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史蒂芙拜托自己的是,告诉她真或假——
“……有撒谎的气息,的说。”
于是,伊纲老实地回应了史蒂芙的请求。
瞬间,史蒂芙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嘿嘿,这样啊,我明白了……伊纲,谢~谢了—— 我现在感觉就像附体的幽灵被赶走了一样——”
“这,这样啊,的说?不过,我反而感觉史蒂公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的——”
然而,史蒂芙已经听不进伊纲的吐槽了,她感觉自己身体一阵轻盈,情不自禁地跳起舞来了。
“真的是太感谢了—— 晚点我再请你吃你喜欢的鱼料理,以作报答——”
为什么会这样?伊纲自己也搞不懂。
——请你吃你喜欢的鱼料理,这本该是一句让伊纲垂涎的台词。
然而,不知为何——伊纲凭借兽人种的直觉,或者说凭借自己的第六感,感觉史蒂芙的这句话就像“遗言”一样。
“……史,史蒂公!不,不是,的说!史蒂公不是‘变态’,的——”
伊纲感觉自己做了件无可挽回的事,眼泪都冒出来了,慌忙撤回自己的发言,甚至不惜做出自己做讨厌的事——撒谎。但史蒂芙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蹦蹦跳跳地往王城深处跑去了……然后……
同日(第五天)——深夜
“给我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和白正一如既往地在房间里玩着游戏,他们的熬夜能力估计连夜行动物都会为之惊呆。
这时,有人大喊着踹开了房门。
一言蔽之,来人是变态。
她已经蜕变成完全的变态了,当然这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蜕变。
她的头部从额头到嘴巴都用东西遮住了——简单易懂地说,就是她像变态假面一样把内裤套到了头上,而且还戴上有色眼镜把眼睛遮住。身上更是只穿有内衣,仿佛是嫌衣服太碍事。这样的一个家伙不是变态是什么。
“……诶?我说——难道,你是史蒂芙……小姐?是吗?”
空和白看到这身颇具冲击力的打扮后都愣住了。空好不容易才张开嘴,声音颤抖地问了一句,而且还不自觉地加上了“小姐”的称呼。
不过史蒂芙(假设)似乎无意理会他们俩,情绪高涨地宣告说:
“我,终于觉醒了!”
“不……虽然很抱歉,但我能找到的最友善的解释就是,你睡迷糊——”
空通过声音勉勉强强辨认出眼前的变态是史蒂芙后,表情僵硬地吐槽道。
不过,史蒂芙(推测)依旧没理会他,而是刷地指着他,自顾自地大喊道:
“空是——变态!!”
“唔,我也没什么理由否认。”
“而——白!!”
这次,史蒂芙(怀疑)手指带出一阵破风声猛地指向了白,继续大喊道:
“有其兄必有其妹!白也是个——早熟的变态!!”
“……和哥,一样,的话……那就没问题……”
白同样没有什么好否认的,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承认了,仿佛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史蒂芙(怀疑)似乎对自己的猜想更有信心了,她情绪激昂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成为游戏强者的条件就是变态!!”
史蒂芙脸上罩着内裤,戴着太阳眼镜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的声音可以听出,她的内心在呐喊:
我终于找到真理了!
“史蒂芙,你累了。我们会反省的,我们也会好好工作的,所以你回去睡——”
“我们来进行最.后.一.场.游——戏吧!!”
史蒂芙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的脑内估计只剩无数的记忆了。
这男人,空,是个变态!
自己迄今为止的行动,归结起来只有一个目的,这回要赌的东西只有一样!
“我要赌的是——空!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要迷上我!”
嘶————!一道吸气声尖锐地划破了空气,带出一段尾音后便无力地消散了。
随后降临的是如深海般的寂静,
两道比宇宙还要深邃的慈悲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史蒂芙。
“……史蒂芙,去睡吧。我们真的反省了。我们也没想过要把你逼成这样。”
“……史蒂芙……好好……休息……恢复,理智……吧?”
