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尝试.2

在空他们降伏东部联合——巫女的那一日——她曾有过一个过于荒诞无稽的想法，虽然一度将那个想法驱逐，但是她却实际感受到，那个想法开始带有现实的味道了。

「……『十条盟约』第十条，大家一起和平地玩吧……」

史蒂芙的嘴角笑开了——那种事真的办得到吗？

过去曾经相互争夺，将行星破坏至不留原形的【十六种族】，要不杀任何一人，不死任何一人，率领【十六种族】向唯一神挑战，这种事真的——

「……？这么说来。」

史蒂芙想起空他们在东部联合大使馆，赌上『人类种的棋子』那一日。

【十六种族】各分得一个『种族棋子』，只要收集到全部，就能取得向唯一神的挑战权。

忽地，史蒂芙将视线移向地平线的彼方。

即使在暗夜之中，仍然仿佛要遮住月光一般，高耸入云的巨大西洋棋子。

——如果那是唯一神那一方持有的棋子……

那么各种族的棋子也会有各自扮演的角色吗？

虽然没有见过其他的『种族棋子』，不过空他们拿出来的『人类种的棋子』是——

「……国王吧……」

国王，那在西洋棋中是——『最弱的棋子』。

重要度最大，但是国王的特性是连『士兵』也不如，这是常识——

「再怎么样，那也是我想太多了吧……唉，工作工作。」

■■■

同一时间——艾尔奇亚王城中庭。

靠着东部联合的建筑技术，空与白的城堡终于完成——也就是小小的木造房子。

依照空他们的要求铺有榻榻米的房间里，杂乱摆放着无数的游戏和书。

其中，兄妹在狭小空间铺上棉被，静静地安睡。

——此时有个人影一声不响地走近。

但是那个人影——

「——嗨，布拉姆，这种时间有什么事吗？」

「……妨碍……睡眠……」

声音就像在强忍笑意一般，不再装睡的空与白注视着虚空。

「……啊、啊哈哈，对、对不起……这个那个……」

普通人类种是如何看破吸血种的隐密魔法呢。

布拉姆解除魔法现身，脸上浮现过意不去的笑容，向两人低头道歉——

「你是来告知我们你的真实身份吗？」

听到空接着说出的这句话——布拉姆的笑容僵住了。

空和白不管她的反应，起身重新坐好——两人脸上浮现的笑容，就像是天大的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我这个人是不恭维别人的，但我要打从心底对你致上敬意，你的策略很了不起，没想到你真的——」

空衷心地称赞她，但是——

「你竟然直到最后都可以没有说过一句谎言，成功地诱导我们啊，布拉姆——不……」

空的嘴角讽刺地扬起，注视着吸血种少女——不……

「吸血种最后的男性体——布拉姆小弟，我该这么称呼你吧？」

——注视着少年说道。

——……只听见「唉」的一声。

被识破身分，美少女般的少年盘腿坐下，叹了一口气。

脸上仍是不幸的表情——但隐藏在阴影中的双眸，却透露出胜过利刃的敏锐知性。

「……呜呜……我有什么失误吗？什么时候败露的？」

——啊啊，原来他的语调是这样啊，空苦笑着回答他的问题。

「从一开始——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啦……」

空瞥了白一眼。

「虽然不甘心，但是发现的人是白，而且是在去海边之前。」

「……V……」

白比出胜利的手势，看起来似乎很骄傲。

然而空对此似乎很不满，他用手撑着脸颊抱怨。

「多亏如此，害我差点对男人性骚扰，让你舔妹妹的脚，丢了这么大的脸……真是的，我应该早点发现才对……（碎碎念）」

「啊哈哈……那一次真是多谢了，因为我真的快死了嘛……」

看到美少年毫不愧疚地说道，空苦涩地咋舌一声。

「——那么，那晚在海滩的对答案大会——现在就继续吧？」

「……UTC6（世界协调时间）／20 22：39……『布拉姆』……」

话才说完，白立刻又有如录音机一般，正确地道出记忆。

——『请让「女王」爱上您吧！为此我也准备了对策！』

没错，那是最初布拉姆造访空他们时所提出的要求——不过……

「我一直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里，你并没有说：请唤醒她。自始至终只有说——准备了让她恋爱的对策而已……」

