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请答应我的任性,至少……在最后让我一睹——
吉普莉尔过去无缘见到的世界变革的时刻。
吉普莉尔未来无法见到的世界变革的时刻。
那样——
……那样就……
「……那样真的好吗……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忽然这么自问。
——失去记忆很恐怖,与其感受那种恐惧,那还不如一死。
只愿能在目睹主人们亲手编织的未来后再死。
她是那么想的,但是——
本来应该是最令她心情雀跃的游戏——
……然而这个游戏实在是——
她很清楚接下来的话,自己没有资格说出日,即使如此,她还是不禁想到——
最后的游戏竟然是这么地——无趣。
吉普莉尔这样做真的好吗……主人。
——她已经什么也不明白了,只是低下了头。
吉普莉尔拂去沾湿『指令书』的水滴,一味地提笔书写。
■■■
然后,轰然巨响震撼天地。
「——咿呀啊啊哇啊啊!?怎么了呀——!?」
——游戏开始后,经过五十一小时又四十三分。
映在『地图』上的是——『B.T.14年』的标示时间。
史蒂芙似乎昏睡了四小时左右,而吵醒她的是——
「喔,你醒来啦?没问题,只是转移前的『首都』被炸掉了。」
那是将数分钟前还是首都的场所,变成爆炸坑洞的冲击。
——史蒂芙一副想问「这样哪里没问题了」的样子。
「真没用……只不过四十七个小时多没睡,你就昏睡过去了啊?:
「……游戏中……竟然睡了五分钟以上……你的干劲不足。」
空与白看也不看她一眼,丝毫没有停下手上动作地说道。
「普、普通人类是一天要睡一次的哦!另外——」
如果是本来的史蒂芙,对于熬夜通宵也有相当的抵抗力,但毕竟是缩水至三·六岁的身体——
「一直跑来跑去也会昏倒哦——哇,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淹没地面的大量纸张,史蒂芙发出悲鸣。
「……那、那个……只、只要你们叫醒我,我就会努力投书——」
接著她似乎很过意不去地,对著手不停在书写的空与白这么说道。
史蒂芙似乎以为是『指令书』投递停滞的关系,不过两人却轻松地回答:
「啊,那不是现在要投递的。」
「……有一半是……白的……『算式』……」
「……那、那么……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见到两人在回答时依旧在振笔疾书,史蒂芙战战兢兢地问道。
但是——
「嗯~这个嘛,我现在是在玩——※模○城市吧。」(编注:指电玩游戏「模拟城市」。)
「……白是在玩……※牧场○语……」(编注:指电玩游戏「牧场物语」。)
「——什么?话说……地图——什么时候……」
空没有回答,取而代之是面对著『地图』——映出整个世界的『地形情报』。
没错——从不自然地清晰映出全世界的地形情报中,点选一只『斥候』,将单位的视野投影至空中。
——那是爱莉叶拉大陆中部,赤道附近。
如果天空没有被灰尘所遮蔽的话,那里应该是热带区域吧。
不过在阳光照射不进的世界里,那里和其他地方同样都是一片冻土。
「这……这是什么……」
只见那里建造了令史蒂芙也不禁为之惊讶的雄伟『都市』。
在那座以石材和古代混凝土建造的都市里——甚至在进行『农业』。
但是,令人联想到古代罗马都市的那座城里,不管是在建筑的人,还是在耕种的人——
「我、我睡著的这段期间——你们是如何拉拢兽人种成为同伴的呢——!?」
没错——看到『兽人种』工作的情形,史蒂芙不禁发出惊叹。
不过空仍是毫不停笔地回答:
「没办法拉拢——不过就结果而言,有数个种族可以互相合作。」
没错,因为万一存在被察觉就困扰了。
空搔著头,好似在掩饰难为情般说道:
「所以……我只是稍微帮了他们……因为他们很可怜嘛。」
「这是怎样的心情转变啊——不,这次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或许是对空在人道方面已经不抱期望了吧。
看到史蒂芙怀疑的眼神,空略带不满地回答:
「什么嘛,因为森精种过分残恐的报复,兽人种濒临灭亡,是我救了他们的说。」
「关于森精种是否比导致兽人种遭遇残忍报复的始作俑者——空更过分这一点,倒是让我感到疑惑哦!?」
史蒂芙是指空误将兽人种和欧克搞混,让兽人种去诱拐森精种那件事。
自那之后,游戏内时间明明都经过一百一十八年了,兽人种如今仍遭受零星的报复行动,所以既没有部落,也没有食物,于是空匿名向濒临灭亡的兽人种提案,而形成了这个状况。
简单说就是——『全部都是你的错吧』。
史蒂芙精确地弹劾他,不过她又吞吞吐吐地接著说:
「而、而且……如果有多余的粮食,那还不如分给『人类种』(我们)——」
——『人类种』单位总数如今已超过『四五〇〇〇〇只』。
单是露西亚大陆便拥有九座城市,甚至分散在全世界各大陆。
目前粮食尚难以支撑那样的人口,这也是事实——
但是——这时空才停笔,回过头来说道:
「你的意思是——因为无可奈何,所以只能牺牲别人了?」
「…………!」
「大家都那样说服自己的话,结果就是——『大战』不是吗?」
——史蒂芙垂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硬要说的话,因为这种话偏偏是从空的口中说出,实在令她难以释怀,但是……
空无视史蒂芙抗议的眼神,触碰著『地图』继续说道:
「助人为快乐之本,施比受更有福——你看!」
空投影出别的单位的视野,然后说道——这就是和平的脚步。
「经过一百七十年的尝试!终于在这个濒临死亡的世界——」
——没错,为这花费一世纪以上的伟大功业感到骄傲吧。
「利用改良土和化学肥料!」
「……藉由水耕栽培……成功施行大规模农作……!」
空与白抬头挺胸高声宣言,不过史蒂芙也感动赞叹。
那是当然的吧——毕竟那真的毫无疑问,确确实实是伟大的功业。
——说来那原本是天空被灰烬所遮蔽,阳光几乎无法照入的冻土。
不断受到战火洗礼的大地虽然带著些微热度,但除此之外全球环境接近冻结。
土壤实质上无法使用,能够运用的场所乜几乎受到『死灰』污染。
就这样,仰赖平板电脑的情报——不断尝试与失败持续了一个世纪。
使用经过改良的土壤以及化学肥料,找出不会降下死灰的场所。
成功研发出水耕栽培——这是身为普通阿宅的两人从未听过的技术。
「不过不管是改良土,还是化学肥料,能够制造和提供的只有人类种!」
不——严格来说,就连『人类种』也不知道那些东西的制造方法。
空下达指示,让他们在制造后失去记忆,藉此彻底进行机密管理——因此!
「兽人种为了养活自己而工作,我们则是——用底价收购粮食!」
毕竟提供核心技术的是我方。
他们『兽人种』不但没有拒绝的权力,甚至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就这样!物流与经济——相互贸易就此成立!」
「……双赢经济……建立在资本主义上的……友好关系……」
「来吧,不必客气,尽管称赞我们吧!在这个狗屁一样的战争世界,我们建立起基于资本主义的经济共荣!谴歌吧!这就是文化的胜利——这就是和平!」
空高声歌颂,白骄傲地挺起胸膛,不过——
……经过数秒的深思熟虑后,史蒂芙大声反驳:
「那才不是共存,那是压榨对吧!?」
史蒂芙的表情就像在说「差点被骗了」,但空则是叹一口气。
「什么啊,你连资本主义的基础都无法理解吗……亏你还是宰相呢。」
空摇著头心想——说这是压榨?
是啊,没错——这就是压榨。
懂得对这一点视而不见,才是资本主义的精髓吧!