空仿佛在忏悔,白则泪眼婆娑地发出恳求,但都被史蒂芙无视了。
“这次我要是输了,我的一切就都归你们俩!!”
——没错。
自己终于想通了。
史蒂芙已然大彻大悟(自我感觉),并得出了答案。
自己要战胜空,不,要战胜【 】,还缺了一些东西!
自己缺的就是“觉悟”——“将错就错”!
笨蛋?这不挺好的么!
变态?不是挺了不起的么!
理智只会妨碍自己战胜那两个人。
自己需要的是与疯狂等价的集中力和精神力。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会碍事。
看到史蒂芙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空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般掩面嘀咕道:
“……喂,白,怎么办啊。这家伙居然真的靠着这种非比寻常的手段找到了真理。”
“……可是,史蒂芙……坏掉,了……白,错,了……?”
空大概也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双眼含泪地安慰白说:
“不关白的事,都是哥哥的责任。白没做错。”
空说完,看着眼前的史蒂芙(变态)。
“哼哼哼……怎么样?害怕了吧?现在的我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没错,现在的我是新,新.史蒂芬妮.多拉!现在就算是空也不是我的对手了!哼哼,想要签名的话就趁现在吧。”
空听到史蒂芙(彻底坏掉)的这番扭曲的发言后,不禁抱头深思:
——可惜了。
史蒂芙的想法完全正确。她终于“正确的将错就错了”——然而。
坏掉了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好吧,我接受你的挑战。史蒂芙,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
空说着站了起来,白难得地露出怯意,抓住他的衣角说道:
“……哥,哥,现在的史蒂芙,很强……,单纯按战斗力计算的话是八倍……八个史蒂芙……”
“虽然我猜不出你是怎么算的,但情况还真是棘手啊……”
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空在心中最好最坏的打算,转身看向眼前的变态。
——他的眼神没有了以往的从容,就像跟白游戏时那样。
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一股“全力以赴”的气息。
“史蒂芙,史蒂芙,听得见吗?”
“是,是,怎么?要签名吗?还是要进行游戏?或者是要我——”
“进行游戏。赌注就按你刚才说的——于是,游戏内容是?”
——上吧,十八岁的处男空。
史蒂芙消化了自己的技术与策略后,终于修成正果。
——与比自己聪明的敌人竞技,自己到底能做到何等程度。
无论怎样——
“来吧——开始游戏吧。”
史蒂芙目光平静地宣告道。
现在空有一点可以断言,除却白,现在的史蒂芙可以说是自己面对过的最强的敌人,强悍程度已经快逼近白了。
空浑身冒着冷汗,用舌头舔了下嘴唇,愉悦地笑了笑。
“……啊,咦?我……”
“哦,你终于醒了么。”
“……史蒂芙,欢迎回来。”
史蒂芙一醒来就看到了空和白的脸。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这里是空和白的床——其实就是铺盖。
“空,空?白?咦,我为什么会睡在这儿……”
——睡了?
——睡着了?!
“——?!我,我是什么时候睡的?!”
史蒂芙掀开被子想要起来,空却温柔地制止了她,并平静地说道:
“你不是睡着了,是过劳倒下了。放心吧,你只睡了一天而已。”
一天?
