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啊,你们是在说胡子吧!?看就知道你们没有胡子,而且没有也比较好呀!喜欢胡子女的男人至少不会是多数派吧!?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空哭著对称呼自己为变态的视线哀求——
「……空大人,正如你所知,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注视著黑色眼眸的那双眼,看起来恐惧不安。
但是那对眼眸却是深信自己不如别人。
缇儿问道:
「我真的可以……把两位当成我的安身之所吗……?」
燃烧著苍白火焰的感应钢眼眸像是在问——我会被拋弃吗?
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有和两人在一起的价值吗?
她彷佛在问——我能够有什么用处吗?
缇儿自己大概没有自觉吧——她望著空间道:
「我——『能够比鸡更有用处』吗?」
「可以哦,你只要『给人享用』就好了……嗝!」
但是回答她的却是突然响起的男人声音。
那是发音非常拙劣的人类语,并且充满下流的情感。
「只要跨在男人身上,稍微恳求一下……绝对让你飞到最高点——啊,不过那个家伙不行,他是处男,又是喜欢贫乳萝莉的妹控……喂,你的性癖没救了哦?」
「为什么跟鸡比较啊!?也别夹杂著谎言与实话抹黑我,这样很难反——驳?」
空表示那样的提案既下流又多管闲事。
空大吼之后回头看去——却只看见冒著烟的烟灰和酒瓶,以及淡淡的粒子状光影残留。
取而代之的是——
「喔,你这么想要叔父大人,忍不住自己投怀送抱吗?我都不好意思了,『臭侄女』。」
「不是啊啊我是被抓住了!!空大人、白大人,快救我!!」
讽刺的笑声与紧迫的悲鸣,在空等人的眼前响起。
虽然肉眼完全看不见,不过事后根据吉普莉尔的解释,缇儿突然向空与白飞奔而去,那个男人却以『类似空间转移』的方法抢到她前方,让缇儿扑进男人的怀中。
——那个地精种是什么人,既不用问,也不用推测。
男人一手抱著哭喊求救的缇儿,另一只手则抓住机械式的『大剑』。
「——就礼貌上来说,我应该说声『欢迎来到哈登费尔』是吧?混蛋们。」
高傲的声音。只有感应钢的独眼冷觎众人。
只见浑身脏兮兮的灰色毛球打了一个酒嗝,他的打扮就像身穿破布的流浪汉。
他用脸颊磨蹭著缇儿,口中的醉言醉语已经说明一切。
没错,他就是——
「好了!!我就来把臭侄女变成女人!!让你高潮不断——」
■■■
——罪犯。
「不……我不是啦……本大爷只是来接臭侄女。」
但是却仍是罪犯,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于是吉普莉尔立刻阻断空间,顺利逮捕做为现行犯的流浪汉。
听完流浪汉的供述后,在临时制造的隔绝空间里,空露出严肃的表情,询问在背后可怜地颤抖的被害人。
「……缇儿?根据犯人的口供,他说他是你的叔父哦?」
「咿……我、我不认识他……事发突然……我都搞不清楚状况了。」
「少开玩笑了,臭侄女!你是因为本大爷来了才想逃吧!!」
「别给我大吼大叫,性侵犯!!小心追加一条恐吓罪哦!?」
听到缇儿恐惧地哭著回答『我不认识他』,犯人立刻大声吵闹,空则是斥喝制止犯人。
吉普莉尔在空的身旁,负责记录灰色毛球的口供,空询问她的推理。
「犯人说是来迎接被害人——这表示他事前便知悉被害人的行动……主人,犯人大概幻想自己是被害人的叔父吧?我认为应该追究其他罪行……至少他肯定有跟踪被害人——」
