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啥?
「等、等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就是你带她回聚落的时候。因为抱着她的感触,明显就不是人类嘛。」
克珑的态度反而像是在说,为什么你会以为我没发觉?
——忽地,休比想起一件事,然后理解了。
——『被里克的哪部分吸引了呢?』那天被问到这个问题时的感觉。
这个人……克珑其实是想这么问的吧。
——『你接近里克有何目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有那样不可思议的紧张感吧。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什么也没说呢?」
如果初次见面时就发现她不是人类,那就不明白她喧嚷里克是萝莉控的意义了。
有其他种族被带进聚落了喔——应该是警戒,或是采取警告行动才是——
里克一副像是被她打败似地这么说道,然而克珑却是——用有如真正姐姐一般的笑容,毫不在意地说道:
「因为,她是里克选择的女孩呀!」
「————」
「应该是有理由的吧?最初当里克带小休回来的时候,心情非常紧绷,好像理智线随时会崩断一样——所以我才配合你的说法呀……」
——原来如此。
她猜出里克有隐情,如果要刻意表现出没发觉的样子——她就只能那样做。
而且那么做的原因——单纯只是因为她相信里克。
「不过我看你们很快就变得要好了,而且多了这~~么可爱的妹妹喔!!既然如此,她是不是人类就没关系了吧!!小休,我告诉你喔,人类一旦结婚了,就要和家人亲吻喔,这是从上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传统喔——」
「才没有那种事!休比别当真,快离开她!」
「啊,里克!难得多了一个家人——你要举办婚礼喔!!」
「——克珑,你的好意我很感谢,但是我们已经不存在——」
这句话说到一半——发觉克珑认真的表情,里克打住了。
——不管是里克还是克珑,他们都没有可以称为家人的人。
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了。
更不用说对外而言,不管是里克还是休比都是已死之人——那就代表……
「我来当媒人,让你们成为一对『正式的夫妇』好吗?举行一个只有三人的婚礼如何?」
令人意外地,竟是休比回答她:
「……我想结婚……」
她抬头看着里克说道:
「……我想当……正式的夫妇……」
————…………
——没什么大不了的简单仪式。
交换誓言,在文件上签上三人的名字就完毕。
本来应该要聚集聚落的人来参加——但是里克和休比的身分已经是死人了。
克珑表示既然如此——就由她当场为两人证婚。
「新郎里克,你愿意发誓接受休比为妻,与她同行,互相支持,彼此相爱,一起存活下去吗?」
克珑说的话——直一是符合这个时代,符合那个聚落的誓词,里克听了不禁苦笑。
每当众落内举行婚礼时,他都只能低头不语的这段誓词,如今却——
「好,我愿意。」
「里克!这时候应该说『向遗志宣誓』——」
「抱歉,那句话刚才已经废止了。所以——我要『向同意宣誓』。」
听到他那样说,克珑鼓起脸颊,嘴里不住嘀咕。
「……竟然背着我,暗地做了那么多事,真是让人不爽……」
「喂~媒人,你废话很多喔~!」
里克仿佛观众般发出嘘声,克珑瞪了他一眼,咳嗽一声。
这次克珑转而面向休比,念出结婚誓词。
「新娘休比,你愿意发誓接受里克为夫,与他同行,互相支持,彼此相爱,一起存活下去——」
「……我愿意……」
休比迫不及待地立即回答。形式连续遭到无视,克珑失望地垂下肩膀——却听见休比继续说道:
「……里克给了休比存在、出生的意义……还有心,休比向里克发誓……绝对不让里克死……休比要活下来,和里克在一起……直到最后……『向同意宣誓』……」
————
「哦~哦~」克珑将视线移向里克,看到了贵重的东西。
没想到——竟然会有看到这个弟弟脸红的一天。
「那么接下来休比,你愿意发誓成为丈夫里克的——『好妻子』吗?」
「……好……妻子……?」
她又开始胡闹了,里克不禁叹息,而对于定义不明的词语,休比则是侧着头感到疑惑——
「别让里克悲伤,他是个曾经失去笑容的孩子……别再夺走他的笑容……」
看到克珑表情认真地这么问道,休比沉默思考。
「……做得到吗?」
————
老实说她没有自信,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不过休比回答:
「……我发誓……我要当个……『好妻子』。」
……嗯,克珑好似放下心似地,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
「啊,还有,良好的夜生活也是好妻子的必要条件喔!床上高明就——」
克珑的胡闹更加夸张了,然而——
「啊,克珑,休比办不到那种事啦。你知道的,她的种族——」
听到里克说的话——克珑表情僵硬地反省自己。
难得想要缓和气氛的,真是失言了。
不过休比忽然举手。
「……休比只要知道构造……进行自我构筑——可以做出『洞』。」
「什——什么!?」
「哎呀——太好了呢,里克!恭喜你脱离处男——」
「……所以克珑……给休比看、克珑的生殖器——」
——————世界真是不讲道理。
头脑因为击中脸颊的拳头而摇晃时,里克这么想着。
「——为什么是我被揍啊!」
「因为这件事只要你当一辈子的处男就没事了呀!——好了。」
克珑说着,取出总是佩戴在腰间的宝石说道:
「那么把我们三人的名字刻在这上面,你们就是正式的夫妇了。」
尽管里克什么也没说,克珑仍体会到他们的意图,准确地继续说道:
「……既然你们对外界来说已不存在,那就不能留在文件上吧?这颗宝石是我从祖父那里继承来的,只要在刻有三人名字的那一面添加装饰的话——对吧?」
——原来如此,那样就谁也看不见了吧。
里克内心对她感到佩服,果然是克珑的话——就可以放心把大家交付给她。
因为宝石上已经——刻有克珑的全名了。
而刻在上面的里克和休比都没有姓,也就是说,克珑真正的意图是——
「……这样你们两人就是夫妇,而且也正式成为我的弟弟和妹妹喔。」
克珑的表情既像是开心,同时又像寂寞似地这么说道。
苦笑一声后——里克与休比拿起刀子。
两人将克珑的姓,刻在自己的名字下方,虽然感觉念起来不太顺口就是了——
刻印结束后,克珑比他们两人都更加喜悦地看着那颗石头,再珍惜地收藏好。
然后——她露出比真正的姐姐更像姐姐的表情。
「……里克、休比。」
想要阻止他们,但那是办不到的事。理解了这一点,却仍勉强自己装出笑容——克珑就是用那样的笑脸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大家要做什么,而且你们两个人已不在这世上了,但是——」
说完,克珑抱住两人——弟弟和妹妹,然后说道:
「我知道——我重要的弟弟和可爱的妹妹还在,所以……拜托你们——」
「——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请不要勉强自己……」
——看不到克珑的表情,不过听到她颤抖的声音,两名弟弟和妹妹点头答应。
「好,既没有人会死,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死。只有这个『游戏』——我一定要赢。」
「……交给我们吧……姐姐……」
