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史蒂芙和吉普莉尔看看彼此,然后回答道:
「昨天——我忙着应付游行群众,之后在一旁看着自在王座上玩游戏。」
「对,我也在旁边。」
——然而听到她们的回答,白带着确信断言「不对」。
「……那是……『前天』……十九日……」
两人再度面面相,但是白紧接着追问:
「……变更问题……当天晚上……你们在……哪里?」
听她这么一问,史蒂芙和吉普莉尔开始探索记忆,但是……
「——————…………」
完全想不起来,看到白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吉普莉尔向她问道:
「主人有昨天……不,有前天晚上的记忆吗?」
「……没有,所以……那样就好。」
——这样就确认了确实存在着一段从全员脑中消失的记忆。
那便代表——
「那么——游戏是从前天夜晚进行至昨天,您是这个意思吗?」
才刚发誓协助的吉普莉尔,头脑全力运转后回答道,白点头回应。
「那个、那是什么意思?」
然而史蒂芙还是不明白吧,她侧着头表示不解,吉普莉尔对她解释:
「白小姐有的『记忆』我们没有,我们有的『记忆』白小姐没有,因此造成了混乱——但是如果有全员都失去的记忆,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史蒂芙仍然不明所以的样子,不过,是的,那也就是说——
「这就证明了参加游戏的人是我们所有人,而且玩家所能影响的范围遍及人类种全体——那他的身分除了全权代理者之外,没有别人。」
——没错,这样就剩下——
「……再来……史蒂芙……我要向你确认。」
「是、是的,你尽管开口。」
看到白瞪着大眼,露出至今从没见过的认真表情。
史蒂芙被十一岁少女的气势压倒,声音涉哑地吞了口唾液,认真地回应她。
——她花了数秒钟才把握了状况。
「…………那、那个……你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史蒂芙弄错或是产生幻觉,那么现在在视界里的是表情极为认真严肃的白,以及白的一双小手。
那双手正揉着自己的——
「……在揉……史蒂芙的……胸部……」
她又搓又揉地继续摸着。
「——……那、那个、我该做什么反应才好呢?」
但是白的表情丝毫不变,手也没停下。
白只是点点头,侧着头向她问道:
「……没感到兴奋吗……?」
「怎、怎么可能兴奋!如果兴奋了,身为人可就很有问题了耶!」
然而那句话正符合白的心意,她放开手。
「……明明受到『爱上我』的命令……却不兴奋吗?」
「——啊……」
……确实,如果利用『盟约』要求爱上她的人是白,那史蒂芙应该会有所感觉才是。
也就是说,要求自己爱上他的人是空……史蒂芙也想通了。
但是吉普莉尔却似乎过意不去地说道:
「主人,那个……这件事不需要确认吧。」
「……嗯。」
白并没有特别在意,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
「——什么?」
「……因为已经知道……哥哥是存在的……」
「……那我可以请问我为什么被揉胸部吗?」
亏自己还那么担心……史蒂芙露出那样的表情,沮丧地问道,白则是回答:
「……谢礼。」
「什么谢礼啊!我被揉胸有什么好处……」
然而白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史蒂芙。
「……如果不是史蒂芙……我就不会想到……所以——」
然后——白接下来要说的那句话…一
她忽然思索了一下,曾经对哥哥以外的人说过这句话吗?
