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莉尔可以断言,那种程度的战力,吉普莉尔一个人也能战胜。
可是这头白龙却有如拍去灰尘一般,五次击败了吉普莉尔,这令吉普莉尔感到『矛盾』。
解开这个『矛盾』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
「附带一提,过去让你看到我丢脸的五次惨败,我深深向你表达歉意。」
吉普莉尔优雅地行了一礼。
——身为『弱者』的天翼种,就算聚集再多人数也无法弥补根本的力量不足。
尽管如此——她们却能讨伐龙精种。
弱者讨伐强者,解开这个矛盾的答案只有一个。
虽然拉斐尔和阿兹莉尔最后仍不明白,不过吉普莉尔相信——
——如果以天翼种的『强度』就能应付,那么龙就『一点也不强』。
「因为我不习惯和你这种『诈欺师』战斗……不过我发誓,这次不会再让你无聊了。」
——没错,它只是『使用诈术』罢了。
白龙愉快地说道:
『哦——汝说龙之力是诈术吗?』
「基于法则与原理的『强』——只不过是既有玄机又有机关的把戏。」
法则与原理——也就是如果是『有理由的强』,只要地基崩解,『矛盾』就会消失。
说得明白一点——
「只要破解你的『强』的诈术,我就拥有充分的胜机,所以我今天就是来揭露真相的——」
不过龙很感兴趣地询问吉普莉尔的理论。
『——汝是说没有法则与原理的强,才是真正的强吗?』
「对,除了吾主之外,世上所有的生物都是弱者——因此如果弱者能超越弱者,那么其中一定存在『原理』。再过不久,我就会把那些秘密全部揭露出来。」
龙瞬间沉默了——然后别有含意地呵呵一笑。
『没错——汝都已经这么了解了,却没有了解的自觉吗——这样更令吾愉快了,那汝就让吾看看吧。』
纯白之龙展开翅膀,蓝色双眸注视着吉普莉尔说道。
『虽然是仍看不见的未来——不过当汝杀死吾的时候,汝就会知道,自己了解了什么,又否定了什么。然后汝就在自己的主人面前,尽情地高歌吧。』
——龙表示期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在破坏的风暴依旧侵袭的海峡上,龙拍打翅膀,呼唤风暴,同时心情愉快地继续说道。
但是吉普莉尔已经没有打算与它对话,她只是摆出架势,准备下一次的交错。
——原本这头龙口中说出的话,从头到尾就意义不明。
眼前是值得挑战的对手,所以向它挑战,除此之外,战斗不需要其他的理由与意义——
——然后在一瞬的停顿之后——
颠覆既定的道理,传说的交战就此展开。
渺小的羽翼与巨大的翅膀交错。
宛如重现过去的神话,两者的冲突越过海洋与大地,震撼了这个时代。
龙的尾巴、爪、牙、话语,省略掉过程,直接发动攻击。
对峙的天使闪躲、格挡或是击落龙的攻击。
空间被撕裂,时间被扭曲,世界疯狂地发出悲鸣。
眼前的现象太过超出人类的智慧,难以称之为战斗。如果有人能从破坏程度,看出这场战斗与远古无双的战神和至高的龙王交战的神话有何差异,那一定就是神了吧——
海洋燃烧,山脉沸腾,天空破裂崩落。
下一个瞬间,一切都被光所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够理解的人,如果看到这种宛如天崩地裂的光景,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龙毫无间断地发出致命攻击,天使则是挡住并化解所有攻击。
看到双方的对战,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奇迹般的势均力敌。
可是当事者的龙和天使彼此都理解。
——完全不是势均力敌。
力量有绝望性的差距,小小的羽毛吉普莉尔只是巧妙地利用着差距而已。
吉普莉尔穿越龙创造出的时空扭曲,断续进行转移,撑过侵袭而来的死亡。
讽刺的是——龙因为自己的力量强大,所以才会被封住一切的力量。
——正因为如此才了不起,龙对她甚至超越赞赏,到了感动的地步。
空虚的最强化身,竟然能诞生出这种『创意用心』,这毕竟是难以置信的事——『了不起,真的了不起,不过……』
龙笑着说道。
『汝不可能只守不攻吧。小小的羽毛啊——汝要何时才「揭露」呢?』
