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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解离法.2

作者:日-榎宫佑/榎宫祐 当前章节:144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只见史蒂芙和吉普莉尔看看彼此,然后回答道:

「昨天——我忙着应付游行群众,之后在一旁看着自在王座上玩游戏。」

「对,我也在旁边。」

——然而听到她们的回答,白带着确信断言「不对」。

「……那是……『前天』……十九日……」

两人再度面面相,但是白紧接着追问:

「……变更问题……当天晚上……你们在……哪里?」

听她这么一问,史蒂芙和吉普莉尔开始探索记忆,但是……

「——————…………」

完全想不起来,看到白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吉普莉尔向她问道:

「主人有昨天……不,有前天晚上的记忆吗?」

「……没有,所以……那样就好。」

——这样就确认了确实存在着一段从全员脑中消失的记忆。

那便代表——

「那么——游戏是从前天夜晚进行至昨天,您是这个意思吗?」

才刚发誓协助的吉普莉尔,头脑全力运转后回答道,白点头回应。

「那个、那是什么意思?」

然而史蒂芙还是不明白吧,她侧着头表示不解,吉普莉尔对她解释:

「白小姐有的『记忆』我们没有,我们有的『记忆』白小姐没有,因此造成了混乱——但是如果有全员都失去的记忆,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史蒂芙仍然不明所以的样子,不过,是的,那也就是说——

「这就证明了参加游戏的人是我们所有人,而且玩家所能影响的范围遍及人类种全体——那他的身分除了全权代理者之外,没有别人。」

——没错,这样就剩下——

「……再来……史蒂芙……我要向你确认。」

「是、是的,你尽管开口。」

看到白瞪着大眼,露出至今从没见过的认真表情。

史蒂芙被十一岁少女的气势压倒,声音涉哑地吞了口唾液,认真地回应她。

——她花了数秒钟才把握了状况。

「…………那、那个……你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史蒂芙弄错或是产生幻觉,那么现在在视界里的是表情极为认真严肃的白,以及白的一双小手。

那双手正揉着自己的——

「……在揉……史蒂芙的……胸部……」

她又搓又揉地继续摸着。

「——……那、那个、我该做什么反应才好呢?」

但是白的表情丝毫不变,手也没停下。

白只是点点头,侧着头向她问道:

「……没感到兴奋吗……?」

「怎、怎么可能兴奋!如果兴奋了,身为人可就很有问题了耶!」

然而那句话正符合白的心意,她放开手。

「……明明受到『爱上我』的命令……却不兴奋吗?」

「——啊……」

……确实,如果利用『盟约』要求爱上她的人是白,那史蒂芙应该会有所感觉才是。

也就是说,要求自己爱上他的人是空……史蒂芙也想通了。

但是吉普莉尔却似乎过意不去地说道:

「主人,那个……这件事不需要确认吧。」

「……嗯。」

白并没有特别在意,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

「——什么?」

「……因为已经知道……哥哥是存在的……」

「……那我可以请问我为什么被揉胸部吗?」

亏自己还那么担心……史蒂芙露出那样的表情,沮丧地问道,白则是回答:

「……谢礼。」

「什么谢礼啊!我被揉胸有什么好处……」

然而白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史蒂芙。

「……如果不是史蒂芙……我就不会想到……所以——」

然后——白接下来要说的那句话…一

她忽然思索了一下,曾经对哥哥以外的人说过这句话吗?