这要我怎么安心啊?史蒂芙惊得面无血色。
整整一天没去开会,没处理政务——史蒂芙整个人都混乱了。空和白回答说:
“史蒂芙的工作由我们接手了……刚刚才完成。”
“……点头点头”
“——诶”
空和白居然工作了?不,自己居然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要是把政务交给这两人,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放心吧,史蒂芙平日的工作量,光靠我和白肯定是完成不了的……我们还请了伊野,伊纲,还有吉普莉尔和巫女来帮忙。”
“……”
不知为何,史蒂芙听到这番话后,总算冷静下来了。
“至少,今天,明天,还有明后天都没工作安排了,你就再睡一会儿吧。”
“可,可是——”
她到现在才察觉到,自己以前总自负在政治方面不输于任何人,可眼前这两个人却轻松地处理完了那些政务,自己果然——
这时,空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索。
“姑且不论我和白,就连吉普莉尔都处理不来的工作,你居然可以处理得井井有条。若不是有伊野在,我们就都投降了。我们最不擅长政治相关的事了。”
——我们若是能处理得好,在原来的世界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了。
空在心中嘀咕道,白接着说道:
“……不过,总算完成了。史蒂芙,你就再睡会儿……”
史蒂芙没注意到白的眼中带着一丝怯意。
大概是因为史蒂芙(完全变态)太可怕了吧,她现在只求史蒂芙再多睡一会儿。
另一边,空侧过脸,挠着头说道:
“总之……怎么说呢。之前把不擅长的工作都丢给你实在抱歉。不过老实说,能完成多种族联邦构筑工作的人只有史蒂芙你。我们本以为我,白,吉普莉尔,伊野,伊纲和巫女一起出动的话,应该能一下子把一星期的工作做完,好腾出更多时间给你休息。可谁知,空出三天已经是我们极限了……这,怎么说呢。”
在史蒂芙安睡的这一天里,空和白他们肯定是争分夺秒地拼命工作,才得以给史蒂芙腾出三天的休息时间。看他们脸上那浓浓的倦意就知道他们有多辛苦了。
“——不愧是史蒂芙。你现在就先好好休息。万一你又过劳倒下,我们就头疼了。”
“……史蒂芙,一直以来……辛苦了,good job……”
……
史蒂芙闻言,一把扯过毛毯盖住头,战战兢兢地问道:
“空,空……”
“嗯?”
“我,我不是笨蛋,吧?”
“不,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这,这样,啊……”
“嗯嗯,一个值得尊敬的大笨蛋。若不是笨蛋又怎能把那些麻烦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啊……”
“总之,现在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恢复过来后……那个,就再做点心给我们吃,好久没吃你做的点心了。”
“……史蒂芙……做的,点心……好,吃……”
“……知道,了……”
史蒂芙躲在毛毯下,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个噩梦一样。不过很快她就抛开思考,进入到梦乡之中了。
另一边,空和白看到史蒂芙呼吸平稳地睡着后,
“……总算进展顺利,吧。”
“……嗯……好,险……”
空与史蒂芙(完全变态)进行了一场恶战,好不容易才取得胜利,同时他也得到了史蒂芙的一切。他给史蒂芙下了一道单纯的命令:
“把今天的事理解为自己睡眠不足,而不是自己坏掉了。还有,把你觉醒之后的事都忘掉吧。”
下达完命令之后,我就把你所有的权利还给你,所有睡吧。
仅此而已。
不过——
“……哥,亏你……那样,都赢得了……”
能让白都这么说,可见之前那场大战有多恐怖。
史蒂芙(完全变态)的强大与白完全不同,空感觉就像是在跟自己竞技,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因此,他老实地承认说:
“幸好史蒂芙睡眠不足。看来只有【 】才能赢得了全盛的她啊。”
空似乎很高兴,白却不知为何赌气似地鼓起腮。
不过,白也无法否认。那时候的史蒂芙,客气来说,已经完全坏掉了。本来游戏内容的该有受挑战的一方决定,然而空却答应了史蒂芙提出的游戏内容。不过即便抛开这点不谈,史蒂芙的强大也是毋庸置疑的,连旁人都能看得出她与空几乎是势均力敌。
“如果她能在不坏掉的情况下,到达那种境界……肯定会很有趣。”
空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白接口道:
“……那时候……我们就以【 】的身份……应战……”
“我还可以一个人去挑战。如果她能用我的手段超越我的话——”
空冲白无畏地一笑,挑衅似地说道:
“——等到我再次反超她时,我或许就能战胜白了哦?”