——结论是没有。
所以白才会这么不习惯,这么笨拙地移开视线,红着脸——
「……谢、谢你……史蒂芙……」
白那样的表情与话语,令史蒂芙说不出话来。
但是,白并不会发觉——接下来有好几天,史蒂芙将会因此感到非常烦恼。
史蒂芙内心挣扎:『对十一岁的女孩子感到心动,应该不是异常吧。』
不理会抱头烦恼的史蒂芙,吉普莉尔静静问道:
「那么主人……您的意思是,状况您全都掌握了吗?」
「……嗯。」
哥哥猜测只要赌上『人类种的棋子』,克拉米——爱尔文·加尔得一定会主动接触……哥哥应该就是用那种方式引出克拉米,想要拉拢她成为自己的人。
「……再来只剩……一个问题。」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却是最关键的部分,那就是——『游戏内容』。
不过这在白的思考中已几乎有了答案。
——哥哥早就知道对方会找上门。
甚至知道对方是克拉米,或者该说是森精种——爱尔文·加尔得。
但足在盟约实行前,记忆就被窜改,这不管怎么看都是魔法的介入。
会是森精种准备的游戏吗?——不对。
对手是序列第七位的森精种,哥哥不可能没预测会有魔法介入。
「……哥是用……吉普莉尔做的游戏……进行比赛。」
不会错的,他是以拥有力量,可以阻止森精种利用魔法作弊的游戏应战。
能够做到那种事的人——我方只有一个人。
「——我的游戏吗?」
没错,位阶序列第六位,甚至能够构筑出虚拟世界的天翼种——吉普莉尔。
不会有错,哥哥对吉普莉尔应该是这么说的:
「……吉普莉尔……你做得出来吗?消除记忆的游戏……」
被这么问到,吉普莉尔开始思考。
如果现在主人命令她做出那样的游戏的话……?
「如果是像实体化文字接龙那种虚拟世界的话……可是因为这里是现实世界……」
「……如果和森精种合作呢?」
「合、合作——!?您是说跟住在森林里的那群乡巴佬合作吗!?」
她打从心底厌恶地说道,对吉普莉尔而言,那种事她想都没想过吧。
然而见到白的眼眸紧紧注视着她,吉普莉尔认真地思考后回答:
「——虽然要视森精种的术者而定……不过并非不可能吧,操纵力量的绝对值以序列第六位的天翼种居于上风,但是在编织复杂术式方面……第七位的森精种则要——高明许多。」
平常要吉普莉尔自承不及其他种族,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可是先前才犯下怀疑主人的滔天大罪,如今在白的目光注视之下,她又如何能虚张声势呢。
「比如说——由我提供实体化文字接龙盘的核心,森精种的术者编纂术式……那样的话,或许是有可能编织出这种规模的事象变动魔法的吧。」
但是还不够,白表示还差了一个关键。
「……你能保证……那个游戏……无法作弊?」
「可以。」
然而白担心的事,吉普莉尔却毫不犹豫地断霄。
「像这种会带来如此巨大事象变动的术式,所需要的精灵量远远超出森精种的极限,所以最终启动游戏的人应该是我吧。如果术式被动了手脚,我在那时候就会发觉。」
「……绝对?」
「是的,这一连串事件若是以魔法进行,那么所需要的力量,在体感上我绝对会察觉。」
然后吉普莉尔环视周遭一遍。
「老实说——那力量可比拟大战时我对森精种首都施展的『天击』。」
她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琐事一般继续往下说:
「记忆中,那时我打算一击将首都不留痕迹地毁灭殆尽,而森精种为了抵御我的攻击,动员了三千名术者连接精灵回廊,牺牲了精神和性命,仍然无法完全挡下。」
事到如今白对吉普莉尔做的事也不感到惊讶,只是继续思考。
但是史蒂芙就忍不住对眼前的决战兵器吐槽。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森精种的魔法技术在大战后变得非常发达,不过能控制的绝对值依然不变,如果这个事象变动是由魔法造成,而且是出于主人们的指示的话,那么启动的人一定是我,作弊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