被指谪自己至今还没攻击过一次,吉普莉尔似乎颇为不悦。
「真是多话的蜥蜴……你连安静等待剧情高潮的礼貌都没有吗?」
虽然出言讽刺,但是吉普莉尔的脸上没有一丝余裕之情。
——没错,他们根本不是均势。
他们只是悠然发动致命攻击的龙,与拼命抵挡攻击的羽毛。
破坏风暴的真相就只是如此而已。确实龙因为自己的力量被利用,攻击遭到无效化;不过对吉普莉尔而言,她就像是走在危险的钢索上,不容许有刹那的判断失误。
就龙这方看来,就算羽毛拼尽一切力量,它也不会受到毫发之伤。
——至今多达五次的对决,这个结论已经非常清楚了。
即使双方都没有决定性的打击,但吉普莉尔这一方只是拼命抵挡,抗拒着结束的到来,而龙这一方则是始终好整以暇地应对,两者的意义也完全不同。
一旦战局拖长——最终『时间』将会为这场胜负宣告无可避免的结束。
不过,吉普莉尔握有手牌,可以颠覆那样的结局。
「……故事有所谓的序破急,乃至起承转合的写法——」
编注:日本雅乐中的概念,后引申成文章构成的三个阶段。
在紧迫的状况中,吉普莉尔确信胜利的笑容依然不变。
「不过你说得没错……差不多该进入『转』或『破』的阶段了——」
吉普莉尔笑着这么说道。
「你的存在是『跨足复数的时间』对吧?」
————龙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哎呀,龙精种被说中心事也会显露在表情上吗?真是令人深感兴趣的发现呀——」
——那确实就是龙精种的生态。
以现在为中心,跨足过去与未来,同时存在于多重时间的『多元时空生命体』。
它们是拥有永恒寿命的完美生物,力量足以匹敌神灵种,秘密就是在此。
在时空连续体之中,由于它们不是以『点』,而是以『面』存在,所以无论对存在于现在的一点如何攻击,受到过去、未来的修正,现在也马上就会复原。它那近乎无限的力量,则是将自己的力量回荡在复数的时间内,借由汇聚于现在,让它的力量能无限增强。它的肉体留住『收敛时空』——只不过是容器而已,但——
『——小小的羽毛啊,汝是如何归纳出这个解答的呢!』
白龙毫不隐藏自己的感情,对吉普莉尔问道。
——她应该无法得知才对,更何况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理解。
不只是天翼种,所有受到现在时间束缚的生物毕竟是不可能理解的。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与这场逼近神话的传说战斗,世界发出悲鸣的场合,实在太不相符——
「就是靠着你的傻脸得知啊,我只是提出假说试探你而已,真是感谢你的配合了——」
听到她这句捉弄的回答,龙这次真的说不出话了。
——虚张声势。
在这场重大的胜负中,她竟然说假话试探——对于自己上当的事实,龙也哑口无言——
此时吉普莉尔降落在一块隆起的地上。
即使推论得到亲口证实,吉普莉尔心情仍没有余裕,她拼命隐藏着死亡的觉悟。
「好了,刚才你似乎讶异我为何不攻击,所以我就回答你吧。」
吉普莉尔全力装出优雅的动作告诉他。
「我很清楚拼死一击天击是伤不到你的——正因为如此,让你久等了,接下来就是你所希望的剧情高潮。来吧,请拿起手帕,尽情鼓掌喝采,然后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吉普莉尔就像把衣带当成裙摆,捏起衣带优雅行了一礼。
「一击伤不了的话就用两击,不过我确信两击仍是不足,所以用三击。我要用三次的攻击,取下你的首级。」
——这既不是出于无可撼动的决心,也不是出于无尽的愿望。
只是心中怀抱的『意志』。接下来这句话将会证明,最初号个体阿兹莉尔和眼前的龙都不是绝对必杀。
「我要出招了——————『三击必杀』。」
好了——终于到了最后关头,各位久等的最高潮,序破急的——急。
扰乱时间,不停加速,不管是哭是笑,剩下三击就会落幕。
起承转合的结尾正如前所述——用三次攻击必然杀死对方。
颠覆常识的奇特之人,她的决心就要在此见分晓。
随后,低着头的吉普莉尔忽然消失了身影——
在等同于永恒的生命中,伴随着龙第一次尝到『痛楚』的滋味——战斗开始进入尾声。
此时此地,时间有何意义呢?