因此——

「我们在巫女小姐那里，对你做了『两点』试探。」

「……UTC6（世界协调时间）／21 07：28……『哥』……」

——『你所说的「必胜对策」我已经知道了，不过这种事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做呢？』

接着宛如对比一般，白继续说道。

「……UTC6（世界协调时间）／21 07：30……『布拉姆』……」

——『吸血种最后的男性还年幼呀。』

——『至少得是具备生殖能力的男性才行。』

「首先第一点，我们再三强调必胜，你却一次也没说是必胜。」

「…………」

「也就是说——你打从最初就知道，即使让她恋爱也赢不了对吧？」

布拉姆只是露出苦笑，空则是带着苦涩的表情说道：

「再来是第二点……我问为什么『你们』不做。」

空表示「然后这才是我不爽的部分」，只见空皱起眉头说道：

「我是说你们喔！但是你却完全不提自己，只说非男性不可，搬出一个不知道以谁的主观判定为年幼的男性——」

在兽人种的面前无法说谎，因此只能模糊主观角度。

「——那也就是还没有生殖能力的你吧？」

没错，到这里终于发现的人是白，因此——

「你还记得我看过白的手机说『那样就算不是哥也可以』吗？」

「……记得……可是那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这样少年似乎仍无法理解的样子，于是空苦笑着回答：

「其实我们刚才说的那些，那时白全部都写在手机上面了。」

「……！……」

「我故意念出和手机所写的不同的内容——就是用谎话向巫女小姐打暗号。」

没错，布拉姆——吸血种最后的男性——他『彻底地避免言明』。

每当遇到不利的问题，比如『是A或B？』的时候，他始终只是回答『不是B』，然而那并不等于『因此就是A』，所以并不算是说谎。

就算是兽人种，既然对方说的都是真话，他们也无法从巧妙的文字游戏察觉到什么。

「不过，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相当有趣了。」

「我们来整理一下吧。」空拍了一下手，在房间中踱步，打从心底愉快地说道：

「你企图解放吸血种是真的，能用爱情魔法让人恋爱也是真的，但是你也知道那样无法唤醒女王。这表示即使如此你仍是利用我们，企图解放吸血种也是真的————嗯，你对我们的评价很高嘛，真是受宠若惊了。」

