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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解离法

作者:日-榎宫佑/榎宫祐 当前章节:14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剩余——三步】

——没有意识,没有记忆,也没有五感。

甚至不会想到要问这里是哪里,自己是谁。

在没有任何实感,就连自己的定义都已暧昧不清的状态下,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什么也问不出口,没有提问的前提,连自己该问什么都不知道。

微小的意识几乎等于无,但是那样的意识,却没有任何根据,只是虚弱且坚定地主张着「这样就好」。

只要这样等待着胜利就可以了,这样的主张勉强让自己微弱的意识保持清醒。

——胜利?什么胜利?

————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

「……情况如何?」

在王的寝室门前,史蒂芙向吉普莉尔如此询问。

然而吉普莉尔却再次摇头叹息。

「——没有进展,主人拒绝让我进入,完全不肯听我说话。」

「还是一样只是叫着『空』这个名字吗?」

「是啊……你那边如何呢?」

「我在城内逢人便问,大家的答案都一样——」

「不知道空这个人物,艾尔奇亚的王只有主人一个——这样吗?」

「对……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才想问呢」吉普莉尔又叹了一口气。

「合理推论应该是主人的记忆被窜改了。」

「那不就是——」

「对,这就意味着主人——输了。」

——这件事很不对劲。

白突然变得茫然若失,只是叫着『空』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物。

虽然状况本身让人摸不着头绪,可是一股凌驾于状况外的异样感,令两人困惑不已。

——或许是听见她们的谈话了吧。

只见一个薄薄的板子,从门下的缝隙推了出来。

「……?这是那个……」

「是主人的平板电脑呢。」

吉普莉尔从地下捡起平板,与史蒂芙两人一起看着画面。

「……呃、上面写了什么?」

「这是主人原来那个世界的语言——写着『问题』两个字。」

只听到波的一声,上面显示了新的讯息。

「原来如此,您希望进行类似笔谈的『密语交谈』是吗?」

主人从异世界带来了庞大的知识。

即便吉普莉尔也尚未完全掌握,不过她能了解白的意图。

「这次又写了什么?」

低头一看,仍然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于是史蒂芙如此间道。

「写着——『1:和吉普莉尔对战的人物名叫?』」

「不就是……白吗?」

「没错,这东西……要怎么回覆——」

吉普莉尔并不知道操作方法,不过马上又响起波的一声。

「原来如此,口头回答就可以了是吗——『2:要求史蒂芙爱上他的人物是?』」

「就、就说是白了啊!」

很快地,下一道讯息传来了。

「上面写着……『3:十一岁的同性要求你爱上她吗?』」

「呃、呃~……所、所以我不是一直骂你变态、魔鬼吗……」

史蒂芙嘴角抽搐着回答,同时下一段讯息也传来了。

「——『4:详细说明你是怎么输的?』」

考虑到白的状况,史蒂芙知道这个回答不能马虎。

为了尽可能想起当时的情形,她用手指按着额头,拚命地回想。

「呃~我们比赛猜拳,你用言语激我,利用心理战,目的是希望双方平手,但是重要的是『要求的内容』,我被要求在平手的情形下答应不具体的要求,我说那样是诈欺,但你却不由分说地叫我『爱上你』。」

史蒂芙叙述完的同时,下一段讯息立即传来。

「——『5:为何不是要求成为自己的人,而是『爱上我』?』」

「为、为了让我进贡呀,之后发现这个失误,白还扼腕不已啊。」

这次隔了一段时间,下一段讯息才传送过来。

「——『6:揭穿东部联合游戏内容的人是谁?』」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史蒂芙和吉普莉尔的见解相同,两人分别做出回答。

