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烂也是『四天王』——也就是说,吉普莉尔现在带回的是『稀有个体的首级』,然而——
「久违的外界,我又刚结束修复术式,难得处于万全状态……这样实在不过瘾啊。」
吉普莉尔噘着嘴,似乎感到颇为不满。
转移至魔王领,随手杀掉放眼所见的敌人——其中四天王刚好也在。
吉普莉尔完全没有战斗过的感觉,心里感到非常不痛快。
她只是挥动几次手臂,那实在称不上是战斗,最多只能算是——
「……热身运动吧。战斗应该更令人血脉贲张——啊、哇!」
吉普莉尔一握拳,险些就把四天王(生前)的首级捏碎,她赶紧换成单手携带。
「呼~好险——嗯哼,没错,所谓的战斗应该就是——!!」
吉普莉尔重新紧握拳头,独自一个人自言自语。
「灵魂的竞逐!血与血,生命与生命的碰撞!单方面的蹂躏实在太无聊了……这样就跟把水倒入蚁穴,然后在一旁观看没什么差别……啊,那样好像也很有趣吧?呼嘿嘿~——」
尽管拿来举例,但是她并没有实际做过,那么尝试一下也不错。
——『择日不如撞日』——
只要想杀就立刻砍下首级!吉普莉尔遵从天翼种的传统格言,想到就马上付诸实行,她为了寻找蚁穴而降低高度。
「——哎呀?」
在她视界的远处映出某个物体。
只见纯白的巨大身躯,在云层下方高速飞翔。那是——
「龙精种——吗?可是竟然是白色的龙精种……这可真是稀奇呢——」
——吉普莉尔眼中闪耀兴奋的光辉,舔了一下嘴唇。
就吉普莉尔所知,自从主人消灭『终龙』以后,有参与大战的龙精种应该就只剩下『焉龙』与它的从龙,但是『焉龙』的从龙全是如黑暗般的黑色。
而『终龙』则是没有从龙。
那么在远方飞翔的白银之龙是没有王的落单龙?还是——
「是『聪龙』雷金雷夫的从龙吗!?感觉会是非常高级的首级哦——」
吉普莉尔立刻决定——那么我就要得到那颗首级。
妖魔种的什么四天王,只不过是为了杀死这只龙精种的暖身运动!
就当成是那样了——于是吉普莉尔将四天王的首级随手丢弃。
——过去从未有天翼种单独挑战龙精种还能取得胜利的经验。
既然如此,由自己来颠覆前例一定很有趣吧!?
吉普莉尔马上采取行动,她拍打翅膀追赶那个影子——同时想起:
听说主人自从消灭那个『终龙』之后,祂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张玉座。
讨伐最强的龙精种——经过那么令人振奋的胜利之后,主人为什么还会感到枯燥乏味呢?
吉普莉尔感到疑问,然后她马上就有了答案。
「……试试看就知道了吧,这就叫『百思不如一杀』——」
与刚才相同,吉普莉尔搬出天翼种传统的格言,并且加快速度。
然而——好快,而且很远。
即使全速飞翔,她也不觉得自己与龙的距离有稍微缩短。
不过,仔细一想,那也是理所当然——吉普莉尔露出微笑。
那个如小山般的巨大身躯『在空中飞』,这件事本身就属异常。
这恐怕不是『飞行』,而是空间抛下龙自行移动。
它拒绝时空干涉,固定自己的座标——速度并不是问题,就算吉普莉尔速度逼近光速,照这样下去她永远也追不上。
那么该怎么办呢——吉普莉尔烦恼了一下,然后面带笑容做出回答。
「啊啊,我真是的,打招呼叫它停下来就好了——」
——随后,一脸笑容的吉普莉尔挥动手臂,然后发出『招呼』。
别说是音速,她的『招呼』甚至超越光速,撕裂空间,伴随着震撼天地的巨大声响,将周围的群山破坏殆尽——
吉普莉尔报上名字。
「——抱歉叫住你,我名叫吉普莉尔。」
她吹散喷起的火焰与沙尘,靠近群山蒸发后的地表。
只见在破坏痕迹显著的坑洞中心,有一只龙仰望着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心想——太完美了。
被视为永久不灭的玉体,理所当然似地毫发无伤。
纯白的龙鳞被阳光照耀发出光辉,比极海的冰河更加清澈无瑕。