空笑着这么说道，而白也笑着回答：

「……UTC6（世界协调时间）／20 21：59……『布拉姆』……」

——『请、请等一下！我只能拜托空陛下你们而已！』

「是啊，那是当然的啊，你能拜托的对象只有我们而已。」

也就是说，布拉姆的策略所需要的人才是——这样……

能查出布拉姆自己也不知道的『唤醒女王的条件』的人。

查出之后，又能照布拉姆所愿唤醒女王，得到海栖种全权的人。

兼之万一失败时，能够让布拉姆爽快地将其交给海栖种做为『饵食』的人。

——那就是海栖种唯一能藐视的种族——只有序列最下位的人类种而已。

再加上有吉普莉尔——或者更进一步，有阿邦特·赫伊姆做为同伴的只有空他们。

但是空他们周围有伊纲，或者更进一步说是巫女——有东部联合的存在就是问题了。

在兽人种的五感之前，任何谎言都不管用——因此……

「你只能在不说一句谎言的情况下，完美地骗过我们所有人，诱导我们照你的计划行动才行。」

「…………」

空发自真心对他鼓掌称赞。

「哎呀，你这么看重我们，认为我们能做到这种地步，坦白说我觉得很光荣。老实说阿邦特·赫伊姆的攻略无法使用预定的计划，我们是硬着头皮上的。」

「……是啊，这个嘛——」

说着他搔了搔脸颊，那个看似不幸——但却是狡猾策士的少年露出苦笑。

「如果不是那样，那种游戏——我怎么可能协助呢。」

他露出大胆的笑容表示：那是当然的吧！

对于轻松说出那种话的吸血种最后的男性——空笑了。

如果是为了完成策略所需要，他不惜以身犯险。

真是个无可挑剔的『玩家』，空只能说出真心话。

「不过，即使看穿到这种地步，我们还是被你的策略所摆布——不，我们只能那样行动，虽然不甘心，但只能以了不起来形容——这个『游戏』就算平手了吧？」

「……布拉姆，做得好……」

空说着盘腿而坐，不过空与白的脸上却充满畅快的笑容。

——然而……

「啊哈哈，那你就错了——这个『游戏』是我独赢喔！」

这么说完，他脸上仍是一副不幸的面容，但却露出锐利的藐视眼神。

——那简直就像是——没错，就像是看到大餐在眼前，迫不及待要享用一般，布拉姆露出扭曲的笑容。

「…………什么？」

——对于突来的变化，空感到生命危险而加以戒备。

原来如此，计谋被看穿败露了啊，不过——那样还不够，布拉姆嘲笑似地说道：

「女王赌的是『自己的一切』喔！你们还没发觉吗？」

「——————什么！？」

听到这句话——空脸颊抽搐，不住往后退。

终于发觉了吗？布拉姆脸上的冷笑更深沉了，他继续说道：

「没错……不只是『权利』，『义务』也转移到你们身上啰。」

「——啊——慢、慢着……那是——！！」

理解状况的空，情急之下挡在白的身前，瞪着眼睛大叫。

既然得到海栖种全权代理的『一切』——那么不只是权利……

义务——也就是要背负给吸血种吸血的义务——！

布拉姆——拥有一对锐利，甚至可说妖艳的瞳眸的美少年。

那张不幸的面容已消失无踪，现在——他正是不负吸血鬼之名的——『王』——吸血种最后的男性，他露出与全权代理者相衬的邪恶笑容，亮出了利牙。

「所以，无论事情如何发展，都只有吸血种（我）得利——懂了吗？劣等种。」

「——！慢、慢着……那是——！！」

（插图）

空惊恐得脸色苍白，发出求饶一般的悲鸣。

但是布拉姆则是张开血一般的翅膀，现出闪耀妖异光辉的牙齿嗤笑。

——那么做为餐前礼节，他轻声说道：

「我开动了————」

然后，他对准表情充满恐惧的空的脖子，用牙齿咬——

……

——下不去。

「……咦？啊、欸？奇怪？欸，为什么呢！？」

……难得表现出的王者风范瞬间烟消云散，夜之王——又变回布拉姆。

「……哥……演得太夸张了……」

「啥？不不，这里就是应该夸张一点吧？」

——方才那张恐惧的表情已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面对狼狈的布拉姆，两人只是嘻皮笑脸地谈笑。

「要我重覆几次都可以，布拉姆，你很了不起，能够想出那等高明策略的人，不可能没计算到——万一我们成功唤醒女王的时候，应该要如何解放吸血种吧？」

「————！？」

「就如同你对我们的评价很高，我们也——给予你高度评价喔。」

然后神情一转，空露出亲切——却像一个玩家的挑战眼神。

「所以我才说，这个『游戏』——我们平手。」

听到这句话——布拉姆第一次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不过对他的反应感到愉悦的空，只是愉快地张开双手，笑着继续说道：

「你真的很厉害，这是我的真心话！你竟安排了只要我们获胜就会自动发动的陷阱——定时炸弹——玩游戏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漂亮地摆了一道呢！！」