吉普莉尔依然轻描淡写,斩钉截铁地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答案果然从一开始就在这个房间里。
在这个散落着无数游戏的房间中,应该有个『棋盘』才是。
这个尚未结束的游戏的——游戏盘。
可是不管看了多少递,都找不到类似的物品,那么——
「……吉普莉尔……这个房间……应该有……魔法的反应……」
哥哥在这个房间——但是却无法认知他的存在。
那么游戏盘本体可能也在『白的认知之外』。
「……消失的一天半……『游戏中的记忆』……那么游戏也会……无法认知……」
不过就算被排除于认知之外,既然游戏仍在进行中,那么应该正使用着魔法——
「……我调查看看。」
吉普莉尔并没有感觉到那里有魔法的气息。
然而——她绝不能再怀疑主人,吉普莉尔展开羽翼,睁大琥珀色的眼眸。
「咿!什……什么啊。」
现场产生的压力,让应该完全无法察觉魔法的自和史蒂芙几乎趴倒在地上。
那是因为吉普莉尔在操纵着数量无与伦比的精灵——魔法之源。
她头上的光圈激烈转动;甚至让人产生房间在摇晃的错觉——
「——找到了。」
这句话让白和史蒂芙忍不住展开笑颜。
但是吉普莉尔却指着房间的一隅——
「……可是很抱歉,我最多只能感受到那边展开了一个妨碍认知的力场,正如主人的推测,如果那个森精种的术式,是使用我所提供的游戏盘为核心,那么想要突破那道认知妨碍——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唔。」
白咬着指甲呻吟一声。
——只差一步,答案已经近在眼前了说——
「在、在这附近吗?我调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史蒂芙视线看着地上,往吉普莉尔所指的地方走去——但是突然间,她的脚似乎绊到什么东西,史蒂芙动作夸张地跌了一跤,脸朝地面撞了下去。
「……小多,在空无一物的地方你也能跌倒,你不需要再增加自己的负面特色了吧。」
然而史蒂芙却站了起来,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这里。
「……咦?跌倒?我吗?」
听到这句话,白与吉普莉尔同时领悟。
「……!」
「即使无法认知,却仍在那里,也就是说就算触碰到也没有自觉吗?」
II点头回应吉普莉尔的话,然后向前走去。
即使无法认知却「仍在那里」——能够触碰到。
完全看不见,甚至摸到也无法认知的游戏盘就在这里。
匆地,白在史蒂芙跌倒的地方发现了某物。
那是装在小盒子里,上面刻有大写汉字数字,正反两面分别是黑色与白色的棋子。
另一方面,别的盒子里也有刻着精灵数字的相同棋子。
要猜出那些是什么棋子,其实极为简单。
「……黑白棋的……棋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这就是游戏的棋子吗?」
为什么看不见游戏盘,却看得见棋子呢?白回答吉普莉尔这个疑问:
「……因为……尚未使用。」
尚未使用却能够认知的棋子。
记忆被夺走,被排除硷认知之外的游戏——还没结束的游戏。
一切线索在白的脑中连成一线。
规则恐怕是——
「……将记忆或……存在……分割成棋子……互相争夺的……游戏。」
吉普莉尔对白的自言自语有所反应,而史蒂芙则是慢了一拍。
「恕、恕我直言,主人……」
「用那种规则玩游戏,精、精神正常吗!?」
没错——如果白的推测正确,那毫无疑问是个疯狂的游戏。
但是如果游戏规则如白所预料的话,那么果然——
「……哥果然……太厉害了……」
一道冷汗流下,白终于——明白了哥哥的意图。
■■■
【最初的一步前】
「——好了,让我们把规则复习一遍吧。」
空说着隔着桌子,坐在克拉米对面的椅子上。
他对自己背后的白、史蒂芙、吉普莉尔,以及克拉米背后的森精种少女说道:
「游戏是将『构成自己的概念』切割成三十二个棋子的——『黑白棋』。」
正面与背面分成黑色与白色,空将刻有数字的棋子拿在手上,一边把玩一边继续解说。
「棋子上刻有数字,愈接近一的就愈重要,比如说记忆、人格、肉体,大概就是那些吧?除此之外就只是普通的黑白棋。将对方的棋子翻面——互相争夺对方的『存在』。」
由空所构想,吉普莉尔捉供动力源,森精植少女编织出的游戏!!