——结论是没有。

所以白才会这么不习惯,这么笨拙地移开视线,红着脸——

「……谢、谢你……史蒂芙……」

白那样的表情与话语,令史蒂芙说不出话来。

但是,白并不会发觉——接下来有好几天,史蒂芙将会因此感到非常烦恼。

史蒂芙内心挣扎:『对十一岁的女孩子感到心动,应该不是异常吧。』

不理会抱头烦恼的史蒂芙,吉普莉尔静静问道:

「那么主人……您的意思是,状况您全都掌握了吗?」

「……嗯。」

哥哥猜测只要赌上『人类种的棋子』,克拉米——爱尔文·加尔得一定会主动接触……哥哥应该就是用那种方式引出克拉米,想要拉拢她成为自己的人。

「……再来只剩……一个问题。」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却是最关键的部分,那就是——『游戏内容』。

不过这在白的思考中已几乎有了答案。

——哥哥早就知道对方会找上门。

甚至知道对方是克拉米,或者该说是森精种——爱尔文·加尔得。

但足在盟约实行前,记忆就被窜改,这不管怎么看都是魔法的介入。

会是森精种准备的游戏吗?——不对。

对手是序列第七位的森精种,哥哥不可能没预测会有魔法介入。

「……哥是用……吉普莉尔做的游戏……进行比赛。」

不会错的,他是以拥有力量,可以阻止森精种利用魔法作弊的游戏应战。

能够做到那种事的人——我方只有一个人。

「——我的游戏吗?」

没错,位阶序列第六位,甚至能够构筑出虚拟世界的天翼种——吉普莉尔。

不会有错,哥哥对吉普莉尔应该是这么说的:

「……吉普莉尔……你做得出来吗?消除记忆的游戏……」

被这么问到,吉普莉尔开始思考。

如果现在主人命令她做出那样的游戏的话……?

「如果是像实体化文字接龙那种虚拟世界的话……可是因为这里是现实世界……」

「……如果和森精种合作呢?」

「合、合作——!?您是说跟住在森林里的那群乡巴佬合作吗!?」

她打从心底厌恶地说道,对吉普莉尔而言,那种事她想都没想过吧。

然而见到白的眼眸紧紧注视着她,吉普莉尔认真地思考后回答:

「——虽然要视森精种的术者而定……不过并非不可能吧,操纵力量的绝对值以序列第六位的天翼种居于上风,但是在编织复杂术式方面……第七位的森精种则要——高明许多。」

平常要吉普莉尔自承不及其他种族,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可是先前才犯下怀疑主人的滔天大罪,如今在白的目光注视之下,她又如何能虚张声势呢。

「比如说——由我提供实体化文字接龙盘的核心,森精种的术者编纂术式……那样的话,或许是有可能编织出这种规模的事象变动魔法的吧。」

但是还不够,白表示还差了一个关键。

「……你能保证……那个游戏……无法作弊?」

「可以。」

然而白担心的事,吉普莉尔却毫不犹豫地断霄。

「像这种会带来如此巨大事象变动的术式,所需要的精灵量远远超出森精种的极限,所以最终启动游戏的人应该是我吧。如果术式被动了手脚,我在那时候就会发觉。」

「……绝对?」

「是的,这一连串事件若是以魔法进行,那么所需要的力量,在体感上我绝对会察觉。」

然后吉普莉尔环视周遭一遍。

「老实说——那力量可比拟大战时我对森精种首都施展的『天击』。」

她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琐事一般继续往下说:

「记忆中,那时我打算一击将首都不留痕迹地毁灭殆尽,而森精种为了抵御我的攻击,动员了三千名术者连接精灵回廊,牺牲了精神和性命,仍然无法完全挡下。」

事到如今白对吉普莉尔做的事也不感到惊讶,只是继续思考。

但是史蒂芙就忍不住对眼前的决战兵器吐槽。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森精种的魔法技术在大战后变得非常发达,不过能控制的绝对值依然不变,如果这个事象变动是由魔法造成,而且是出于主人们的指示的话,那么启动的人一定是我,作弊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

吉普莉尔依然轻描淡写,斩钉截铁地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答案果然从一开始就在这个房间里。