——再一次——白又有如录音机一般，正确地念道：

「……UTC6（世界协调时间）／22 01：03……『哥』……」

——『女王赌的是——『自己的全部』……我说对了吧？』

「你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包含陷阱在内，这样就确定了。」

空这么说道，不过听到下一句话……

这次布拉姆真的汗水从脸颊滑落，他感到惊愕——不，感到恐怖万分。

「——那么！我也把我们回礼的定时炸弹告诉你吧。」

「……UTC6（世界协调时间）／20 22：20……『布拉姆』……」

——『听说空陛下们打算征服全部种族。』

坐在空的膝上，白愉快地重现的那句话，那是布拉姆最初对空说的话——

「抱歉啊，从这里你就『搞错』了，我们没有要拿任何人的棋子。」

「——————————————咦？」

「所、以、说，趁你不在的时候——我对女王说了。」

仿佛要对好友说出一个有趣的玩笑一般，空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也就是——

「除了协助我们的义务之外，连同种族棋子全部原封不动还给你。」

不过空又疲惫地说：「她说『亲爱的夫君，只有欺负我的权利请别还给我！』」只有那个权利她拒绝收下。

……只见布拉姆茫然无力地坐倒在地，叹了一口气。

「……那算什么嘛……任何策略只要第一步走错，就全盘皆输了啊……」

愈是优越的策略，第一手几乎就决定一切，布拉姆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那种第一手的误判要怎样才能看穿呢——布拉姆这么思索。

「你只有一个失误，而且是平凡的失误，除了那一点之外——真的很完美。」

「……什么？」

「吸血种因为『十条盟约』而弱化，你有自觉，而且也及早采取对策……可是即使如此，你对最弱的自觉仍然不足，因为你在最后的关头——」

空苦笑一声回答道：

「称呼我们是劣等种了对吧？……那就是败因。」

听到这一句话——布拉姆就完全明白了，他叹了一口气。

「——啊哈哈……到了这个地步，我竟然还存有骄傲自满的心理啊……本以为不可能有那种事，原来是我错了啊……没想到你们真的……」

恢复为平常不幸的表情后，布拉姆仰望天花板说道：

「……真的打算挑战唯一神，这种事谁会想得到呢……」

然而听到这句话，空与白都露出满足的笑容。

——果然，这家伙——布拉姆，这个吸血种最后的少年注意到了。

他已经发觉这个世界（游戏）的攻略法。

「这个世界应该要有更多像你这样的家伙才好，这次你只差一步喔。」

「……下次再玩吧……布拉姆小弟……」

下次要注意喔——两人甚至还给了他建议，听到他们以毫无恶意的语气这么说……

布拉姆——唉～～……的叹了一口长气，然后趴在地板上。

「啊啊啊，好不甘心啊！本来以为是完美的说……我警戒天翼种和兽人种，对两位也以最大限度高估，虽然在阿邦特·赫伊姆时我就有不好的预感……」

——一瞬间在脑海闪过的，这两人太过危险的不祥预感是正确的。

「……唉……这哪里是『平手』，这样是维持现状啊。」

——没错，结果布拉姆的策略改变了什么呢？

虽然女王醒来得以避免灭亡，但还是和以前一样，继续和海栖种共生，受到她们奴役；而且海栖种要协助空他们的话，处于共生关系的吸血种也无法违背她们的方针。

——完美地利用布拉姆的计策，反将了一军。

而且这还是——每个人都确实没有损失的形式。

「呜呜……得到『完全胜利』却说是平手，这是在讽刺我吗？」

对于巧妙地反过来利用自己计策的空他们，布拉姆似乎在闹脾气似地瞪着他们。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会乖乖让海栖种一直奴役下去喔！」

接着他说：所以——我必须说一句。

「——别太小看吸血种喔！」

令所有凡是见到的人都会恐惧颤抖的夜王之眼，正注视着空与白——

但是面对那样的视线，两人似乎只当是微风拂面一般，他们一同竖起大拇指。

「当然，小看对手怎么可能获胜呢，我们下次再玩游戏吧，我等着你喔。」

「……我玩得很快乐哦……布拉姆小弟。」

——只是以称赞高手玩家的笑容回应。

看到自己只是在白费力气，布拉姆——放弃思考，再度趴在地板上。

————…………

「……话说回来，这样胜负就结束了吧？我有个请求喔。」

布拉姆以严肃至极的神情注视着空的眼睛，然后——

「——空陛下……请让我舔令妹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