空说明得很轻松,但是这非比寻常的规则,令人不禁紧张得猛吞口水。
「另外,重要度的设定会遵从游戏的魔法,反应出在自己深层心理中的优先顺序。也就是说,哪个棋子掌管什么概念,连自己也不知道。」
他看起来一副很快乐的模样,但——
「……不知道哪个棋子被吃会失去什么——不觉得很刺激吗?」
对于浮现出近似疯狂笑容的空——克拉米冷静地以冰冷的眼神应对。
「我们想揭穿你的真实身分和幕后黑芋,你则是想尽可能揭露我和爱尔文,加尔得的各种手法。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彼此利益一致的游戏。」
「答案正确,胜者将会取回自己的一切——而败者则一切都不会恢复。」
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令史蒂芙背上不禁窜起一股寒意。
「——『人格』被夺走,若是输掉的话——哈哈,一定会很有趣吧。」
「啊,有一点和平常的黑白棋不同,那就是不能跳过不下,就算没有可以夹吃对手的地方也有义务下子。后半到了那样的局面,如果不得不下数值小的棋子的话,那会如何呢……你们应该明白吧?」
然而克拉米毫无惧怕的样子,而是尖锐地指出规则的漏洞。
「那么——物理上『无法继续』的话该怎么办呢?」
也就是五感、肉体本身,或是有关游戏的记忆消失等等。
「由搭档……以我来说就是白和那边的两人代打,你则是那边的森精种,因此在场全部的人都是参加者——全员一起『向盟约宣誓』开始游戏。」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问题,也就是——
「但是,既然是夺取彼此的『一切』,那么也可能发生同伴们失去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的情况,到时就真的『无法继续』了。一旦游戏结束,就由剩下棋子较多的一方获胜。」
「胜利的判定需要客观性,所以是由棋盘本身进行判断,这样没错吧?」
「没错,我就是那样编造术式的。」
「我也确认过了,请您放心,主人。」
克拉米的伙伴,那位森精种少女,与吉普莉尔交互点头确认。
吉普莉尔的眼光,强力否定最令人担忧的可能性——『没有被动手脚』。
空点点头,继续说道:
「——但是,游戏结束后一切就恢复原状……那样很无聊对吧?」
没错,这是魔法。
但即便拥有吉普莉尔所提供的庞大力量,也无法让结果永远持续下去。
看穿克拉米内心企图要将空的存在整个消除,空露出奸笑。
「为了让游戏的结果能够『固定』——我们就规定『两项』赌注。」
首先,空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第一是『游戏结果的永久确定』——确定抹消、交换、保有的彼此让渡过的存在痕迹除此之外还可以要求一件事。」
克拉米推测他的意图,接着说道:
「……也就是说,那才是『真正的要求』对吧?」
「YES,因为如果不那样做,即使能够消除我的存在,你也不能对白怎样吧。」
这句话指出了克拉米的目的——篡夺人类种的全权代理。
「同样地,我也无法得到那边的森精种,所以第二个要求就是——」
「……夺取对方的搭档是吧。」
也就是克拉米赢了的话,就能得到失去空的记忆的白——人类种的全权代理者。
而空获胜的话,就能得到一名爱尔文·加尔得的顶尖术士。
「总之,我们就保留双方可以在决胜后变更要求的权利吧。」
克拉米听了嗤笑道:
「……你以为我会同情你,留下你的存在吗?」
「哈哈,真有趣的玩笑,不过我怎么可能那样想呢。」
空同样笑着回答,一口推翻她的质疑,然后注视着克拉米的双眼说道:
「如果我不在了,就算使用盟约约束,白大概也等同废人了。而关于你的搭档,对我来说也有同样的可能。也就是说,为了不是『保有瞥——也可以是『自杀』或『改变人格』,所以才必须事先约定可以变更盟约——对吧?」
除了白与空之外,在场全员的背上都窜过一股寒意。
「简单说——这是一场赌上彼此存在与搭档生杀大权的争夺战。」
