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恶魔

艾尔奇亚王国。

那是位于露西亚大陆西部，【十六种族】序列第十六位，人类种最后的国家。

经过半个月前与东部联合的一战，『国王』——空与白赢得胜利，收复了一倍的国土。

……然后这个国家的烦恼也增加了一倍。

最大的烦恼有二。

一是『国王』——空等人所提出与东部联合建立『联邦』的构想。

建构跨越种族藩篱的国家——这是前所未闻的一大难题。

即使收复过去一部分的国土，艾尔奇亚也欠缺活用那些土地的技术。

另一方的东部联合即使失去大陆领土，国力却仍是世界屈指可数的大国。

——国力、通货、社会制度固然不说，种族和语言也相异的国家，却要平等地统合起来。

那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相信应该不需多作说明。

那是人类史上首次的不可能任务。

而第二个烦恼则是——

「真是的——」

瞪着摊在自己手上的手牌，红发少女叹了一口气。

史蒂芬妮·多拉。

通称史蒂芙。

她是前王族——充满与前任国王孙女身分相衬的气质，即便是在睡眠不足与严重疲劳之下，那张面容仍美丽依旧——然而现在却怒容满面，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原因就出于『第二个烦恼』。

也就是——

「这么重要的时候那两个混蛋国王到底要混到何时才回来啊～～！！」

——艾尔奇亚王城的大会议室里。

响彻整间会议室的怒吼，震撼了在场所有的人。

「……多拉公，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一个淑女口出『混蛋』可不是好事喔？」

开口规劝的是侍立在史蒂芙身旁——一道白色身影、迈入老年的男人。

他的脸上仿佛与史蒂芙同调一般，充满了苦涩的神情。

狗一般的耳朵与尾巴微微下垂，即便隔着和服，仍看得出其健壮的体格，他是兽人种——初濑伊野。

他是前东部联合驻艾尔奇亚大使——初濑伊纲的祖父，目前不在的艾尔奇亚国王——空与白把麻烦问题硬塞给他……是继史蒂芙之后的另一名被害人。

「多拉公……？咦？是在叫我吗？」

史蒂芙迟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伊野点点头。

「是的，因为这是正式场合，所以我判断应该那样称呼比较好，有什么问题吗？」

「我还以为是在叫谁呢，请称呼我为『两位外出国王的跑腿小姐』吧。」

见到史蒂芙自暴自弃的笑容，伊野耸了耸肩。

「恕我失礼，那样一来我也会变成相同的称呼啊……话说多拉公，你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比较好吧？」