「喂!给我从实招来!!你为什么会知道被害人的行动!?你究竟是谁!!」
「我『感觉到』的啦!!问我是谁?喂,臭侄女!你没把信交给他们吗!?」
「你、你在说什么?首领应该是在『首领府』里,而且也没有国家元首会以那种装扮迎接来宾!因此我不认识你!!」
听见缇儿哭著喊出的歪理,空大致上已经明白状况了。
——也就是说,这个醉酒的灰色毛球……这个强制猥亵未遂犯……
他就是地精种的全权代理者——哈登费尔的『首领』。
而且根据口供,他也是缇儿的叔父——
「……嗯,那么退一百步,假设你是『首领』,也是缇儿的叔父。」
「假设什么!那是事实啊!可恶!!」
「是事实更糟吧!?强迫与侄女发生肉体关系难道在你们国家是合法的!?」
「不……那个……我是因为喝醉酒……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
听到毛球这么说,包含克拉米在内的女性们利刃般的目光立刻集中在他身上。
喝醉酒、开玩笑……那是渣男所用的差劲藉口中,排行前两名的。
「那么我再次询问被害人。缇儿威尔古小姐,你的叔父是怎样的人?」
「至、至少我不记得亲戚之中,有衣服破破烂烂,发出酒臭味和烟臭味的毛球——不过,首领是真的很臭!!非常地臭!!」
在空催促之下,缇儿脱口承认他是首领。
可是或许是被泪眼汪汪的缇儿一脸悲痛的表情不断说他臭,令他感到大受打击吧。
『首领』垂头丧气,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白则是一个人在沉思……
——缇儿是最没用的地精种,她的叔父却是最优秀的地精种。
抵死不从的垫底少女,配上纠缠不放的自我风格大爷系残念中年。
白想到一个可能性。
这个激起人的庇护欲望,『无主』好骗的笨拙女。
因为在觉醒事件时,立刻便确实地被攻陷,所以白原本以为她企图争夺妹妹的位置。
不过——如果她其实『心有所属』呢……?
(……已达成『配对确定』的条件……?嗯……状况证据充分,不过还不能确定……)
——如果她心有所属的对象并非哥哥?
白虽然这么一想,但是又赶紧摇头——还不能大意。
因为酒醉毛球与合法萝莉——美观上的问题尚未解决!
但是白这段从另一个角度出发的推理,当然没有人知道——
「……啊……我想起来了……本大爷是……冒牌货。」
『首领』似乎终于从打击中振作起来。
「首领去洗澡……就当本大爷是负责传话的人吧……」
不过他似乎仍未重新振作,只见他摇摇晃晃地转身回头。
——被说臭的不是我。
毛球似乎想要当成是这样,所以空等人点头答应。
「……你要确实地把他们带到我——不对,带到首领那里去,知道吗?」
「是!我们原本就在去见首领的途中!!帮我告诉首领,不用派不认识又有体臭的可疑人物过来,我也会确实把人带到『首领府』!!去去!!呸!呸!!」
缇儿撤销告诉,吉普莉尔也解开空间阻绝。
毛球阴郁地垂下肩膀,将手上的『大剑』——灵装一挥。
随后剑身分解成无数的零件——不对,是无数耀眼的短剑。
「混蛋们,臭侄女要是又逃走,我会去把她抓回来,请你们稍等——」
「『首领府』五百零八层楼!!我会哭著把他们带到会客大厅首领的面前!!」
缇儿原本打算在附近等待,但是她的想法被毛球轻易看穿。
「那么你可以走了,不过最后要请教你——不对,首领大人的尊姓大名?」
空效法泪眼汪汪的缇儿,目光锐利地看著毛球。
对于空的探询——男人只留下淡淡的光影,以及不满的话语,然后便凭空消失了。
「维格.多劳布尼尔,快点来吧,『臭异世界人』。」
■■■
——『首领府』……一行人搭乘升降机,从存在于都市中央区的巨大天井往上升,前往维格所在的五百零八层。