没错——包含搭档在内『不是全赢就是全输』。
大疯狂了——这么想的人大概不只有史蒂芙吧。
被当成赌注的白,不知道是根本没考虑到哥哥败北的可能,还是听过策略的全部内容,理解了哥哥在做什么——她只是半睁着双眼。
「直到陷入无法继续的最后一步,也就是直到存在全部被夺走为止——在这样的规则下,好了——各位做好心理准备,可以开始游戏了呜?」
空故意俏皮地说着,环视了众人一遍,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空的身上。
空是想出这个疯狂的游戏、设定规则的人。
面对这样的男人,克拉米勉强保持平静,开始恩考。
没错,这是——空所想出的游戏。
规则乍看之下是公平的——正因如此,克拉米也只能怀疑游戏本身了。
因为这是对方设下的游戏,不可能不对自己有利。
是规则有漏洞,或者——克拉米将视线转向搭档的少女。
但是少女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是——什么也看不出,无法掌握对方的真意,不过游戏并没有被动手脚。
编织出游戏术式的森精种少女表示,她无法在游戏上动手脚;不过,相反地,若说吉普莉尔动了手脚,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好吧。」
那么除了在游戏中挖出他真正的意图之外,没有其他选择了。
她心想不管空的意图为何都无所谓,这边可是有森精种的力量撑腰啊。
于是白、史蒂芙、吉普莉尔与空。
以及克拉米、精灵少女,众人轻轻把手向上举起上互誓。
『——【向盟约宣誓】!』
■■■
白将刻着【参】的正反黑白的棋子拿在手上。
她瞪着空无一物的空间——不,瞪着虽然看不见却存在的棋盘——
这个恐怕是将存在乃至于记忆切割成三十二颗的争夺黑白棋。
双方剩下的棋子数字都很小——也就是重要性很高吧。
正因为可能是一步错就全盘皆输的棋子,所以才会保留下来。
但是设定这个规则的是——被挑战的一方,也就是哥哥。
那就表示这个游戏的进行,甚至他的消失,都是有意义的。
那么意义是——白闭目思考。
——哥哥为什么会让自己落单呢?她原本对此感到疑惑。
不过,在得知答案之后,那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做法。
首先,第一个理由几位极为单纯。
故意将记忆托付给对方,暂时屈居败势的目的是——
「……那种事……白……做不到啊……」
想像了一下,白露出悲伤的笑容,做出这个结论。
哥哥做的这些事,如果由白执行……白不觉得自己的精神能够保持正常。
自己仅仅因为哥哥从身旁消失,就甚至一度怀疑哥哥的存在。
——被忘掉的话还好。
——忘掉哥哥的话——白确信自己的精神会无法保持正常。
白瞪着看不见、用手触摸也无法认知的盘面。
棋盘的确是看不见,不过——
哥哥讨厌阳光,所以首先可似断定他不会坐在窗边。
哥哥不管是睡觉或并排而坐的时候,都会刻意选择能让白坐在墙边的位置。
那是因为宽广的场所会带给白孤独感,所以哥哥总是为白挡住宽广的空间。
虽然看不见棋盘,不过哥哥的习惯、哥哥的动作、哥哥的关心,与哥哥有关的全部记忆,将哥哥坐的椅子位置,甚至为白留下的位置,都有如看得见一般,完全暴露出来。
(……这里……哥哥在……这里……)
即使是空无一物的空间,但是白确信,她感觉得到哥哥的位置。
白顿时眼眶一热,不过她强行忍住,继续思考。
(……然后这就是……第二个……同时也是……最大的……理由。)
白将写着【参】的棋子白色面朝上,用手指夹住。
哥哥是『白色还是黑色』,这个问题也不需要犹豫。
因为既然他将最后的棋局托付给『白』——那他当然是持白棋。
这个现在看不见,甚至无法认知的棋局。
既没有开始的记忆,也不知道盘面的经过如何。
不过哥哥故意下输,并且为了让白能获胜所可能下的棋步……
而对方看到之后,完全中了哥哥的计谋,被诱导而下的棋步……
然后,为了逆转,哥哥可能选择的所有位置分布。
将这些全部推测分析——仅用三步棋反败为胜。
这件事……只有自己能够办到!
