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避讳地这么说吧,那个问题就像问地鼠为何钻地一样愚蠢——
「……这个游戏只要骰子剩下一个就无法再前进,也就是除非有人到达终点,或是全员的骰子只剩一个,甚至变成零——不然是不会结束的。」
这么一来就会不断持续下去……变成马拉松式的游戏。
时间拖得愈长——除了不需饮食与睡眠的超常生物(吉普莉尔)以外,全员都会输掉。
就这样,空发出沙哑的笑声。
告知了史蒂芙,他们为何忘掉一切,拋下全部责任,闭门不出的理由。
「说起来那么逮的距离根本走不了吧!?我们可是血肉之躯哦!!就生物来说,必然会饥饿,也会疲劳。对人类而言,那样的距离在一般情况下,是会死人的啊!!」
——过去,人类曾经从非洲的南端,横越过广大的欧亚大陆。
搭乘木船,沿著印度尼西亚,横越太平洋,最后甚至到达新大陆。
但是后代子孙早已失去原初人类的那种韧性。
更何况在文明的宠儿——阿宅游戏玩家身上那更是连渣滓都不存。
一格……在走了十公里的时点就已经濒临死亡——这就是现代人,就是现实。
就算在游戏开始前已经确定胜利。
那也要在能看到结局的情况吧?
低劣的身体能力,随著时间流逝,会导致与游戏无关的要素——『自取灭亡』。
这就是对空他们而言最蛮横无理——也是最现实,最有可能的结果。
然后他望向重新面对绝望的白,以及现在被推入绝望中的史蒂芙。
空不禁苦笑,他的脑海中忽然再度浮现,那个游戏中主角的台词。
——『我做错了什么呢?』。
对于这个问题,史蒂芙的回答是闭门不出这件事,但——不是那样的。
——正在向神挑战。
——正处于成员彼此背叛之中。
——失去骰子就会没命。
——败北也会没命。
就算把这些听起来似乎很可怕的句子罗列出来——
——肚子饿就会死。
这句话实在太过真实——在这个鲜明的危机感之前——
其他的事全都变得『不值一哂』,空不禁要问:
——我到底做错什么,怎么会同意这样的规则呢?
■■■
——依然是在第二格。
自游戏开始经过九小时,那个地方……很安静。
在漫长持续的沉默中,只听得见鸟鸣声与风吹树木的宪宰声。
叩叩作响的车轮转动声如今也已经——听不见了。
在不由分说的现实之前,就连史蒂芙也停下拉车的脚步,蹲在地上。
重新面对现实,俯卧在货车上的空也丝毫不动,一副日暮西山的模样。
与恬静的景色相反,如果要为这幅光景作画题名的话,名称应该就是——『末日』。
不过拒绝让它在美术馆展示的微小声音,从空的胸前响起。
——那是在此之前,带著消耗电力的觉悟,一直不断操作著平板电脑的小小希望(白)。
「…………哥……计算结束……了……」
这么说完之后,她将耀眼的平板电脑画面拿给哥哥看——不过她脸上露出的是更闪耀光辉数倍的笑容。
——让兄长看到了比恒星更光芒四射的希望。
「——唔喔喔太好啦!!神灵种和特图都去吃屎吧!啊啊,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话——神总是在胸中——具体来说是在我的胸前啊!!」
「呀啊啊啊啊怎怎怎么了——啊!好、好痛唷!?」
空抱起妹妹,不,抱起女神,在货车上发出怪叫声。
随即货车倾斜,推车的扶手弹起,重重打在史蒂芙的脸上。
但是那样的『危害』,在得到『十条盟约』保障下,仅是意外造成的『过失』——因此!