吉普莉尔所宣告的落幕——三击几乎是在同时发出。
——————第一击。
吉普莉尔穿梭时空,飞至龙的背后,她带着铁块,直取龙的首级——这时她心想。
(——跨足复数时间的存在?完全无法理解呢——!)
她隐约猜想有可能是这样……也有无数的根据支持她的想法。
比如龙扭曲时空、它的移动手段、宛如无限的力量。
而且最大的根据——『只要众人齐上,就可以讨伐绝对力量的持有者』——只有跨足复数时间的存在能解释那种异常现象。那种事根本就是离谱,根本就是作弊,不过,现在就相信那头龙的『惊愕』才是真相吧。
也就是相信自己的假说——『只要破解诈术就能讨伐这头龙』。
吉普莉尔模仿森精种,分裂精灵回廊,利用二重术式,以『最低限度的消耗』,产生出庞大的精灵。
以贯穿阿兹莉尔的方法所产生的力量,装填——不,过度装填在铁块上。
那块铁块——那把剑本来是战斗舰的『主炮』,配备在地精种的飞空战斗舰古里兹上,却被吉普莉尔夺了过来。为了贯穿森精种的防护术式,地精种打造出那门舰炮,它是以非常符合地精种风格的粗暴原理所驱动。让精灵流入多层重叠的刻印术式,『以经过更加浓缩的薄薄精刃,贯穿由精灵编织成的防护』——
虽然只是以这么简单的粗暴理论所打造的产物,不过——
(如果流入的是我这个天翼种的精灵,结果将会如何呢——!)
吉普莉尔在内心呐喊,挥下的铁块贯穿龙鳞——宛如肯定假说似地刺了进去。
就连『天击』最多也只能剥下一片龙鳞,那一击却轻易贯穿立刻就会修复的龙之防护,直达里面的皮肤——然而炮身却在此时到达极限而融解。
『——连其他种族的道具都用上了吗?小小的羽毛啊——可是那样还是不够。』
「这我也很清楚,请不用担心,期待剩下的两击吧。」
在压缩的时间之中,吉普莉尔尽管悠然回答,心中却想——胜算很低。
这是一场无可救药的赌博,就像是将赌金全部压在无花无对的高牌一样。
然而——不是全赢就是全输,只要有一点胜算,那就十分值得一赌了。
『那么——用剩下的两击让吾惊——』
——讶吧。龙正要这么说的时候。
马上就如它所愿,让它惊愕不已。
——————第二击。
惊愕也是当然的吧——吉普莉尔自己也不禁苦笑。
因为至今抑制消耗而保存的体力,全部都灌注在这一击——『天击』,不偏不倚地打在刺于龙身的那把剑上。
感觉到龙散发的气息,吉普莉尔笑了出来。
——白龙『惊愕』的理由有两个。
一个是自己受到的冲击,并不是来自『天击』本身,而是被『天击』打中之后,从蒸发的剑所射出的『某物』。
「————骨头——!?」
——正是如此。那就是向拉斐尔借来,嵌入剑内的『龙骨』。即便是众神也无法毁坏的不灭子弹,受到『天击』的推挤,在龙的皮肤开出洞来,打开一条通道。
龙终于也猜到了吧,它惊愕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焦躁,吉普莉尔听了轻笑一声。
——根据乐观估计,这样一来胜率可能就稍微提升了吧。
龙是将自己存在于过去和未来的力量加以回荡,产生出近乎无限的力量。
吉普莉尔不需理解那个原理,因为那样的法则和原理诈术存在的事实,就是假说的根据。
这就是——龙尽管拥有压倒性的强度,却仍被杀死的理由。
『收敛时空』的生态,能将自己存在于现在、过去、未来的力量,回荡和增幅于一点。如果这个诈术就是龙精种这个生物强悍的根据,那么这种超脱常识之处——就是龙可以被杀死的理由。
如果龙的真身是『回荡的时空』,那么理论上它应该有无限的力量。
无论现在过去未来,不可能有人能『以力量使龙屈服』。
那么过去被讨伐的全部龙精种——还有今后被讨伐的龙精种也是一样。
它们全是因为产生过度强大力量的生态,而造成了自我毁灭……!