不过随便你怎么说——空嗤笑道。
因为即使如此,这仍是和平——这是无可撼动的事实!
「所有『生物』都无法反抗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那就是——
「饥饿……!」
「——!」
史蒂芙顿时醒悟,她与空、白一起看著世界地图。
「我们藉由这个压倒性的武器——藉由掌握胃袋来与世界竞争!!」
「……掌握食物者……即可掌握世界……!」
「肚子饿了就只能与我们交易,但是主导权——在我方手上!」
空这么说完,他的眼中绽放的光芒,有如霸王一般,强而有力,充满男子气概。
……咕噜~~
白的肚子发出这样的声响,有如小动物一般,可爱又脆弱。
……
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史蒂芙叹一口气说道:
「……你们可以说出真心话……我能体会你们的心情……」
「——我和白也已经饿到极限了!」
似乎是因为那一句话而爆发了吧,空拍打桌子大吼。
「已经五十一小时了哦!睡意还可以忍耐,但肚子就是会饿啊!」
「…………白……想吃泡面……吸~……」
白甚至吸了吸口水,目光像是在追逐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我还是先确认一下好了,你们应该知道吧?这个游戏是——『幻觉』哦。」
「那又怎样!?即使是画出来的饼,吃下去说不定也很美味的吧!!」
「……至少会有……纸和涂料的味道……吸——」
两人真的非常饥饿了,受到他们的目光压迫,史蒂芙仍坚强地问道:
「那个……我们的一秒钟,在游戏里是八小时哦!」
史蒂芙因为熟睡了四小时,头脑也清楚了吧。
空他们绝不是没察觉——不!
他们拒绝察觉这个事实,但是却被史蒂芙无情地说破:
「没在五秒钟之内吃完的话……食物一定会腐败哦!」
————
两人冻结在原地,冰冷的程度比全球冻结的世界更夸张。
或许是花费一番心力才接受现实吧,两人整整僵住数秒——
「……那算了……现在没事可做了。」
「……哥……白想睡五分钟……可以吗?」
「好啊~啊,史蒂芙,这边的『指令书』请你投递,五分钟后叫醒我们——」
因为自己睡了四小时,史蒂芙也实在无法反对,于是依言将『指令书』投入箱子。
——由于无法一次搬完,所以她分趟往返,少量少量地投入『投书箱』。
空把她的脚步声当成摇篮曲,有如自言自语般,茫然地喃喃说道:
「——不过……如果这真的是曾经发生约过去……」
空抱著白,躺在地上,注视著投影在空中的——『地图』。
看著映在地图上的大战,他不禁露出带著复杂情感的苦笑。
「还亏人类能存活下来呢……人类真的很顽强啊。」
他想起以最终战争后的世界为舞台,描写在那样的世界坚强生存的人们——之类的诸多游戏。
原来如此……如果能在这个地狱存活下来,那核爆后的冬天也不足为惧了吧。
听见空的自言自语,史蒂芙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投递的手。
「这么说来,吉普莉尔好像曾经说过是人类种讨伐了神。」
没错——不只是存活下来而已。
吉普莉尔确实这么说过。
——除了众神们自己,讨伐过神的只有两个种族。
天翼种,以及讨伐了天翼种之主战神阿尔特休的机凯种……
她话中暗指利用了机凯种的——人类种才是杀了神的种族。
不只如此,她甚至还说——因为那次的杀神事件『世界才改变了』。
那么言下之意就是,人类种才是让『大战』终结的人……
「……那是什么意思呢……?」