白带着确信,将手往下一挥——铿一声,一道听不见的声音,在三人的耳中响起。
随后……
「痛——!」
「好痛……怎、怎么回事!」
白、吉普莉尔还有史蒂芙,三人突然头痛欲裂,纷纷用手按住了头。
有如呼应自所落的一子般,脑中出现杂音。
原本无法认知的黑白棋盘现出原貌,啪答啪答的声音响起,黑色的盘面也逐渐染白。
然后——原先失去一天半的记忆——逆流了回来——
■■■
——【十九日·白天】…………
那里毫无疑问足原本白和哥哥在玩游戏的王座大厅。
「啊啊,终于来了啊,会不会让我等太久了呢?」
哥哥如此说道,他的视线前方有两名少女。
戴着黑色面纱的黑发少女,克拉米。
以及不知是否丝毫没有隐瞒之意,从发问露出森精种特有长耳朵的,一名森精种少女。
「……一副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的口气呢——那么当然……」
对于克拉米之言,空笑着回答:
「是啊,我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我当然随时都可以。」
「那么就快一点,我必须在你交出人类种的棋子前,让你消失才行。」
「白,你听清楚了。」
「……嗯?」
「我相信你。」
————【十九日·傍晚】…………
「——就是这样,吉普莉尔,你做得出来吗?」
主人指定的是简直精神不正常的游戏内容,不过吉普莉尔回答:
「——很抱歉,我做不到,那么大规模的游戏改造——」
「我没有要你一个人做,你就跟克拉米带来的那个森精种一起做,好吗?」
空把话题带向一直没有报上姓名的森精种少女。
「……要我和天翼种合作吗?请容我在此婉拒哦~——」
「真是巧呢,我也敬谢不敏哦~——」
两人的视线擦出火花,但是空却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是吗?那我不接受赛局,请你们快点回去好吗?」
空如此冷淡地拒绝,克拉米对森精种的少女说道:
「……你说过要协助我的吧?」
「当然呀,可是要我跟那个恶魔合作……呜呜……我答应就是了。」
「……哥。」
听到空所指定的游戏规则,白不安地抬头望着哥哥。
「白,我们两人总是缺一下可。」
————【十九日·夜晚】…………
将吉普莉尔实体化的文字接龙盘『核心』拿在手上,森精种少女开口抱怨:
「这种精灵使用法,有如要破坏精灵回廊的炸弹似的,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很抱歉,只不过是汲取精灵回廊原潮流的东西,看来似乎让只有耳朵长的人误认为是炸弹了呢,下次我会贴上『低能注意』的标签再交给她。」
「你们啊……到底要跟谁才能和平相处啊?」
「因为一想到某位天翼种在大战时,对我们射出的一击导致多少人牺牲就……平常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竟然发出『天击』这种攻击,真是有够幼稚。」
「认清自己的身分吧,如果不是你们在空中张设飞行妨碍魔法,我还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呢,这是你们自作自受。我可是因为那个妨碍魔法而坠落,肿了一个包耶,就算不小心把你们全部杀光,又有什么错呢?」
「够了,你们都闭上嘴巴安静工作吧!都快要超过一天了耶!!」
————【二十日·白天】…………
「……好了,真的超过一天了。」
空冷眼看着吉普莉尔。
而克拉米也同样冷眼看着自己的搭档。
「真、真对不起,都是因为这个长耳朵好几次让回路差点失控的关系。」
「每、每当你用蛮力压抑失控时,我都得重新编纂术式耶!!」
空叹了口气,用手撑着脸颊说道:
「算了,嗯哼——那么我就重新说明一下规则吧。」
「……哥。」
「白,你为哥哥担心,哥哥是很高兴啦,不过你放心。你应该明白的吧?」
「白,我们是因『约定』而结合。」
「白,我们总是在游戏开始前就获胜。」
「——我们这就去取得为了并吞东部联合的最后一片拼图吧。」
「……嗯。」
白点头答应,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好了,开始游戏吧?」
————【二十日·夜晚】…………
「…………!」