追着伊野的视线看去，史蒂芙想起现在的状况——然后在心中告诉自己：

「唉……你说的没错……」

告诉自己现在——正在进行重大的游戏。

游戏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普通的扑克。

除了加入鬼牌规则之外，只是毫无特别之处的扑克。

——在艾尔奇亚主导下，与东部联合建构『联邦』。

艾尔奇亚一口气倍增的领土，应该由谁，又要如何活用管理呢——

有力的诸侯们纷纷抢食这份巨大的利益。

以现状来说，所谓平等的『多种族国家』只是画饼充饥。

就算制度再怎么配合，国力的差距却无法弥补。

实行自由经济的那一天，艾尔奇亚的产业大概会毁灭殆尽吧。

因此该如何分配东部联合所要求的『大陆资源』。

就算说这一点攸关艾尔奇亚的命运也不为过。

——在这种时候，为了增加自己的利益，各个权力者群聚而来也是必然的结果。

因为这个原因，艾尔奇亚的诸侯们，络绎不绝地找上如今甚至掌管立法权的史蒂芙比赛游戏，想要让自己的要求通过。

结果——史蒂芙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好好睡过觉，被迫不断与他们进行游戏。

（比赛游戏这件事是很好啦……没错。）

史蒂芙内心如此嘀咕，因为——那正是一个陷阱。

一切都按照预定进行得非常顺利——

没错……除了这个『频繁度』之外。

「『全额加注』——请你们快点脱光衣服回去好吗？」

……淑女的气质都跑到哪里去了。

因为疲劳而浮现深深黑眼圈，以及那张愤怒扭曲的容颜，简直像是——……

那张脸让人联想到他们所畏惧的『国王』，诸侯们互相看了看彼此。

然后选择『不跟』——这意味着他们全面接受史蒂芙的提案。

然而——史蒂芙大声地咋舌，踢翻椅子站了起来。

「……你们既然可以接受我的提案，那么一开始就别让我浪费这些工夫好吗！？」

她将手牌一丢，摊开在桌上，手牌是……

——五条（Five of a kind）。

如果没盖牌的话，就会如同她所宣告的一样——全员一起破灭，看到这副牌，诸侯们顿时面无血色。

不过史蒂芙并没有理会他们，转身就走。

「不是全赢就是全输（全得或全失）！请你们先做好破灭的觉悟后再来好吗！？」

然后初濑伊野接替史蒂芙，笑容可掬地对他们说道：

「那么正如先前【向盟约宣誓】——我要消除你们的记忆，不好意思啰。」

■■■

——说穿了就是『利益纠纷』。

适当地经营收复的领土，对艾尔奇亚的——联邦的国家利益做出贡献。

即便不愿也必须交给别人管理，成功的话当然就会产生利益。

——应该说非那样做不可，所以这其实还好。

问题在于，贵族们会搬出『原本那是谁的领地』的主张。

追根究柢，那些是前任国王——史蒂芙的祖父输掉，才被夺走的诸侯领土。

被擅自用来当作筹码，他们当然会有异议，当然会不服吧。

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当时不用游戏向先王这么主张呢？

「不想负责任！失去利益就嚷着是『国王』的错！一旦空和白收了回来，就要求分给自己——这些贵族到底是何时舍去羞耻心的呀！？」

「贵族制这种制度，一旦持续久了不都是这样吗？」

史蒂芙不愉快地走在艾尔奇亚城的走廊上，身后的伊野苦笑着说道。

不是因为他们是贵族所以不行。

再怎么腐败，他们也是统治者，拥有优越的领地经营和管理知识。

只要有心、有能力，领地交给他们管理也无不可——这是史蒂芙的想法。

问题是——

「像那样前来抗议的贵族们——每一个脸上都写着『我只想要好处，麻烦的事别找我』啊……！！」

——而且偏偏那样的人，都是无法忽视的有力诸侯。

处理不好就会发生权力斗争——一旦煽动暴乱，就会给予他们干涉国政的借口。

这个时候——

「那样不是很好吗……很好应付呀。」

想出一条计策的人，就是在史蒂芙身后，露出阴险笑容的——初濑伊野。

空与白不在，代理执掌国政的是『愚王的孙女（史蒂芙）』……放出这样的风声。

然后就会出现视这个情况为绝佳机会，为了追求利益而前来挑战的人，让他们宣誓输了就得答应史蒂芙的折衷方案，并且『失去游戏中所有的记忆』，再平淡地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样一来，史蒂芙所实施的政策与利益折衷方案，就能够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顺利进行。

这是非常有效，且具有伊野风格——由多部族所组成的东部联合风格的陷阱。

不过，只要想到这个陷阱能够这么顺利发挥功能的理由与频繁度——

「他们到底有多瞧不起我啊！好像根本就把我当成一个笨蛋嘛！」

——可以看得出那些人有多么瞧不起自己以及祖父。

「好了好了，多拉公……多亏这样，一切才能如此顺利进行，这也是事实呀，我们反而应该欢迎那些愚昧之人的藐视——笑着利用他们不就好了？」

「——伊野先生，可以请你不要用那种称呼吗——叫我史蒂芙就可以了。」

——前王家，多拉家之主的史蒂芙，她的爵位当然是——『公爵』。

然而史蒂芙却是一脸疲惫地继续说道：

「我只不过是个跑腿的，用那样的称呼，听起来不就好像是哪个身分尊贵之人了吗……」

「可是空先生和白小姐不在，史蒂芬妮小姐实质上就是王权代理人——如果是宰相的话，那么你不就是当下艾尔奇亚身分最高贵的人了吗？」

伊野以有如演戏般的语调继续说道：

「——人类种所剩下最后的国家，身为艾尔奇亚的宰相，又是前国王孙女的多拉公爵。在艾尔奇亚王国主导之下，与东部联合合并，创建多种族国家，她被交付这个史上首见的大计划，一个年轻貌美的才女……！这样的称号如何呢？」