壮阔的故事——隐藏在人类种身上伟大的叙事诗。
吉普莉尔透露著这样的讯息。
史蒂芙战战兢兢地询问她的话中之意,空和白则是露出得意的笑容——
「天知道?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那只是……吉普莉尔……睡昏头了……」
两人带著充满自信的笑容如此断定,史蒂芙听了只能失望地垂下肩膀。
「咦?怪了,但你不是说过要赢这场『大战』很简单吗!?」
空确实这么说过,然而——
「那是指游戏啊——用战略游戏的技巧怎么可能在实际的战争中获胜呢?」
空说完站起身,重新望向投影的『地图』。
空与白的——异世界的知识,再加上这个世界的未来的知识。
甚至还拥有【十六种族】的情报,两人驱使那些资讯才得到这样的成果。
然而,即使如此——就现状看来,能做到的事仍然极为有限。
——游戏开始五十三小时。
换算成游戏内的时间,大约将近一百七十七年。
从这样的条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确实是相当不错的成果吧。
但是,这若是现实——这时间空他们早就寿终正寝,回归大地了。
而且比起那些因素,最大的原因是——
「……不仅限于战略游戏、西洋棋或将棋——以战争为题材的抽象策略游戏在与现实比较时,虽是最基本,但也是最不可能的前提——你知道是什么吗?」
「……呃——能俯瞰棋局、或是忠实服从命令的棋子……之类吗?」
史蒂芙绞尽脑汁,把她想到的一一列举出来。
——但是很遗憾。
每一个都不对。
「有明确的胜利条件——也就是注定一定会结束的情形。」
正因为如此,空才会将人类评为……顽强。
因为当时的人类种一定也察觉了吧。
也就是——
「要让这场『大战』结束——那种事谁也不可能办到。」
「……咦……?」
不理会惊讶的史蒂芙,空斩钉截铁地断言。
这场『大战』——不可能结束。
当时的人类种察觉了这一点,却仍努力地求生存。
而且实际上也真的存活下来了——光是这样,任何的称赞都已经不够了。
「你说他们还利用其他种族,让『大战』结束?别说傻话了……」
那种事就算天地颠倒过来都不可能,空如此断言。
「可、可是空也利用了其他种族……只要你有心,应该也办得到吧!?」
听到史蒂芙这么问,空与白视线交会,露出苦笑。
——不是的,那不是办不办得到的问题。
首先,如果真的能办到——
「若是人类种终结了战争,那唯一神就是人类种了吧?」
「啊~…………」
——没错,事实上『大战』的胜利者是……『特图』。
而且过去的战争——既然那是真正的战争——
「而且……做那种事也不划算——因为『没有意义』。」
既然不是游戏,而是真正的战争的话——
「若有人打倒最强者,那这次则只是换成那个人被打倒而已——战争还是不会结束啊。」
没铛……『现实与游戏不同』。
彷佛在嘲笑得意洋洋的井底之蛙一般,空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姑且照著吉普莉尔的『误解』去思考吧。」
假设人类种使用某种方法利用机凯种,顺利地完全诱导战局……
持续走在有再多条命也不够的钢索上,一直到了最后——
「假设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成功讨伐了神吧……然后呢?」
接著空用昏暗的眼神,对歪著头感到不解的史蒂芙提问:
「……那样一来,之后会如何呢?」
「————啊……」
成就那样的伟大功业,会有什么改变吗?