「……菲,我看得出你拚命在维持感情封印,不过……那样心情会比较平静吗?」
「吸、吸、吐~吸、吸、吐~不可以让克拉米害怕,吸、吸、吐~」
「真是情绪不安定的长耳朵呢,你用※拉玛泽呼吸法是想生什么呀——」(译注:分娩过程中的一种技术。)
「空、空大人、白大人,绝、绝对不要放开我的手哦!我们说好了哦!?」
刚才男人的自我介绍,导致现在众人乱成一团,缇儿躲在空与白背后,抓著他们的衣服不放。
空与白心想……
「那是没问题啦,不过……缇儿,我请问一下,所谓的『首领府』……」
「……是哈登费尔的……行政中枢对吧……?」
从上升的升降机的窗户,眺望快速通过的天井景色。
——不,正确来说,他们看的是装饰在天井的某个似曾相识的物体——
「应该不是放置大量破坏武器的『军事基地』吧……不,应该说别保有武力啊!?」
看到在重现大战的即时战略游戏时所见过的武器,空开始怀疑『十条盟约』的禁止武力是不是说假的——
「不是的,这是首领祖先的纪念碑——只是装饰而已。」
……装饰?祖先?空眨了眨眼,缇儿则回应道:
「那是哈登费尔初代首领——《罗尼.多劳布尼尔》的遗作咿啊啊!?」
——但是菲尔的杀意突然爆发,打断了她的话。
「菲!?你怎么了!?我明白了,我和你一起做!来吧!吸、吸、吐~!!」
或许是看到克拉米安抚爆炸点(菲尔)的模样很有趣吧。
吉普莉尔代替抓著空与白的衣服蹲在地上发抖的缇儿说明道:
「《罗尼.多劳布尼尔》——听说他是地精种史上有名的『空前天才』……」
据说他是在大战末期率领地精种的男人。
他发明刻印术式,创造出灵装,是一个划时代的匠师(天才)。
用无数刻印术式组成可变机械的核媒,再与之同步,加以运用——就是所谓的灵装。
灵装可以模拟原本只有森精种才能办到的多重复合术式。
另外——在种族适性的加持下,甚至可以编纂出超越森精种的超精密复杂术式。
大战末期除了灵装以外的武器,几乎也全部都是那个男人独力所造。
「他逼得森精种也必须模仿刻印术式才能与之对抗,是大战的关键人物之一……而我也曾在『杀龙』之际,使用过他的作品——」
……简而言之,他是逼得森精种使用刻印术式的远因。
而且虽说是间接性的影响,不过他也是促成『虚空第零加护』诞生的男人。
也就是说,他是把星球破坏殆尽的大战犯之一。
「虽然我希望是眼睛的错觉——不过『那个』也是因为是他的作品,所以才摆出来装饰?」
空与白脸色苍白,膝盖颤抖,指著某个物体问道。
那也是在重现大战的即时战略游戏中看过的东西……
那是像个玩具似地随随便便挂在空中展示的『炸弹』——
「是的,那东西能引爆不活性化的『神髓』……正是『髓爆』——」
「连核武也甘拜下风的武力,你们怎么好像没事一样拿来装饰啊!?」
——没错……他们指著一发就能粉碎大陆的『髓爆』。
空大声地指责,因为在禁止武力的世界中,那是不该存在的过度武力。
或许有人会认为……
——不过是威力超大的炸弹,事到如今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像天翼种、机凯种不也是会走会飞会转移的炸弹吗?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即便『十条盟约』能够取消恶意的危害,但是过失——『意外』就不在保护的范围内了。
那么如果是不小心满足条件,就会在无恶意的情况下发动的『装置』呢——?
「一个不小心就会炸掉大陆的炸弹——你们应该快点丢掉,不然至少严密保管吧!?」
那应该只是『未爆弹』了吧,为什么还拿出来展示呢!?