■■■
————…………
——『幽灵』们围绕着圆桌,幽灵之长在『盘上』张开双手。
「我们不存在。」
「不杀任何人,不让任何人死,只利用各种手段、情报、策略和诈术来诱导战局——既有规则,也有胜利条件的话,那很明白地就是个『游戏』——」
「一切都在这张地图——也就是只在盘上见分晓。那么……这就来决定『棋子』吧。」
集幽灵们的视线于一身,幽灵之长——取出白色棋子。
「这就是我们。」
——白色的国王。
「这是最弱的棋子,不会成为其他任何事物的棋子,但却是最重要的棋子,被杀就会结束的棋子。」
他将那个棋子放在地图上——更正,放在『盘』外——配置在桌子边缘的位置,然后继续说明。
「我们是国王,但同时也是——幽灵。」
不存在的人,不可存在的人,因此不容许被察觉。
「我们不存在任何地方,却也无所不在。我们是从盘外操控一切的人。」
然后,接着取出复数的棋子——全部都是白色的棋子。
「不吃任何棋子,赢得游戏的胜利。因此全部的种族都是——『白色』。」
他这么说着——取出『白色士兵』——
「这是——兽人种。」
他将白色士兵——放在「盘上」——兽人种的栖息地带。
……——
■■■
——三只兽人种消除气息,在森林中徘徊着找寻食物。
在这种世界、时代,即便是兽人种,要确保粮食也非易事。说到底活着的正常动物本来就少,不冒险就『能狩猎』的其他种族也有限。
他们聚精会神,发挥五感,依循着气味——终于找到了一只猎物。
——是人类。虽然这种动物不太好吃,但至少能果腹。
他们用只有兽人种能听见的声音连系,就算对方是人类也不可掉以轻心。
包围起来,一拥而上——咬下去——
「————!?」
——就在牙齿正要落下的时候,他们一齐有如弹开般,飞快地向后方一跃。
「不愧是兽人种,要吃我是没关系啦——不过我保证很难吃喔。」
「……你是什么人?」
对于像是「说着兽人语的人类」的某生物,三只兽人种表露出警戒心问道。
味道非常臭——服用『大量毒药』,说着兽人语的『某生物』回答。
「兽人种做为据点的西方湾岸森林……地精种正准备在那里进行炸弹的引爆实验喔。」
「——你在说什么!」
三只兽人种一齐运用从心脏跳动到血液流动声都能听见的五感,『观察』对方。
——体温异常、心跳数也异常,但那是毒药所造成的。瞳孔是——
「怀疑的话,就到这个地图上标示的地方去看看吧。你是血坏个体吧?如果是地精种的设施,你应该能轻松潜入,查出他们在做的事才对。我只给你们一个提示。」
——没有说谎的反应。就在三只兽人种做出结论的同时……
那人类说道:
「那是——连神灵种也能杀死——名为『髓爆』的大规模破坏兵器。」
「「——!?」」
再度听取心跳反应、瞳孔甚至毛细血管的血流声——没有说谎!?
「去找吧,然后看你们是要带走,还是要破坏他们的资料和器材。不过千万别想破坏兵器喔!因为有可能在那个瞬间就会让一切消失,整个露西亚大陆的西边将因此灰飞烟灭喔。」
然后,那个神秘的『某生物』把要说的话说完,就这样悠然地离去了。
————…………
「——休比,有反应吗?」
「……没有……没问题……」
听到里克的问题,休比假装使用灵针盘,查探生命反应。
没有人。确认这一点后,『幽灵』们一齐潜入地精种的设施。
「话说……要我和做出这种事的家伙们『对话』,我可不干第二次罗,老大。」
——过去名为亚雷的『幽灵』张望四周,倒抽了一口气。
原本是地精种设施的钢铁建造物,如今被刻印上巨大的爪痕,已经看不出原貌。
地上甚至有深度高达人类身高的爪痕,但是——
「有必要的话,不管几次我都会要你做。只有你能完美地用地精语交谈,血清也生效了吧?」
「是啊,我完全康复了,只是短短痉挛了两天而已嘛。」
里克平淡地回答,『幽灵』则以苦笑回应。