——什么也不会改变。
接下来是机凯种,或者如果说是人类种操纵机凯种的话,就是人类种被打倒,如此而已。
然后接下来是打倒的人被打倒,下一个再被下一个打倒……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剩下最后一人,或者一个人也不剩为止。
就像原来的世界那样——
「——所以就是这样,我用我千锤百炼的游戏脑断言——!!」
空昏暗的眼神转变为笑容,躺在地上做出结论。
「别说是人类种,无论是谁都无法结束这场『大战』。」
虽然吉普莉尔说,这游戏是『大战』的重现——但绝对不是。
照这样下去若不是永远没有结果,就是战至只有一个种族胜利残存,只有这两个选择。
「所以吉普莉尔说过,想知道若换做是我们会如何行动对吧!?」
——如果是主人们的话会如何行动呢?吉普莉尔是这么说的。
空与白露出无奈的苦笑——有如回答般地告诉她:
「若是这种『大战』——我会和白两个人,一直逃到宇宙的尽头为止,只有这个选择△」
「……(点头点头)」
『……你们就不会为了拯救世界挺身而出吗!你们不会这么想吗——」
史蒂芙带著无奈——不,以像是放弃说服的表情问道。
「嗯!一点也不会!」
「……世界什么的……我们一点也不在乎……」
「就是说啊~△……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唉……」
看到他们一脸笑容坚定地断言,史蒂芙放弃争辩,叹了一口气。
「这种愚蠢的战争,让想打的人自己去打就好了。」
——如果世界因此毁灭,那就让它毁灭吧。
我们也要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毕竟不管怎么做——反正世界都会毁灭。
既然如此,就算现在毁灭,那也不会有人受害或抱怨吧。
空昏沉沉地想起过去的想法——但是史蒂芙却歪著头感到不解。
「不过……实际上『大战』是结束了,唯一神大人也——」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所以——」
——即使如此,既然『过去的大战』仍是结束了。
若不可能结束的『这场大战』(游戏),实际上却结束了的话——
「那就代表有『某个事物』是吉普莉尔疏忽了。」
「……某个事物……是什么啊?」
然而空却闭上眼,不回答那个问题,因为他答不出来。
——只能肯定这个游戏不可能是史实。
因为『这场大战』没有「那个」。
在原本的世界也到处找寻过,却没有找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迪司博德)有,而原本的世界(地球)却没有的东西。
只能不停牺牲的『定理』(世界)——缺少了继续走下去的——
『布局』。
「谁知道呢……不过依照我的游戏脑来思考的话……」
所以空只是嘻皮笑脸地……随口回答:
「大概是有某种只要满足条件就能破关的戏剧性因素吧?」
若是『文明帝国』,那就是像《技术胜利》或《外交胜利》那样的条件吧。
当空用睡意朦胧的思绪这么说的时候——
彷佛水滴般的声音响起:
「……哥,天翼种的神……讨伐神灵种(阿尔特休)的是……机凯种?」
听到那个声音,空回答「好像是吧」,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思考。
——【十六种族】位阶序列第十……『机凯种』……
现存个体似乎极为稀少的机械种族……
「…………既然如此……为什么……」
朦胧的思绪中,又有一滴水滴滴落。
「……机凯种……没有灭亡呢……?」
——这么一句话。
————————!?
「唔喔喔喔!?怎、怎么了呀!?」
看到空有如弹簧般弹起,跳到桌子上,史蒂芙发出悲呜。
然而或许是没有余裕去理会她吧,空猛然触碰『地图』,不断反覆地缩放。
他看遍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的情报全部清查一通——然后说道:
「……是十六……」
没错,他是在确认映在『地图』上的种族——单位的种族总数。
是十六——是十六种族。
——没有未知的种族——!!
这么大的战争……不,可以称之为地壳变动的天灾不断持续著。
更不用说这是战至最后一人,或者直到全部种族灭绝才会结束的战争。
激烈到就算有几个种族灭亡也不足为奇的程度,那么——
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
「意思是——连一个种族都没灭亡,『大战』就结束了吗!?」
简直太离谱了,如果真有那样的方法,那正是——当空这么思考的时候——
白的眼神对上他,然后微微点头,彷佛在说:没错,就是那样。
——吉普莉尔说,讨伐天翼种之神的是机凯种。
主人被杀死,天翼种就丧失战意了?怎么可能,那种事才离谱呢。
吉普莉尔和阿兹莉尔……空所认识的天翼种(那些家伙们)会缩在被子里哭泣吗?
不可能吧,就算丧失了战意——那也先等报完仇再说吧。
也就是说——等到把机凯种消灭殆尽后再说——!!
既然能够讨伐天翼种之神,那么是机凯种太强,导致天翼种报仇未果吗?