「是白和祖父大人的遗物。」

「这个与我的记忆一致。」

……下一段讯息迟迟没有传来。

史蒂芙和吉普莉尔只能默默地继续等待,两人站在国王寝室前无计可施。

大约过了数分钟吧,然而这次传来的不是问题,而是断言。

不,应该说那是更接近『恳求』,无法窥见自信的讯息。

『大家的记忆被消除了。』

看到那样的讯息,吉普莉尔说道:

「……主人,请恕我直言,记忆的所有权归持有者所有,即便那位叫做『空』的人进行游戏,失去的也只会是自己的记忆,要消除别人的记忆是不可能的。」

但是反驳的讯息马上传了过来。

写着『得到全员同意的赌注』。

「——这么一来,问题就变成为何只有主人没有失去记忆了。」

……讯息再度中断。

在门里侧的白,手上拿着手机,头埋在膝上,答不出话来。

——这些她早就心知肚明。

哥哥会在独缺自己一人的情况下进行游戏吗?

而且是有可能招致如此严重状况的游戏,况且还输掉了——

「欸,啊,是,辛苦你了……不,没什么事啦。」

门外微微听得见史蒂芙的声音。

「……白,虽然很难敔齿,不过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据报因为『白擅自赌上人类种的棋子』,群众仍在持续示威游行,尽管无法向城外的人打听,但是游行队伍口中所怒骂的对象——并没有『空』这个名字。」

听到这样的报告,白感到眼前再次逐渐转为黑暗。

她咬紧牙根,勉强没有失去意识,然后开始思考。

应该有才对。

大家的记忆一定会有相左之处才对,因为——

——如果不是那样,那就表示自己的记忆全是虚假的。

(……不可能……不能是那样……)

白宛如在说服自己一般,拚命地摇头否定。

比起输掉游戏,被植入虚假的记忆——假设、假设真是那样好了。

然而『这个世界有谁』,连自己本来那个世界的记忆,都能加以虚拟呢?

应该是不可能的,那种事应该是办不到的。

尽管她企图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但是白也很清楚——那是可以推翻的。

这个世界有『盟约』也有『魔法』,不用具体地窜改记忆,比如说,『将所有的记忆分割成两份』,这种事或许是有可能的。

——不,更严密地说,在这个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哥哥存在的状况下——

有谁能够证明白的『精神正常瞥呢。

想到『空』这个存在对自己来说是多么方便,这个可能性——这个白最不能接受的可能性,带着强烈的说服力开始浮现。

这个可能性即是——

空这个人,是白为了迎合自己而创造出的虚构存在。

(——那种事……我不认同……我无法认同!)

怎么可以认同,一旦认同,自己的一切就前提开始——

平板电脑完全没有反应了。

隔着门板咸受到白消沉的心情,史蒂芙和吉普莉尔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回事呢?该怎么办才好啊!」