——这件事没什么困难,只是『稍微利用』伊旺留下来的战略图,潜入消灭聚落的地精种坠落的战舰中,借由通信用一丁点的情报做『交换』而已。
再来只要将事实传达给兽人种即可,告诉他们——兽人种的住处就是引爆实验的预定地。
「可是到底有几只『血坏』闯入啊!破坏到这种地步,真的没有人死亡吗?老大。」
「对,没有,因为没有血迹——不愧是兽人种,了不起的直觉。」
如果是兽人种的五感。从远方就能利用非人般的五感,算出设施内的人数。
——然后只要有适当数量的血坏个体冲入就好了。
地精种并不是笨蛋,在会毁灭一切的炸弹旁边,不能随便使用魔法。
这时如果有数名血坏兽人种出现的话呢?除了逃之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而且兽人种也不是笨蛋,比逃走的地精种更为优先的是——
「——传闻中的『髓爆』看来是被带走了。老大,是兽人种还是地精种呢?」
「是兽人种。还有其他物种能在钢铁制的地板和墙壁上留下『足迹』吗?」
——大概是被强行搬运出去的吧。
不过『兽人种的直觉』应该最了解那个炸弹的危险性。
因此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废弃炸弹,然后——逃亡。
「所以我才说这是个『游戏』。」
只要条件齐全,该种族对上某特定的种族时会完全无法抵抗。正因为如此,战争才一直持续着。
「但地精种不会放着这里不管。限制时间十五分钟,收集情报后消失。『幽灵』是——」
「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向同意宣誓』——」
幽灵们一齐散开,各自收集情报的时候,休比问道:
「……这就是……让棋子……『变身』……吗?」
「还没做到那种地步——只不过……」
选择兽人种做为士兵的理由——
是因为只要深入敌阵,士兵甚至能成为皇后。
不过——里克露出苦笑。
「即使是士兵,也能擒获主教……单纯只是这样而已。」
■■■
————…………
『幽灵』围绕的圆桌,幽灵之长再度在『盘上』张开双手。
然后——他取出『白色城堡』——
「这个就是——森精种。」
这么说着,他将白色城堡——置于『盘上』。
放在森精种的——首都的座标上。
————…………
■■■
森精种的首都——郊外的宅邸。
返家的森精种——被称为妮娜·克莱布的人。
「——!?……是谁?」
瞬间察觉到入侵者的气息,布下探知魔法和照明魔法做为警戒。
被照亮的黑暗深处,只见有个坐在桌前,仿佛融入黑暗般的长袍身影。
全身覆盖着破布和兽皮,身上穿着毛皮长袍,兜帽低戴遮住面容的影子说道:
「……你好,抱歉我擅自打扰了。」
影子以流畅的森精语,语气和善地向她问候,森精种瞬间编织攻击魔法——
却没有击出。因为同时展开的第二个术式——解析魔法告知她:
——『无法识别·身分不明』……心想她一定很惊讶吧,影子笑了出来。
就算伪装外貌——她大概想不到即便使用魔法,却竟连轮廓也无法揭开吧。
因此她只能开口问了:
「——可以请问你是谁吗?」
对于来历不明的人物,不能轻擧妄动——影子笑了。
「我只是个『幽灵』。我只能说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你的同伴,」
当然森精种会用魔法窥探话语的真伪——但是『幽灵』知道窥探的结果。
——『幽灵』是『假』,除此之外是『真』——魔法一定会这么回答吧。
因为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伴这一点是事实,『幽灵』浅浅地笑了。
「——擅自闯入别人家里,想必是有相当重要的事吧?」
然而无法理解那层意思的森精种问道。当然有了。
难道你以为普通的人类会毫无理由,潜入森精种的首都吗?