——那是谁啊？

史蒂芙愣愣地仰望天花板。

「英雄故事的女主角其实只是个跑腿，这个富有讽刺的剧情很不错呢。」

史蒂芙接着说「你就执笔出版它如何？」，听到她这么说，伊野苦笑着改变了话题。

「不过这半个月来，竟然一次也没输过，史蒂芬妮小姐也很了不起啊。」

「那是对手太弱了啦。」

伊野出自真心的夸奖，却被她一口否决，史蒂芙皱起眉头。

「那些人尽是使用一些愚不可及的粗糙出千术，如果对手是空或白，一定会被他们极尽嘲讽之后，再加以利用吧——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嘛，确实是那样没错……」

不过——伊野一个人思考着。

最初史蒂芙固然是受到伊野以兽人种的五感辅助。

然而随着史蒂芙不断连胜——如今伊野只是陪侍在旁而已。

虽然这个少女非常看轻自己的实力……但其实她的实力已经——十分高强了。

比较对象是『那两个人（空白）』的话……那单纯只是对手太强了。

普通的人类种，能够胜过她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吧。

对于伊野这样的感想，史蒂芙毫不知情，仍是继续抱怨。

「而且他们完全没发现我出千，诸侯们的目的该不会单纯是想让我睡眠不足而过劳死吧！？」

「……史蒂芬妮小姐，你好像和空先生他们愈来愈像了呢。」

——『哒』的一声。

史蒂芙往地上一踏，停下了脚步。

「——你刚才说什么？」

她身体不动地转过头，仿佛都能听到她骨骼鸣响的声音。

「你说我——和在东部联合游玩的放荡王很像！？」

「请、请你冷静一点！我是说游戏的手法很像啊！」

——史蒂芙所采行的胜利方式。

从使用计算的正攻法开始，藏牌、换牌、洗牌技巧。

看穿、反过来利用对手出千术的迂回方式，甚至是虚张声势、心理战等等。

这些手法全都是——挑战空与白，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才学会的。

确实，最初史蒂芙也害怕如果自己输掉，会使联邦的实现变得更加遥远，因为这样的紧张感——让她在游戏中仍意识到，这种时候如果是空和白会怎么做。

但是因为睡眠不足，再加上对两人迟迟没有要回来而感到火大，而夺走了史蒂芙那份紧张感，于是史蒂芙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感觉自己是在和空与白进行游戏。

然而对方实在太弱了，那样的杂鱼，自己竟有一瞬间将他们想成是空与白，史蒂芙对那样的自己感到不耐。

——自己和祖父。

————竟然被那样的杂鱼们瞧不起。

——————这个事实更令她——难以忍受————

「啊。」

突然间，史蒂芙就像豁然开朗似地，表情为之一变。

「啊啊，对喔，说起来联邦制就是贵族在碍事，所以才会那么辛苦啊。」

「史、史蒂芬妮小姐？」

看到她判若两人的转变，伊野不安地叫了她一声。

可是她却好似没听见一般……仿佛见到了看不见的东西。

只见史蒂芙露出兴奋灿烂的眼神，开心地当场一个转身——

「——伊野先生，不管是贵族、商家还是公会，我们就赢光他们的身家财产，让他们一个不剩地解散下台，全部的事情都只交给政府来运作不就好了吗！？不足的人手就从民间选拔出来，任命为官员，敢贪污的话就让他吐到只剩骨头，扯后腿的那些腐败家伙，就设陷阱把他们全员驱逐出境，这样也能丰富国库，法政的协商也能独断而行，问题不就圆满解决了吗？我真是天才呀！我、我——不是笨蛋……我不是笨蛋啊啊啊啊啊～～～～～～！！」