在这个散落着无数游戏的房间中,应该有个『棋盘』才是。

这个尚未结束的游戏的——游戏盘。

可是不管看了多少递,都找不到类似的物品,那么——

「……吉普莉尔……这个房间……应该有……魔法的反应……」

哥哥在这个房间——但是却无法认知他的存在。

那么游戏盘本体可能也在『白的认知之外』。

「……消失的一天半……『游戏中的记忆』……那么游戏也会……无法认知……」

不过就算被排除于认知之外,既然游戏仍在进行中,那么应该正使用着魔法——

「……我调查看看。」

吉普莉尔并没有感觉到那里有魔法的气息。

然而——她绝不能再怀疑主人,吉普莉尔展开羽翼,睁大琥珀色的眼眸。

「咿!什……什么啊。」

现场产生的压力,让应该完全无法察觉魔法的自和史蒂芙几乎趴倒在地上。

那是因为吉普莉尔在操纵着数量无与伦比的精灵——魔法之源。

她头上的光圈激烈转动;甚至让人产生房间在摇晃的错觉——

「——找到了。」

这句话让白和史蒂芙忍不住展开笑颜。

但是吉普莉尔却指着房间的一隅——

「……可是很抱歉,我最多只能感受到那边展开了一个妨碍认知的力场,正如主人的推测,如果那个森精种的术式,是使用我所提供的游戏盘为核心,那么想要突破那道认知妨碍——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唔。」

白咬着指甲呻吟一声。

——只差一步,答案已经近在眼前了说——

「在、在这附近吗?我调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史蒂芙视线看着地上,往吉普莉尔所指的地方走去——但是突然间,她的脚似乎绊到什么东西,史蒂芙动作夸张地跌了一跤,脸朝地面撞了下去。

「……小多,在空无一物的地方你也能跌倒,你不需要再增加自己的负面特色了吧。」

然而史蒂芙却站了起来,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这里。

「……咦?跌倒?我吗?」

听到这句话,白与吉普莉尔同时领悟。

「……!」

「即使无法认知,却仍在那里,也就是说就算触碰到也没有自觉吗?」

II点头回应吉普莉尔的话,然后向前走去。

即使无法认知却「仍在那里」——能够触碰到。

完全看不见,甚至摸到也无法认知的游戏盘就在这里。

匆地,白在史蒂芙跌倒的地方发现了某物。

那是装在小盒子里,上面刻有大写汉字数字,正反两面分别是黑色与白色的棋子。

另一方面,别的盒子里也有刻着精灵数字的相同棋子。

要猜出那些是什么棋子,其实极为简单。

「……黑白棋的……棋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这就是游戏的棋子吗?」

为什么看不见游戏盘,却看得见棋子呢?白回答吉普莉尔这个疑问:

「……因为……尚未使用。」

尚未使用却能够认知的棋子。

记忆被夺走,被排除硷认知之外的游戏——还没结束的游戏。

一切线索在白的脑中连成一线。

规则恐怕是——

「……将记忆或……存在……分割成棋子……互相争夺的……游戏。」

吉普莉尔对白的自言自语有所反应,而史蒂芙则是慢了一拍。

「恕、恕我直言,主人……」

「用那种规则玩游戏,精、精神正常吗!?」

没错——如果白的推测正确,那毫无疑问是个疯狂的游戏。

但是如果游戏规则如白所预料的话,那么果然——

「……哥果然……太厉害了……」

一道冷汗流下,白终于——明白了哥哥的意图。

■■■

【最初的一步前】

「——好了,让我们把规则复习一遍吧。」

空说着隔着桌子,坐在克拉米对面的椅子上。

他对自己背后的白、史蒂芙、吉普莉尔,以及克拉米背后的森精种少女说道:

「游戏是将『构成自己的概念』切割成三十二个棋子的——『黑白棋』。」

正面与背面分成黑色与白色,空将刻有数字的棋子拿在手上,一边把玩一边继续解说。

「棋子上刻有数字,愈接近一的就愈重要,比如说记忆、人格、肉体,大概就是那些吧?除此之外就只是普通的黑白棋。将对方的棋子翻面——互相争夺对方的『存在』。」

由空所构想,吉普莉尔捉供动力源,森精植少女编织出的游戏!!