著是如此——天翼种应该会反过来被消灭才对吧——!?
既然天翼种和机凯种,两边都没有灭亡,那就只有——
……没错,只剩下如游戏般的假说。
天翼种之主被杀后,在其中一方灭亡之前——那短暂的时间里……
『大战』——
突然结束了,那正可说是——
「……哈哈……也就是说,真的有那种——『戏剧般的胜利条件』吗?」
空虽然这么说,不过他有一半已经确信『想必是有吧』。
然而说到那是什么,别说是空,白也无从得知。
既然这个游戏没有反映出来,那么就连吉普莉尔也不知道吧。
不过,那个与『唯一神的宝座』有关吧。
那么,那个恐怕与唯一神——也就是和特图也有关。
——『游戏之神』揭示『十条盟约』所代表的意义。
——这个世界有,而原本的世界所没有的东西。
为了破解只能持续不断牺牲的『定理』……居然有人留下了通往未来的——
『布局』……
「……哥……你在和白……打即时战略游戏时……」
当空正想得出神时,白对他说道。
「……无法征服胜利时……哥很常用『那招』吧。」
从这种地狱般的『大战』存活下来的人类种。
即使是连外星人也会光著脚逃回母星球的战争。
——不能战斗,那就在不战的状况下——
——不能杀戮,那就在不杀的状况下——
就算使用别的手段也要取得胜利。
即使如此,仍是无法胜利的话——那就不惜托付给『下一任』。
连绵不绝……直到最终那个不是自己的某人『胜利』为止。
竟然有一群笨蛋,将那样死缠烂打的战法当作惯用招数使用。
「……特图,真的假的啊,『那个』是有人托付给你的吗?」
在这种地狱——把现实的大战当成游戏。
然后真的——取得胜利。
——达成『以零牺牲为胜利』的目标——
「竟有『人类』(玩家)逼近至只差一步……?那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相信非常接近于零,但却不是零的可能性。
就算赌上一切,纵然托付给下一任——也无法不挑战。
那种值得爱护的大笨蛋们,一定就是那样吧。
空低下头——对著写有『I——人类』的衬衫露出苦笑。
「……可恶啊……你们也太帅了吧……」
是啊,空所憧憬的正是那样的人,他不甘心地喃喃自语。
不管是史蒂芙的祖父——前国王,或是不知名的『那个人』。
空憧憬著那样的人,但是——
没错——空视线移向投影在空中的『地图』。
「我没办法像你们那样——活得那么帅气……」
空喃喃自语,白与史蒂芙也随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投影的『地图』上,映出的时间是『B.T.7年』。
以及由庞大的单位们,诸多种族的军团交织出的战况。
那即是——遭受他们的饱和攻击,吉普莉尔的『首都』(阿邦特·赫伊姆)。
以秒为单位,一个又一个的单位接连消失——那是『天翼种』们。
「什——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吉普莉尔落入败势了!?」
对那个情势感到震惊而提出疑问的人只有史蒂芙。
空与白则是苦笑著回答:
「……我们什么也没做……结果就是这样,吉普莉尔自取灭亡。」
——空他们确实是被吉普莉尔盯上了。
本来——如果是真正的『大战』,光是那样就会陷入『走投无路』的状况,不过——
吉普莉尔顾虑到空他们,目的纯粹只是想让他们『弃权』的话……
也就是说——她的目的不是以『首都陷落』来杀死空他们的话。
更何况若她以为『过去利用机凯种获胜』的是人类种敌话。
那么她一定会认为——空他们会利用其他的种族吧。
为了封住这一招,她一定会采取最确实的手段。
那就是消除可利用的种族,亦即只要消灭所有种族就好了,但是——