白的右手用力握住空的肩膀。
她的左手却更用力地握紧,使得指甲刺破了皮肤,流出血来。
对于眼前逐渐被夺去记忆、手、脚、五感的哥哥,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就是她对哥哥的信任。
哥哥说他相信白,而白也以信任回报哥哥。
现在只有忍耐。
那凄惨的模样,让史蒂芙虽然犹豫着不敢阻止游戏,只是大概是不忍看下去了吧,她用手覆盖住脸,发出泫然欲泣的声音。
而见到两位主人的决心,吉普莉尔也无话可说。
她只能睁大双眼,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好了,差不多要结束了。」
克拉米拿着棋子说道,克拉米的状态也绝对称不上毫发无伤。
有数段记忆已经不存在于在场全员的脑中,她也自觉到有相当多的记忆被夺走了。
不过盘面上明显是黑棋——克拉米占了压倒性的优势。
「……你的记忆相当令人感兴趣,但是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的意图。」
明明已经几乎夺走了空所有的记忆,但他真正的目的却依然不明。
空的记忆——在脑中闪过,令克拉米露出痛苦的表情说道:
「你还剩下三颗棋,没想到与真正目的有关的记忆,竟然是构成你的存在的首要候补,真是令人惊讶啊……不过你到底打算怎样——我这一步下去。」
啪的一声,克拉米一子落下。
「大概就结束罗。」
彷佛呼应她这句话一般,空的身影忽地从眼前消失。
而直到刚才仍表露出感情,在一旁观战的三人,这时却如人偶般,眼神黯淡无光,好似没有意识一样。
她们对克拉米和游戏盘有如视而不见,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这是因为在身为参加者的她们身上,包含参加过这个游戏的记忆已经淌失了吧。
接着,只有白一个人,就这样走向床铺,静静地坠入梦乡。
「……这样就没人代打了,而空也消失,『无法继续』——是我赢了吧。」
结果她还是猜不透空真正的意图。
虽然他交出许多令人心情郁闷的记忆,但是那又如何——
「克拉米……情况不太对劲喔。」
游戏盘应该要做出胜利宣告了才是。
——然而,游戏却始终没有结束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有被动手脚吗?」
「这、这不会有错的!术式可是由我组合的喔!」
「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样还不算『无法继续』吗!?」
忽地,克拉米看到空剩下的三颗棋子。
上面写着壹、贰、参,是构成自己最重要的棋子。
「——等一下,既然在这个时点存在就已经消失,那这三个究竟是什么?」
该不会——该不会比起『自己的存在』。
为了使游戏获胜的策略顺位更高吗?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但是,这样一来,没有夺取到那段记忆的理由也就说得通了。
「克拉米,要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
如果说要强行结束这个游戏,大概只有那个天翼种做得到吧。
「我的记忆也处于被消除的状态——只能等了吧!」
彷佛对判断游戏仍然句能够继续督的游戏盘感到生气般,克拉米如此说道。
「……什么嘛,那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
刚才轻易地溃败消失的那个男人。
但是几乎夺取了他全部记忆的克拉米,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感觉到在虚空中看见,空似乎微微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这让她的脚无法克制地颤抖了。
————…………
没错,空确实设计了『骗局』。
正如克拉米所怀疑,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设计得对空有利。
然而——没有人能知道那是怎样的理论。