空漂亮地无视史蒂芙的抗议,将白扛在肩上,把平板电脑也拿给史蒂芙看。
——就算是过失也要道歉嗯,但对于身为常识相反词的两人,史蒂芙的表情也像是放弃了——
「……这是『世界地图』吗?这个红色的斜线是什么……?」
「这就是这个游戏盘的地图——神灵种所『复制的地上部分』的图呀!」
他们通过的『第一格』与现在所在的『第二格』——
那是将这两格以及从螺旋状大地可以目视的格子,与地图对照后,由白推算出距离比、间隔,假设是三五〇格,全长三五〇〇km的情况下,从地上复制过来的这个游戏盘——从起点至终点的地图。
「……这个东西……有那么不得了吗?」
看到可悲的凡夫俗子,竟然无法理解女神的神迹,空惊愕地叫道:
「你仔细看看——没有山脉、海峡、沙漠喔!!而且这里是酪农地带喔!!」
——没错,依照白所推算出的地图。
这个游戏盘从旧东部联合大陆领土——露西亚大陆中部往北北东方向延伸,削过不可侵犯领域,横跨爱尔文·加尔得的领土,然后一路直达艾尔奇亚领土。
其中并没有以空他们的装备……『在物理上以血肉之躯无法越过』的地形!
更何况这里——『第二格』是旧东部联合,现今艾尔奇亚东南端领土的酪农地带。
「那么这就代表我们还有生存之道(胜算)——!!」
跨越绝望出发吧——空这么喊著,抱著自从货车上跳下。
原来如此,即使是这样,三五〇〇km的路程还是没变。
虽然很遗憾,过去人类的韧性已经连残渣都不剩了,不过——
「既然如此,我们就采取符合文明人的方法,用自己以外的脚力代步!!」
「你是在说我吧,是在说我对吧!?」
「听我说!拉车的马!我的意思是抓个『脚力』拉车啦!」
「果然是我不是吗!你刚才说了拉车的马吧,我已经被你抓到了啊!!」
空把吵闹的史蒂芙放一边,拿起堆在车上的东西,也就是——
「好了,白,目标是马或者牛——『捕捉』一头过来。」
「……瞭解……遵命……!」
空手上拿著绳子和铲子,脸上露出危险的笑容。
「你、你们要去偷吗!?那种事——不、不对,先不论善恶,因为『十条盟约』——」
听到极具常识的制止话语,超脱常识的体现者却笑著回答:
「……我说你啊,试著回顾一下我们至今的行动吧?」
入侵民宅、未经许可使用设备。
甚至是——
「你可是『窃盗』了货车,甚至还破坏了门,那是『毁损器物』吧?」
「————唔、唔!……咦?奇怪?」
见到史蒂芙似乎终于发觉了,空不禁苦笑。
——如果这个游戏盘(大地)是神灵种凭空创造出来的——那当然不可能有民宅。
但是若从地上『截取』,这不只是侵害权利那么简单,而是违反『盟约』。
即便对象是神灵种,『十条盟约』仍具有绝对效力,那么这里是——
「这里是神灵种从地上『复写』过来的舞台……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地上的『复制』,并不是谁的所有物——所以『十条盟约』才不适用。」
——因此,这里没有游戏参加者以外的十六种族——也就是没有『盟约』适用的对象。
——相反地,这里有『盟约』适用外的生物——有鸟、树木,酪农地的话也会有牛或马。
这个游戏盘里的事物,除了参加者之外——要杀要煮全都悉听尊便!
「所以说!首先要捕捉一头『脚力』,用绳子绑在车上拉车。」
……那大概没有说的那么简单,不过这句话空没有说出口。
「啊,原来你真的没有打算一直让我拉车呀……」
「……你以为我是让人拉著货车走三五〇〇km的人吗?」
「直到刚才我都是深信不疑,现在我对空的看法有点改观了。」
「我说你啊……那样做的话,一般来说你会不支倒地吧……!」
——要是犯下那样的错误——
「那接下来要换谁来拉车呢!?你也用常识思考一下吧!!」
「我想也是这样呢~※对于你,我还是维持原来的看法吧△」
——一切以游戏决定——在这个特图所说的理想国度里。
要阿宅尼特族的两人,接受肉体劳动这件事,实在是情非得已。
——不过为了取得游戏的胜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他们在原本的世界能发挥如此灵活的思考模式,或许就不会在家里蹲了吧。
……忽地,空看向左方游戏范围之外——从地表的海面望去,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么说来,克拉米和菲尔什么时候会来这个游戏里会合呢?」
「什么?这是已经『向盟约宣誓』开始的游戏吧?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有中途参加——」
「办不到就伤脑筋了,而且在游戏中突然介入是种型式之美吧?」
对于史蒂芙讶异的提问,空意味深长地,只是面露微笑——
「——那么,要为入类种大人壮烈牺牲的产业动物是哪一只呢?」
「……哥,白喜欢马……不过,更喜欢牛……」
啪的一声,空与白甩动绳子,找寻『十条盟约』适用范围之外——也就是要做为十六种族的饵食,被剥夺『生存权利』的可怜牲畜——
「……白,白~……你不擦一下口水吗……?」
史蒂芙看著两名捕食者的眼神,就好像看到恶魔一样——不过两人无视于她的反应。
可以做为脚力奴役,饿了就吃掉——!!这就是限定马或牛的理由。
这个游戏的绝对条件,首先就是要活著……现在就是展现人类对生存执著的时刻……!