而且最美的是它含有深邃知性的眼神。
它的眼睛就像在看着不是现在的某个时点,不是此处的某一处。它的一切都是这么完美,不愧是龙精种,果然是这个世上最完美的生物。
它散发出压倒性的威严,或许除了主人以外,它比其他神灵种都更具『神圣』之感。
那头白银之龙注视着这里说道:
【愚蠢空虚之神的废羽啊,吾就忘了汝的无礼——消失吧。】
——吉普莉尔并不知道龙到底说了什么。
但是以『龙精语』说出的那句话,将她连同周围的空间——
不,映在龙精种眼中的一切,全都瞬间灰飞烟灭,变成瓦砾。
——『龙精语』本身就是魔法——是对森罗万象下达的『命令』。
命令『去死』,一切都会死绝;命令『粉碎』,万物都会粉碎,回归大地。
『龙精语』是天地创世之力的碎片,是星球的初始语言。它在传说中有无数的称呼,诸如『万能语言』或『创造语言』等等,不过只有龙精种才真正知道它的力量之谜。
「——————呼呼……呼呼……呼……!」
吉普莉尔也知道,除了以比那种强制力更强的力量抗拒,否则没有其他抵抗方法。
吉普莉尔瞬间聚集精灵回廊的潮流,甚至是周围所有她能干涉的精灵——
在一切消失的景色之中,吉普莉尔勉强喘着气撑了过来。
「——哎呀……老实说比我想象中厉害呢……你刚刚说了什么呢?」
可是她坚毅地露出笑容,然后歪着头,好似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
——仅仅一句话。
天翼种是无双的兵器,死亡的象征,但是龙仅仅一句话便让天翼种遍体鳞伤。
然而看见吉普莉尔仍然笑得很开心,龙似乎显得有些讶异。
或许是对眼前的天翼种感到某种突兀感吧。
『——汝是一个人吗?空虚之神的废羽啊。』
龙这次则刻意以天翼语与她对话,不过——龙没有发觉。
不,它可能是明知故犯吧。
不管如何,它的发言一次踩到吉普莉尔两个『地雷』,那也就是——
「……竟然称呼吾主为空虚之神,还说我是废羽——你好大的胆子——」
这两个地雷——然而,看到吉普莉尔遍体鳞伤,杀意却有增无减,龙的气息再度转变了。它似乎没有恶意,原先讶异的感情转变为——好奇。
『汝总不可能是一个人来杀吾的吧,找吾有事吗?废羽。』
————吉普莉尔心中那条理性的线终于断掉了。
「就是你说的不可能,我就单刀直入地表明来意吧。」
吉普莉尔的笑容因愤怒而扭曲,她再度行了一个礼,说道:
「我要把骄傲自大的你打趴到地上……具体而言就是我想砍断你的脑袋——会说话又会飞天的爬虫类,做成标本毕竟很稀有啊——」
——说穿了,吉普莉尔就是怒发冲冠,怒不可遏了。
她的身体颤抖——压抑着现在就想二话不说冲上去砍了对方的冲动。
身体因她的忍耐而颤抖——为了补充刚才因为龙的一句话所削减的力量——亦即为了发出最大威力的一击,她全力全速,将力量凝聚至极限。
吉普莉尔似乎完全没有自觉,『那代表什么意义』。
龙只是张开宛如连红色天空都会被覆盖的巨大翅膀,沉默地注视着吉普莉尔。
它只是看着眼前的羽翼——知性的眼神就像遭遇珍奇现象的学者。
然后——不知道龙究竟看到了什么,它说道:
『这可真是令人惊讶,没想到吾竟有目睹「烦恼之羽」的一天,长寿倒也不是坏事呢。』
听它的语气似乎真心感到惊叹,这次则是换成吉普莉尔皱起眉头感到讶异。
「除了眼前的爬虫类明明说的是天翼语,我却无法与之沟通,让我感到精神压力之外,我并没有什么烦恼哦。」
但是龙的眼神却有如看透一切,它的眼中带着喜色——随后,空间产生震动。
『原来如此,终龙的灭亡有意义啊,空虚之神终于开始探索自我了啊。』
花费了一段时间,吉普莉尔才明白空间的震动是龙的笑声。
吉普莉尔理解之后,她也同样笑了——她带着阴暗的笑容承认。
龙精种过于出乎意料的力量——令吉普莉尔『畏缩』了,接着这次她自问。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耐心——竟还想补充因最初一句话所失去的力量?