——然后崩毁了。

「史、史蒂芬妮小姐请振作一点！那样是肃清——是恐怖政治啊！！」

史蒂芙又哭又笑地大声喊叫，用额头撞击墙壁。

忽然间，她感到有什么动静——移动视线一看……只见前方——

——空就在那里。

「啊——啊……！」

你到底跑去哪里闲晃了？

把筹备的事全部丢给我，自己一个人去逍遥玩乐。

虽然无数的感情涌上心头，不过空在那里的事实，更令她因喜悦而红了脸。

她无法隐藏胸中的喜悦，一股复杂的感情随之萌生——

「空、空！你回来了吗——咿呀！？」

史蒂芙扑上前去，脸却撞上柱子，她流着鼻血发出奇特的哀嚎声。

身体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眺望着天花板……然后她蓦然发现。

自己所见到的『空』——

是映在擦得光亮的大理石柱上的——『自己的脸』。

理解到这一点，史蒂芙只是沉痛地说了一句：

「……………………我已经不行了吧。」

「史蒂芬妮小姐，你就睡吧，不，应该说请你睡吧，算我求你了。」

伊野一边扶起瘫在地上的史蒂芙，一边继续说道。

「……没问题的，空先生他们、那个、的确是令人难以理解的两个人——」

他竭尽全力，努力地想要以正面的思考，来看待让人无法理解的兄妹。

「不过他们滞留在东部联合，应该是为了与巫女大人进行调停……吧？」

创建联邦虽是由艾尔奇亚主导——然而当然只靠艾尔奇亚是不行的。

「我想他们在那边——一定也正逐步进行着『高峰会议』。」

——或许是那样没错。

空与白的行动总是超脱常轨。

不过，他们的行动——总是为了艾尔奇亚而发挥作用。

这是事实。

所以应该可以相信他们——可是——

「……谁知道呢，那两人的言行总是以公私混淆为前提呀……」

确实，他们的行动总是『结果与自己的欲望一致』而已，这也是事实。

遥望东部联合的方向，史蒂芙抱怨说道：

「……反正这个时候，他们一定是正在玩赏着兽耳女孩，窝在屋子里沉迷游戏，做着就身为一个人而言已经无药可救的事情。」

……对于这句话，伊野也无法否定。

■■■

——换个场景，来到『东部联合』的首都巫雁。

相当于艾尔奇亚的『王城』，兽人种的全权代理者所居住的『巫社』。

在中央大楼的中庭。

一个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日本庭园，充满绿意盎然的自然景致与红黑涂漆的空间。

本来那里应该是禁止非相关人等进入的地方，但是在神圣的池塘旁却聚集了一群人。

「……巫女小姐，什么是爱呢？」

「……告诉我们嘛，巫女小姐……」

认真地这么提问的人，是一名黑发黑眼，身穿『I——人类』上衣的青年，以及坐在他膝上，白发赤眼的少女。

他们是艾尔奇亚的国王——人类种的全权代理者，空与白。

而人群的真相，就是被两人抚摸得发出娇艳叫声的数名兽人种——兽耳女孩们，以及一脸羡慕神色，大排长龙等待着的兽耳女孩们。

「……该怎么说呢，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说……」

以风铃般的声音这么说道的人，是坐在游戏盘对面的少女。

无人知道其本名，拥有两条尾巴的金色狐狸。

她是兽人种的全权代理者——『巫女』。

「……我带着两种意思问你们——你们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呀？」

三人进行的游戏名叫『陬雀』，是东部联合独特的传统游戏。

——尽管与『麻将』多少有些共通点，本质上却是完全不同的游戏——

「什么呀？啊，好了，又是我们赢了。」

「……这个游戏……相当……有趣……」

——他们一边抚摸着复数的兽人种少女，一边问出「爱是什么」这种不正经的问题。

——却轻易地精通了这个数十分钟前才初次见到、听到规则的游戏。

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找出最大效率的战略和无数的布局——甚至还摸索出出千技巧。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巫女夹杂着苦笑，叹了一口气。