「——我想玩个简单的游戏。」
「……嗄?」
「彼此赌上的筹码是『情报』……胜过我,我就提供情报;输给我,我就要收取情报。」
见到妮娜仍在警戒,『幽灵』内心笑道,那样就好。
被称为妮娜·克莱布的森精种是优秀聪明的人,同时也是当代第一的术者。
——正因如此才选择她为接触对象,里克先一步猜出她的思考。
「你想说不知彼此的情报是否为事实,没有担保的筹码不能当成赌注,是吗?」
「——————是啊,没错。」
妮娜担忧思考被读取的可能性,所以慎重地回话——当然了。
聪明人面对『来历不明』的人,首先会考虑最坏的可能性。
也就是——比自己上位种族的可能性。
但正因为那聪明的头脑,所以不会乖乖退缩。
因为上位种族、下位种族、同族,这三种可能性仍然重叠在一起。
因此,『幽灵』笑着思考——这家伙一定会答应游戏。
「那么我先奉送一个情报。如果是无论真假都不能漠视的情报,那就可以证明,这个游戏会成立了。」
比如说,只要说出这句话——她就一定会答应游戏。
「『虚空第零加护』的存在已经被地精种得知了——这个情报如何呢?」
「————!?」
『幽灵』虽然无法感知,不过她一定会再用魔法查探说谎与否吧——但那是白费力气。
「……这样你满意了吗?情报的真假不是问题,身为『虚空第零加护』的理论提倡者,同时也是术式编纂者的你,其真假你自有途径审查——我说得没错吧?」
森精种故作镇静,内心焦虑地思考着。对于她的想法『幽灵』了若指掌。
——『虚空第零加护』,是连理论提倡者都受到隐匿的超重要机密。
甚至参与开发的个人姓名,在机密文件中都是被以『暗号』记录着。
例如在森精种的废都,休比找到的地下室内所残留的——些许文件中。
对于不知道这件事的她而言——在她眼中的『幽灵』就像是知道一切的存在。
没错,无论对方是谁——都不是可以轻易出手的存在。
「…………————」
果然还是无法感知,不过森精种想必正用魔法,对『幽灵』的话做多重查采吧。
但是——没用的,没有虚假。
情报确实泄漏出去了,因为『泄漏的不是别人,就是「幽灵」自己』——
「……好吧,不管你是什么人,看来是不能放着不管了呢。」
这么说完后,她坐在『幽灵』对面的位子,双手盘在胸前问道:
「那么这个游戏——从你说的筹码来判断,是纸牌游戏吗?」
「不对,是『西洋棋的快棋』——这样就很容易明白,彼此是否有作弊吧?」
『幽灵』说完,视线落在原本就在桌上的西洋棋盘上,森精种说道:
「——好,那么开始吧。」
「好啊,不过在那之前……」
『幽灵』好像瞧不起人似地说道:
「可以请你把棋子恢复吗?因为是由白方的我先下,真是抱歉了。」
「——啊啊,对不起,因为我不太懂西洋棋。」
——她故意装傻,内心则是对『被看穿』之事咋舌,表情微微扭曲。
那恐怕是她的『全力』——以八重术式伪装过的骗术被看穿了。
被称为妮娜的森精种心想——果然测试来历不明的对手会有危险?
然后她将棋子恢复,同时会这么思考吧——
「那么我们的筹码是……『虚空第零加护』的理论提倡者其实——」
「并不是你——这个情报我已经有了——」
用别的手段(谎言)试探——如此内心暗笑着的森精种,听到接下来的话后——
「——而这其实是假的情报,以及你要用魔法让我相信那个谎言的情报,我也掌握了。」
——明显脸色苍白。
「好了,谎言对我是否管用,你应该已经确认过了吧。差不多可以开始游戏了吗?」
『幽灵』愉快地问道。就算不使用魔法,对手的心境『幽灵』也了若指掌。
因为对方的表情就像在说——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看到她那种模样,幽灵——里克不禁苦笑。
——秘密说穿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里克是人类,无法感知魔法——对于棋子被动了手脚,他根本无法看出。
但是里克能够猜想得到,当代第一的聪明人,同时也是第一术者的森精种,在看到来历不明之人递出已经排列好的西洋棋盘时会怎么做。因此——
他不提『哪个棋子』被动手脚,并且也『不让她使用』使人相信谎言的魔法。
——只是虚张声势。但是看在她眼中却不是那样——当然也不可能让她看出来。
这些虚招——只要有一个判断错误,一切就结束了。
做到这种命悬一线程度的必要性,她一定……无法想到。
不做到那种程度就赢不了,对于人类这种最弱的存在……她无法想到。
因此,她会这么审查情报——
——『幽灵』身上感知不到伪装魔法一类的魔法,另外也检查不出说谎的迹象。
当代第一——即便在过去也是属于传说领域的『八重术者』,那样的她也无法看穿的魔法。
如果对方真的使用了那样的魔法,不管怎么样,她都没有对抗的手段。
在心理战也被掌握了主导权——可是对方又透露出不能漠视的情报。
既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伴——现在只能相信那句话,设法套出情报了。
正如这名『幽灵』所说,真假只要自己确认就好了。
但是当思考整理到这个地步时,这次——
「要赌的情报可以自己设定。如果判断情报无价值,也可以要求变更,这样如何呢?」
——担忧被套出过于不利的情报。
仿佛在等待她思考到这一步般,里克这么说道,森精种不禁咋舌一声。
——为何里克会选择她做为接触对象呢?