「……我们将事情做个整理,试着思考看看吧。」

吉普莉尔彷佛是要让自己冷静般说道。

「与东部联合这场赌上人类种未来的棋子——人类种全部权利——的比赛近在眼前,在这个时间点如果主人丧失行动能力,获得最大利益的人是谁呢?」

「这种事连我也知道——犯人是东部联合吗!?」

——确实,游戏内容被揭穿的东部联合,在正式比赛前为了让白一蹶不振,于是私底下秘密向她挑战,消除了她的记忆——照理来说,他们会有这种做法是很自然的事。

然而,吉普莉尔看着自传来的讯息纪录。

——『6:揭穿东部联合游戏内容的人是谁?』

「……如果犯人是东部联合,他们最想消除的应该是揭穿游戏内容的记忆才是。」

东部联合藉由要求消除关于游戏的记忆,长年隐蔽游戏的内容。

由于这个秘密被揭穿,东部联合才不得不答应赌局,更何况——

「主人没有理由接受这种赌局。」

『十条盟约』——受挑战方有权决定游戏的内容。

这当然也包括『是否接受赌局』。

既然是东部联合主动挑战,那实在想不到有什理由要接受……

「——不行啊……我们所拥有的情报,完全不足以说明这个情况。」

吉普莉尔摇摇头,脸上带着浓厚的苦恼神情,叹了一口气。

从房间中传来自宛如要吐血般的呜咽声。

对于主人持续叫着哥哥——空这个男人——的情况,吉普莉尔被迫采取了行动。

——怀疑主人,这种事完全不予考虑。

如果主人说乌鸦是白色的,那么将三千世界的乌鸦全数染白就是自己的职责。

因此,如果主人说『空』这个人存在,那么他就一定存在。

然而从门另一边传来的声音——

「……难、难道不能想想办法吗旦冉这样下去,白会支撑不住的!」

足以令史蒂芙焦躁地抓着门如此大叫。

——身为【十六种族】序列第六位的天翼种,拥有庞大精灵——魔力的战斗种族。

由于本身就是由神『完成的魔法』,因此无法使用复杂的魔法。

更何况她也不具备复杂的感情,足以完全理解人类种的微妙心理变化。

「……看来是那样没错。」

——即使不使用魔法也知道,主人的精神已濒临崩溃边缘,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

怀疑主人是绝不允许、罪该万死的事,可是——

「——主人,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咦?」

听到吉普莉尔这么说,史蒂芙——以及门后的白有了反应。

「和我【向盟约宣誓】进行游戏——虽然这个要求无比失礼,不过可以请您输给我吗?」

——呜咽声没有停止。

但是感觉得出自在揣测吉普莉尔的意图——于是吉普莉尔回答:

「——我会要求『封印关于空的一切记忆』。」

听到吉普莉尔的发言,史蒂芙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吉普莉尔也明白她的视线代表什么意思。

恐怕史蒂芙和吉普莉尔一样,感觉到相同的违和感吧。

那股朦胧不清的违和感告诉她,不该摒弃白的主张,但是——

「在这样下去,主人会——坏掉的。」

唯独这件事,就算罪该万死也必须避免。

本来她应该查清盟约的内容,采取行动使之无效化。

可是若是做那种旷日费时的事,不用说也看得出,自在那之前就会崩溃。

暂且将记忆封印,让主人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再找出犯人,必定——

(必定要活生生砍下其头颅,将之斩成肉酱。)

以往温和的笑容已经一丝不存,吉普莉尔所发出的『杀意』,宛如带有质量的尖刺,让史蒂芙吓得几乎腿软,但是她还是不安地想要安抚吉普莉尔。

「吉、吉普莉尔,你、你冷静一点——」

然而吉普莉尔散发出的气息,不容许她再继续说下去。

——武力被『十条盟约』所禁止……那又怎样?

只要找出犯人,用游戏打败对方,取得对方的『杀害许可』,再亲手杀掉他就好了。

之后,不管要怎么处罚她怀疑主人之罪,她都乐意接受。

澎的一声,轻快的声音响起,只见吉普莉尔手上平板电脑的应用程式启动了。

自从手机进行远端操作开启的是——将棋软体。

对白而言,那是她绝不可能输的,两人零和有限确定完全情报竞赛。

因此——只要她想输,她就能够确实地输掉。

只听见细如蚊鸣的声音,夹杂在呜咽声中,传入吉普莉尔的耳中。

「……【向……盟约……宣誓】。」

吉普莉尔深深一鞠躬,然后回应道:

「谢谢您,主人……【向盟约宣誓】。」

■■■

【剩余——四步】

——没有记忆,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手已经没有知觉,听到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自己究竟是谁,为何会在这里,为何在进行游戏。

一切皆暧昧不明;然而,即使如此……

即便忘记一切也绝不能输,只有这个核心想法推动着自己。

用口代替消失的手含住棋子。

我以舌头读取写在棋子上的数字,然后选出棋子。

别去思考意义,不需要意义,因为我们没有败北两字。

没错——……绝不会输。

——谁不会输?

……不对,别去想,那种事不重要!