■■■
茫茫大海上绽开著一大朵花蕾。
那有如遮蔽海面一般展开花瓣,乘风破浪的巨大花朵是——『船』。
那艘船没有帆没有桨,连推进器的声音也没有,更没有识别船籍的旗帜。
但是在海面刻下花的轨迹前进——那异样明媚的光景,就是说明其所属为何的最佳证据。
——爱尔文·加尔得。
那是森精种的魔法所编织出——用香气代替水,乘『香』漂浮的——花。
那是可以漂浮在花上、地上、海上,开花后会更加漂浮前进的漂浮花——『花航船』。
在波涛汹涌的海上,无声优雅地前进的船,并不是只有这一朵。
由西向东,数之不尽的花航船正渡海而行。
它们排列出整齐划一的队伍,速度统一地在海面画出色彩缤纷的花之轨迹。
从头到尾,形成长达数十公里的巨大舰队。
率领舰队的是一朵特别大的红玫瑰——一朵花航船。
舰首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海风吹乱了她的黑发与黑色面纱,这名锐利瞪视著前方的黑色少女——
「…………哈啾!」
反覆打著可爱的喷嚏。
「哈——哈啾!好、好冷哦……这里好冷哦,菲!?」
「克拉米?别耍帅了,进来船舱里吧~不然会感冒哦!」
流著鼻水,身体颤抖的黑发人类种少女——克拉米·杰尔。
金发的森精种少女菲尔·尼尔巴连,张开披肩抱住她。
黑发少女一边走下舰首,一边问道:
「呜呜……那、那么菲尔,还需要多少时间呢?」
「嗯~照这个进度来看……可能还需要半个月以上哦~」
「!……这样的距离本来不用一天就可以抵达的说……!」
「这是花航船哦!不管是聚集还是移动都很费时的呀。」
我知道——克拉米回答。
如果不是走海路,而是空踣——使用森精种的主流交通方式的话,这个星球的任何地方都是『天涯若比邻』。
对那样的森精种(爱尔文·加尔得)而言,海上移动船这种东西,只不过是早就过时的骨董品而已。
然而,现在这个龟速的骨董品却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克拉米不禁一声咋舌。
——自从与空等人个别行动开始,时间已经过数个月了。
那段期间持续不断裂解爱尔文·加尔得——如今已到了总清算的时刻。
森精种领内最大的海运贸易港——她们对在提尔诺古州建构势力的豪商巨贾、关系企业甚至州知事,挑起游戏,掌握弱点,替换首领,悄悄地进行渗透。
为了跳过元老院,推动整个州,她们甚至取得上下议院与商会过半数的同意票。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刻。
——为了那两人挑战神灵种的这个时机。
为了行动远超乎想像的兄妹俩,她们贯彻了强硬的行事作风。
为此也度过无数的危险难关——但是——
「……没赶上的话,全部的努力都会化成泡影——到时一切就——!」
「就会无可挽回……我知道啦,克拉米……」
克拉米焦躁地咬著指甲,菲尔将她抱在怀里安慰著。
——没错,这场游戏缺少她们将会无法结束——不。
克拉米紧咬嘴唇,瞪视飘浮在天空彼端的庞然大地——神灵种的游戏盘。
她们率领巨大的舰队,前往的目的地是在那下方的上果部联合。
螺旋的中心——缺少她们就无法结束的游戏正在进行中。
「……菲,你看得见那两人这会儿在做什么吗?」
「是~我当然看得见哦~△」
听到克拉米这么问,菲尔眼睛的虹膜与额上的魂石,发出淡淡的光芒。
她的语气与笑容变得更加傲慢——不过却显出理所当然的自信。
——使用六重术式的自己,在现实的地平线内,没有看不见的事物。
不过……
「我『看见』了哦~不过他们『在做什么』我就有点看不懂。」
一……嗄?那是什么意思?」
「呃~用棒子戳马——啊,被野狗发现了——哭著逃走了哦。」
……………………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呀?」
即使是菲尔也看不见这个谜题的答案。
■■■