「你们到底是如何在不被我发现的情况下出千的？可以告诉我吗？」

——即便是凭借巫女的五感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空嘻皮笑脸地回答：

「竟然说我们出千，真是失礼，不过就是白记住所有盖住的牌，随时追踪位置，而我只是假装洗牌，把白可能想要的牌控制在手上——这不叫出千吧。」

没错，无法指谪他们出千的两个理由中，这是其中之一。

因为两人完全没看对方的牌，只是互相推测彼此手上的牌而已。

「而且这种事巫女也有做，我们是彼此彼此吧？」

而第二个理由就是在同样条件下，自己仍输给他们——

只不过交谈了几次，就赢过已经玩了这个游戏五十年以上的自己。

——被对方从正面以实力取胜，在得分上被超越……那样也无计可施了吧。

败得如此彻底，甚至让人感到痛快。

巫女撑着脸颊露出苦笑，而空则是开口提出要求。

「好了，【向盟约宣誓】提出三个要求——没有问题吧？」

面对露出无奈笑容的巫女，空继续说道。

「第一，请你在顾及两国的利益之下，依照进出口的不同品项，客观地制作出税率表。」

比起艾尔奇亚，东部联合对于大陆资源的重要性更是了若指掌，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

那么在考虑到两国的国力差距之下，又要设定成符合双方利益，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东部联合的全权代理者——也就是『巫女』，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既然言明『顾及两国利益』，那就不能单方面地对东部联合有利。

还是一样毫无空隙，巫女在内心感到佩服，不过——

「……简单地说，你们又要把工作全都丢给我了是吧……」

这半个月，空与白确实勤奋地在『工作』。

他们连日造访巫女的住处，进行赌上两国利益的游戏。

……没错，他们工作的效率可圈可点。

他们在所有的游戏中对巫女取得胜利。如果撇除将实务工作全都丢给巫女这一点的话，简直无可挑剔。

「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巫女小姐只花半世纪就建立起庞大的国家，我相信你的手段——」

听到空回答得这么轻松，巫女干笑着搔了搔头发。

合并联合国所组成的联邦制度——

那似乎是参考了空他们原来世界的『美利坚合众国』这个前例，面对无数的障碍必须提出解决、折衷方案，并将摩擦减少至最低限度，而他们则是将这件事完全丢给巫女去解决。

事实上那是正确的做法，空与白虽是超一流的游戏玩家，却不是政治家。

然而巫女的苦笑却是因为别的理由。

截至今日为止，她曾经好几次——企图赢过空与白。

这一次也是打着用他们没见过的游戏应该可以获胜的主意，但是却被漂亮地反击。

除此之外也动了许多手脚，想要有利于东部联合……结果一次也没有骗过或赢过他们。

但是用这种方式制订的政策，却如同空他们所说，是彻底地为达成『两国的利益』而制订，不论是艾尔奇亚还是东部联合，尽管短期内会有所亏损，但以长远眼光来看双方都会有好处——看到记录着那些政策的文件资料，巫女不禁发出叹息。