如果龙的生态是将自己的力量,回荡至过去与未来,经过无限回荡之后,凝聚至现在。那么——『受到隔绝的时空之壳』这个坚固无比的铠甲,只要出现一丁点的龟裂——
从那道『小伤』侵入体内的攻击也会无限回荡。
这样就能说明,为何单独一人无法讨伐,一百人就可以办到。
因为问题只在于,如何让一滴水从龟裂处流入。
于是便来到龙惊愕的第二个理由。
龙的气息就像在肯定吉普莉尔的假说——但是它同时也心想。
吉普莉尔说要三击必杀,第二击就因发出『天击』而力量用尽,变成小孩的模样。现在的吉普莉尔,还会有下一招吗?
但是吉普莉尔在内心笑着说——有的。
她既没有飞行,也没有飘浮的力量。在重力的牵引之下,年幼模样的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龙精种用自我崩坏为代价所发出的一击——叫做『崩哮』……你以为那是你们的专利吗?」
龙大概会回答那是我们的专利,事实上也是如此。
做不到跨越多元时空的诈术,不可能可以模仿『崩哮』。再说——她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巧合地,吉普莉尔她们歼灭的那个术式——长耳人卖弄小聪明,企图支配幻想种,开发出对魔法生命体的『核心』产生作用的术式。如果把那个术式用在自己身上——就算不是完全相同,也能模仿出类似的效果。
那个效果就是——对『核心』崩坏产生的自爆,赋予方向性。
然后,那应该就足以扮演从龟裂处进入壳中的一滴水,而那就是——
——————第三击。
一般而言,天翼种并不会特地为自己的攻击取名。
她们只是发挥力量,操纵空间,对周围造成破坏,那样不能称为『技巧』。
取名也只是单纯的愚蠢『举动』,跟呼吸差不多。
然而,在原理上,这招只能使用一次——更何况,为了对迫使自己做到这种地步的龙表达最大敬意,而且也为了帅气——同时怀抱着『必杀』的意志。
「以上『三击』就是——『绝击』——这样就结束了。」
——天翼种是唯一之主阿尔特休所编织的魔法,吉普莉尔现在就要强制改写那道术式。
如果阿兹莉尔在场的话,大概会指责自己亵渎主人吧,吉普莉尔脑中闪过那样的念头——
『——汝不是要讨伐吾吗?』
龙平静地问道。吉普莉尔睁大双眼,侧着头思考。
『让对手割己身肉,以断对手骨』——吉普莉尔想起,为了打发时间而阅读的森精种书中,有这样一句话。
那时她心想,一群低能的家伙,有这么小气的想法实在可怜。
若问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是为了证明龙是可以单独讨伐的,那么——
「我讨伐了你,就算我也死了——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既然要斩断对方的骨头,那就必须有让对方砍自己骨头的气概。
如果挑战龙,讨伐了龙——那么不管自己最后是站着还是躺着。
——就算死了,结果就是一切——那样还是自己获胜。
吉普莉尔自身爆炸,逐渐转变成光——
『————了不起。』
最后听见龙称赞的话语,几度照亮天空的闪光再度亮起。
第三次的冲击,贯穿名为龙的『时空容器』。
只要有一点力量到达内部,外部压力就会瞬间无限增强——龙的脖子就会产生爆炸——应该是如此。
可是吉普莉尔没有机会目睹那幅光景,她的意识便消失了——……
「——我失败了吗?」
从背上些微的感触,以及映在眼中的红色天空看来,吉普莉尔只明白自己似乎是躺在地上——然后她茫然地说道。
别说是没力气动,甚至手脚也没有感觉——恐怕自己的手脚真的没了吧。
——『自己还活着』。
这个事实令吉普莉尔感到愤怒与悲叹——还有难以忍受的后悔。
这意味自我崩坏所造成的最后一击——改写核心术式失败了,同时——
『小小的羽毛啊,比太阳更闪耀的光辉啊。』
没错——这也意味着讨伐龙失败了。
用些微的听觉,听着仿佛从遥远彼端传来的龙的声音,吉普莉尔忍不住说道:
「……到了最后关头,我赌输了吗……真是令人徒留悔恨的结局……」
原本天翼种就是最强之王——战神阿尔特休所编成的魔法。