——第三十八格……游戏开始后四十二小时。
空、白以及史蒂芙所搭乘的马车,奔驰在潮湿的高原上。
根据白的地图显示,那里是复写了艾尔奇亚领域最东边与更东方的地上风景。
精灵之森——通称『不可侵犯的领域』,削过精灵种实质领土的地方。
——好了,对于远方的谈话,空自然无从得知,不过——
在激烈摇晃的马车上,他忽然思考起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是在和神灵种进行游戏?在野外求生?——都不是。
真要说的话—是在思考『哲学』,题目是……对了,是关于『权利』——
——『十条盟约』。
它禁止一切的杀伤、掠夺——也就是禁止『侵害权利』,保障权利。
然而——『生存』本身就会侵害到别人的权利。
……没有人可以独自一人生存,大家都是在带给对方麻烦,彼此退让,互相侵害微小的权利,却仍相互扶持之下——终于『得以生存』。
就像这样——迟早会在某处来到再也不能退让的界线。
对于两种无法兼顾的权利——『矛盾』的对立是无法避免的。
因此,盟约所回避的——矛盾,不是由武力,而是以智力(游戏)解决。
但是,即使如此,只要伴随『生存』问题,根源上的矛盾仍然无法解决。
不吃就无法生存——不侵害最大权利(生命),就无法维持最小权利(生命)的矛盾。
因此那样的矛盾便由盟约所决定——权利的保障只适用于知性生命体(十六种族)。
就这样,食用十六种族以外的权利受到保障——就连根源上的矛盾都得以解决。
啊啊,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十条盟约』啊——!!
——先别急著赞美。
所谓受到保障的『权利』,应该是对彼此都有效吧?
不受侵害的『权利』,同时也伴随不能侵害的『义务』吧?
那么侵害的『权利』,同时也会伴随遭受侵害的『义务』不是吗?
啊啊……真是深奥的道理啊,空不禁沉浸在感慨之中。
『自由与权利必伴随责任与义务』……这句口号,至今在原本的世界(地球)依然议论不休。
但是,在这个世界——则是更加单纯,且简单明白。
短短『一句话』就足以形容——那就是!
——『要吃可以,但被吃也不可埋怨哦!!』……
「唔喔喔喔喔喔!喂,马车的速度不能再加快了吗!?」
「这可是应急制造的马车哦!!速度再加快的话,马车会翻覆的啊啊啊啊!」
「……哥、哥……火……拿更多火来……」
急驶的马车后方——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兽。
空——脑中思考著或许是最后一次的哲学问题,手里挥动、投掷火把,拚命地挣扎抵抗,想要保全性命。
——追赶马匹,被狗追,辛苦击退之后,捕捉到马匹。
驱使史蒂芙的骑马技术,白的设计技能,以及空不可靠的木匠技术,总算勉强造出称得上是马车的东西时,时间已经过十八小时了。
历经足以写成一本书的辛苦之后,空与白将驾车工作交给史蒂芙,倒卧在货车之上。
将轻快行驶的马车声当成摇篮曲,陷入了深沉睡眠的两人,梦见了——
突破了被认为是不可能破关的游戏,开始舒适的旅程……
但是那个如同梦幻般脆弱的愿望——在数小时之前,脆弱地崩坏了。
原因就是听到史蒂芙的惊叫声,回头向后方一看便看到——『地狱』。
他们就这样被死神般的兽群追了『十二格』,然后现在——
「我说啊!!难不成这个世界其实走出城镇一步就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吗!?吹嘘什么『以游戏决定一切的理想国度』,我要向※JAR○控告特图那家伙广告夸大不实喔!?」(译注:日本广告审查机构。)
——初次深切感受到『幻想世界』的真实,空流著泪叫道。
这个场地,只是在格子上前进就足以让人意志受挫。
即使如此,原本以为只要不是无法越过的地形就还有希望,但……
竟然会『触发遭遇怪物』,这种事可没听说过啊——!!