她是貌似森精种决战兵器的『虚空第零加护』的编纂者,同时也拥有庞大的情报。
她更是极为优秀的术者、聪明人——拥有优越『知性』的人。
正因为如此才选上她——『只是这样而已』。
结果建立在魔法技术——这个在紧要关头可以破坏一切的保障之上的——『知性』。
与从愚蠢和弱小存活下来,靠着知性本身做为生命线的人类的——『知性』。
要和人类——和最弱的对手进行知性的竞争,是无谓的挣扎。
因此——这家伙必定会这么思考。
「也就是说——如果我要求『你的真面目』的话……」
「那么我也会要求,赌上对你极为不利的情报做为代价。」
——没错,森精种会思考——这才是对方的目的。
舍弃乐观的思考,必须假设『敌人』『能拆穿我方一切』的谎言。
在这样的情况下,尽可能套出能够套出的情报,因为自称『幽灵』的家伙之意图和真面目,应该也可以从得到的情报查探、追踪才对。
「好吧,开始游戏吧。既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伴——我就假定你没有恶意吧。」
听到那句话,里克在内心窃笑——没错,你一定会这么做。
因为她拥有优越的知性,因为她有强大的力量,因为那也是她的骄傲。
——正因为如此——所以容易判读,能轻松诱导。
然后里克依然露出能够看穿一切的笑容,举起手掌。
「那么——我们就进行『幽灵』式的宣言,开始游戏吧。可以请你跟着我复诵吗?」
那即是——
「——『向同意宣誓』……」
————…………
「……首先是你要我奉上的情报——」
「我要求『虚空第零加护』泄漏给地精种的经过,可能的话请提示证据。」
「那是我奉送的筹码……不必特地当做赌注,我也会提供给你。」
里克说完,交出记录着从地精种的坠落战舰发送的通话之录音石。
不能拿会败露泄漏者的情报来赌博,正因为如此——他才特地奉送。
「比起那个——我要提供的情报是——」
然后——将更诱人的钓钩和饵,秀给对方看。
「在得知『虚空第零加护』后,地精种仍判断不成问题,我就赌那个判断的根据。」
「——你、你说什么?」
——『虚空第零加护』被视为『不成问题』。
那所代表的意思只有三个。
若非过于小看,就是已有防御手段——又或者,该不会——
「——就是那个『该不会』。」
就像这样,仿佛在等待被称为妮娜的森精种的思考结果一般——里克这么说道。
这是为了加深她思考被读取的错觉。
所以——她也回应。
「……你是说你掌握了那个情报吗?」
——避开『该不会』的具体性,以虚张声势应战——但是里克笑了。
「我掌握了。地精种判断与『虚空第零加护』同等以上的『兵器』。」
——没错,里克回答得出来。
那正是她思考『该不会』的解答,森精种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她又上了拙劣诱导的当了呢,里克在内心苦笑。
绝对的兵器被评价为『不成问题』——可以想像的可能性就有限了。
但是她并没有发觉——说出『那个情报』所代表意义的重要性。
她拥有自信,不可能有防御的方法,而那样的她询问有无具体情报的话——
——借由消去法可知,『该不会』就是——『更强力的兵器的存在』。
对于自己的思考被人用某种方法读取,她愤慨不已。
身为当代第一术者,素有智者之名的自己,竟然在智能战上遭到单方面玩弄。
这个事实伤害了她的自尊——逐渐夺走她冷静的思考力。
对于那样的她,里克的想法是——半吊子。
如果是绝对强者的话,遭遇自己的瞬间二话不说杀掉就好。
如果是连可能与否这种事都还要用小聪明去测试敌人,那种程度的半吊子力量的话——那就别夸耀自己的知性。
愚蠢和软弱固然无法夸耀,但是当那『半吊子力量』被封住时——
——只靠『知性』想和人类一争长短——根本不是对手。
「因为天翼种而丧失的魔法体系——你从中重新编织出新的体系,并自负更加超越以往,对于你的骄傲我表示尊重,只要你赢过我,我就会详细说明。那么你要赌什么呢?」
里克叹一口气,说出『幽灵』们和休比收集来的情报,至今仍站在优势立场。
只见被称为妮娜的森精种咬着指甲,绞尽脑汁思考。
「——『虚空第零加护』现在运用的可能数量、能够搭载的机体情报,这样如何?」