「主人,请安心,展示在这里的东西全都不会运作了。」
虽然空与白哭著控诉,不过听到吉普莉尔单膝跪地这么一说。
他们想起关于机凯种的文献叙述。
「『盟约』之后,凡是有害精灵的运用与魔法,全部都不能使用了。」
机凯种过去似乎是把精灵当成燃料消耗,做为自己的动力。
但是,因为『盟约』的关系,他们不能再消耗精灵——精灵种,所以改变了动力系统……
也就是说,站在持续上升的升降机上,他们所看到的武器并不是『未爆弹』,而是等同『模型』一样的东西。
听到仰望著上方的吉普莉尔这么说,空与白松了一口气,跟著她抬头往上看——但是三人却一同感到纳闷。
三人目光注视著一个不曾见过的东西,或许是察觉三人的疑问了吧——
「……啊……刚、刚才的谈话……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个东西……」
缇儿顺著空他们的目光看去……却冷静平淡地回答他们的疑问。
「……只有那个是『战后』的作品——同时也是初代首领的『遗作』。」
也就是——地精种史上空前天才的最后作品——不。
「据说是无人能超越的最高杰作,而且也是『终极灵装』。」
即使经过六千年也无人能及,那是最初且最后的作品……
——嗯~……竟然挤下『髓爆』,说是『最高杰作』啊。
看到视线前方——雄伟的『巨大人形机械』,空露出僵硬的笑容。
「……什么啊……巨大机器人也是『灵装』吗……?」
「灵装是术者个人运用的机械——是与『核媒』同步后,以行使的复数刻印术式构成的系统,所以造型不管是大槌还是机器人都没差,形状与规模都没有限制……」
——那个机器人总高度十公尺以上,身上有一层黑色铁块,遥形非常怪异。
表面覆盖像是电子回路的刻印术式,是一个坚固又强硬,充满厚重感的机体。
盾部则有著与巨大机体相比,仍然显得超出规格的超重量级铁块。
那明显是为了战争而开发的巨大机器人——既然是战后所制造,那么现在也可以运作。
「可是这么大型的灵装——我不认为以地精种的精灵量可以运作。」
「是的,我自己自然不用说,正常的地精种也无法起动那个灵装……」
——听到似乎没有人能驾驶,空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么那个巨大人型灵装是为了怎样邪恶的目的而制造的呢?」
光是破坏星球还不够,接下来是要粉碎宇宙吗?空语带讽刺地问道。
缇儿回答后的瞬间,吉普莉尔的声音和表情立刻消失了。
「『在肩膀上』的是——『改写对象概念的灵装』。」
…………
「听说那是『髓爆』所使用的不活性化神髓……也就是在『物质化的神灵种化石』上施加刻印术式,利用能修正内含概念的『改窜神髓』所形成的概念共鸣机。」
………………
空与白沉默以对——顺道一提,克拉米也相同,或许全人类种也会同样反应吧。
不管怎么样,为了替常识派的人类种代言,空与白两人眯起眼睛说道:
「吉普莉尔……直接告诉我们那个玩意儿有多危险好了。」
「……超危险……真的危险……难以置信的危险……三种的哪一种?」
意思就是——原来如此,听不懂她在讲什么啊——!!
——以刻印术式(无法理解)修改神髓(无法理解)的概念(无法理解)……?
原来如此,那就像是在两片肉的中间夹一片肉,然后宣称那是『汉堡』,实在是令人反胃的暴行。
……两人半睁著眼睛,就像是在问『那不都是肉(无法理解)吗?』。
「是,那是超级危险,有够危险,不可能实现的胡言乱语——」
超常识派代表(吉普莉尔)嘲笑缇儿的头脑伤势危险,并且接著说道:
「如果那种事有可能做到,那么要在概念上打败对方也办得到了吧。」
空与白终于明白大致情况,内心表示赞同。
——『概念』……也就是『抽象意义』。
——改写对象的概念…………?
「欸,意思是如果改写为『败者』,那就会『无条件败北』吗?」
——关事情的经过、过程或因果,『直接认定败北』……?
难怪连天翼种也断定是胡言乱语……咦?那这代表什么意思?