空说明得很轻松,但是这非比寻常的规则,令人不禁紧张得猛吞口水。

「另外,重要度的设定会遵从游戏的魔法,反应出在自己深层心理中的优先顺序。也就是说,哪个棋子掌管什么概念,连自己也不知道。」

他看起来一副很快乐的模样,但——

「……不知道哪个棋子被吃会失去什么——不觉得很刺激吗?」

对于浮现出近似疯狂笑容的空——克拉米冷静地以冰冷的眼神应对。

「我们想揭穿你的真实身分和幕后黑芋,你则是想尽可能揭露我和爱尔文,加尔得的各种手法。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彼此利益一致的游戏。」

「答案正确,胜者将会取回自己的一切——而败者则一切都不会恢复。」

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令史蒂芙背上不禁窜起一股寒意。

「——『人格』被夺走,若是输掉的话——哈哈,一定会很有趣吧。」

「啊,有一点和平常的黑白棋不同,那就是不能跳过不下,就算没有可以夹吃对手的地方也有义务下子。后半到了那样的局面,如果不得不下数值小的棋子的话,那会如何呢……你们应该明白吧?」

然而克拉米毫无惧怕的样子,而是尖锐地指出规则的漏洞。

「那么——物理上『无法继续』的话该怎么办呢?」

也就是五感、肉体本身,或是有关游戏的记忆消失等等。

「由搭档……以我来说就是白和那边的两人代打,你则是那边的森精种,因此在场全部的人都是参加者——全员一起『向盟约宣誓』开始游戏。」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问题,也就是——

「但是,既然是夺取彼此的『一切』,那么也可能发生同伴们失去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的情况,到时就真的『无法继续』了。一旦游戏结束,就由剩下棋子较多的一方获胜。」

「胜利的判定需要客观性,所以是由棋盘本身进行判断,这样没错吧?」

「没错,我就是那样编造术式的。」

「我也确认过了,请您放心,主人。」

克拉米的伙伴,那位森精种少女,与吉普莉尔交互点头确认。

吉普莉尔的眼光,强力否定最令人担忧的可能性——『没有被动手脚』。

空点点头,继续说道:

「——但是,游戏结束后一切就恢复原状……那样很无聊对吧?」

没错,这是魔法。

但即便拥有吉普莉尔所提供的庞大力量,也无法让结果永远持续下去。

看穿克拉米内心企图要将空的存在整个消除,空露出奸笑。

「为了让游戏的结果能够『固定』——我们就规定『两项』赌注。」

首先,空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第一是『游戏结果的永久确定』——确定抹消、交换、保有的彼此让渡过的存在痕迹除此之外还可以要求一件事。」

克拉米推测他的意图,接着说道:

「……也就是说,那才是『真正的要求』对吧?」

「YES,因为如果不那样做,即使能够消除我的存在,你也不能对白怎样吧。」

这句话指出了克拉米的目的——篡夺人类种的全权代理。

「同样地,我也无法得到那边的森精种,所以第二个要求就是——」

「……夺取对方的搭档是吧。」

也就是克拉米赢了的话,就能得到失去空的记忆的白——人类种的全权代理者。

而空获胜的话,就能得到一名爱尔文·加尔得的顶尖术士。

「总之,我们就保留双方可以在决胜后变更要求的权利吧。」

克拉米听了嗤笑道:

「……你以为我会同情你,留下你的存在吗?」

「哈哈,真有趣的玩笑,不过我怎么可能那样想呢。」

空同样笑着回答,一口推翻她的质疑,然后注视着克拉米的双眼说道:

「如果我不在了,就算使用盟约约束,白大概也等同废人了。而关于你的搭档,对我来说也有同样的可能。也就是说,为了不是『保有瞥——也可以是『自杀』或『改变人格』,所以才必须事先约定可以变更盟约——对吧?」