白闻言不禁再度苦笑。
就在白要应下空的挑衅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了史蒂芙的梦呓。
“……唔呀……诶……裸体散步……?这……啊,不……既,既然有盟约的约束……那,那就没辙了……唔呀……啊,大家来看……”
“……”
“……”
——或许这才是史蒂芙的本性吧。
这念头在空和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两人为了史蒂芙的名誉,决定当什么都没听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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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cleverchm
“……啊……好美……”
这里是爱尔文·加尔得,库莱维州尼尔拿郊外的某片海岸。
眼神空洞的黑发少女正拿着一枚贝壳喃喃低语。
克拉米·杰尔,十八岁。她是侍奉于森精种名门尼尔巴连家的——奴隶。
当天,她以使者身份前往与尼尔巴连家有生意往来的某个贸易港口的商家。
在归途中,经过海岸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便顺手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贝壳。拂去沙尘后对准太阳,穿过贝壳的阳光便化成七彩的光辉洒落下来。
于是克拉米便毫不犹豫地将贝壳抱在怀中,并观察四周。
——“十条盟约”中是禁止“掠夺”行为的。
也就是说如果存在“拥有者”的话,这条路上的一草一木是任何人都无法“偷走”的。
克拉米就这么抱着贝壳谨慎地尝试着后退了几步。
——而“盟约的禁令”——并没有生效。
也就是说,这枚贝壳是没有主人的。
那么就可以把这枚贝壳占为己有了——普通来说的话确实如此。
“普通来说……吗。”
对于奴隶而言,想要“占为己有”必须进行额外的申请。
克拉米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便带着贝壳离开了沙滩。
——……
“——主人,我捡到了这枚贝壳。”
克拉米正跪着对自己的主人请命。
主人——一头奶油色长发的森精种,菲尔·尼尔巴连。
被侍女环绕的菲尔露出了璀璨的微笑,但是——
“希望你别总是为了这种垃圾来跟我报告哦,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用看着垃圾一般的目光说完后,就带着侍女们离开了。
——就这样,终于以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完成了申请。
这就是爱尔文·加尔得内奴隶的现状。
奴隶是没有“所有权”的——不,应该说是没有任何权利的。
奴隶是主人的所有物,而所有物的所有物全都是主人的。
而且这是根据“盟约”订立的条款,所以是绝对的。
要说唯一的例外的话,那就是克拉米——
在即将离去的时候,主人悄悄地转向这边。
——贝壳很漂亮哦,要好好珍惜才行哟,她用视线如此告知。
没错,克拉米和“普通的奴隶”比起来稍微有点特别。
克拉米的主人菲尔·尼尔巴连——是朋友。
她将区区一介奴隶的克拉米视为挚友。
——以自己的家族从曾祖父那一代便成为奴隶这点来看,是很异常的。
就算被视为朋友而跟随她,或许还是应该理所当然地抱持憎恨才对。
……如果,对方不是菲尔的话。
只有菲尔在无时无刻地对陷入困境的克拉米伸出援手。
痛苦的时候,哭泣的时候,她总会在私下里进行援助,成为了克拉米的支柱。
但菲尔不仅身为尼尔巴连家——名门的千金,并且还继承了先代的遗志成为了爱尔文·加尔得的代理上院议员,所以她不能在公开场合展现这种态度。
否则的话一定会传出丑闻,人们会嘲笑她和会说话的猴子成为了朋友。
因此她就算只是摆出毫无愧疚的表情,说出这些违心的话也已经是极限了。
然而克拉米认为——这样就好。
对于从曾祖父这一代就成为奴隶的克拉米而言,能拥有这种待遇已经非常满足了。
自己还有同伴。就算表面上不能被人察觉,这也够了。
真的……够了。
*
当天半夜。
菲尔走进了位于尼尔巴连邸一隅的克拉米的房间。
“克·拉·米~——你今天也很寂寞吧,你最爱的菲尔来陪你睡觉咯——”
“啊、稍、稍等一下菲,我马上——”
克拉米慌忙揉了揉眼睛,并假装一副平静的样子,但是……
菲尔扫视了这个寒酸的房间——就像文字所描述的寒酸过头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件奴隶外套,以及为了不让主人蒙羞而略有装饰的外出用服饰。
另外地上还铺着一张草席,这甚至不能称作一张床——完全就只是一个巢穴。
不仅如此——一个理应存在的东西,却不见了。
“——早上的贝壳,在哪里?”