就连制作游戏的当事人,即便使用森精种的魔法——也无法看出端倪。
因为那个骗局,是在毫无作弊的情况下成立的作弊。
——这个游戏能够反映人的下意识,决定出棋子的重要性。
一般来说,因为谁也不知道,构成自己的概念中最高顺位者是什么。
——没错。
■■■
「……除了哥和白以外……」
白微微一笑,注视着现出形貌的棋盘。
也就是说,这就是——哥哥设计的『骗局』的真相。
「我想起来了,虽说是游戏的规则,但是我竟然会忘记主人。」
虽说在同意游戏进行的原理上,那也是无可奈伺的事情。
但是自己竟然怀疑主人,企图消除他的存在,吉普莉尔对自己的无能沮丧不已。
「可、可是空为什么会消失呢?那是故意的吧!?」
同样取回大半失落记忆的史蒂芙,大声地问道。
然而,即使如此,白也没有提示空的真意为何的记忆。
——不,可能那样的记忆,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白认为,哥哥并没有把他的真意告诉自己吧。
因为如果那段记忆被夺走,那计策就全盘失败了。
不过,没有问题——因为现在的自已经『明白』了。
——黑白棋,它属于两人零和有限确定完全情报游戏。
它的模式比将棋或西洋棋更为单纯,也确立了明确的必胜法。
如果打算以正常的手段获胜,那空只要交给白代下就行了。
之所以没那么做,却仍选择用黑白棋决胜负,很可能——是为了让白便于判读。
……只见虚空中,似乎有某种存在,自行放下黑棋。
看起来踌躇不定、犹豫不决……
没错——正如空所设定的规则,这个游戏不能跳过不下。
代下——也就是白下的仅仅一子。
那是全面封锁克拉米一方的棋步,空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所安排的一步棋。
重要度高的棋子将会被无作为地放置——会踌躇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哥哥的战略佩服得五体投地,白拿起写着【贰】的棋子。
白已经完全明白了。
不管是自己手上这颗写着【贰】的棋子所掌管的『概念』,还是哥哥的真意。
——因此她甚至怀抱着对敌人的同情说道:
「……这种计策……谁也……猜不到啊……哥……真厉害。」
由于白笑着下的第二步。
棋子再次翻面,将近过半的盘面瞬间染成白色。
只见克拉米和森精种少女——以及哥哥的身影开始隐约浮现,吉普莉尔和史蒂芙都睁大了双眼。
白则是拚命地忍住眼中即将满溢而出的泪水。
哥哥设计的这个游戏,从白的手机,以及人类种和吉普莉尔的记忆中消失。
从这一点能推测出上剩下的三颗棋子所代表的意义,那就是——
【参】——游戏胜利的方法。
【贰】——对白绝对的信赖。
而【壹】则是——
「……白个人的一切……」
这些就是构成空这个人物超出自己之上的要素。
为什么能说得这么肯定,答案很简单。
因为如果立场颠倒过来——白能断定自己也是那样。
缺少哥哥的自己就不再是自己。
有可能失去哥哥的要素——哥哥本身和败北的可能性比自己重要——不言自明。
理解这个道理的空,打从一开始就确信自己会消失,然后靠着白的代下逆转——那样的骗局,就算可以猜到,但是要叫人如何应对呢?
只见黑色的棋子摇摇晃晃……不安地摆放在逐渐染白的盘面上。
「……好了,哥……」
然后就像是等待已久般。
「……回来吧——!」
写着【壹】的棋子落在盘面上,空的身影清晰地回到白的眼前。
——从仅仅以四子之差获胜的盘面,响起了『胜者:空』的语音。
同时白也朝着被叫到名字的胜利者扑了过去。
空的第一句话是——
「很好,白,你揍我吧,我已经做好觉悟——」
然而毫不犹豫地扑进空怀中的白,则是比他的话语稍微快了一些。
泪流满面的白,埋首在哥哥的胸前,只是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更早一点……!」
跟不上状况的吉普莉尔和史蒂芙,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不过,这时从意外的地方传来叫声。
「克拉米!克拉米!!你听到我在叫你吗!?」
将视线移往声音的方向,只见……
森精种少女表情急切地不停呼唤着克拉米,而克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