除了白与空之外,在场全员的背上都窜过一股寒意。

「简单说——这是一场赌上彼此存在与搭档生杀大权的争夺战。」

没错——包含搭档在内『不是全赢就是全输』。

大疯狂了——这么想的人大概不只有史蒂芙吧。

被当成赌注的白,不知道是根本没考虑到哥哥败北的可能,还是听过策略的全部内容,理解了哥哥在做什么——她只是半睁着双眼。

「直到陷入无法继续的最后一步,也就是直到存在全部被夺走为止——在这样的规则下,好了——各位做好心理准备,可以开始游戏了呜?」

空故意俏皮地说着,环视了众人一遍,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空的身上。

空是想出这个疯狂的游戏、设定规则的人。

面对这样的男人,克拉米勉强保持平静,开始恩考。

没错,这是——空所想出的游戏。

规则乍看之下是公平的——正因如此,克拉米也只能怀疑游戏本身了。

因为这是对方设下的游戏,不可能不对自己有利。

是规则有漏洞,或者——克拉米将视线转向搭档的少女。

但是少女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是——什么也看不出,无法掌握对方的真意,不过游戏并没有被动手脚。

编织出游戏术式的森精种少女表示,她无法在游戏上动手脚;不过,相反地,若说吉普莉尔动了手脚,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好吧。」

那么除了在游戏中挖出他真正的意图之外,没有其他选择了。

她心想不管空的意图为何都无所谓,这边可是有森精种的力量撑腰啊。

于是白、史蒂芙、吉普莉尔与空。

以及克拉米、精灵少女,众人轻轻把手向上举起上互誓。

『——【向盟约宣誓】!』

■■■

白将刻着【参】的正反黑白的棋子拿在手上。

她瞪着空无一物的空间——不,瞪着虽然看不见却存在的棋盘——

这个恐怕是将存在乃至于记忆切割成三十二颗的争夺黑白棋。

双方剩下的棋子数字都很小——也就是重要性很高吧。

正因为可能是一步错就全盘皆输的棋子,所以才会保留下来。

但是设定这个规则的是——被挑战的一方,也就是哥哥。

那就表示这个游戏的进行,甚至他的消失,都是有意义的。

那么意义是——白闭目思考。

——哥哥为什么会让自己落单呢?她原本对此感到疑惑。

不过,在得知答案之后,那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做法。

首先,第一个理由几位极为单纯。

故意将记忆托付给对方,暂时屈居败势的目的是——

「……那种事……白……做不到啊……」

想像了一下,白露出悲伤的笑容,做出这个结论。

哥哥做的这些事,如果由白执行……白不觉得自己的精神能够保持正常。

自己仅仅因为哥哥从身旁消失,就甚至一度怀疑哥哥的存在。

——被忘掉的话还好。

——忘掉哥哥的话——白确信自己的精神会无法保持正常。

白瞪着看不见、用手触摸也无法认知的盘面。

棋盘的确是看不见,不过——

哥哥讨厌阳光,所以首先可似断定他不会坐在窗边。

哥哥不管是睡觉或并排而坐的时候,都会刻意选择能让白坐在墙边的位置。

那是因为宽广的场所会带给白孤独感,所以哥哥总是为白挡住宽广的空间。

虽然看不见棋盘,不过哥哥的习惯、哥哥的动作、哥哥的关心,与哥哥有关的全部记忆,将哥哥坐的椅子位置,甚至为白留下的位置,都有如看得见一般,完全暴露出来。

(……这里……哥哥在……这里……)

即使是空无一物的空间,但是白确信,她感觉得到哥哥的位置。

白顿时眼眶一热,不过她强行忍住,继续思考。

(……然后这就是……第二个……同时也是……最大的……理由。)

白将写着【参】的棋子白色面朝上,用手指夹住。

哥哥是『白色还是黑色』,这个问题也不需要犹豫。

因为既然他将最后的棋局托付给『白』——那他当然是持白棋。

这个现在看不见,甚至无法认知的棋局。

既没有开始的记忆,也不知道盘面的经过如何。

不过哥哥故意下输,并且为了让白能获胜所可能下的棋步……

而对方看到之后,完全中了哥哥的计谋,被诱导而下的棋步……

然后,为了逆转,哥哥可能选择的所有位置分布。

将这些全部推测分析——仅用三步棋反败为胜。

这件事……只有自己能够办到!