「你的理解速度真是帮了大忙,不愧是森精种的第一聪明人。」
超越『虚空第零加护』的兵器,本身就是难以想像的情报。
透露那武器的详细情报——如果没有相当的代价,对方是不会接受的,她很理解这一点。
——里克可以想像那是多么危险的赌注,不过——
活用至今所掌握的优势——也兼具动摇对方的作用,里克刻意问道:
「容我一问,万一那个情报泄漏出去的话,你会有怎样的后果呢?」
「……泄漏最高机密,会因为反叛罪,连略式法庭也省略,就直接处刑吧。」
她认为这是对方为了夺去自己对游戏的专注力,明知故问的问题,森精种瞪着里克——
然而里克内心却是「哇~喔」,对超出想像的后果大为惊讶。
其实他对『虚空第零加护』的详细情报——根本什么也没掌握。
名字与开发者……对地精种随意吹嘘『超规模破坏兵器』所得到的反应。
然后——再从这家伙的反应,里克终于看出全体的轮廓了。
但是森精种仍毅然决然地——要把宝贵的情报交出来。
「就算是那样,『虚空第零加护』是森精种——是赌上我所有心力的最强灵坏术式——如果说区区地精种造出了超越那个的武器,那就算牺牲生命,我也要得到那个情报……」
——原来如此,『虚空第零加护』似乎是叫做灵坏术式。
里克在内心窃笑,然后说道:
「那么——开始游戏吧?」
■■■
——西洋棋比赛十二盘,森精种是五胜四败三和。
就结果来说,她是领先一胜,而她所要求的情报——更正。
里克将想交给森精种的情报全部交给她——得到许多想要的情报。
然而森精种却是——手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脸颊,抱头烦恼着。
「引爆不活性化中的神灵种的『神髓』……?那群地精种真是疯了……」
另一方面,里克则是低着头,忍不住想说——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持续假装知道『虚空第零加护』的真相,整合情报,推测出原理。
(说要做为使幻想种自我毁灭之兵器的家伙,竟然称呼他人为狂人——真是让人笑不出来啊。)
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已经疯了吧。
内心这么嘀咕着,里克从抱着头的森精种旁边通过,打算离开——
「……等一下。」
却被叫住。
「——你的身分,还有你如何搜集到这么多情报,事到如今我就不追问了。而且在确认真假之前,这些情报在当下也只能当成嫌疑而已。」
「那样就可以了,聪明的判断。」
「不过只有一点——」
她的眼神锐利——如果不是有『某个理由』,就算是里克也会表情僵硬吧。
如刀刃般的锐利杀意朝里克袭来,森精种指谪他——
「你有时会下出故意输棋的棋步——我再问你一次——」
她的眼神就像在告诉里克,视你的回答,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会无条件、用尽所知的杀伤法攻击你,就算最后被反过来杀死,我也做好觉悟了。
「——你是敌人?还是我方的人?」
——但是,很遗憾。
「既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伴,这是第二次的回答了。对了……」
对于笑着这么回答的『幽灵』而言,事到如今,那种程度的杀意——比微风还不如。
对于与死亡携手走来的人而言,杀意那种东西——光是有意志这点就还算好的呢。
「如果你不满意那个答案的话,那我就这么补充一句吧。」
然后,在那样的世界存活至今的里克——发自『真心』地说道:
「我尽可能祈求,不希望你们有人死亡。」
「……好吧,『幽灵』先生,我收下你的情报。至于要如何做,关键不是在别人,而是在我是吧。」
她大概再度使用八重魔法,窥探了里克的真意吧。
——但是不可能有虚假,因为那是里克的真心话。
既然无法了解他的意图,就算他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伴——
「——我就当作理解了你是对我们没有『害意』的存在吧,如你所愿。」