她没有怨言。

甚至对自己总是想欺骗他们这件事，开始感到罪恶感了。

问题是他们必定附带的第二个要求——

「好了，第二个要求就是一如往常——让我们抚摸巫女小姐！」

「……抚摸……」

——没错，他们每次一定要毫无意义地赌上抚摸巫女的权利，然后才进行游戏。

「既然你们认真思考了政策本身，给你们摸一摸也无妨……」

巫女叹了一口气，望向不断堆高的文件堆。

然后缓缓摆动着两条金色尾巴，任由他们抚摸。

「好啊！来了！我们上吧，白！」

「……今天一定要……让巫女小姐呻吟……」

看着双眼发出光芒的空与白扑上来，巫女苦笑一声后想到：

——【十六种族】序列十四位的兽人种。

拥有能够到达物理极限的身体能力。

但是那要以人的型态实现，不用说也知道，本来在物理上就是不可能的事。

之所以能够使之成为可能——是靠着『体内精灵的运用』。

……这个世界所有的生命，体内多少都会有微量的『精灵』。

其保有量、连接精灵回廊的神经适性——也就是如何处理『外部精灵（魔法）』就决定了位阶。而身为『十四位』的兽人种，因为适性极低，所以完全无法使用魔法。

不过『体内精灵』的操作，则是包括人类在内的每个种族都会在无意识中进行的事。

兽人种靠着强力活用体内精灵，所以才能得到令人惊异的身体性能。

伊纲和巫女所使用的『血坏』就是显著的例子。

使体内精灵失控，将身体性能提升至自我毁灭的领域，这是兽人种天生的技能。

但是付出的代价，就是在体内循环的精灵会不断产生紊乱的特异现象。

而那样的特异现象，对于身体愈是瘦小的人，影响就愈大。

结果就造成兽人种——特别是小孩及女性，慢性的体内精灵紊乱……进而感到不快感。

要独力解决这个问题，并非容易之事——

…………讲了这么多，其实要表达的就是……

「……毛蓬蓬……摸摸……呵呵……」

「——！」

在白的手抚摸之下，巫女差点就发出娇喘，不过她靠着分散注意力，忍了下来。

空与白……这两人引导体内精灵的技术——异常高明。

人类种应该看不见精灵才是。

就算考虑他们是来自异世界的人，引导体内精灵的技巧可是属于高位魔法的领域。

然而这两人却——

「——哼，就是这里！」

「——————！！」

……瞬间捕捉被触摸对象的反应，借由抚摸进行『实质上的引导』。

结果就在不经意之间，消除了兽人种慢性的体内精灵紊乱。

这该怎么称呼呢——可以称呼是魅力超凡的按摩师吧。

——会引来大排长龙也是当然的吧？

「……然后呢？你们说过今天有『三个』要求对吧……啊。」

因为准确的抚摸，差点就发出娇喘，巫女赌上一口气强行压抑了下来，向两人问道：

「——差不多可以说明了吧？当然，我想应该和这个状况有关吧？」

只见空与白被陌生的兽人种少女们抱住，正在轮流抚摸着她们。

在这个时点，巫女想说的话就已经堆积如山了，不过那些都先不管……

两人像是要遮住口鼻一般，缠绕着似乎是伊纲之物的布巾。

空更装上猫一般的假耳朵，白则是兔耳，侍立在身后的吉普莉尔不知道为什么，头上也戴着略微垂下的狗耳朵，伊纲则是在她的旁边，眼神像是在等待轮到她一般地，注视着被空与白抚摸的少女们。

然后巫女眯起眼睛，望向最后一人。

（插图061）

只见在她视线的前方，吸血种的少女缩在房间角落，身子不住发抖。

「昨晚我拒绝了那边的吸血种——布拉姆的『请求』，她就在巫雁中到处宣传我和白的抚摸技术。」

结果便造成这个等待抚摸的兽耳女孩队伍，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

明明遮住了脸，使用空间转移来到巫社之前，而且只在门前走了几步就变成这种状况——空说着耸了耸肩，露出苦笑。

「她扬言要持续这个妨碍行为，直到我答应救助吸血种为止。」

「…………这样啊……」

「主人，已经够了吧，就用游戏让她赌上头颅，然后击败她，砍下她的头颅吧——」

「对对、对不起……可、可是这边也是关系到种族存亡的大事唷！」

被吉普莉尔带着杀气的视线一瞪，布拉姆缩着身子，悲痛地呐喊道。

「——就是这样，所以关于我的第三个要求……」

「嗯。」

「请你以兽人种全权代理者的身分，命令她们在我们主动过去之前，不要来找我们。不然她们在伊纲家门前列队，我会因为视线恐惧症，连门都不敢打开，也没办法说出此行的本来目的。」

…………

——巫女似乎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

不过为了一听所谓本来的目的，她以锐利的口吻开口说道：

「——退下。」

只是这样一句话，兽耳女孩们立刻吓得毛发竖立，频频低头鞠躬后，连滚带爬地逃出庭园。

而白则是朝着她们的背影挥手道别。

「这样就好了吧——那么，你要谈的正经事是？」

巫女表情不耐地问道，空则是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是啊——是攸关艾尔奇亚与东部联合的大事。」

空开启了话题，并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吊儿郎当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就像是遭遇了无法解答的疑难问题似的。

于是巫女正襟危坐地面向空，空说道：

「你知道东部联合南方的海域——有个叫做『奥仙德』的国家吗？」

「那是邻国，我当然知道，就是海栖种的首都啊。」

——海栖种。

【十六种族】位阶序列第十五位，比人类种高一阶，比兽人种低一阶的种族。

首都设于深海，由于只能生存于水中，因此基本上对领土不感兴趣。

他们是具有特殊生态的封闭种族，所以与他国也仅有最低限度的交易。

提到以那一群人组成的国家，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巫女的视线这么问道，空则是大力点头说道：