白带着确信,将手往下一挥——铿一声,一道听不见的声音,在三人的耳中响起。

随后……

「痛——!」

「好痛……怎、怎么回事!」

白、吉普莉尔还有史蒂芙,三人突然头痛欲裂,纷纷用手按住了头。

有如呼应自所落的一子般,脑中出现杂音。

原本无法认知的黑白棋盘现出原貌,啪答啪答的声音响起,黑色的盘面也逐渐染白。

然后——原先失去一天半的记忆——逆流了回来——

■■■

——【十九日·白天】…………

那里毫无疑问足原本白和哥哥在玩游戏的王座大厅。

「啊啊,终于来了啊,会不会让我等太久了呢?」

哥哥如此说道,他的视线前方有两名少女。

戴着黑色面纱的黑发少女,克拉米。

以及不知是否丝毫没有隐瞒之意,从发问露出森精种特有长耳朵的,一名森精种少女。

「……一副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的口气呢——那么当然……」

对于克拉米之言,空笑着回答:

「是啊,我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我当然随时都可以。」

「那么就快一点,我必须在你交出人类种的棋子前,让你消失才行。」

「白,你听清楚了。」

「……嗯?」

「我相信你。」

————【十九日·傍晚】…………

「——就是这样,吉普莉尔,你做得出来吗?」

主人指定的是简直精神不正常的游戏内容,不过吉普莉尔回答:

「——很抱歉,我做不到,那么大规模的游戏改造——」

「我没有要你一个人做,你就跟克拉米带来的那个森精种一起做,好吗?」

空把话题带向一直没有报上姓名的森精种少女。

「……要我和天翼种合作吗?请容我在此婉拒哦~——」

「真是巧呢,我也敬谢不敏哦~——」

两人的视线擦出火花,但是空却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是吗?那我不接受赛局,请你们快点回去好吗?」

空如此冷淡地拒绝,克拉米对森精种的少女说道:

「……你说过要协助我的吧?」

「当然呀,可是要我跟那个恶魔合作……呜呜……我答应就是了。」

「……哥。」

听到空所指定的游戏规则,白不安地抬头望着哥哥。

「白,我们两人总是缺一下可。」

————【十九日·夜晚】…………

将吉普莉尔实体化的文字接龙盘『核心』拿在手上,森精种少女开口抱怨:

「这种精灵使用法,有如要破坏精灵回廊的炸弹似的,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很抱歉,只不过是汲取精灵回廊原潮流的东西,看来似乎让只有耳朵长的人误认为是炸弹了呢,下次我会贴上『低能注意』的标签再交给她。」

「你们啊……到底要跟谁才能和平相处啊?」

「因为一想到某位天翼种在大战时,对我们射出的一击导致多少人牺牲就……平常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竟然发出『天击』这种攻击,真是有够幼稚。」

「认清自己的身分吧,如果不是你们在空中张设飞行妨碍魔法,我还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呢,这是你们自作自受。我可是因为那个妨碍魔法而坠落,肿了一个包耶,就算不小心把你们全部杀光,又有什么错呢?」

「够了,你们都闭上嘴巴安静工作吧!都快要超过一天了耶!!」

————【二十日·白天】…………

「……好了,真的超过一天了。」

空冷眼看着吉普莉尔。

而克拉米也同样冷眼看着自己的搭档。

「真、真对不起,都是因为这个长耳朵好几次让回路差点失控的关系。」

「每、每当你用蛮力压抑失控时,我都得重新编纂术式耶!!」

空叹了口气,用手撑着脸颊说道:

「算了,嗯哼——那么我就重新说明一下规则吧。」

「……哥。」

「白,你为哥哥担心,哥哥是很高兴啦,不过你放心。你应该明白的吧?」

「白,我们是因『约定』而结合。」

「白,我们总是在游戏开始前就获胜。」

「——我们这就去取得为了并吞东部联合的最后一片拼图吧。」

「……嗯。」

白点头答应,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好了,开始游戏吧?」

————【二十日·夜晚】…………

「…………!」

白的右手用力握住空的肩膀。

她的左手却更用力地握紧,使得指甲刺破了皮肤,流出血来。

对于眼前逐渐被夺去记忆、手、脚、五感的哥哥,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就是她对哥哥的信任。

哥哥说他相信白,而白也以信任回报哥哥。

现在只有忍耐。

那凄惨的模样,让史蒂芙虽然犹豫着不敢阻止游戏,只是大概是不忍看下去了吧,她用手覆盖住脸,发出泫然欲泣的声音。

而见到两位主人的决心,吉普莉尔也无话可说。

她只能睁大双眼,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好了,差不多要结束了。」

克拉米拿着棋子说道,克拉米的状态也绝对称不上毫发无伤。

有数段记忆已经不存在于在场全员的脑中,她也自觉到有相当多的记忆被夺走了。

不过盘面上明显是黑棋——克拉米占了压倒性的优势。

「……你的记忆相当令人感兴趣,但是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的意图。」

明明已经几乎夺走了空所有的记忆,但他真正的目的却依然不明。

空的记忆——在脑中闪过,令克拉米露出痛苦的表情说道:

「你还剩下三颗棋,没想到与真正目的有关的记忆,竟然是构成你的存在的首要候补,真是令人惊讶啊……不过你到底打算怎样——我这一步下去。」

啪的一声,克拉米一子落下。

「大概就结束罗。」

彷佛呼应她这句话一般,空的身影忽地从眼前消失。

而直到刚才仍表露出感情,在一旁观战的三人,这时却如人偶般,眼神黯淡无光,好似没有意识一样。

她们对克拉米和游戏盘有如视而不见,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这是因为在身为参加者的她们身上,包含参加过这个游戏的记忆已经淌失了吧。

接着,只有白一个人,就这样走向床铺,静静地坠入梦乡。

「……这样就没人代打了,而空也消失,『无法继续』——是我赢了吧。」

结果她还是猜不透空真正的意图。

虽然他交出许多令人心情郁闷的记忆,但是那又如何——

「克拉米……情况不太对劲喔。」

游戏盘应该要做出胜利宣告了才是。

——然而,游戏却始终没有结束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有被动手脚吗?」

「这、这不会有错的!术式可是由我组合的喔!」

「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样还不算『无法继续』吗!?」

忽地,克拉米看到空剩下的三颗棋子。

上面写着壹、贰、参,是构成自己最重要的棋子。

「——等一下,既然在这个时点存在就已经消失,那这三个究竟是什么?」

该不会——该不会比起『自己的存在』。

为了使游戏获胜的策略顺位更高吗?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但是,这样一来,没有夺取到那段记忆的理由也就说得通了。

「克拉米,要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

如果说要强行结束这个游戏,大概只有那个天翼种做得到吧。

「我的记忆也处于被消除的状态——只能等了吧!」

彷佛对判断游戏仍然句能够继续督的游戏盘感到生气般,克拉米如此说道。

「……什么嘛,那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

刚才轻易地溃败消失的那个男人。

但是几乎夺取了他全部记忆的克拉米,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感觉到在虚空中看见,空似乎微微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这让她的脚无法克制地颤抖了。