“……扔、扔掉……了。”
“——应该说是被抢走,然后被迫扔掉的……对吗?”
身为奴隶的克拉米是不能对贵为主人的菲尔撒谎的。
虽然克拉米只告知了部分事实,但是她因为惊恐而颤抖的肩膀却诉说了一切。
身为奴隶的克拉米如果想要拥有一件东西的话必须获得主人的许可。然而如果爽快答应,并且一直偏袒她的话,那么侍女们就会更加过分地对待克拉米。
所以菲只能口是心非地将其称为垃圾。
既然主人说这是垃圾的话,那么这个东西就是“不属于任何人的”——仅仅是一个垃圾而已。
从克拉米的反应看来,侍女们可能真的按照字面意思把这个当作垃圾拿走了。
不仅如此,她们可能把这个垃圾——贝壳当场砸碎了,这些事情通过克拉米充血的双眼便能想象。在侍女们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非常寒酸的房间,无论克拉米拥有什么都不会让她们顺心——即便只是一枚贝壳。
想到这里——菲尔已经忍无可忍了,于是。
“把她们都解雇了吧。”
菲尔满脸微笑,声音中却充满了阴暗。此时克拉米立刻阻止她。
“等下,菲,不是这样的!!”
“这没有任何问题吧?现在我才是尼尔巴连的当家哦。竟然要我眼睁睁看着挚友遭受伤害,这是不可能的哦~?”
本来的话应该将她们从社会中——不对,是从物理意义上抹杀掉才解气,不过还是解雇吧。
这样应该感谢自己才对吧,菲尔就这样半开玩笑地想着这些。
“这样的话会给菲造成麻烦的啊!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克拉米以毫不退让的口吻劝阻。
在这里工作的女仆们,即便家世不如尼尔巴连家,但也都是名门出身。
如果只是因为欺负奴隶就被解雇的话——菲尔会遭到报复的。
“菲,拜托了……我只要菲能在我身边就行了,就算身为奴隶也没关系,但是——”
此时克拉米的眼角留下了泪水恳求道。
“如果因为我的错而给唯一的挚友带来麻烦的话——我决不允许……求你了——”
“克拉米……”
“我没事的——毕竟在这个国家,人类种甚至连狗都——”
菲尔紧紧抱住了克拉米,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然后一边微笑,一边抚摸克拉米的头发安抚她。
但是——她眺望着虚空的瞳孔中仿佛岩浆奔流一般散发着怒火。
与这个祥和的笑容相反,一抹黑暗的思绪在菲尔的脑中生根了。
——这个国家,正在腐烂。
对于森精种而言,他们天生就认为自己高高在上,甚至对其他种族——其他人嗤之以鼻。
因此那群垂涎尼尔巴连家的资产而趋之若鹜的寄生虫也是如此。
所以克拉米才会说在森精种眼里人类种甚至连狗都不如——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至少在这个国家,这种认知已经成为了共识。
奴隶——奴隶是什么?
在爱尔文·加尔得内如果用盟约来定义“奴隶”的话,那么奴隶这个词还不够恰当。
——畜生。甚至可能连畜生都不如。
如果主人下令“把指甲一个个拔下来”的话,他们是不可能抵抗的。
甚至也不允许因为疼痛而休克,因为“盟约”的存在,这就成了绝对的命令。
然而,这种疯狂行径却好似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共识。
而且这个国家还大放厥词说自己是“民主国家”。
菲尔认为——这只是一个让人笑不起来的低劣玩笑。
无论是上院议会还是下院议会,选举制度都只不过是形式主义。
当菲尔担任代理议员——也就是当她以女儿的身份继承亡父的职责时,她便醒悟了。
想要成为议员的三个条件是,家世、财产、还有旁门左道——只有这样。
无论是上院还是下院议会,最终也只不过是“元老院”的爪牙,而构成“元老院”的人都是出身于更显赫家世的——准确地说就是一群愚蠢的老爷,这是连选举都省略的完全世袭制。
甚至就连由全权代理者率领的顾问团也很难反抗“元老院”的决定。
如今爱尔文·加尔得的全权代理者——就菲尔看来也是岌岌可危的。这个男人是公认的“最强”的全权代理者,而且他还获得了民众压倒性的支持,就算如此也只能勉强与“元老院”抗衡。
不过他的任期只剩——三年零几个月了。
虽然现在“全权代理顾问团”正在牵制“元老院”,但是一旦他们失去了全权代理,“元老院”和其他议会会如何报复呢——这点很容易想象。
就像刚才所说的——这里正在腐烂。正在不停地腐烂。
这种国家,还是毁灭一次算了。
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索性——
“克拉米。”
菲尔松开了紧抱着挚友的手,然后如此宣告。
“我,要放弃‘持有克拉米的全部权利’哦。”
“——咦?”