吉普莉尔并不认为,主人编成的神级『核心』有那么容易改写。
如果硬是要找借口的话——就算知道不容易,那也不是可以尝试的东西。
因此只能临阵使用,而那就是最后的赌注——吉普莉尔不禁伤心悲叹。不过——
『光辉的羽毛啊,用汝的眼睛看仔细了——汝的敌人就要骄傲地死去了哦。』
听到它说的话,吉普莉尔转动脖子——尽管对自己的脖子还留着感到惊讶,她仍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视线模糊的前方,坠落地面的龙头——正化为光之粒子,逐渐消失在虚空中。
『汝要为自己感到骄傲,小小的羽毛啊。汝讨伐了吾,这就足以饯别了吧。』
——它说得没错,吉普莉尔为自己感到骄傲。
她胸中充满无上的满足感,自己办到了——这个事实令她感受到身体仿佛麻痹似的幸福感,同时也感到难以抗拒的睡意,吉普莉尔缓缓地闭上双眼。
她平静地相信,这双眼睛再也不会张开了吧。
——术式改写并不完全,不过成功讨伐龙的事实,以及精灵脱落——就算想留住也办不到,身体逐渐溶入虚空中的感觉……告知了自己再过不久也会死亡。
在紧闭的视界中,半梦半醒的意识听着龙继续说话。
『过去有个人问天——何谓「强」。』
「……那个人还真是闲呢。」
吉普莉尔以虚弱的声音回答。不知为何,龙听了却哈哈大笑。
『——汝说过,没有法则和原理的强,才是真正的强。』
「那并不是我说的话,不过我认同那句话就是了……」
『那么吾再问汝,没有法则原理——没有意义的强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的强的意义……?你到最后还想继续跟我打禅机——那么你就感谢我无限的忍耐与无上的宽容,仔细听好了吧。」
吉普莉尔带着不屑的语气说道:
「我的回答就是——老实说我觉得那根本无关紧要。」
『————』
「因为在阿尔特休大人面前,世间万物全都是弱者。」
吉普莉尔仰望红色的天空,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挑战『比我更强者』,经过数度败北,最后终于胜利。这段日子我过得非常快乐,每天都非常兴奋喜悦,这实在是一场愉快的战斗游戏。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这场战斗,你也会把这场战斗铭记在心然后死去吧。在那份『充实感』之前,我认为那种事真的无关紧要——你有异议吗?」
听到她这么说——龙不禁心想。
这片羽毛到最后都没发觉吗?又或者是——
『吾再问汝吧——你使用计策,磨练技术与智慧,在讨伐吾之后,汝就是比吾更强者吗?』
「对怪物下毒,让怪物自取灭亡的人,你会称呼他为怪物吗?当然不会吧,更何况——」
吉普莉尔毫不考虑地断言,看到她那个样子,龙确信了一件事。
「所谓的强,这个尺度本身就没有意义。」
——她是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却不知那代表多么重大的意义,就直接加以否定。
她的模样,她的话语,完全否定了自己的创造主。
她到最后仍不知道,她正体现了那位战神渴望的答案。
她正是贯彻了弱者的生存方式。
「别看我这样,我在天翼种中是极为谦虚,具有常识的个体。」
——————
————喔、喔喔。
龙出现幻听了——如果世界听到她说的话,大概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吧。不过羽毛仍继续说道:
「你彻底超出常识,强度超越限度——因为不能分辨自己该有的限度,所以你才会自取灭亡。我只是开出一个小洞而已,你彻头彻尾是因为自己强大的力量而被讨伐——那跟我自己的力量没有任何关系。」
『…………』
「如果有『下次』的话——为了那个时候,我要给你一个建议……」
羽毛喘了一口气说道:
「你所缺少的就是——『谦虚』。你就是太过超出常识,才会败给非常具有常识的我。」
……为此而被她毁灭的森精种、地精种如果在场,大概会齐声大叫吧。