————…………

没错,空确实设计了『骗局』。

正如克拉米所怀疑,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设计得对空有利。

然而——没有人能知道那是怎样的理论。

就连制作游戏的当事人,即便使用森精种的魔法——也无法看出端倪。

因为那个骗局,是在毫无作弊的情况下成立的作弊。

——这个游戏能够反映人的下意识,决定出棋子的重要性。

一般来说,因为谁也不知道,构成自己的概念中最高顺位者是什么。

——没错。

■■■

「……除了哥和白以外……」

白微微一笑,注视着现出形貌的棋盘。

也就是说,这就是——哥哥设计的『骗局』的真相。

「我想起来了,虽说是游戏的规则,但是我竟然会忘记主人。」

虽说在同意游戏进行的原理上,那也是无可奈伺的事情。

但是自己竟然怀疑主人,企图消除他的存在,吉普莉尔对自己的无能沮丧不已。

「可、可是空为什么会消失呢?那是故意的吧!?」

同样取回大半失落记忆的史蒂芙,大声地问道。

然而,即使如此,白也没有提示空的真意为何的记忆。

——不,可能那样的记忆,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白认为,哥哥并没有把他的真意告诉自己吧。

因为如果那段记忆被夺走,那计策就全盘失败了。

不过,没有问题——因为现在的自已经『明白』了。

——黑白棋,它属于两人零和有限确定完全情报游戏。

它的模式比将棋或西洋棋更为单纯,也确立了明确的必胜法。

如果打算以正常的手段获胜,那空只要交给白代下就行了。

之所以没那么做,却仍选择用黑白棋决胜负,很可能——是为了让白便于判读。

……只见虚空中,似乎有某种存在,自行放下黑棋。

看起来踌躇不定、犹豫不决……

没错——正如空所设定的规则,这个游戏不能跳过不下。

代下——也就是白下的仅仅一子。

那是全面封锁克拉米一方的棋步,空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所安排的一步棋。

重要度高的棋子将会被无作为地放置——会踌躇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哥哥的战略佩服得五体投地,白拿起写着【贰】的棋子。

白已经完全明白了。

不管是自己手上这颗写着【贰】的棋子所掌管的『概念』,还是哥哥的真意。

——因此她甚至怀抱着对敌人的同情说道:

「……这种计策……谁也……猜不到啊……哥……真厉害。」

由于白笑着下的第二步。

棋子再次翻面,将近过半的盘面瞬间染成白色。

只见克拉米和森精种少女——以及哥哥的身影开始隐约浮现,吉普莉尔和史蒂芙都睁大了双眼。

白则是拚命地忍住眼中即将满溢而出的泪水。

哥哥设计的这个游戏,从白的手机,以及人类种和吉普莉尔的记忆中消失。

从这一点能推测出上剩下的三颗棋子所代表的意义,那就是——

【参】——游戏胜利的方法。

【贰】——对白绝对的信赖。

而【壹】则是——

「……白个人的一切……」

这些就是构成空这个人物超出自己之上的要素。

为什么能说得这么肯定,答案很简单。

因为如果立场颠倒过来——白能断定自己也是那样。

缺少哥哥的自己就不再是自己。

有可能失去哥哥的要素——哥哥本身和败北的可能性比自己重要——不言自明。

理解这个道理的空,打从一开始就确信自己会消失,然后靠着白的代下逆转——那样的骗局,就算可以猜到,但是要叫人如何应对呢?

只见黑色的棋子摇摇晃晃……不安地摆放在逐渐染白的盘面上。

「……好了,哥……」

然后就像是等待已久般。

「……回来吧——!」

写着【壹】的棋子落在盘面上,空的身影清晰地回到白的眼前。

——从仅仅以四子之差获胜的盘面,响起了『胜者:空』的语音。

同时白也朝着被叫到名字的胜利者扑了过去。

空的第一句话是——

「很好,白,你揍我吧,我已经做好觉悟——」

然而毫不犹豫地扑进空怀中的白,则是比他的话语稍微快了一些。

泪流满面的白,埋首在哥哥的胸前,只是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更早一点……!」

跟不上状况的吉普莉尔和史蒂芙,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不过,这时从意外的地方传来叫声。

「克拉米!克拉米!!你听到我在叫你吗!?」

将视线移往声音的方向,只见……

森精种少女表情急切地不停呼唤着克拉米,而克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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