仅仅一句话。
仅仅就这一句话,克拉米·杰尔就解除了“奴隶”的身份。
从小开始一直束缚着她的生命和人生的枷锁,就这样轻易解除了。
“等、等一下——”
但是获得“解放”的克拉米却脸色铁青,断断续续地说。
“菲,你要抛弃……我了吗?”
即便从奴隶的身份中获得了解放,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喜悦。
此时她的脸上充满了悲伤,甚至充满了绝望。
这是肯定的——菲尔如此坚信。
因为克拉米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何谓自由。凭借自己的意志前进,凭借自己的意志奋斗,她一定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吧。
这是肯定的——因为这些事情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而不允许这些事情的又是谁呢?
菲尔紧咬着嘴唇把这些苦闷吞了下去——就连一如既往的灿烂微笑也一并消除,然后说道。
“克拉米,我希望你能发自内心地微笑,你能幸福的话——比什么都好。”
菲尔用自己轻轻颤抖的手握住了克拉米瑟瑟发抖的手。
然后——继续说道。
“奴隶的枷锁已经消失了,我想听一听……克拉米自己的愿望哦。”
面对不知所措的克拉米,菲尔垂下了视线,好像在忏悔着什么。
——此时她在心中暗暗地下了“两个”决心。
“无论我多么想成为你的挚友……但是想到尼尔巴连家对你的家族的所作所为,我就失去这个资格了……所以……”
“菲。”
本来想好好思考谨慎回答的——但克拉米直接打断了菲尔,立刻回应。
“我不想听这些无聊的事情。无论有没有盟约,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也就是说,答案是唯一的。
“我只要菲就好。如果菲也失去笑容的话,我也不会笑。因为对于我而言,最重要的只有菲而已。”
——……
“……真、的……吗?你能发誓吗?”
“我发誓。所以——求你了,我是只属于菲的奴隶。”
面对这句话,菲尔犹豫地垂下了视线。
“但是……克拉米……”
“‘那个’是,那个枷锁是我和菲之间的羁绊啊!就算只是一文不值的‘奴隶’也好,因为只有这个契约是其他森精种——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
说完,克拉米便脱力地垂下了头,接着断断续续地用细微的声音说。
“求你了……贝壳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如果失去了和菲的羁绊的话——我……”
——就活不下去了。
面对如此倾诉的克拉米,菲尔还是垂着眼睛思索着。
到底是谁把她的心塑造成这样的?
从她曾祖父那一代开始,她的家人就都成为了“奴隶”,人类种就是因此才能在森精种的集团中生存下去——这是非常残酷的。此时菲尔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我想听克拉米凭借自由意志说出自己的心愿,所以才解除了“盟约”这么问她的。
但是,这个真的是——克拉米的自由意志吗?