那已经不是外挂或诈术了……而是『※执行作弊码』。(译注:利用游戏程式漏洞,执行平常无法执行的代码,叫出特定功能。)
空的眼神就像在质疑『那已经不是游戏了吧』,然而——
「正是如此……我并不是在比喻,那真的是属于『神之领域』的灵装。」
缇儿直视著空,肯定空的疑问——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接著缇儿又继续说道:
「虽然如此,不过因为原理是暂时活络不活性化神髓,与对象产生概念共鸣,所以一旦停止就会恢复原状——而且也只能改写为『改窜神髓』的特定概念。」
升降机通过,缇儿俯视如今已经远在下方的『巨大人型机械』……脸上露出空虚的笑容,以平淡的语气说道:
「而且更不用说……那个特定概念——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概念』……」
「……主人,看来正如她自称的一样,她真的连地鼠也不如,她说的话请别当真……」
吉普莉尔言词之中责怪使主人困惑之人。
「更何况什么是所谓的『神髓』……这个问题至今仍无人研究出答案。」
空心想……是啊,就连神灵种自己——帆楼也为此苦恼了几亿年。
「更不用说是改写了……那么夸大不实的话语,即便是玩笑也不值一听。」
……是啊,而且说在六千年前就已发明,甚至加以利用,却隐匿消息至今,连吉普莉尔也不曾听过风声。
……现在却毫不隐藏地展示出来?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吉普莉尔是对的,那东西应该是假的……可是——
「……是的,因为我们根本也没有研究,所以当然没有答案。」
听著缇儿平淡的语气,空确信『她没有说谎』。
「……那是唯有初代首领……唯有他一人到达的神之领域——而且也是他留下的产物……」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缇儿误会了,果然改写概念还是不可能办到;另一种则是——有人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臭侄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给我订正。」
——硿一声,升降机停在五百零八层。
从打开的门后传来声音——正如那个男人所说。
没错,再次与那个男人对峙——他坐在机械的王座上,手撑著脸颊,全身散发的气息……
他的笑容狂妄又凶猛,那是身居『顶点(首领)』的笑容,与刚才的『落魄醉汉』根本判若两人。
胡乱剪短的灰色头发——不对,银色的头发下,火红的独眼(感应钢)透露出他的意志,身上是与眼眸搭配的服装,周身散发理所当然的傲慢气息。
「原本是唯有他一人到达的神之领域——」
没错,那位到达神之领域的天才,在地精种史上虽是空前——但却并非绝后。
哈登费尔的现任首领将大剑竖立在王座旁,傲慢地跷著腿。
维格,多劳布尼尔说道……
「但那是在本大爷诞生之前啦,真是丢脸啊……」
正如他所说——自己是第二人,事实只是如此而已。
■■■
看到他的相貌与独眼——即便是上位种族的天翼种(吉普莉尔)与森精种(菲尔),两人也不禁各自挡在主人与好友的身前……无言地全神戒备。
……那是当然的吧。他是凭藉感性建立如此文明的种族——地精种的顶点……
拥有极致的天赋,无需理解便能凭藉著感性,将任何人也无法明瞭的不可能化为可能。
在王座的男人,他的灼眼看穿一切,空与白心想果然没错。
————这个人确实是『天生强者』。
对于各种理论(计策)都有对策——不过……
「~~真是的……匆忙之下,害我胡子刮得太多了,可恶……」
不理会紧张戒备的吉普莉尔、菲尔与克拉米,维格闹别扭似地嘟嘴抱怨。
「像除臭刻印那种莫名其妙的术式,亏我能造得出来呢……本大爷真不愧是天才。」
看到他摸著下颚,频频在意自己体味的模样,空与白心想。
……事到如今再装模作样也太迟了……
「缇儿~?你说我很臭,叔叔还怀恨在心哦~?」
「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天还是初次见到首领呀!!」
「……反差属性、粗野残念中年……『叔侄配』的旗子立起来了吧……!?」