眼看与怪物们的距离逐渐缩短,应急的马车发出悲鸣,随时都有可能崩解。
这么一来,之后的下场就是……成为『饵食』一条路……
「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有这种怪物才对呀!这里是哪里啊啊啊!?」
「……现、现在是在……不可侵犯的领域……『精灵之森』的……附近……!」
「啊啊!空!有妤消息!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怪物,那是因为这里是『精灵之森』的近郊!只要通过这里就没事——啊!所以不要跳下马车啊!!」
「……哥……哥,你要活下去……!」
由于太过恐惧,空差点就无意识地放弃求生了,他呼吸紊乱地喘了口气。
——冷静一点。
被带到幻想世界的异世界人——要如何存活下来呢?
…目前的潮流,是用某种被选中的外挂能力与怪物战斗……对吧?
但是……空朝逼近的怪物瞥了一眼——露出苦笑。
这边可是孱弱的阿宅,宽松教育下的尼特族游戏玩家。
既没有遭遇过这种原始的杀意,也没有被当成食物追杀的经验。
在现代的日本,要过怎样的生活,才能培养出正面迎战这些怪物的气概呢?
——外挂剑术?外挂魔法?或者是超能力?——都不是吧。
不是吧,不是那样吧,肯定不是那样!
我们人类——不是用那种方式战斗的种族吧——!?
面对逼近的死亡,空紧握著妹妹的手。
「……白,回到故乡后……我要命人开发『狙击枪』的技术……」
空眺望远方,给自己插了这样的旗子。
——从远处单方面地攻击,不给对方反击机会,卑鄙且确实地——制敌取命。
那才是人类这种动物的战斗方式吧,空如此确信,但是——
「……否决……」
自立刻否决哥哥的提案。
「……哥,烧掉这里吧……?用高性能炸弹C6N12H6O12……每天轰炸这里吧?」
对于她眼露不自然的光芒所提出的提案,空不禁感到战栗。
——她的意思是别提枪械那种小气的玩意儿。
——今后我们每天放火焚烧森林吧?
——用轰炸机发动地毯式轰炸,把这里夷为平地吧?
果然是天才——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
没错,这样才是人类——
——突来一阵冲击。
逃避现实而失控的思考被拉回现实。
回到一只怪物挥来的利爪,将木造货车如奶油般撕裂的现实。
……嗯,看来情况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了。
「抱歉,白……我好像搞砸了,似乎真的要『GAME OVER』了。」
这么说完后,空两眼无光,开始分析败因——进行总结算。
——我做错了什么吗?
是向神挑战这件事吗?还是对于生存这个让步判断错误呢?
或者说——身为处男还敢诞生在这世上这件事?
空露出乾涩的笑容,陷入沮丧落寞的情绪中,不过1却突然问道:
「……哥,以处男之身死去……是怎样的心情……?」
「啊~……说得含蓄一点,我不甘心得要死啊……呵呵……」
啊啊……人类太软弱了。
接连不断的挫败,带著无比的悔恨,不肯死心地检讨败因。
即使如此,仍然坚信下一次会获胜,继续勇往直前——直到最后胜利到来的那一天。
空就像这样为反省和课题做了个总结,那就是——来世的首要目标就是脱离处男。
虽然还找不到方法……不过那就交给来世的自己烦恼吧,加油。
——空软弱无力地伸展四肢,为人生的总结算做结尾。
「哥……」
白跨在空的身上,轻声细语地说道。
在吹吐可及的距离,她彷佛在掩饰羞红的脸一般低下头去。
「……那么……反正都要死了……所以……」
看到白解开衣服,露出雪白的肌肤,眼神火热而湿润——
——好了,处男空,卒年十八岁。
如果是平常的你,在这个情况下会怎么做——不用想就可以回答,什么都不做。
对方是白,是妹妹,才十一岁——现在骰子减少两粒,暂定是八·八岁。
你一定会吵著出局要素齐全,甚至会对白说教,少女不可随便露出肌肤云云吧。
但是——真实的死亡就在眼前,不自觉头脑已混乱的空断定且确信。
——这是周末的洋片剧场。
在生死交关的极限状况中,那些现充们还有闲情逸致做爱做的事。
对于那些破坏家庭气氛的家伙们的行动、演出,空平时就一直感到疑问。
那时他心里只想著:你们就这样死掉算了吧。不过——如今空才领悟到,原来错的人是自己。
原来如此——那些人……全都是——
——处男啊!