你说的常识是什么啊——!!不过,相对来说,就在场的人而言,天翼种还算是有常识……这倒也是事实。
『没错,正是如汝所说。』
龙愉快地笑了——吉普莉尔虽然想问它那句话的意思,不过还是作罢了,因为不知何故,她明白那不是对自己说的话。相对地,吉普莉尔询问另外一件事: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倒在地上的少女,有如请求般地继续说道:
「身为将死之身,我希望至少如你所愿,能将讨伐你一事,做为我的骄傲……若是不知道讨伐对象的名字,那就办不到了。」
龙同意她说的话,语气平静地回答。
『——里亨盖尔特,追随【王】之一的「聪龙」雷金雷夫。』
「……遥远的光芒里亨盖尔特……」
少女将龙告知的名字,在口中反复念了几遍,然后将那个名字铭记在心。
看到羽毛露出满足的笑容,龙接着说道:
『小小的——光辉的羽毛啊。汝不会死,汝还没有死亡的未来,不过终有一天,会有「更弱者」来挑战汝,到时汝就会知道讨伐吾的意义了吧。在那之前——汝就尽情地以汝的伟业为傲,直到天的尽头吧……除此之外,吾的存在……没有任何————』
——意义。
它的话语随风而逝,只留下不灭的骨头。
吉普莉尔露出苦笑——它直到最后仍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然而除了充满全身的成就感之外,还有一丝宛如被那头龙留下的感觉。当她沉浸在刺痛胸口的寂寥中……
「喵啊啊啊啊!?龙精种死了喵——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吉!小吉啊啊啊啊!我命、令、天、翼、种、全、员,现在立刻转移到这里来啊啊啊!!在这里进行修复术式!不然干脆连同阿邦君一起快点来啊啊啊啊——!?」
突然,刺耳的声音响彻四周,听到那道烦人的声音,吉普莉尔忍不住脱力——
这次吉普莉尔真的失去意识了。
呃……那个……我活下来了。
——翻到前页回头去看,我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今后不管写日记还是写什么,我都要注意。
——补记。还有就是前辈实在烦死了。
……写着原以为不会再翻开的日记,吉普莉尔回过头,看着紧紧贴着自己的烦人生物,语气冰冷地说道:
「阿兹莉尔前辈,差不多可以请你放开我了吗?」
「我拒绝喵。」
——恢复意识花了四年,完全修复更需要再六年。
吉普莉尔被这么告知之后,在修复术式施术室内,她一直被阿兹莉尔抱着。
「为了不让小吉再做傻事,今后我要一直抱着小吉生活喵!竟然改写基干术式,你到底在想什么喵!?小吉好厉害真的打倒龙精种了喵现在大家正在讨论剩下的骨头装饰在哪里最醒目喵修复结束后要举办庆祝游行喵不过我不要原谅小吉你知道你做了多严重的事喵!?真的是伟业喵!!」
自从醒来之后,阿兹莉尔就一直说个不停。
吉普莉尔本来是想要早早把她赶出去,不过——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拉斐尔安抚着说道:
「吉普莉尔,你就放弃吧。你昏睡的这四年,这家伙真的一直抱着你生活,在你恢复力量之前——也就是最少六年,你都要这样度过了。」
——吉普莉尔差点再度昏过去。
她勉强维系住差点远离的意识后,不禁叹气。
「唉……算了,先不管烦人莉尔小姐,拉斐尔前辈为什么在这里?」
「感觉叫我的名字时好像已经自暴自弃了喵!?甚至讲得那么直接喵!?」
「嗯?引以为傲的妹妹达成前所未有的伟业,我来探视有什么好不可思议吗?」
无视吵闹的长姐,拉斐尔摸了摸吉普莉尔的头。
她扬起嘴角,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愧是吉普莉尔,虽然今后不希望你再乱来,不过——你做得很好。」
……抬头看着过于帅气的姐姐的脸,吉普莉尔说道:
「拉斐尔『姐姐』,我认为由你来担任天翼种之长比较好。」