——现在就杀了它。
吉普莉尔宛如榨取似地集中精灵,但是龙却问道:
『吾就明知故问吧,「羽毛」啊,汝认为汝能讨伐吾吗?』
白色巨龙一句话就能令天地崩裂,仿佛天空的支配者。
对于它的问题,吉普莉尔歪着头,露出更深的笑容回答道:
「要和蜥蜴沟通,果然困难无比。你的问题太过无聊,让我连苦笑都笑不出来。既然你是明知故问,那我就明知故答——『当然』可以。」
在龙振翅所产生的风暴之中——吉普莉尔仍继续说道:
「不过,能不能讨伐『根本不是问题』。」
——没错,重要的不是胜败,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眼前有可以杀死强者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放过这个机会呢——」
——那就是战斗,就是吉普莉尔希望的『灵魂竞逐之战』。
——听到再明白不过的回答,龙理解了。
——但是吉普莉尔并没有理解。
没有理解她的行动有多么异质,有多么异样——有多么矛盾。
因此龙张开翅膀。尽管它有压倒性的存在感,给人遮蔽天空,甚至覆盖世界的错觉,却也散发出不相衬的『温柔气息』。它只是回答道:
『吾明白了,吾就帮汝回答,连汝自己也不自知的问题吧。』
「蜥蜴的嗜好是打禅机吗?废话少说,来吧——」
不过吉普莉尔只是露出凶暴的笑容回应。
「——我们来战斗吧,厮杀吧,死斗吧,交战吧——」
对于自己也分不清是疯狂,是恍惚,还是愤怒的感情,吉普莉尔扬起嘴角。
——准备发出豁尽浑身之力的『天击』。
【粉碎吧】
可是在『天击』发出之前,龙只是说了一句话。
仅仅如此而已——龙一个振翅,说了一句龙精种的语言。
「——————啥?」
——吉普莉尔几乎本能地放弃将『天击』用于攻击。
而是全力解放,只为了抗衡——『命令万物崩坏的话语』。
『吾等有个不好的相遇,彼此都错估了对方。』
——即使如此,吉普莉尔仍无法完全抗衡崩坏——在逐渐淡薄的意识中,只听见龙的声音响起。
『羽毛啊,改日再战吧。在彼此熟知的基础下,汝要挑战几次都可以,别让吾失望了。』
那是仿佛温言劝告的声音。
万物粒子的结合瓦解,意义逐渐消失,绝对的力量席卷四周。
吉普莉尔即使释出全身力量,也只能勉强保持自己的形体。她宛如真正的羽毛一般,被卷入破坏的风暴之中……视界最后只看见龙在远处振翅飞离的身影。
吉普莉尔……天翼种……杀神的兵器……
面对强横的力量——她毫无抵抗之力便失去了意识。
败给龙精种,我感到很不甘心。另外,七年的修复术式实在是枯燥乏味,不过好处是不用见到前辈,所以我也觉得很好。
————…………
直到修复术式结束,整整花费了七年,期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没有意识。
即使如此,步出无聊的施术室后,吉普莉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奇怪,我为什么会输呢……真是不可思议——」
吉普莉尔歪着头,疑惑地自言自语,但阿兹莉尔却抱头叫道:
「——你是认真的喵?那么小吉不好意思,我要打你的头喵!?一个人挑战龙精种怎么可能赢得了啊啊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喵啊啊啊!?」
「哎呀,前辈,原来你在啊。不,应该说原来你还活着啊,真是令人遗憾。」
「小吉……姐姐真的要哭了哦!?」
阿兹莉尔说完真的趴在地上开始哭了起来,而拉斐尔有如把她推开一般——
「……吉普莉尔,我也想听你的说明。」
——不,拉斐尔实际上是靠转移出现在阿兹莉尔的头上,她无视被踩的人的悲鸣,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吉普莉尔的双眼。
「……你为什么挑战龙精种?如果是过度自信——那我对你的评价就有必要改观了。」
与被踩在脚下不断挣扎的、自称姐姐的人阿兹莉尔相比,拉斐尔这个姐姐的威严可说是无可比较。
可是吉普莉尔似乎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受到责备,困惑地回答:
「不,我从不认为可以轻易讨伐它——」