既然都要托付给来世了,在死前当然会想做那种事吧!?
空对于好莱坞电影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将手伸向眼前火热的肌肤。
「喂!那边那两个~!这种时候你们在后面做什么啊————」
就在那个瞬间。
两声——爆炸声响起,货车弹飞,空等人被拋至空中。
发生什么事了——才刚想到这个疑问,空贝是反射性地抱起白,然后坠落地面,顺势翻转……他在痛楚中抬头一看,只见眼前——
——有个真正的怪物。
于满布柔软腐植土的地面上,开出一个圆形的巨大坑洞。
在中心瘫软不动的一只——毙命身亡的怪物身上。
有个四肢著地,歪著头,年纪幼小可爱,有著人类外形的野兽——
「……这、这是伊纲的食物,才不分给你,得斯!都、都是空不好,得斯!!」
一名背著行李,摇晃著耳廓狐般的耳朵与大尾巴,身穿和服的幼女。
初濑伊纲面向这里,表情不悦地半睁著双眼。
…………
「……我说史蒂芙啊,你刚才说那种怪物应该不存在,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空看到在怀中头昏眼花的白平安无事,接著确认自己的身体,就从失控的马车上跌落而言,这可以算是奇迹了吧——他得到几乎没有受伤的结论;然后向同样似乎没受什么伤的史蒂芙,提出这个——大概猜得出答案的疑问。
「……因为大型动物在『大战』中几乎都绝种了……接下来就如你所见——」
——从状况就看得出发生了何事。
伊纲跨出的『一步』——震撼大地。
接著一击——不,『一摸』——就让地面土壤翻起,变成一个坑洞。
恐怕是因为她所攻击的那个被称为『食物』的东西——已经不成原形。
所以那群怪物——四散逃窜,一下子就逃得一只也不剩。
食物链的顶点——『捕食者』就在眼前,会有那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人类种以外种族的……捕食、防卫或是迁怒等等——呃、那个……」
……原来如此,空仰天说道。
所谓的『权利』,彼此都能享有的东西,同时也是义务。
但是——没有盟约,那样的权利与义务是否能保障就很难说了。
「……哥,这个世界……对十六种族以外……并不亲切呢……」
脱离被捕食者的处境,空与白心想——人类真是现实的生物。
对于先前还威胁到自己生命的生物,如今甚至产生怜悯的感情.
——这是存活下来之人的自私心理吗?