不知是谁的手触碰肩膀——感受着这只小手的体温。

这就是一切的解答,别怀疑这残余的些微感觉。

在几近登狂的情况下,挥除掉疯狂的想法——或者任由自己陷入疯狂,将含在口中的棋子,下在棋盘上。

■■■

——那是纯粹按照正常规则进行的将棋。

如果是白的话,很容易就能获胜……同样地,也是很容易就能败北的游戏。

没错,很简单,只要这时金将被吃就输了。

只要那样做就会轻易败北,一切将会被封印。

与哥哥一同度过的所有记忆——全都会消失。

第一次让自己确实感觉自己还活着的人。

自己初次穿上制服时,称赞自己可爱的人。

当自己从自入学式后再也没去过的学校回来后,只是抱住自己,陪着一同哭泣的人;对于一个人就什么事也办不到的自己,只是温柔地牵引着自己的人。

哥哥……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哥哥,白和他相处的时间——

在这一步棋之后——将轻易地化为虚无。

(——……!)

那个可能是虚假的哥哥的记忆,他所说过的话,在白的脑海中闪过。

同时在白思考之前——她的手已先有了动作。

只见吉普莉尔闭上双眼,静静问道:

「……主人,为什么……您要获胜呢?」

没错——这是让人连笑都笑不出来,轻易就能将死自己的必胜一步。

吉普莉尔询问她的想法,回应的声音却虚弱无比。

然而声音中所带有的魄力,却足以令吉普莉尔和史蒂芙从门前退后一步。

「……因为『  』……没有……败北两字!」

在昏暗封闭的房内,声音中甚至夹杂着呕吐声。

白泪湿脸颊,拉扯着毯子,回想着关于哥哥的记忆。

想起郡一日,自己只上了一天的学就哭着回家时,哥哥对自己所说的话。

——白啊,有人说人是能够改变的,真是那样吗?

只要强烈地希望自己能飞,难道就能长出翅膀吗?我想应该不是吧。

该改变的不是自己,而是为了飞行而采取的手段吧?

所以只能创造,只能构思出让现在的自己飞上天空的方法。

你可能会想说,我自己都不会飞了,到底在胡说什么——

不过让我们慢慢来吧,试着思考出能让白飞上天空的翅膀……

虽然我是个没用的哥哥,我也会和你一起思考的。

——忘记这个,要怎么活下去呢?

哥哥的记忆就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封印了哥哥的记忆,她还能做什么呢?

假如这是别人植入的记忆,那么自己真是输了一场残酷的比赛。

因为这种事——

这种事——太残忍了!

「……哥……不要……与其要我忘记哥——还不如死掉比较好!!」

听到她撕裂喉咙般的声音,吉普莉尔和史蒂芙只有抽了一口气。

……那是吉普莉尔不惜以死赎罪的提案。

提案遭到拒绝,如今吉普莉尔也无话可说了。

吉普莉尔默默低着头,然而旁边的史蒂芙却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那、那个……虽然我不是很清楚……」

史蒂芙的发雷并没有任何逻辑。

她只是隐约地想要安慰白——只为了这个想法才脱口而出。

「对白而言,空是确实存在过的吧?那个、从他不在白会变成这样,可以知道他毫无疑问地——确实存在过。」

——然而她的发言……

「那么他制造出这样的状况应该是有理由的吧?」

——却颠覆了前提,为事情带来一线曙光。

在场只有史蒂芙一个人,丝毫没有这个自觉。

吉普莉尔和白都宛如时间停止般,睁大了眼,僵住不动。

「如、如果是被盟约消除了记忆,就无法说明这样的状况——」

「啊,不,所以说不是那样——我的意思是~」

听到史蒂芙接下来说出的话,两人这次真的倒抽了一口气。

「——会不会游戏还没有结束呢?」

吉普莉尔圆睁着有如玻璃珠般的大眼。

或许是不明白她视线所代表的含意吧,史蒂芙结结巴巴地继续说道:

「所、所以说——有没有可能记忆被窜改,并不是『盟约』造成,而是游戏本身所带来的影响呢?就如白所说,只有我们的记忆被窜改的话,会不会是那个……叫做空的人在得到我们同意的情况下进行游戏,而游戏还……没有结束……这样……」

史蒂芙缺乏自信,愈说愈小声,但是听到她的推测,白抬起泪湿的脸庞。

「——你、你有什么根据……证明那样的想法……」

听到她太过无视间接证据,跳跃式的一般假说,吉普莉尔的声音就像勉强挤出来似地。

「根、根据……可、可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啊。」

没错,她没有任何根据——正因为如此。

史蒂芙才会不加思索地提出全凭感觉的理由。

「那个人会『输』——这绝对有问题啊。」

那个人——这个词没有言明是白或空,吉普莉尔听了一时无语。

——史蒂芙的假说充满漏洞。

不论是不靠『盟约』就能造成这种大规模异变的方法……

还是从他们的记忆中消除特定人物,却独漏全权代理者——白的意志,这些都不明所以。

但是如果史蒂芙的假说正确,一个比那些更令人在意的疑问就能得到解答,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亦即——艾尔奇亚的王、人类种的王、自己的主人,击败过神,降伏天翼种,甚至即将并吞东部联合的人……竟然会输?对于原先存有这样想法所感到的『违和感』。

如果史蒂芙的假说属实,这个难以理解的状况,并不是出于敌人的意图。

而是为了胜利所创造出的状况呢——?

「如果是那样——有个方法可以确认。」

吉普莉尔摇摇头,然后说道:

「确实,即便使用『盟约』也不可能将特定物体、个人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实,从全世界的记忆和纪录中整个消除。不过,假如——」

——那会是需要相当严苛的条件才能成立的假设。

而且要说到有什么方法能不藉『盟约』力量就做到那种事,就更令人不解了。但即使如此——

「名叫空的人是主人的哥哥,这也就是说,假如他以『人类种的全权代理者』的身分接受赌局,那么从人类种的记忆中『消失』就有可能办到了,从他的所有物的记忆中消失也一样。」

听到吉普莉尔这么说,好似一言惊醒梦中人,史蒂芙说道:

「所以,他不会从没有所有权、代理权的人们记忆中消失——那么只要向其他种族探问!」

「对,我现在马上使用空间转移,前往东部联合大使馆进行确认——还有就是……」

她跪在门前、低下头。

「……以主人『们』败北做为思考的前提,这是多么难以饶恕的愚蠢行为,之后我愿意为此接受任何处罚——恳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话一说完,吉普莉尔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空气吹入因质量转移而产生的空间,仅留下一阵微风,消失了踪影。

被单独留下的史蒂芙不知该如何应对,总之她对着门后问道:

「啊、呃……白、白……你还好吧?」

……但是,这个时候,白的心已经不在那里了。

——哥哥存在的这个明确的可能性。

触碰到那片段的可能性,原本冻结的思考开始急速活化。

期待空——哥哥的存在,为了把那样的期待转变为确切的证据,白必须找出『根据』。

她将沉重的身躯从床上拔起,站起来朝房间的中央爬过去。

颜色如红宝石般湿润的眼眸,平常都只是半睁状态。

这时她睁大那对眼睛,环视整个房间。

目光来回扫视,连一粒灰尘也不肯放过,同时头脑加速思考。

(……哥确实……存在的话,为什么要……制造出这个状况……)

如果相信史蒂芙的假说,这个状况就是哥哥一手策划。

至于他为什么那样做——这就必须追踪哥哥的思考才能得知了,可是……

——哥哥的思考方式,能犹如呼吸一般轻易编织出如嘲笑前提般的对战风格。

白甚至感觉自己永远无法到达他那样的程度,却要判读出他的谋略——?

