才能在事前察觉避难,或者采取防御。
说穿了那也只不过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阿尔特休也是一如往常笑着原谅吉普莉尔。
阿兹莉尔也是一如往常地询问吉普莉尔的真意,然而——
「你问我在想什么,我也没办法回答——我想想看,我目前在想的是——」
没错,吉普莉尔也是一如往常,一副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对的表情,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照着阿兹莉尔的问题回答:
「我现在想的就是,明知没有用,却没想到竟然完全无效到那种地步,真的好想让阿尔特休大人从玉座起身啊——啊,前辈!你有没有打算偶尔也贡献一下自己的力量呢!?如果包含前辈在内,我们全员使出『天击』,或许就————」
「或许就什么喵!你面带笑容提议要弒主,叫姐姐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好喵!」
「摆出你平常的傻脸就可以了——你觉得如何呢?」
阿兹莉尔惊讶地睁大双眼,但是看到吉普莉尔带着笑容刺痛自己的心,阿兹莉尔终于跪倒在地。
「真是对心脏不好喵,万一阿尔特休大人生气反击小吉,那该怎么办呀。」
到时吉普莉尔恐怕——不,肯定会被消灭得不留痕迹,吉普莉尔自己应该也很清楚——
然而小孩模样的吉普莉尔仍歪着头,似乎难以理解地说道:
「咦?在我看来『那才是』阿尔特休大人所希望的事呀。」
「啥——?那是什么意思喵?」
「问我什么意思……应该很明显吧?」
「阿尔特休大人的脸上不是写着——『试着杀死我看看』吗……?难道在前辈的眼中不是那样吗?」
————
「小吉……小吉是特别的孩子,所以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忽然——阿兹莉尔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就像脱落了一般。
她用冰冷的声音,对孩子模样的吉普莉尔说道:
「——身为受托率领天翼种的人,对于你的发言,我不能置之不理喵。」
——敢攻击主人,甚至声称主人想被杀。
如果发言之中有危害主人,想要消灭主人的意图——那么即使对方是吉普莉尔,也不能放过。
阿兹莉尔以无情的眼神俯视吉普莉尔。
「那么你要『肃清』我吗?」
——吉普莉尔挑战似地露出浅笑,抬头仰望阿兹莉尔。
「…………」
「我很清楚只要前辈有心,轻易就可以消灭我,更别说是现在的我。」
吉普莉尔话一说完,看着自己因力量用尽而缩小的身体,苦笑一声。
而且主人又赋予了阿兹莉尔自行判断的权力——
「请便,是否行使那份权力是前辈的自由,只不过——」
吉普莉尔再度抬起头,她的眼中含有压倒性的敌意;与之相比,阿兹莉尔毫无感动的敌意根本微不足道。
「如果你发誓『就算被反杀也不会有怨言』的话——」
吉普莉尔采取备战态势——表示要打的话求之不得。
吉普莉尔是最年轻的个体——是阿尔特休的力量在全盛期时所创造的天翼种。
可是,即便如此——她的力量仍远逊于『最初的个体』阿兹莉尔。
阿兹莉尔被交付率领天翼种的权力,她的力量当然被创造为天翼种最强。
相反地,如今自己力量用尽,连要空间转移一次的力量都没剩下。
然而——不,正因为如此,吉普莉尔在内心期待着。套用一句阿兹莉尔的话——
——『挑战最强的天翼种』——这么令人雀跃的好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一瞬间的对峙。
两人带有质量的视线交错,连在远处围观的天翼种也不禁吓得后退。
气氛一触即发,不过……
「——真是的~小吉太认真了喵~既然阿尔特休大人不介意,我当然也不会介意喵!不过这一点就是小吉可爱的地方啊啊啊啊~——」
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阿兹莉尔再度开始用脸颊磨蹭吉普莉尔。
实际上,如果吉普莉尔真的是那样想——『如果她能够那样想』。
那吉普莉尔的思考和行动,一定都是主人所认可,同时也是主人赐予的『权力』。
这就证明了,其中肯定含有阿兹莉尔所无法猜测的神意。
阿兹莉尔心里这么想着,同时仍抱着吉普莉尔,不停地用脸颊磨蹭。
「……那我也不客气地说了,这一点就是前辈『无趣的地方』喵。」
——吉普莉尔这么说道,似乎打从心底感到无趣。
「啊啊!!小吉模仿我的说话方式喵!?这是对姐姐的爱喵!?」