她们曾经以集团的方式与龙精种交战多次。
讨伐成功的例子也不只一两次——正因如此,吉普莉尔十分清楚。
根据地精种所说,龙精种的一枚鳞片可以抵得过一千名战士。
它的鳞片、身体和骨头,本来必须集五十或一百名天翼种之力,才有可能切断,比地上存在的任何矿物都要坚硬——因此就算死亡,尸体仍会永存。龙精种确实很强,或许是可以匹敌下等神灵种的存在。
吉普莉尔也丝毫不认为对方是容易讨伐的对手。
甚至她本来也认为,即便是以万全状态发射『天击』,运气好大概也只能剥掉几片龙鳞。
然而,即使如此——
「对于五十或一百人就可以杀死的龙,我竟然会那样地一筹莫展……真是奇了。」
甚至用一筹莫展都还不足以形容。
吉普莉尔是名符其实的无计可施,甚至连那头龙是否发动了『攻击』都不确定。
即便是小鸟挑战老鹰,大概也比那场战斗能多抵抗一下吧。
对于自己差点死亡的事,吉普莉尔仿佛毫不在意,侧着头沉思。
听到吉普莉尔只是说了一句——「我实在是想不通」,拉斐尔无力地垂下肩膀。
「吉普莉尔认为无论如何都必须讨伐那头龙,前辈觉得怎样!」
仍被拉斐尔踩在脚下的阿兹莉尔挣扎着大叫:
「还问觉得怎样!你差点就死掉了,你要听别人说话啊喵!」
「阿兹莉尔前辈说NO的话,正确答案就是YES。也就是说,我果然必须讨伐那头龙,谢谢前辈。拉斐尔前辈,我去去就回——」
「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已经准备好要空间转移,却因为拉斐尔的一句话停下,拉斐尔又继续说道:
「……你认真地回答。你之所以得救是出于『巧合』。」
拉斐尔露出锐利的眼神继续说道:
「只接受了修复术式七年,你必须感谢这个跟踪狂阿兹莉尔,如果不是她跟踪你,只要发现得再迟一点,你就没救了。附带一提,在你恢复前的这七年间,天翼种之长老是赖在施术室前哭泣,老实说实在很困扰。」
「喵啊啊!那种事别擅自说出来!讲得我好像是过度保护的笨蛋姐姐一样喵!?」
「阿兹莉尔,你的脑袋还正常吗?你不是过度保护的笨蛋姐姐是什么?」
叫她感谢在拉斐尔脚下挣扎大叫的『这个人』——
对于这个无理的要求,吉普莉尔不禁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拉斐尔继续说道: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你要挑战龙精种?」
吉普莉尔也明白——依据她的回答,尊敬的前辈可能会鄙视她。
——然而——吉普莉尔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责备』。
「恕我失礼,拉斐尔前辈,我反而要请问您。」
因此,她特意反过来提问。
「为什么您会断言单独一人不能讨伐龙精种呢?」
对于吉普莉尔的问题,回答的人还是被踩在脚下的阿兹莉尔。
「『因为那是常识』喵!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说明这种常识喵!?」
拉斐尔或许也有同感吧,她微微点一下头,讲解所谓的『常识』。
「即使是龙精种最弱的个体,一片龙鳞所含有的精灵量,也是我们天翼种所能操控的最大精灵量。假设吉普莉尔的『天击』精灵量是比平均值还要多一倍的——『十』,龙精种的龙鳞一枚也有『五』,而数亿枚的鳞片重叠起来就形成一层保护层……若是不同心协力,力量在根本上就不足,这个道理你也不是不知道吧?」
她当然清楚,更是在此前提下去挑战的,至于理由——
「那是不可能的。」
——吉普莉尔说得斩钉截铁。
『常识』遭到否定,阿兹莉尔和拉斐尔惊讶得瞠目结舌。
然而吉普莉尔却像是在讲述不言自明的道理般,继续说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集合我们五十人——那也只不过是五十倍的力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连龙鳞也无法贯穿,更不可能斩断龙鳞下的血肉和骨头。如果说是力量不足,那么我们至今是『如何贯穿「数亿的保护层」杀死龙精种的呢?』——恳请前辈说明。」
「……唔。」
「喵……喵……那是……」