……不可能,白完全不觉得自己做得到。

但是,哥哥有留下明确的线索,以及决定性的判断材料。

「……哥……不可能——输……」

——没错,『  』绝不会输。

那么——这件事自己是同意了,哥哥相信自己,而自己也相信哥哥,同意他制造出这个令人发疯的状况。

为什么——这种事自己竟然没发觉,白不禁猛抓头发。

(——我真是……笨蛋!怎么会这么笨呢!)

这么惊慌失措,身为『哥哥引以为傲的妹妹』,怎么有脸见哥哥呢。

——只不过是消失了一点记忆而已。

「……我怎么能够……怀疑哥呢!」

不过她压抑情绪,因为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哥哥相信自己,托付给自己的这个「状况」——必须让它结束才行。

——就算想到烧坏也没关系——接收到全力运转的意志,白的头脑做出回应。

头脑呼应命令,呼喊着需要更多氧气,白小小的心脏肆无忌惮地大声回应。

感觉着急速上升的体温,白开始审视自己拥有的所有记忆。

将全部关于空的记忆,有如附字幕的电影一般,一字一句,一举手一投足,一丝不漏地全部找出。

因为『现在』是哥哥所设计安排的状况,所以一定留下了提示。

而与哥哥有关的最后记忆,有几句意向不明的话语浮现脑海。

——白,我们两人总是缺一不可。

「……两人缺一、不可……哥不会……让白一个人……」

为什么——自己会在应该已经是史蒂芙寝室的这里醒来呢?

为什么没有怀疑?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发现!

白悔恨地咬着牙,这大概就是自己不及哥哥的理由吧.

这么简单的答案——也就是空、哥哥——哥他——

(……打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白以锐利的眼神瞪着国王寝室,她的眼中——已经没有泪水。

■■■

「剩余——五步」

……我是……空,年纪……忘记了。

……引以为傲的妹妹是——白,十一岁,是个拥有漂亮白发和红色眼眸的小美人。

没问题,我还记得。

「白,你在吗?」

我感觉到点头的气息,虽然意识、身体、记忆都已经残破不堪,但是我还能勉强认出,点头的气息是来自于白。

「——白,你还在吧?」

再度感觉到点头的气息,只有这个气息支撑着现在的自己。

即便失去大部分的记忆,我仍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视觉被夺走已经过了很久,手脚也没感觉了。

虽然听见无数的声音——但那些是谁的声音?这里是哪里?这些我都已经想不起来。

失去一切竟然这么恐怖,事前我根本不可能想像得到。

「白……我大概就快……那样一来——」

我感觉那个气息似乎在强忍某种情绪,点了三次头。

然后小声传来——我知道……

听到那句话,空苦笑一声,然后向她恳求。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我的手……已经没感觉了啊……哈哈。」

空以含有浓厚自暴自弃的笑声继续说道:

「哪里都行,可以请你握住我还分辨得出的地方吗——为了让我不会发疯。」

感觉到肩头被用力握住,空微感放心,呼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他将口中含着的棋子,放置在棋盘上。

■■■

白瞪视着虚空,心跳速度仍在持续上升中。

——把所有的情报做个整理吧。

哥哥说过——『两入缺一不可』。

那么自己也参加了那个游戏——不,既然游戏还没结束,那就是仍在参加中。

哥哥说过——『总是在游戏开始前就获胜』。

那么这个状况全在预料之中,表示这是故意为之。

哥哥说过——『我们不是少年漫画的主角』。

少年漫画的主角——他们会成长。

这个情况如果是少年漫画,那么就是在替白的成长插旗。

她会变成即使没有空也能独立——但是哥哥明确地『否定』那样的发展。

哥哥说过——『我们是因约定而结合』。

意思是他们……合两人才算是一人,两人一起才是完成品。

(……完成品——哪里还要成长!)