「没想到你连一句话都听不懂,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以主人之名发誓,我绝不再说第二次。」
阿兹莉尔似乎没听见吉普莉尔失望的低语,依然对吉普莉尔纠缠不休。
「……你也差不多该满足了吧,阿兹莉尔。」
「呀啊啊!?」
拉斐尔将阿兹莉尔强行拉开,把她推去撞墙,然后抱起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自由奔放没关系,但你也该稍微思考一下后果吧——你要去接受修复术式了。」
说完之后,拉斐尔就像在安抚真正的小孩一样,抱起吉普莉尔就走——此时有两道抗议的声音同时响起,她们就像是真正的小孩。
「拉、拉斐尔前辈,我不要紧的——囚禁五年实在枯燥乏味到极点呀!」
「喵啊啊啊小拉把我家的小孩掳走了!诱拐女童啊啊啊!」
一个小孩子吉普莉尔在拉斐尔的怀中,手脚不停地挣扎。
一个大孩子阿兹莉尔从被撞碎的墙壁爬出,趴在地上哭泣。
拉斐尔冷眼交互看了看两人,然后说道:
「——那我就把你交给阿兹莉尔吧。自然回复所需的五十年,我想她是不会放开你的。」
「五年不用见到前辈,真是太棒了,太美好了——」
——吉普莉尔态度一下子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啊啊啊啊啊我的小吉啊啊!五年见不到小吉,这个世界是地狱喵!」
把地上变成地狱的罪魁祸首竟然说出那种话。
拉斐尔心想…………真是和平啊……
看着拉斐尔她们转移消失后的场所——阿兹莉尔在心里想着:
尽管自己追问吉普莉尔,不过她也很清楚。
自己并没有满足阿尔特休大人。
——阿兹莉尔不觉得吉普莉尔的言行正确。
攻击主人是大逆不道的行为,阿兹莉尔反而无法理解为何她会有那种想法。
可是,主人有时会对吉普莉尔露出笑容——自从消灭『终龙』以来,主人一直沉浸在倦怠的海洋中——除了吉普莉尔以外,连阿兹莉尔也不曾见过主人对其他人露出笑容。
所以,吉普莉尔维持那样就好了吧。
不,与其说那样就好,不如说——
「那样才可爱啊啊啊啊啊。我忍不住了,我也要追随在小吉之后喵!」
噗通!阿兹莉尔令空间响起脉动声,周围的天翼种慌张地纷纷飞了过来。
「阿兹莉尔大人!?」
「您打算做什么!」
「那还用说喵!我也要朝天空发出『天击』,跟着小吉一起进入修复术式,那就有五年的时间可以跟她在一起喵!修复施术室——那里就是天堂喵!」
——这个人是笨蛋吗?
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都闪过这个疑问,下一个瞬间——
从阿邦特·赫伊姆发出一道光线,射向红色的天空,全员登时确信了。
——这个人是笨蛋啊。
修复术式结束后,能够出来久违五年的外面真是太好了。
听说前辈在我之后发出天击,进入修复施术室了。
听到她原本打算进入跟我同一个房间,我心里想着「前辈真是笨蛋啊」。
因为修复施术室是单人房,而且前辈力量比我大,也会恢复得比较慢。
从外面听到前辈的哭泣声,我心里想着「前辈实在是笨蛋啊」。
死亡与火焰覆盖天地,在迈向死亡的星球上,有个悠然飞行于天空的影子说道:
「今天真是好天气——」
她就是在观光飞行的吉普莉尔。她带着愉快的心情,仰望被红色灰尘遮蔽的天空。
她双手提着的是——该怎么说,就是……那个。
描述得太过具体就会感觉血腥残忍,那是四个像是首级的东西。
——事情要回溯到一个小时之前……
「你知道吗?有个幻想种的变态自称是『魔王』对吧?」
「……是变异体啦,变、异、体,OK?」
译注:日文的变态与变异体读音相似。
「不管叫什么都好啦~听说那个变态制造了『四天王』哦。」
「魔王制造出来的……意思是他制造了妖魔种的上位个体吗?」
「对对——然后他们竟然声称——比天翼种还要强——」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吉普莉尔立刻转移至魔王领。
然后正如各位的猜测,如今她手上提的就是生前叫『四天王』之人的首级。
「可是真令人失望啊,说什么比天翼种强,这牛皮也吹得太大了吧……」
不过冷静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吉普莉尔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妖魔种杂鱼的上位版——简言之就是比较强的杂鱼,这是非常明显的事吧。」
……该替一个小时就被狩猎的妖魔种『四天王』流泪吗?
还是该为他们说『比天翼种强』的祸从口出感到悲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