「没错，就是和他们有关系，巫女小姐——」

空吸了一口气。

「——我说巫女小姐，什么是爱呢？」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明，如果你是要和我打架，我也奉陪喔——」

巫女笑容满面——但却浑身散发出一副准备使用『血坏』的模样。

毛色微微泛红，发出了低吼声。

■■■

——将时间稍微回溯，来到昨天晚上。

H-GAME设定请到别的地方去，空如此声明，冷漠地拒绝了一切的要求。

而布拉姆则是抱住空的脚，快要哭出来似地哀求。

「请、请等一下！我只能拜托空陛下你们而已！」

「你很烦耶！我可不想跟一个在设定上根本是十八禁的种族扯上关系！请你搞清楚界线！」

以白色混浊液体代替血液，受到豢养的种族——『吸血种』。

——不管是以何种方式接触，都会毫无辩解余地被送至限制级专区。

「不是——啊，不，也有人变成那样啦……」

「果然变成像是H-GAME的剧情了吧！」

「请、请听我解释吧！这样下去我们会灭亡的！」

「——唔？」

「……嗯？」

空与白突然停下动作，听了这句话，他们无法置之不理。

两人眼神相交，确认一件事。

——他们灭亡那就伤脑筋了。

「……我就听听你怎么说吧，我先说好，只要我判断话题触及色情，谈话马上就结束喔。」

空不情愿地盘腿席地而坐，语带叹息地这么说道。

白坐在空的腿上，吉普莉尔也跟着端坐在一旁。

伊纲呢——可能是因为疲倦吧，她在空的旁边缩着身子，频频点头打着瞌睡。

「谢——谢谢您！」

布拉姆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不住地向空低头鞠躬。

「呃……请等一下喔……」

只见紫色的瞳眸似乎浮现出某种不规则的图案……

瞬间——

——她们到底是何时采取动作的呢？

刹那之间，吉普莉尔来到布拉姆的面前，伊纲则是绕至她的身后。

两人动作所残留的气流，如今才在室内吹过。

「……欸？」

布拉姆愣愣地惊叫一声，只见吉普莉尔眼神锐利地瞪着她。

「你能够不让我发现而接近主人是很了不起，不过如果你真以为我糊涂了，会让你第二次得逞的话，那我告诉你——别不知天高地厚了，小虫子。」

「爷爷说过，一感觉到吸血种魔法的气息，就要立刻避开对方的『眼睛』，得斯。」

伊纲发出低吼，冰冷的声音中充满了戒心。

这时空诚惶诚恐地，对着紧张戒备的两人说道：

「我、我说啊……因为有『十条盟约』，所以她应该无法造成危害吧？」

「即使无法加害，伪装认知却是有可能的，比如说——」

充满敌意的视线，移向布拉姆的『身旁』。

「让人看不见那边有大量的行李箱——之类。」

吉普莉尔瞪着空无一物的场所，布拉姆赶紧泪眼汪汪地挥手解释。

「这、这是误会啦！这是对我自己施下的认知伪装！」

——随着咚咚声响，从虚空中出现了数个行李箱。

「…………嗯。」

伊纲用鼻子嗅了嗅，然后解除警戒，回到空他们的身边。

「因为行李太多了，所以那个、我只是对行李的存在进行伪装，这样才方便携带……」

这时空与白才好似把握了状况，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也就是说——你隐藏了行李的『存在』，消除了行李的重量吗？」

「不，只是感觉不到行李的数量与重量，并不是说行李消失不见了。」

「那么你最初出现的时候那么疲惫是因为——」

「……这个缘故……？」

「对、对不起……因为太重了……」

布拉姆频频鞠躬道歉，但是吉普莉尔却——

「吸血种的『隐密与幻惑』——对认知产生作用的魔法适性，有时甚至凌驾于森精种之上，那些行李箱原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无法察觉而已。」