「……不管她再怎么强,累积了这么多的仇恨值,结果就很明白了吧……?」
那正是『战略游戏新手常见』的头号错误。
赢得太容易。
树立了太多敌人。
然后就会——受到全员围攻。
「……那、那样的话,吉普莉尔会死掉吗……?」
没错,照这样发展下去就会以『首都陷落』——吉普莉尔的死亡做为结束。
以死逼迫对方接受游戏的人是吉普莉尔。
史蒂芙不知是否该庇护她,所以才这么问道。
「啥?谁会让她称心如意啊。」
「……你以为……我们做到这种地步……是为了什么……」
然而——她的问题却只是遭到空与白耻笑。
「闭上眼睛也能获胜?那种简单的烂游戏我们才不玩呢△」
「……我们要自我限制……用更地狱般的难度去玩△」
然后空似乎非常开心地——但是却冒著冷汗,坐到座位上。
「白,我们是我们,就照我们的作风,当个逊咖——不惜使用『禁招』了哦。」
没错,空说过自己无法活得那么帅气,既然如此,至少好好地、确实地、彻底地当个逊咖——他做出如此的宣言。
——那在原本世界的网路游戏中被视为——『禁招』。
就算退一百步来说,那种行为也是『败北』,或者比输了更难看。
甚至就连作弊程式使用者也会愤慨,不想与之混为一谈,最拙劣、幼稚、差劲的招数。
那就是——
「……可以吧,白,这是『 』第一次的——『败北』。」
空刻意向白这么确认,不过白则表示不用确认也知道。
「……这比胜利还难——」
白笑容满面地点头肯定,接著说道:
「……只要好玩……自就会……跟随哥……」
然后空也露出开心的笑容,振笔书写『指令书』。
「那么就使用啰——使用『拔线』这个最逊的招式——!!」
接著史蒂芙将接过的『指令书』——投入。
就在指令传达给单位的时候——
「难得要输了!至少——让我们好好地享受吧!!」
——空的笑声随著命令『最后的首都转移』这一指示响起。
■■■
——吉普莉尔是在修复术式施术室里迎接战争结束。
因此对于『大战』是如何结束的,她只能经由他人告知当时的状况,不过——
直到数小时前,映出全世界的『地图』——与当时的状况几乎一致。
——『天翼种』的单位几乎全数战死,只剩下几个单位。
如今只剩『阿邦特·赫伊姆』与『阿尔特休』这两个单位。
天翼种『首都』周边微微映出,在漆黑的『地图』上显示出的是——由森精种同盟与地精种同盟所构成的联军,与天翼种对峙的战况。
——以两个种族为主轴,各自串连龙精种、幻想种所组成的联合战线。
其中有妖精种与妖魔种加入的据点,及没有演变至全火力冲突的据点。
对方有计画地运用『虚空第零加护』和『髓爆』,稳健确实地削减『天翼种』的据点。
虽有细微的不同点,不过几乎与史实相同——就连『地图』所显示的日期也是。
——『B.T.2年11月9日』。
就连大战终结之日,也几乎呈现出与史实相同的样貌——
「……赢得漂亮,主人……」
说完之后,吉普莉尔低下头,停下书写『指令书』的手。
取而代之的是——用那支笔在取出的日记上书写。
——她原本无论如何都想赢的。
用胁迫的方式想逼他们弃权,如果仍是不肯认输的话,甚至不惜动用武力。
对于手段如此低劣的自己,主人们却彷佛在说『放马过来』一般,从正面应战,而且真的从正面——成功打败了自己。
吉普莉尔满足地在日记上……留下最后的纪录。
她心中确信,果然终结『大战』的是……人类种。
在主人们身上看到的可能性与期待,果然是正确的。
亲眼目睹了结局,并且记录下来——
如今的她已无——
……悔————?
「……………………我真是直到最后的最后……」
——但是,吉普莉尔忽地察觉了——意外地察觉了。
确实主人们获胜,自己输了……那么在那之后呢——?
「……我是个愚蠢得无可救药的仆从……」
——这样大战并不会结束,自己疏漏了什么?