小脑袋开始发出阵痛,然而白无视痛楚,内心仍然继续喝令。

再想!给我更用力地想——!

想出创造这个状况的必要性为何。

哥哥说过——『我们去取得最后的拼图吧』。

为了取得能让与东部联合的比赛更为有利的拼图碎片,哥哥答应了这场赌局——

(……那么——敌人……是谁?)

在与哥哥最后相处的记忆中,哥哥留下谜一般的话语。

那时,坐在王座上的哥哥所见到、谈话的对象是——谁?不管重新审视记忆几逼,对方始终——『看不见』。为什么会看不见?为什么使用魔法消去踪影,只让哥哥看得见——那么吉普莉尔应该更——记忆中的——有什么——只有——所以——

(……再想……再想再想,再用力想!!)

白的脉搏、思考不停加速——甚至加速到墙上挂着的时钟也停止动作。

——这样的程度还无法追溯哥哥的思考。

哥哥的行动总是含有两层三层——有时甚至十层二十层的意义。

他用自己无法想像的方法,彷佛从结果倒推般构思出战术。

要追溯那样的创造力、颠覆前提的思考方法,想走捷径是办不到的。

(那么……白只能……用白的方式……拚命去做!)

体温更加攀升,脑袋痛得就像被老虎钳夹住一样,汗水不停流出。

——那是极没效率,但是却可称为暴力性的强行思考法。

残留的记忆、构筑状况的要素、线索、候补的解答、判断材料。

加起来总共有几千几万种可能性,在脑中模拟那些可能性所产生的几亿几兆种状况。

——对全部的状况,逐个进行筛检,是有如电脑般的暴力推理法。

能将之变为可能的白的小脑袋,好似快要破裂一般,开始渗出痛楚的汗水。

然后——当秒针发出第二次声响时……

对白而言感觉就像过了数小时,她的脑海中出现一个人——解答浮现出来了。

由于对那个人的记忆实在太过片段,不管是他的长相、身材还是声音,白都想不起来,旱极为模糊的印象。

「……在国王选拔战……曾经对战过的……人……」

为了人类种——甚至不惜利用爱尔文·加尔得的人。

那样的一个人,如果得知哥哥要赌上人类种的棋子会如何呢?

——东部联合战、必胜的拼图、接受森精种援助的——监视者。

「……克拉……米……!」

脱口说出与哥哥对战之人的名字,感觉到所有的线索全都连结在一起的同时。

彷佛运转过度的齿轮弹飞一般——白失去了意识。

■■■

【剩余——八步】

来确认一下吧……我是空。

白的哥哥,十八岁,处男、沟通障碍、游戏废人。

来自异世界————慢着……

与神比赛游戏获胜后,和妹妹一起来到这里……之后呢?

——原来如此,看情形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记忆似乎已经『被夺走了』。

但是,接下来才是问题——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那个记忆『被夺走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

——没问题,还想得起来……『还是属于我的』。

看来重要性果然如我期待。

「……你是什么意思?」

一道似乎是少女的声音,尖锐地向我问道。

我已经失去视觉,所以看不见她的模样,不过——我听过她的声音。

名字记得是……克拉米·杰尔。

她是森精种之国——爱尔文·加尔得的内奸,也是这个游戏的对战敌手。

「嗯,什么?」

好,看来还能发出声音。

「少装蒜了,你这样下——是故意要输吧?」

在看不见的状态下,我只能依据棋盘上传来的声音下棋。

似乎没有失误……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没有呀?我这样下是会赢的啊。」

……大概吧。

能够如此确信的证据已经变得太过稀薄,若问我有何根据,我也无法断言。

「——原来如此,你的目的就是要让我夺走你的记忆吧。」

没错——这就是那样的游戏。

自己失去的东西会转移给对战的敌手。

既然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记忆,那就是在克拉米那里了。

「……你『不是任何国家的奸细』——是啊,这个我已经理解了。」

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不过她似乎理解了。

但是少女继续说道:

「——再这样下去你会输掉,存在会被夺走,就连曾经存在过的事实都会消失哦,在那之后你到底有何图谋?」

……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因为那才是这个游戏的真正目的。

「何必问呢?只要连同答案从我这里夺走就行了吧?」

没错——因为这就是那样的游戏。

「……很好,那我就如你所愿,把你的一切全部夺走。」

喀的一声,克拉米在盘上下了一子。

从那个声音,将对方下的棋步在脑中化为影像——空静静地浮现笑容。

「——这……这是什么!?」

克拉米发出僵硬、不,发出近似悲呜的叫声,整个人僵住了。

——同时自己心中也有某个东西消失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啊!?」

向这边喊话的就是刚才发出悲呜的——谁啊?

——好了,再做一次确认吧。

我是……空,是白的哥哥,然后………………然后什么?

「————!?」

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寒,好似全身冻结快要破碎般的感觉袭来。

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我从哪里来?原本身在何处?

自己逐渐变得不再是自己——那是难以形容的『恐怖』。

即便是被夺走而变得稀薄的五咸也能感受到,自己忍受不住恐惧,牙齿因颤抖而喀喀作响。

只听到脑中的某处大喊:

『早就知道会这样了,事情一如预定进行,这样就可以了。』

——这种自己逐渐消失的恐怖感是照预定进行?

开什么玩笑,如果这种恐怖是早就计算好的话,那自己就大不知天高地厚了!

在这种恐怖之下,难道还以为自己的精神能保持正常——

「……哥……」

但是冰冷刺骨,绝对零度的寒气——

「……白在这里……」

却仅仅因为这两句话,轻而易举地融化消退。

「——对……没错。」

我是……空,引以为傲的妹妹——白的哥哥。

现在——对,正在进行游戏,现在是输了,而且是为了胜利而翰。

这就是一切,只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没有任何问题。

我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用力咬着牙,让颤抖停止。

为了含住下一个棋子——缓慢地张开口。

■■■

——……

「主人!?」

「白!!你没事吧!?」

听到吉普莉尔和史蒂芙担心地呼唤自己,白的意识再度浮现。

——看来自己是晕倒了,自在史蒂芙的怀中,想要确认状况——

「……!」

视线移动没看到哥哥时,白差点要将史蒂芙推开,不过她的思考勉强制止了自己——

——哥哥在这个房间里。

那么就——没什么好怕的。

「……我……没事……」

白抱着疼痛的头,汗湿的身体想要坐起,却被史蒂芙制止。

「哪里没事了!你突然不吭声又突然倒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史蒂芙如此喊叫。

「……对不起……」

白发现她的眼睛有点红,于是小声地向她道歉。

另一方面,吉普莉尔不自然地与白保持距离,她的语气感觉有所觉悟。

「主人,我有事情要向您报告,关于前去确认空——主人的结果……」

吉普莉尔准备报告在东部联合大使馆确认的结果——

「……不用了……」

却被白的这句话打断。

「……哥……存在……」

「——是的,正如您所说,我愿接受任何处罚——」

在东部联合大使馆——向初濑伊野探问的结果,明白确认了『空』的存在。

对于自己怀疑主人们的主张,怀疑主人们的败北——

「……那……我命令你。」

「是,请您尽管吩咐」

如果要她当场自尽,吉普莉尔会毫不犹豫那样做。

然而白却以温和的声音回应,只不过声音显得颇为急迫。

「……帮我……找到哥……」

听到这句话,吉普莉尔宛如蒙受神的启示般拜领命令。

然后彷佛表示自己真的没事了似地,白轻柔地挣脱史蒂芙的手,站了起来。

尽管脚步不稳,不过白的眼神恢复正常,目光注视着两人问道:

「——你们……『昨天』……做了什么事?」

有如知道会得到怎样的答案一艘,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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