毕竟所有的自由都被剥夺了,最后根本不可能自己抓住自由吧。
菲尔垂着眼睛隐藏自己的泪水。自己被需要这件事确实让人安心,但是自己被需要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罪恶。
扭曲的关系,扭曲的情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菲尔已经完全搞不清了。
但是——即便如此。
“我的愿望和克拉米一样哦——所以说……”
拭去了即将落下的泪水,菲尔毅然舍弃了“第一个决心”。
第一个决心——如果克拉米拒绝自己寻求自由的话,那么便满足她的愿望。
原本只要克拉米能够幸福的话,那么自己便打算舍弃与克拉米长相厮守的幸福时光,如果克拉米没有如此要求的话——那么只能贯彻“第二个决心”了。
如果要让克拉米变得幸福的话,那么菲尔也必须一起幸福才行。
但是这种事情——在这个国家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个国家正在腐烂——这种国家,还是毁灭一次算了。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
“我们去夺取人类最后的王国——艾尔奇亚吧。”
*
——菲尔如今正在报告的,就是这个计划。
现在她正担任代理上院议员——所以一直到下次选举为止都有发言权。
即便菲尔本身没有才能而被人轻视,但尼尔巴连家本身的影响力是不可小视的——当然,对此不屑一顾的人还是有的。
于是便利用这点,向其他上院议员提出掠夺人类种的方案。
现在艾尔奇亚正因为国王驾崩时的遗言,举办了国王甄选赌博大赛。
趁此机会将森精种的间谍,也就是菲尔的奴隶——人类种送过去扶植为傀儡。
当然,一定会有人产生疑问。
毕竟那样的小国,而且只是人类种,如今还有什么价值呢?
但是——听取提案的议员是一定会同意的。
——因为这能成为挑战“东部联合”的筹码。
东部联合过去曾经四次挫败爱尔文·加尔得,是“唯一”看不到弱点的急速发展的国家。因为在游戏结束以后所有记忆都会被消除,所以就连游戏的内容也不知道。
因此,如果让傀儡坐上艾尔奇亚的王座的话,就让他和以前的“愚王”一样去挑战。
但是这个人类种是“这边的奴隶”,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人类种。
因为她的所有权利归菲尔所有,所以这样就能避免被东部联合消除记忆。
——当然,这种说辞只不过是陷阱。
毕竟核心的内容——“如何让东部联合暴露游戏的内容”,这点仍然暧昧不清。
然而——这就是关键。
只要像这样自信地说出漏洞百出的提案——让人误认为这就是无能的人才会想出的方案。
只要让议会产生这种认识的话他们就会同意——而且一定会同意。
仅仅只是为了让尼尔巴连家“衰败”,所以才会同意这个方案。
只要失败了,就可以把这个当作尼尔巴连家的失败,让其名誉扫地。
因为无论事情如何发展他们都不会有任何损失,所以一定会同意。
而且他们绝不可能注意到。也决不能让他们注意到。
克拉米成为了艾尔奇亚的国王以后,菲尔接下来的矛头并不会指向“东部联合”。
——而是爱尔文·加尔得。
为了胜利。为了让他们掉以轻心。为了能在不远的将来——毁灭这个臭气熏天的国家。
从自己懂事起就一直被戏谑为“碌碌无为的五十年”,为了将这句话还回去——
*
——菲尔正在克拉米的房间密谈。
这件事只有森精种一流术者才能察觉的——或者也不一定能察觉的。
如今房间展开了隔音术式——另外还展开了遮蔽术式专用的术式来加以隐藏,这么做甚至消除了精灵的反应。
被称为尼尔巴连之耻的——当代最强的术者之一,菲尔这么问道。
“克拉米你感觉如何啊~——我想你一定能轻松获胜的吧——”
“……”
与表面上祥和的微笑相反,她内心的想法和谋略却像恶魔一样狠毒,对此克拉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些微的声音。
“下次选举开始的话,我大概已经跟其他议员翻脸了吧,甚至会被踢出议会。那么在这之前要将艾尔奇亚收入囊中,再从爱尔文·加尔得那里抢来一些领土最后一拍两散就行了哦——首先我们要假装去牵制东部联合,接着克拉米对我进行宣战布告的话,元老院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哦。等夺走了必要的领土以后,就封锁一切贸易途径……可不要陷入不得不一决胜负的状况哦——”
——菲尔就这样一边露出璀璨的笑容,一边告知作战内容。
总的来说就是——菲尔背叛了森精种,而且还准备暗算他们。
原来如此,只要是人类种的国家的话,克拉米也能顺利定居——但是。
“但、但是这样的话,以后菲就无法获得幸福了吧。”
眼前的挚友如今舍弃了一切,并将伴随自己前往那片荆棘之地。
但是——菲尔却噗哧一笑。
“我的话,只要克拉米幸福的话我也就幸福了哦?克拉米你发过誓的吧。”
“——什……”
骗人的吧——然而菲尔却正视着自己——
“没关系的哦,我会假扮成人类的哦。虽然东部联合确实是个难题,但是只要能从周围的国家夺取土地扩大人类种的生存范围的话,那么我说不定也能创造适合自己生活的场所哦~——”
……
“……菲,那个……为什么……为了区区一个奴隶做到这种地步。”
“克拉米,你讨厌这样吗?”