■■■
「真、真的不会分给你们哦,得斯!伊、伊纲可是很生气哦,得斯!!」
不过她也说……如果无论如何都想要的话,也不是一定不能。
看到伊纲举棋不定的眼神,空与白面带微笑地竖起大拇指——
「……没关系……小伊是救命……恩人……而且……」
「身为人类,要我们吃这个东西——等到我们快饿死了,再让我们思考一下吧,好吗?」
——同时用火烘烤著应该参加恶〇古堡演出的生物,爽朗地拒绝了。
——数分钟前。
伊纲在猎物前正坐,空一边重新组装马车,一边询问她:
「……伊纲呀,你为什么只猎杀一只呢?」
——与空他们相同,兽人种的伊纲也有饿死的危险。
理应会想要尽量多确保一些粮食吧,空这么问她。
「狩猎超过需要的量是禁忌……是可耻的行为,得斯。」
伊纲这么说完之后——大概是东部联合式的礼仪吧,只见她规规矩矩地双拳并拢,为夺走的生命,深深地致上感谢的一鞠躬。
老实说,看到她那个样子,空与白,甚至连史蒂芙都——感到羞耻。
在被文明围绕的环境中成长,往往不小心就会忘记,进食就是摄取生命。
这行为不禁让人赞叹,这是多么懂得饮食礼貌的孩子,啊啊,真是圣人等等——
「噗~~!?你、你这个家伙真是难吃得教人难以置信,得斯!?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才会变成这种好像【哔——】的【哔——】一样的【哔——】味道呀,得斯!?」
——她吃了一口。
如果她没有规出把气氛全部破坏的怒骂,空等人真的会那样敬佩她。
「我、我说……果然不管怎么看,那都不像可以吃的东西吧……」
「狩、狩猎了就要全部吃完才行,得斯!……呜呜……」
伊纲眼眶泛出大粒泪珠,表情扭曲地吃著,空等人为了对她的救命之恩表达感谢之情,从背包里取出调味料,让史蒂芙尽可能调理——
「要我调理这个……说起来这到底是什么!?要、要怎么切——不,应该说这真的可以吃吗!?咿~!空!好像有蓝色的黏液冒出来啊啊啊!」
——只听见悲鸣声不断响起。
既然兽人种的嗅觉判断可以吃,应该就可以吃吧——不过空与白就敬谢不敏了……
就这样,史蒂芙用竹签串起切下的肉,围著火堆摆放烧烤。
「……话说,伊纲,为什么你还在这种地方呢?」
目前的所在地是『第三十八格』,距离起点将近三八〇厕的位置。
伊纲胸前的骰子是九个——虽说年龄减少十分之一。
以那压倒性的身体能力……不太可能逊于空他们——马匹的移动速度。
本来应该走在很前面的伊纲,听到这个问题,半睁著双眼发出低吼。
「……伊纲很生气,得斯……当然是因为空写的课题『请回答在勇者斗恶龙五的首轮游戏中,空在选择新娘时最初选择的项目为何?』的缘故,得斯!!」
啊啊……空与白明白了原因,笑了出来。
伊纲停在空所写的【课题】——也就是『第三十八格』(这里)。
她当然回答不出来,所以正值日七十二小时滞留中』,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而只要经过七十二小时,就会被出题者夺走一个骰子。
或许是回想起来,怒气又回来了吧,只见伊纲站起来,带著威吓的口吻吼道:
「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得斯!至少要遵守规则呀,得斯!!」
12:但是包含以下在内的【髁墨】将全部视葛无效。
12b:除了出题者以外不可能达成,或任何玩家皆不可能达成的指示。
对,规则碓实是那么规定,但是——
「喂喂~……美丽的兽耳呀,你很失礼耶,真是失礼哦!白你来回答。」
白一个点头,然后在手机上——输入伊纲看不懂的解答。
——『鲁多曼』。
「正、确、答、案!!白也知道——所以这个【课题】是有效的哦△」
——除了自己以外,或者任何人皆不可能达成的课题为无效。
那就好比像是,吉普莉尔写『以自己的力量空间转移』。
或者是『回答出自己的死亡年』等等,这个规则禁止了这些不可能的指示。
不过,相反地——那就表示最少只要有另一个人知道就有效。
「也就是说!?我写的其他【课题】——『请回答出三个能够干掉下令杀害※帕图纳克斯的贱人们的MOD名称』、『请答出空为纪念十八岁,第一次怀著兴奋心情所买的地雷的名称』之类的!!没有异世界知识的话——不,就算有,除了我们以外,是否能答得出来也很难讲的这些指示也没问题!!这样你懂了吧~!?」 (译注:游戏「上古卷轴5」中的一只龙。)
空脸上挂著就算佛祖也会赏他一巴掌的表情,手舞足蹈地说明。
「……哥,超卑鄙……超帅的……」
「……太差劲了……伊纲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呀……」
尊敬的眼神与看著秽物的眼神同时射来。但——
「我是遵循著规则——肉烤好了,伊纲,希望味道有好一点。」
空笑著将肉串递给鼓著脸的伊纲——就在一瞬之间。
「……好了一点,得斯。从超难吃变成难吃了,得斯。」
伊纲吃著肉串,一改之前的态度,心情愉快地摇著尾巴。
「…………」
史蒂芙讶异地皱起眉头,空眼尖地发现,笑了出来。
——对于她内心感到的不可思议,空也心知肚明。
不管是不是依照规则,那样的【课题】都是过分的诈欺无误。
只要经过七十二小时,将会被空夺走的是骰子——也就是『生命』。
对于『杀死十分之一』自己的空,无论怎么看,伊纲都——救了他的命。
为何伊纲没有见死不救,心情还能够这么好呢?