不管怎样都要对侄女性骚扰,被侄女讨厌又心情低落的叔父……
——他就像是被反抗期的女儿排斥的可怜父亲,这个印象固定了。
「喂,我可不会再让你说我臭了,好了,快点过来。」
缇儿躲在空与白的背后发抖,她催促著说道:
「空空空大人!!把、把药卖给顾客,我们快点回去吧~~!!」
更别提正如缇儿所说……即便维格是『强者』,也太迟了。
既然空与白是『药商』,维格是『顾客』——胜败就已经决定,不会改变了。
再来,只要维格亲口说出『支付「药」钱』这句话。
那样一来——全地精种将会毫无选择余地,成为空等人的囊中之物。
但是————
「嗯?对喔,那才是正题……那么,好啦,把药拿来吧。」
男人手撑著脸颊,手肘靠在王座上,然后晃了晃拿在手上的书信。
——『嗨,傻蛋,需要我们救你吗?谢礼就是「你们国家的全部」如何?』
没错……那就是空与白叫史蒂芙写下寄出的那封国书。
书信顺利送达——空确认维格已经落入他们的『圈套』。
「……意思是你愿意用哈登费尔的全部来支付吧?」
「…………?」
克拉米仍然搞不清楚状况,她讶异地皱起眉头。
看到明白一切的维格,脸上露出嘲笑的表情回应,空内心苦笑。
是啊……只不过这个男人并不是『普通的顾客』。
也就是说——他是『棘手的顾客』。
「嗯?我才不付钱,先欠著吧。」
——是啊,这是早就预料到的回答……
他能凭『直觉』找到连菲尔她们都找不到的空等人。
派出缇儿的数日之后——他能凭『直觉』在那里迎接。
——今天,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而且只是靠『直觉』。
那个男人的眼神就像在说他早已等在那里了,等待缇儿、空与白、天翼种,甚至是森精种。
听到那个毫不吃惊的男人是『首领』时,空与白心中的疑问已转为确信。
「……很抱歉,对于初次见面的客人,我们不接受赊帐。」
「喂喂,你们应该先付清『自己欠的帐』才有资格说那种话吧。」
因此一脸嘲笑之色的维格接下来会说什么话,他们也早就知道了。
因为在看到『那封信』上的那一句话时,他们就已经有所觉悟。
「不过对于没有交情的人,确实是不会让人赊帐吧?本大爷也没打算跟『人渣』交朋友,比如说——」
没错……他们当然也知道,维格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兄妹低头不敢看著王座。
相对地,只有在他们背后的克拉米,睁大了双眼,露出痛苦的表情,伴随著耳边的杂音,听著男人说出的话。
「从自己的世界赖帐逃走的——丧家之犬。」
■■■
…………
……………………
不管是吉普莉尔质问的声音,还是各式各样的气息——全都远去。
克拉米的脑海里充满不断闪烁的光景。
那是甚至伴随著疼痛闪烁的幻觉,是属于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是啊,你们很有一套,不只是本大爷——几乎全世界都中了你们的毒。」
——沙……
包括坚持别过头去,屏气凝神的缇儿在内,一切都在意识之外。
在克拉米脑海中闪动的是,拋下过去世界而来之人的记忆——
那是不败的兄妹的记忆,却也是一次也不曾胜利过的男人的记忆。
「本大爷被迫只能做出选择,看是要将一切无条件交给你们,还是灭亡。」
————沙沙……
在克拉米脑海中闪烁的是,一个哥哥与妹妹躲在狭小牢笼内的记忆。
他与妹妹……两人除了彼此的身旁之外,在那个世界没有别的容身之处。
因此,没有可以回去的世界的哥哥————
「……有趣,你们让本大爷中计,游戏结束,是本大爷输了。」
————沙、沙沙……
疼痛逐渐增强,在克拉米脑海闪烁的幻觉是……
啊啊,是空的记忆——
历经迷惘、烦恼、犯错,不断地失败与迷失之后,终于手染鲜血。
「但是对于品味差劲的人渣(不懂的人)——即使低头拜托我,我也不会和那种人做朋友哦?」
————沙沙、沙——
最后在过去的世界走投无路,即使如此仍是犹豫不决……终于来到了异世界。
那是将罪孽与过去连同世界一起拋下——坠落异世界的男人。
以及与他——与木偶相依为命的少女——雏鸟的————
…………
……
■■■
然后终于——
宛如接替痛苦蹲下的克拉米一般,空与白抬起头来。
不管是在王座等著他们的灼眼,还是接下来他要提出的问题。