“并没有——但、但是为了我,菲你究竟失去了多少——”
面对这个疑问,菲尔却笑着立刻回答。
“只不过是家世、财富和名声罢了,如果能够买到克拉米的微笑的话,简直是赚翻了哦。”
——这个回答让克拉米深深地把头埋了起来。
她已经知道所有的计划了,就连菲尔没有明说的事情也察觉了。
这是温存了五十年的反抗——甚至会导致亡国的反抗。
仅仅为了克拉米一个人,最终她决心舍弃这一切。
“……”
克拉米想,如果说自己不高兴的话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菲尔竟然会为自己设想到这种地步,没有这更让人喜极而泣的事情了。
但是,这样的自己真的有如此的价值吗——
“那么,我就要重新定下奴隶的盟约了哦~”
菲尔的话语打断了这道思绪,克拉米略微睁大了眼睛苦笑着。
“又要读那段像是法典的盟约书了啊。谁叫你你想都不想就放弃了盟约——”
正式的“奴隶盟约”并不是光凭口头就能完成的。
真正的盟约会剥夺“一切的权利”,就连吃饭、排泄、睡眠这种维持生命的行动都要一一下令才行,所以想随意使唤奴隶是十分困难的。但是如果为了图方便允许奴隶的一切行为,那么奴隶便会用自己的意志行动,甚至会背叛自己的主人。
所以要成为完全的“奴隶”的话,就必须破坏所有的意志,并且排除所有琐碎的东西。
只有将这个冗长而复杂的——可以匹敌法典的盟约读完,并且发动“向盟约宣誓”的游戏,然后打败奴隶,“奴隶契约”才算完成。
不过这确实很像爱尔文·加尔得严谨又无情的作风,不过——
菲尔却微微一笑,然后说道。
“那种垃圾文书,我才不读呢——”
“什么……?”
克拉米的眼睛嘭地一下瞪得很大,接着菲尔愉快地宣誓。
“菲尔·尼尔巴连要向克拉米·杰尔发起挑战了哦~游戏的赌注就是~——‘无论疾病还是健康,两人都会白头偕老’哦————”
“等、等一下菲!这不是奴隶的!这好像是结结、结婚契约啊!?”
“咦~?这两个东西不是差不多的吗~?”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
而且实际上——这只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契约。
如果用这种契约的话,实际上是不会产生任何拘束力的——
面对手忙脚乱出言相劝的克拉米,菲尔仍旧笑着继续说道。
“我和克拉米渴望的是‘羁绊’,而且是用盟约增强的~‘谁都无法破坏的誓言’哦,所以无论是朋友、奴隶还是夫妻,这点小区别完全不用在意嘛——”
“——————不对,冷静想想的话区别很大吧!?”
“才没那种事呢~来来,赶紧把盟约……”
如果想获得谁都无法夺走的枷锁的话。
那让我也置身其中吧。这就是菲尔·尼尔巴连的答案。
接着,她收起了笑容。严肃地——发誓。
“我一定会创造出——能让克拉米充满笑容幸福生活的场所的哦。”
——自己有这样的价值吗。
——这个疑问如今仍然在脑中盘旋,但是克拉米仍然轻轻地点头了。
*
这只不过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