阿兹莉尔说不出来——因为她『不知道』。
她知道只要多人讨伐龙精种,就可以贯穿那一层防护。
但是,反过来说——除此之外,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毕竟龙精种死后会留下骨头,从鳞片到血肉则是会燃烧,最后消灭。
对于龙鳞上恐怕极为复杂的原理与防护术式,其实她们完全不知。
她们只知道以蛮力强攻,除了靠着强大的力量就能杀死对方之外,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对于『不明白之处』,吉普莉尔则举出根据,提出她的『假说』。
「如果天翼种五十人就可以杀死的话,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应该多少也可以造成伤害,可是实际上我却大败。如果说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为什么自己必须说明这种不言自明的事。
吉普莉尔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的眼中充满疑问,为什么前辈们不明白。
「应该有『条件』才对,能够贯穿龙鳞,抗拒那种『语言』的条件。若非如此,就无法解释我至今亲身杀死的那些龙,还有单独与那头龙对峙,亲身体验的『力量分解』了——我这样说明,你们能理解吗?」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拉斐尔露出苦笑。
「好吧,你的说明很有道理。那么么妹啊,你就尽情飞翔吧。」
「谢谢你,拉斐尔前辈。」
尊敬的前辈能够理解——吉普莉尔安心地行一个礼,但是——
「喂,小拉!?你怎么可以擅自同意喵!你想害小吉死掉喵!?」
「——唔,你还在啊,阿兹莉尔。抱歉,我忘记你了。」
「大家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喵啊啊!」
拉斐尔终于退开,阿兹莉尔猛然起身叫道:
「我命令全天翼种!现在立刻把小吉抓起来喵!」
再这样下去,吉普莉尔会毫不犹豫地再去挑战龙精种吧。
然后这次就不保证能活命了,绝不能让她去——!
「小吉,对不起啰!」
「她毕竟是我们的首领呀~」
天空中猛然出现无数的天翼种逼近,不过吉普莉尔则面带笑容告诉她们。
「我告诉你们我把妖魔种『四天王』的首级丢在哪里,请你们抓住前辈——」
——瞬间,众人一个转身。
「抱歉了,阿兹莉尔大人!」
「失礼了!请觉悟吧!」
出现的全天翼种一百八十度转身,一齐袭向阿兹莉尔。
「喵啊啊啊啊!?我是天翼种的首领喵!?这种不正当的对待是怎么回事喵!」
对于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才好呢?
包含拉斐尔在内,每个人都别过头去,默不作声。但是吉普莉尔则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如果前辈希望的话,我可以列出理由,一直说到天亮,不过——我只说一句话。」
那是每个人都想说,但都不忍说出的一句话,吉普莉尔却毫不犹豫地告知。
「应该是前辈没有威望吧——」
——阿兹莉尔头上的天空顿时塌了下来。
说完之后,吉普莉尔便转移离开。
阿兹莉尔轻易地挣脱全员的拘束,茫然地坐倒在地。
「我……没有……威望喵?」
——有时沉默更胜于雄辩,好比说——就像现在。
主人坐镇的玉座大厅。
阿兹莉尔平时总是优雅地转移出现,这时则是磅的一声,用力推开大门。
她流着鼻涕与眼泪,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哇啊啊啊阿尔特休大人大家都欺负我说我没有威望是笨蛋是傻瓜喵!」
听到她的叫声,在不断啜泣的首席眷属的面前,阿尔特休睁开双眸。
身为绝对的神,最强的神,王中之王,阿尔特休宣告祂的神意——
「——事实如此,有什么好愤怒的?」
对了,我就去死吧——
受到心爱主人所说话语的打击,阿兹莉尔露出眼神空虚的笑容,准备对自己发出『天击』——
「打扰您了,吾主,请原谅她。」