就连最后的愿望也无法留下纪录,吉普莉尔对自己感到无言,抬头仰望天花板。
「……主人,世界是如何改变的呢?」
自己眼看就要在连过去也不知道的状况下消失,空与自却即将编织出她所无法得知的未来,对于他们,吉普莉尔不禁这么问道,不过回答她的声音却——
■■■
——在世界的尽头,巨大西洋棋子的顶端。
只有静观一切的存在,只有唯一神,只有特图——将他们的声音全都听在耳中。
有人认为,世界很单纯,就连小孩也能理解。
也有人认为,世界奇怪复杂,因为永远无法明白,所以没有意义。
有人认为,世界丝毫没有改变,也不会改变。
也有人认为,世界持续不断改变,即便是现在这个瞬间也正在改变中。
不管是过去或现在——
『这样的话,根本什么也没有改变……特图……你说谎骗了伊纲吗,得斯?』
说这话的是野兽。由于年幼的感性而不认同互相残杀的少女,发出的悲痛声音。
『——诚然,什么也没改变,也不会改变。』
说这话的是神。怀疑一切,如今就连自己也无法相信的少女,心灰意冷的声音。
说那话的是羽翼,而说那话的是人——
究竟谁说的才是真实,或者——
特图笑容满面——看向能够回答所有疑问的人们。
那是过去认为世界不会有任何改变,也无法改变的两人。
那是现在认为世界不停在改变,如今这个瞬间也想要改变世界的两人。
遥远过去的那一日——想要改变世界的两人。
——如今继承他们的两人做出的回答是——
■■■
「——世界是如何改变的吗……很抱歉,这个我们无法回答你。」
那道声音自吉普莉尔的背后响起。
在困惑、惊讶的她的背后是——吉苦莉尔的『首都』。
阿邦特·赫伊姆的办公室,在被寂静笼罩的大厅里,忽然有人出现了。
「所以,我们无法给你看世界是如何改变的——不过相对地……」
来人带著摊开在桌上的『地图』与『投书箱』。
「我们会让你看到在那之后变成怎样的世界,所以就请你将就一下吧。」
趴在桌上书写『指令书』的黑白两名孩童——
「欸嘿……我们来了——」
「……白很想你……(轻笑吐舌)」
空与自站在椅子上,做出夸张的动作,脸颊泛红,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样。
「——啊?咦!?逼、这这这这里是哪里、啊——吉普莉尔!?」
然后出现在那里的是与吉普莉尔同样,似乎无法理解状况的史蒂芙。
吉普莉尔说不出话,脑袋空转、困惑,但现况宛如在嘲笑她的思考一般——
「规则上并没有写……『不能将首都移转至对方的首都』对吧~?」
「……趁混乱……派遣『开拓者』潜入的辛苦……有价值了……(比YA)」
空与白的表情就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
「这样一来,一旦『首都陷落』,我们四人就要一起死了哦~!」
但是听到他们接下来说的话——
「……你用性命威胁我们,我们这点报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彷佛自己本就不该存在的血液,全部往脚下流去的错觉,令吉普莉尔感到晕眩。
「怎么可以——!我、我马上『弃权』,请主人们回去——」
「我一~~直都这么说呀!!只要有一边『弃权』不就好了!!」
吉普莉尔宛如哀嚎一般,不惜说谎也要说服两人,但是史蒂芙却如此大吼。
「再说吉普莉尔该不会——!」
吉普莉尔甚至没有余裕以笑容瞪著用手指著自己的史蒂芙……
「你并没有察觉就算失丢骰子脱离游戏也不会死吗!?」
「唔哇~白,你看啊,先前没有察觉的家伙,现在用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语气在说话耶?」
「……没有察觉的人……大概只有她和……老头的说……」
听到空与白小声地在背后批评,史蒂芙说著说著,脸颊流下汗水……
「为什么你要加入『输了就自杀』这种规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