空与白全都瞭然于心……他们面带苦笑听著男人说的话。
那是各国亟欲探索的『 (空白)』的真实身分——『必胜王牌』的解答。
应该没有人会相信的答案——两人只是普通的人类种。
不过,如果是知道异世界人的感性怪物(维格)——只要他能凭『直觉』接受真相的话。
他要问的是早就该有人对异世界的两兄妹提出的问题。
也就是质问挑战唯一神的『异乡客』——
「……你们那么有本事——为什么还要逃离你们的战场(世界)?」
意思就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既然你们自己都欠债不还,我也要赊帐,当然我也会赖帐哦?」
维格的语气和眼神逼迫他们清算自己的过去,不过——
「不过,如果是本大爷猜错的话——做出试探『朋友』的行为就是本大爷的不对,做为对朋友的赔罪——本大爷的东西就全是朋友的东西,我会连本带利偿还。」
对于维格的提问,空与白当然无话可答。
所以——
「……简单说就是你不跟看不顺眼的家伙联手——对吧?」
「你知道就好,男人瞭解彼此的手段只有一个——不用说也知道吧?」
说完后,维格从王座起身,与握著白的手的空,彼此狂傲地交换视线,同时笑了出来——对,无话可答。
现在这个场合,不管说什么都是空口白话。
一边是诈欺师兼骗子——空,另一边则是感性的怪物——维格。
如果他『硬是要问』的话——那么回答的手段就只有一个。
……对,早就知道会如此,不用说也知道——
白、吉普莉尔、甚至克拉米,每个察觉情况的人都摆出庄重严肃的态度。
维格见状笑得更加开怀,那只火红的独眼像是无言地在说——
——谈谈你的答案,你的灵魂吧,不是只用话语谈,要用行动——直接放马过来吧!!
来吧,开始游戏——
「好啦!!我们来『互殴』吧!?异世界人!!」
「不是用灵装分胜负吗互殴不是违反『盟约』吗不要我反对暴力!!」
——地精种的游戏并不是依照传统以灵装决胜负吗?
——只要双方同意,『格斗技(体育)』也会成为游戏吗!!
维格握住灵装(大剑)大吼的那一剎那,空毫不迟疑地举白旗投降。
不好意思,为人之道(游戏玩家)就是无条件屈服于暴力——!!
看到空与白打心底害怕的样子,维格呵呵一笑。
「以前是用拳头互殴啦,不过因为现在有『盟约』这种逊规则——」
听到他这句话——啊啊,感谢『十条盟约』!
空与白一同感谢某神(特图)——下一个瞬间!
「所以——我们用灵装来互殴吧。」
维格说完后,缓缓将灵装(大剑)插在王座上。
「扩张灵装——接续。醒来吧,本大爷的机体!!」
他吶喊一声——同时插著大剑的王座立刻变形。
王座转变为钢铁编织成的钢带,画出螺旋的形状,伴随著巨大声响将维格包覆——
然后宛如四脚步行的野兽撑起上半身似地,那个物体从裂开的地面下现身了。
——那个物体总高度大约十五公尺,是身穿银甲冑的巨大骑士。
那个东西跟从升降机看到的展示物属于同一种类——不过,正确来说是有如进化型的『巨大人型机械』……
那架机器人同样佩带超出规格的巨剑,是拥有洗练的流线型造形机体。
……讲白一点,如果刚才看到的机体是『V系(Normal)』,眼前的机体就是『4系(Next)』。
不管怎样,巨大机器人指著空与白——
『用与灵魂同步的灵装——机体互殴,够简单明瞭吧?』
维格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空等人表示赞同。
是啊,非常简单明瞭。
也就是说,维格提出的决胜游戏就是——实际搭乘机器人,实际进行互殴。
——也就是『机器人战斗游戏』。
对于这个充满大男孩的梦想与浪漫的提案,空与白眼神一敛,点头说道:
「很好,如果是『钢●格斗』就不会违反『盟约』,我就听听你怎么详细解释这个歪理吧。」
「……那样如果行得通……那就可以战争了……而且那是武力……吧?」
包括刚才看到的『髓爆』,空对于最近可信度堪虑的『盟约』感到疑惑,他毅然决然哭著要求说明具体规则,视情况有可能不答应游戏————
■■■
——同意对方提出的游戏之后,一行人离开『首领府』。
空已经开始猛烈地展开思考,缇儿则是紧追著他问道:
「您、您是认真的吗!?竟然要跟首领比赛灵装,那是绝对赢不了的哦!?」
——她说那是『空他们绝对不可能赢的游戏』。
空闻言露出苦笑,内心也赞同她的说法,然后开始回想并整理情况。