就在她将要发出『天击』时,拉斐尔从背后出现,一击让她撞破墙壁,飞出室外。
看到眼前上演的短剧,阿尔特休充满威严地问道:
「——『四号个体』,她坏掉了吗?」
「得到您的关心,她会高兴得飞上天吧。她只是受到号外个体的刺激,却没自觉而已。」
阿尔特休露出一个笑容。
看到主人似乎颇为满意,拉斐尔向主人行一个礼,转身准备退出——忽然间,拉斐尔产生一个疑问。
「……吾主,请允许我一问您深渊般的意志。」
主人不发一语,双眸催促她继续说下去。拉斐尔跪下去,继续问道:
「——身为最初号个体的阿兹莉尔——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阿尔特休丝毫不动。
宛如威严巨石的面貌中,透露出深邃的知性与精神,以及些微的倦怠。
主人拥有无可撼动的意志,握有一句话就能定义世界法则的权威,祂告诉拉斐尔:
「并没有特别的意义,喵。」
…………
——啊啊。
「多么崇高且深远的一句话,不愧是我们的主人。」
拉斐尔恭敬地说完,对名符其实的天启感动得颤抖,然后对主人行了一礼。
随后前往粉碎的墙外,寻找仍在吵闹哭喊的阿兹莉尔。
(阿尔特休大人是神中之神,王中之王,最强、最高且至高的存在。)
祂的意志超越万物,祂的神意包含万象;主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那么理所当然——主人也应该了解各种嬉戏。
因此主人大概是这么说吧——
「呜呜呜,我讨厌大家喵……我要闹别扭喵,我要学坏喵……」
——阿兹莉尔之所以是『这种性格』也只不过是出于好玩。
阿兹莉尔像个小孩一样,趴在地上哭泣。
拉斐尔踹了阿兹莉尔一脚,冷眼俯视着告诉她:
「……你要『假哭』到什么时候,快点起来。」
「喵啊啊啊我有一半是认真的喵小拉太严格了喵我讨厌你喵!!」
阿兹莉尔泪流不止,像个耍赖的小孩,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
「……小拉……小吉讨厌我喵?」
——看到阿兹莉尔问得很认真,拉斐尔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不擅表达的家伙——拉斐尔在内心这么嘀咕,刻意回避她的问题,对她说道:
「阿兹莉尔,在我看来,最初号个体的你『太过完美』……你的观念最好再柔软一点,那才是主人的意志。至少——」
拉斐尔似乎有些同情地说道:
「用那样的『演技』,吉普莉尔是不会感受到你是真心喜欢她的哦。」
「………………因为我不知道其他方法喵。」
——最初的天翼种阿兹莉尔。
她被赋予的使命是管理与指挥之后创造的天翼种。
她是将胜利献给主人的道具,扩散战火的火种。
为了达成目的,她可以笑着利用并牺牲任何一个天翼种,而且牺牲多少人都不在意——因为那就是她被赋予的使命。
可是——主人带着特别的用意创造出号外个体。
详细情形拉斐尔也不清楚,不过从那一日起,阿兹莉尔就变了。
主人对阿兹莉尔、吉普莉尔怀有何种期盼,只有主人才知道。
不过,阿兹莉尔对吉普莉尔抱持着特别的感情则是显而易见。
吉普莉尔是特别的个体,是不能失去的个体。
或许这就是她执着于吉普莉尔的原因吧——拉斐尔漠然地这么想着。
阿兹莉尔对吉普莉尔的执着,与她本来的使命完全矛盾。
因此阿兹莉尔才会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才好吧。
拉斐尔露出苦笑,将手伸给阿兹莉尔。
然后阿兹莉尔则不情不愿地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拉斐尔对她说道:
「如果知道这个笨蛋姐姐就是拔掉我翅膀的人,吉普莉尔大概会很吃惊吧。」
没有威望……原来如此,不知道过去的人,会这么想也是很正常的吧。
——过去的杀神之战,贯穿『神髓』的人被视为是拉斐尔。
但是严格来说并不是她。
事实上是——阿兹莉尔以拉斐尔为挡箭牌,『将神髓连同拉斐尔』一起贯穿。
阿兹利尔对此事丝毫不觉得愧疚,做那件事时还带着微笑,甚至——
回想起当时,拉斐尔苦笑着说道:
「……你那时还说……『小拉,你的贡献已经足够了,你可以死了喵』……对吧?」
没有威望?