「为什么喵啊啊啊!?啊,刚才小吉称呼拉斐尔为姐姐喵!?太不公平了喵,小拉,现在就跟我决斗——」
……哭喊的阿兹莉尔不知道。在房间外面,或是隔着空间偷听的全天翼种,听到吉普莉尔的提案,她们全都点头赞成。
——就在这个时候,空间突然出现震动,宛如远处传来的地震。
那是一个宁静,却绝对无法忽视的强大力量,对这个房间带来影响。
然后在狭小的室内——不,如今变得无比宽敞的空间中,原本在嬉闹的三人,看到宛如自远古以来便耸立在那里的男人威仪,她们倒抽了一口气,身体僵在原地。
眼前之人就是天神、至高之君、无双的战神——阿尔特休。
——最近几百年、几千年,创造主不曾离开玉座,如今却用自己的脚站着。
祂只是站着,时间空间、甚至因果律也随之扭曲,这间狭小的修复室也扩张了数倍——不,数千倍。然后,她们仰望用双脚站立的主神,也相对地感觉自己就像是虫子一样渺小——
「——你成功屠龙了啊,『号外个体』。」
三人连呼吸也停止,身体无法动弹,阿尔特休则是傲然俯视下方说道:
「接下来你要如何?我的羽翼啊,你会变强到足以杀死我吗?」
他的语气亲切,甚至含有期待之情。
对于这个事实,别说是阿兹莉尔和拉斐尔,就连偷听的天翼种们也震惊得快要昏倒,不过——
「——请恕我不敬,吾主,您为了问我那种问题就站起来,您是否太沉不住气了呢?」
听到吉普莉尔若无其事地这么回答,真的出现昏倒的人了。
老实说,就连阿兹莉尔也失去一半意识了,然而吉普莉尔继续说道:
「以最强的主人为对手,我认为用强悍对抗并无意义,我要『以弱者的身份』——」
面对最强的战神,吉普莉尔毫不畏惧,抬头挺胸地宣言。
「总有一天,我会将主人从玉座拉下,让主人用双脚站着,所以——在那一天来到之前,可以请主人像个主人该有的样子,安稳地坐在玉座上吗?」
——少废话,乖乖坐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站起来,你觉悟吧。
这句话是明着挑战,言下之意更是挑衅,天翼种们听了一个个陆续倒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阿尔特休以过去不曾有过的声量,开怀地大笑。
然后阿尔特休脸上带着笑容,凶猛地对吉普莉尔说道:
「——很好,那么我就坐在玉座等你——你努力吧,我敬爱的弱者敌手。」
随后——空间宛如降下帘幕,阿尔特休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无数的疑问——
「……小吉……不对……——吉普△」
译注:日语中,三角形的开头发音与对人敬称的「さん」相同。
「——啥?」
无视瞠目结舌的吉普莉尔,阿兹莉尔露出兴奋的眼神大叫。
「吉普小姐让阿尔特休大人笑了喵!?而且是充满挑战性的笑容喵啊啊!!吉普小姐向阿尔特休大人挑战的旗子立起来了喵!?这是怎么回事,我胸口热起来了喵啊啊,同人本要变厚了喵啊啊!!」
「前辈,请冷静一点,你说的话意义不明到极点了。」
「不、不……吉普莉尔,你这个伟业再怎么说也太过巨大了吧——」
连拉斐尔也喘着气,惊讶地这么说道。随后,一直在偷听的所有天翼种则是夹杂着嫉妒、惊愕、憧憬的心情,引起一阵骚动,令阿邦特·赫伊姆也为之震撼。
——阿尔特休只是一个人坐在玉座,没有要起身的迹象,祂如往常般用手撑着脸颊。
阿尔特休对过去在神话时代,曾在高峰对峙过的最强之龙说道:
「……终龙啊,我和你的问答确实有意义——而且果然也无意义。」
据说龙可以看透时间的缝隙,那么那位龙王一定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临。
那么它说的话确实正确——而且它的行为也错得离谱。
——可怜的龙,连挑战都忘记了。
既然自觉是无法胜过战神的弱者,为什么没有试图超越的气慨?既然承认自己是弱者,那就不该停留在原地,而应该向前迈进才对吧?当身为最强的我出现时,你反而应该享受那种幸福才对——
对于只是接受死亡的哈提雷夫,阿尔特休最终仍无法理解。
——挑战强者,那是我求之不得的幸福,为何你不能庆幸有那种幸福呢……?