毕竟维格所提出的游戏,详细内容简单来说如下:
————…………
——使用灵装进行『机械战斗游戏』……
简单来说就是机器人格斗,不过灵装彼此造成的伤害似乎会反映在核媒。
不管用怎样的攻击互轰,损坏的都只有核心,不会危及术者。
而核媒的强度与同步的灵魂成正比……
也就是正如字面上的意思『灌注灵魂互殴,核媒毁坏的一方败北』。
非常地简单明瞭,虽然完全不明白原理,不过不管怎样似乎是安全的游戏。
可是空他们并没有游戏的前提——『灵装(机器人)』。
就算有灵装,他们也不会操控精灵,既无法成为术者,也无法操纵。因此——
『那你可以找人跟你一起使用。除了灵装的刻印术式之外,禁止使用魔法,核媒一人一个。这个国家的资材、设施、人才全都借你们,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搞定。』
——这个游戏是从机体的设计与制作、选择驾驶员开始。
但是,反过来说,除此之外,游戏的规则就是不管驾驶是谁,使用怎样的机体,给谁制造,甚至场地和日期,一切都给空他们自由决定。
『……你们全部一起上吧——就算带「其他朋友」来也没关系。』
——意思就是即使对手是机凯种(依蜜尔爱因)或神灵种,自己也会获胜,充分展现无比的自信。
事关刻印术式、制造机械,【十六种族】无人能出地精种之右。
现在无人能制造出比地精种之首更优秀的灵装。
也就是说——这是『维格的必胜游戏』…………
————…………
「缇儿,你还没搞懂,我们比的并不是灵装的优劣……」
在整理完情况之后,空拍一下额头,笃定地说道:
「这是一场『灵魂』的胜负啊——!!」
「…………是……吗?」
没错,人终究不能相互理解,或许人本来就不能互相包容吧。
「不过,即使如此,只要灵魂、信念是货真价实,人与人还是能够彼此认同!!」
「……不过哥……丝毫不打算……认同对方吧……?只想让对方……认同自己。」
身旁的白惋惜失去的事物,抓著胸前空荡荡的空气,哀伤地说道: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那家伙——————有病喔!?」
身为文明种族,空认为有必要启蒙他——不,或许是治疗吧!?
……空回想稍早之前在『首领府』发生的事件——
■■■
——那是发生在说明完规则,彼此都同意比赛游戏之后。
只见维格机体的巨剑光芒四射,同时——
「………………………我说缇儿……?」
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原本处于放空状态的空,询问眼前的光景。
「维格机体的——巨剑,跟那个『神之领域』的灵装也是相同的东西吗?」
「……是的,那是史上第二的『改窜神髓』——概念共鸣机。」
——『概念被改写了』……
假如概念被变更为『败者』,甚至会无视因果,无条件败北。
维格机体的巨剑喷出的光芒,那正是『神之领域的产物』。
缇儿表示肯定,脸上露出在升降机也见过的——空虚笑容。
——『那个特定概念——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概念」』——就是当她说出这句话时的笑容。
……是啊,如今的空也明白她的话中真意…
或者应该说……对方实际使用后……看到『这个结果』就再明白不过了。
「听说在大战末期,首领的祖先(罗尼.多劳布尼尔)被『某位巨乳』爱上。」
缇儿突然诉说往事,空则是默默倾听。
「受到那位巨乳热烈地求爱,祖先大人也终于拗不过她而坠入爱河——在那之后,多劳布尼尔一脉之人就变成只能爱巨乳了。」
……这样啊……真是辛苦了,话说回来……
「……地精种有巨乳吗?」
「当然——没有。」
对,不可能会有,所谓的梦想,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是梦想。
「所以纯粹就是传说——地精种没有巨乳,既不知道『某位巨乳』是谁,是否真实存在也是不明。无论如何——没有就自己制造。」
——所以就制造啊。
也就是说,先前展示的那具机械的肩膀,以及眼前机械的巨剑,正是体现空前与绝后的两位天才(白痴)所追求的人造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