没那回事——阿兹莉尔拥有最强的战斗力,她是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的天翼种。
过去的阿兹莉尔是即便拉斐尔也会感到恐惧的存在。
「喵、喵啊啊……我、我都已经道歉几十次了,你就原谅我吧……」
——如今却是像这样沮丧地低着头。
几千年的时间,一次也不曾道歉的天翼种之长,自从吉普莉尔被制造出来之后,她就变成这副德性,实在很有捉弄的价值。
即使如此,阿兹莉尔仍然认为自己没有改变,所以才好笑。
就连阿兹莉尔自己也认为吉普莉尔是特别的天翼种,很与众不同。
——说不定,天翼种也全都持续在改变——
「——是啊……」
「喵……什么?你还要欺负我喵!?」
看到阿兹莉尔畏惧后退的样子,拉斐尔露出苦笑。
隐隐约约之间,拉斐尔心中的线索似乎连结在一起了。
主人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包含自己所体现的概念战争,甚或世界。
祂会不会都认为只是『游戏』呢?
——吉普莉尔确实很强。
天翼种本身在这个天地万物之中就属于最强的范畴。
然而却也绝非『最强』。
最强永远只有主人一人,那是普遍性且『绝对性』的事实。
——好比说,就算吉普莉尔再怎么强,在龙精种的面前,她也会『相对地』被视为弱者。
「……嗯,那么有趣的假说就成立了。」
那个假说可以回答拉斐尔长年的疑问。
阿尔特休大人是万神不敌的最强之神。
只要祂的手一动,这个世界的万物都要遵从,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拉斐尔忽然想到——那么祂制造出自己、吉普莉尔、阿兹莉尔——制造出天翼种的理由为何?
(虽然推测主人的神意是可耻的行为,不过——)
拉斐尔认为,为了理解神意而努力也是信仰——她不是推测,而是为主人着想。
(意思就是——『因为那样太无聊了』吗?)
主人是战争之神,最强之神。
祂掌握并得到世界——然后呢?在那之后又如何?
主人希望的是无限的灾祸、永远的战争,因此要制造战火。
主人就是为此才会创造出我们吧?既然如此——
拉斐尔同时也心想。
主人创造我们的理由——如果正如拉斐尔的解释,是为了『好玩』的话。
那就表示主人对吉普莉尔的行动,对我们的行动,怀有『超出预期』的期待吧?
那么对于在龙的面前是『弱者』的吉普莉尔。
主人赐予她挑战龙的思想自由,祂的用意为何?
——弱者打败强者——?
拉斐尔并不明白,身为最强的主人从其中找出什么意义,不过——
「阿兹莉尔,我觉得你果然完全不行。」
「我突然被骂了喵!?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去喵!」
阿兹莉尔哭着奔离,消失在虚空中,拉斐尔看了还是只能苦笑。
如果她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好玩——也就是为了娱乐主人而被创造出来,那真是无上的光荣。
不过,若真是那样,拉斐尔现在似乎就能明白,主人总是对吉普莉尔露出笑容的理由了。
「——说不羡慕是假的,不过……那也是主人的意志,是吉普莉尔的特权。」
没错,吉普莉尔可能会实现主人的希望吧,也就是——
「……单独讨伐龙精种吗……这代表颠覆了常识。」
不过那代表什么意义呢?
不管代表什么意义,最强的主人所追求的又是什么呢?
外传 实用的战争游戏 高牌全押【后篇】
根据神话所说,过去在这个地方曾有『两个最强』的矛盾对峙。
——被称为灼热高座的高峰,如今则是被称为雷鸣裂缝的海峡。
神灵种『战神』阿尔特休,杀死龙精种『终龙』哈提雷夫的黄昏之地。
远古时期,在这壮烈的决斗场,决定出了傲视天下的巅峰人物。
两者的战斗使得天空被红色所遮蔽,大地被死亡染成蓝色。
而如今——天空雷鸣不绝,沸腾的海水经过悠久的时间也不冷却。
一头龙在缝隙间静静地等待时机。
即使在黄昏之中,纯白的龙鳞仍光辉耀眼,它仰望着天空,一动也不动。
那对闪耀深远知性的澄澈眼眸——忽然晃动。
在视线的前方,一道光明宛如流星一般,从染红的天空飞翔而来。
那是天使。
背上张开由光编成的翅膀,头上挂着几何学图案的光圈——天翼种。
对方是一名美丽的少女,长发闪耀着七彩光芒,琥珀色的眼眸浮现星光般的意志。
由过去神话的当事者,拥有最强之名的战神所创造的一片羽毛。
看到少女似乎带着巨大铁块飞来,龙对她说道:
『——好久不见了,小小的羽毛啊。』
面对已经见惯,却没有看腻的白龙,吉普莉尔不禁兴奋颤抖。
心跳自然地加速,热血沸腾的兴奋不停涌出。
——至今仍不知名的龙精种,宛如取笑般地问道:
『汝这个怪人,汝是来尝第六次败北的滋味吗?还是——』
听到对方这么说,吉普莉尔嘴唇弯成圆弧说道:
「——请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然后她举起铁块,转动光圈,全神备战。
而纯白之龙只是微微眯起苍蓝的眼睛,张开宛如要覆盖天空的翅膀——然后问道:
『小小的羽毛啊,你知道过去是谁在这里相争吗?』
「当然知道——那又怎样?」
吉普莉尔神态轻松地回答。
一万五千年前——这里是自己的创造主与至高龙王战斗的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场所。
自己仿佛重现伟大神话似地与龙对峙,不过她的意志中没有杂念。
这不是神话——吉普莉尔在心中笑了。
主人在这个地方到底和龙王说了什么?有怎样的想法?为何失望了?