为何就像空所暗示的一样,即使背叛也没有演变成自相残杀呢——?
「……空、白,伊纲——不会输的,得斯……?」
伊纲用『疑问句』,像是在确认什么——有如提问一般如此宣言。
不过空与白则是把剩下的肉串全部交给她,然后回应。
「救了我们的恩情,我们已经回报了哦!可别期待得到让你获胜那种过分的报恩哦△」
「……伊纲只能得到,安慰奖……赢的人……是我们……」
「别说是游戏输赢了,多亏人家出手相救,我们才没有从人生退场,亏你们还能摆出一副高姿态……」
史蒂芙对他们无言到极点,反而佩服地呻吟道。
「…………嗯!谁怕谁,得斯!!」
——或许是从他们的表情看到想要的答案了吧,只见伊纲一口吃掉所有的肉串,露出满脸的笑容。
「嗯呣嗯呣……我很快就会追过你们,得斯。走著瞧吧,得斯。」
说完之后,她咀嚼著肉串,抱著尾巴,蜷缩著身子。
看到伊纲明显是要睡著等七十二小时经过,空与白也起身了。
「那我们也赶路吧,马车还可以用吗?」
「勉、勉强可以——不对,你们要把伊纲留在这里吗!?太危险了呀!!」
「是啊……真的是好危险呢——对我们而言。」
空这么说完后,史蒂芙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只要注意听——应该就能微微听见那样的气息。
因强者登场而逃散的怪物们,正在等待伊纲就寝。
它们的目标当然不是睡著的老虎(伊纲),目标不可能摆在捕食者身上。
要狩猎的当然是假借虎威之人——
「……我们就领受伊纲的好意——趁她还没睡著,快点逃离这里吧。」
——就像这样,尚未入睡的伊纲,向周围施加压力,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史蒂芙看到她的笑容——而且听出空的声音带著些微的颤抖。
接著三人毫不犹豫地跳上马车—驾著车急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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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格……游戏开始七十八小时。
三人乘坐的马车,急急行驶在壮阔的断崖边。
依照白的地图,那里是复制距离艾尔奇亚国境东北端远方地表的地形(格子)。
据说被称为——『星球的裂缝』,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峡谷。
横跨海洋与两个大陆的那个蓝色裂缝,据说是大战末期——『决战』所留下的痕迹。
劈开星球的力量残渣——听著谷底至今仍轰然作响的雷鸣声,空思考著。
——与伊纲分手后走了二十一格,精灵之森的近郊似乎已经在遥远的后方。
根据史蒂芙的情报,除了精灵之森以外,似乎没有怪物栖息。
也就是他们似乎早就脱离危险地带,已经安全了。
似乎,似乎,似乎似乎——!!
「我才不相信呢!!追兵呢!……没有——适是想让我大意吗!?是吗!?」
「……白才不会上当……在哪里?你们躲在哪里……呢……?」
——两人持续警戒的模样,就像是哭著玩恐怖游戏的菜鸟玩家,对著不动的尸体仍持续害怕,始终不敢往前走的典型。
——两人甚至在马车上,利用手机相机的缩放功能,持续与看不见的敌人作战。
「……我明白两位的心情,可是已经过了一天半了喔?不用再警戒怪物了吧……」
没错,距最后一次看到怪物,已经过了三十六小时。
不眠不休地急驶,已经到达极限的——拉车的马与拉车的马(史蒂芙),在途中也已休息过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