这么苦笑之后,被称为妮娜的森精种——不对……
「——附带一提~」
突然她的语气——不,就连性格也——
「『幽灵先生』……果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呢~——」
仿佛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般。
「妮娜·克莱布是假名,我的本名是——」
有如令人联想到暖炉的温暖一般,森精种带着温柔的笑容说道:
「辛克·尼尔巴连喔~——」
她呵呵一笑。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这个演技你看穿了吗?」
一瞬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地,妮娜——不,辛克·尼尔巴连露出有如取笑般的笑容,一派轻松。然而里克则是低着头,苦笑着回答。
「是啊,我早就看穿了。」
「…………」
「我有叫过你——『妮娜』吗?」
——就连开发者、理论提倡者都以暗号记载的文件。
从那种彻底的做法看来,怀疑是否是本名——也是理所当然吧。
不过在明白『虚空第零加护』的原理后的现在,里克就更坦率地理解了。
——辛克·尼尔巴连可不是笨蛋,会用本名发表这么疯狂的理论。
「呵呵,老实说,我现在一肚子火呢~」
森精种第一术者——自认也是个演员的辛克,不服气地笑了。
结果——她对一次也没有骗过里克之事感到愤慨,不过里克则是——
「抱歉了,因为演技是『幽灵』的拿手好戏……对于观察同族我是有自信的。」
——没错。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和你接触。」
——为何会选择辛克,这就是最后的理由。
因为她应该会完全隐瞒和『幽灵』接触的事实、取得情报的证据,除此之外——更会将森精种引导至最合适的方向——对于转身离去的里克,辛克不看他一眼,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幽灵先生?森精种非常记恨,这个传闻你听过吗?」
「是啊,时常听人说呢,听说就算花费几十世代的时间也要报仇雪恨。」
辛克露出花朵般的笑容,对里克说道:
「你的情报和不想让人死的心意,我就坦率地接受了……不过一码归一码~」
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像恶鬼般瞪着里克的后背,辛克·尼尔巴连说道:
「我会查出幽灵先生的真实身分——『一定要杀死你』喔。什么人不好惹,竟然把本小姐玩弄在股掌之上,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喔——因为森精种爱记恨这个传闻的由来……不是出于他人——就是出于尼尔巴连家喔——」
——唔嗯。
「我就坦白承认,我的确是初次听说。对于引起麻烦人物的反感,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这么说完后,里克便离去了,辛克则是露出带着杀意的笑容,注视着他的背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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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克——快点,把这个……喝下去……!」
远离辛克宅邸的小屋里——休比拼命急着为里克『除染』。
意识随时要和性命一同失去的剧痛,让里克在地上打滚忍耐着。
好似融化的铁流进所有血管般的错觉,让里克连声音都发不出。
不,说到底那真是错觉吗?里克不禁苦笑。
拥有所有种族中最高魔法适性的森精种——在他们的第一术者面前扮演『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