虽然她也十分感兴趣,心中忍不住好奇,不过那些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绝不是最强。
五次挑战眼前的白龙,而且落败了,吉普莉尔毫无疑问是真正的败者。
另一方面——眼前的龙常胜不败。
但是对主神而言,它也只不过是一击就会粉碎的杂鱼,绝不是最强。
也就是说——在场没有最强。
就算这个状况重现了神话的场景,前提却有致命的不同。
这并不是无双与至高的冲突,既没有提问,也没有回答,甚至无需言语。
这并不是决定我与他谁强的战斗。
弱到无以复加的我,挑战强到无以复加的他,就只是这么一回事而已。
龙精种比天翼种优秀——这是为了颠覆这个注定的结果,一个笨蛋所做的尝试。
只是弱者挑战强者,在深渊之底的决斗。
而且更重要的是……
吉普莉尔笑了。
不管是胸中激烈的心跳,还是血脉贲张的兴奋,那些绝对不是因为重现神话的关系。
这股令全身颤抖不止的感情只是……
「不管会经过多少次的败北,我都要讨伐你,这场战斗游戏的目的就只是如此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比这更令人愉悦的事。
龙身子一动——顿时海水分开,天空爆炸。
那会是龙的笑声吗?只听见龙以愉快的语气说道:
『那么小小的羽毛啊,汝明知绝对无法取胜,却仍要永远向吾挑战下去吗?』
「不,只会到今天为止,因为你那颗断定我绝对胜不了的首级,将会被我砍下。」
然后白龙振翅,强大无比的『力量』同时如海啸般涌来,白龙笑着说道:
『这是一场有意义的问答。那么这次也凄惨地粉碎吧,小小的羽毛啊。』
「这是一场无意义的问答——你用那句话做为遗言真的好吗?」
于是,尽管重现神话,却仍有决定性不同的对决。
一头龙与一片羽毛,在雷鸣响动,海水沸腾的海峡,展开第六次的对决。
尽管尝到五次的败北——不,正因为如此,这次将会是最后了。
吉普莉尔拿起笔,书写足以令她如此确信的东西。
那是不知何时开始写起的日记。
上次的败北……自从第五次败给龙之后,那本日记记载的内容便暴增了。
吉普莉尔回忆为她带来三条秘计觉悟与一个胜机假说的那段岁月 。
吉普莉尔为了书写最后一页,开始振笔疾书——…………
……在修复术式这一段无所事事的时间,能不能想办法解决呢?
连续五次败给龙,我在施术室外的时间反而开始变少了。
若是不想个消磨时间的方法,我可能会比龙先无聊而死吧……
————…………
「……又来了吗,你又来了吗?我的么妹真是命大啊。」
「啊,拉斐尔前辈!因为太闲了,所以我开始绘画了,你看如何呢?」
在修复术式施术室久违一年恢复意识,一名女童拿着笔在书上画图。
——她就是第五次败给龙精种,身体再度缩小的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一脸得意地拿小孩子的涂鸦给她看,拉斐尔忍不住唉声叹气。
「挑战龙精种五次还能够保留原形,固然令人惊叹……但是每次阿兹莉尔那家伙都大吵大闹,连我们也被迫奔走。你就稍微有点自觉,别再有勇无谋地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