「不过——说不定那一天也不远了。」
——时间是年——长久持续的大战——将在十二年后终结。
——不过即便是祂的智慧也无从得知这个未来。
阿尔特休期待着一根小小的羽毛带给他的战斗,一个人静静地笑着。
外传 实用的战争游戏 后记
——War. War never changes.
翻译:《人类就是不断重复犯错》
节录自『异尘余生』系列开场动画的一节
——人类的历史就是『战史』——连绵不绝的『犯错』历史。
有史以来,众多的国家与文明宛如星光闪烁,不断重复着兴亡的历史。
时代变迁,技术发达,来到了现代。
即便已经来到连胜者也没有好处的战争……
即使如此,人类仍然会战争吧。
就算世界会因为核战而毁灭,人类仍会和最初一样,拿起石器或铁器战争。
正如同原文的直译——也就是『战争绝不会有所改变』。
纵然战争的手段、道具有了多大的变化……
…………————
如果是悲观主义者的话,大概就会到此为止了吧,不过But但是!
在此,我想请各位读者再一次冷静思考。
……不断重复战争也不是他们所愿吧?
如果是率先想要战争的M,那才可怕吧?
因为~……战争绝对会很痛吧?
那不是被枪射中会痛那么简单哦!
就常识思考,如果人类多数都是那种M,那人类早就灭亡了。
——那么人为什么还要战争呢?道理非常单纯。
以前是『那样』——但是现在是『这样』。
上次是『那样』——可是这次是『如何』。
——没错。
虽然有人声称,人类能从历史学会的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学到任何教训——不对!!
只是单纯过去发生的事,并非『与现在完全一致』!
因此人类才会勇敢梦想着——啊啊,这次一定要办到,下次一定会成功!
内心怀抱着希望,向梦想挑战——
所以才会演变成……不断重复地犯错……
因此,各位读者……请不要放弃人类。
刻划历史的他们只是心想『这次会成功』——!!
经过挣扎、烦恼——然后依旧不断地『挑战』……!
是啊,就结果而言,他们当然是以错误告终!
但是,即使如此,那也是『过去的错误』——那是他们为我们留下的『布局』!!
因此我们必须接受那样的布局历史。
为了不重复相同的错误,我们不该带着『轻蔑』,而是应该怀着『敬意』,回顾过去的错误。
不是把他们当成罪人切割——因为我们也有可能再度犯错!
我们应该怀着明确的自觉告诉自己——下次绝对不再重蹈覆辙!!
——没错。好比说这里有一个男人。
他被编辑告知『请写一篇四十页的故事』。
小事一桩,上次『大战』的故事虽然写得很辛苦,不过因为已经写过一次,所以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了。
以辛克的视角描述另一篇终战?三天就可以写完了!
——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既没想到森精种的视角有多么难写,也没想到描写有多么繁杂。
即便犯错的次数多过上便利商店的次数,人类还是会不断走上错误的道路!
请各位不要放弃他,请带着敬意缅怀他,也就是——
——我太不自量力了————!
就是这样,各位好久不见。
我是做脑部健康检查被告知『正常』,难掩惊讶之情的男人。
同时也是不断重复错误的人类,榎宫佑。
「那么!我们马上就带着敬意,再回顾一次历史吧!(笑容)」
啊!您好,责任编辑T大人!
感谢您续任为我洗刷『被踢皮球的嫌疑』!!
不管怎么说,您还是很照顾——
「为什么我收到的初稿是『一 百 八 十 页』呢?(板起脸)」
——
……嗯,嗯。
这件事就像要解释战争如何发生一般,实在一言难尽。
因此我们应该具建设性地思考,不要探究为何会演变成这种结果。
而是思量为何无法防止事情的发生呢?
为了不重蹈覆辙!思考预防措施也很重要吧!
当初我拿大纲给您看时,编辑大人是怎么说的?
「很有趣呢,就写这个故事吧(笑容)怎么了吗?(困惑)」
YES!正是如此!!
就是那个时候!
您知道吗!?只要您在那时候说一句——
——『这份大纲,怎么看都不可能塞进四十页内吧』——!!
如果编辑大人当初这么说,那结果会如何呢!?
应该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您——
「…………(笑容)」
不会这么想对吧~!?
那是身为作者的我该知道的对吧!?
而且我可以想见自己一定会大言不惭地回答『哈哈哈,我会塞给您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