「唔嗯，但是吉普莉尔好像察觉了吧？」

「虽然令人很不愉快，没有注意的话我也会疏忽，不过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吉普莉尔说着紧握拳头，低下了头，空则是将视线移往身旁。

「……伊纲为什么解除戒备呢？」

「……？因为没有闻到说谎的味道，得斯？」

或许是突然这么一动，让她更疲倦了吧，只见伊纲缩起身子，打着哈欠回答道。

——嗯的一声，空与白眯起眼睛注视。

视线的前方，布拉姆将行李箱翻了过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然后，她说了句「找、找到了」，翻出一张文件——

「嗯哼，呃……听说空陛下们打算征服全部种族。」

「……是啊。」

对外是这样的理由。

他们与东部联合合并，准备创建联邦——这件事大概已经曝光了吧。不过棋子要如何经手，应该是只存在于空他们与巫女之间的秘密。

因为感觉不出有特别说明的必要，所以空也表示肯定。

「我开门见山说了——」

对空的回答感到满意，布拉姆继续说了下去。

「目前我们吸血种与海栖种，两个种族正濒临灭亡关头，尽管我们已经想尽办法……却仍无力回天，所以才想仰赖空陛下们的协助。」

……——唔嗯。

「吉普莉尔，我想听你说明，吸血种和那个海栖种有什么关系？」

听到空询问，吉普莉尔静静地低头领命，开始对空说明。

「『十条盟约』之后，吸血种未经许可就不能摄取血液，因此他们的生存必须经过他人的许可——而海栖种也处于类似的状况。」

「……这话怎么说？」

「……『海栖种』……序列第十五位……是只能住在海中的……种族。」

白开始进行说明。

【十六种族】位阶序列第十五位的『海栖种』——简单说就是『人鱼』的种族。

住在较浅的海底，上半身是人，腿部以下则是鱼的尾鳍。

他们的生态极为特殊，首先就是——无法长时间离开海中。

因为如此，他们才建设了海底都市『奥仙德』，以广大的海洋为领土。

而第二个特殊性是，他们是只有女性的种族。

也就是说，他们的繁殖方法——

「……需要……『异种族的男性』……」

听完白的说明，空半睁着眼睛，看向吉普莉尔。

「我说啊，不管是『吸血种』也好，『海栖种』也罢，以生物来说缺陷会不会太严重了呢？」

「本来——也就是在『十条盟约』以前，是没问题的。」

吉普莉尔继续说道：

「因为海栖种只要抓住其他种族的男人吃掉就好，吸血种也可二话不说直接吸血，那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然而他们却因为『十条盟约』而受害——这个嘛，也许其他的种族也受害吧——不过受害最深的就属他们了。」

吉普莉尔一脸笑容，谈论着充满杀伐的往事，空向她问道：

「……欸，你说抓住吃掉……那是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吗？」

一瞬间，脑中闪过下半身是鱼的女性面目狰狞、大口大口啃食着其他种族的影像——这个很可能因为另一个理由而被列为十八禁的影像，令空感到不寒而栗。

不过吉普莉尔摇摇头。

「不是的，因为主人说要健全，所以我说得含蓄了，那是性方面的意思。」

「怎么会有那种天堂啊，我想去！吉普莉尔，我们现在马上出发！」

空欢天喜地般站了起来，可是吉普莉尔却讶异地回答：

「会被榨到精尽人亡喔，那样也无所谓吗？」

「怎么会有那种地狱啊，我不去……一辈子都不去！」

……不将其他种族榨干就无法繁殖的人鱼。

这个世界到底要背叛期待和通例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呢……

空的心情瞬间从顶点跌落谷底，他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没有理会失落的空，吉普莉尔继续说明：

「不管怎么说，吸血种与海栖种，两者都是不危害他人就无法生存的种族，『十条盟约』也都危害到他们的存续，就在这时候，吸血种把目标锁定在海栖种身上。」

空点了点头。

「是啊，这是妥当的选择，海栖种属第十五位，位于人类种与兽人种的中间，这代表她们不会使用魔法吧？也难怪擅长幻惑、隐密魔法的吸血种，单方面地打算以她们为饵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