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与白喊叫著回答,一边猛然地振笔疾书——一边瞪著『地图』。
直到十五小时前,『地图』还将世界映得明亮清晰,显示著战况的演变。
但如今却回到什么也映不出的一片漆黑——比起任何雄辩,这更如实显示出目前的战况。
「不过我们本来就知道这是不可能赢的游戏!在这样的条件下才好玩啊,对吧——!!」
「……测试不可能赢的游戏……能玩到什么地步……这就是挑战精神——」
空与白压抑著焦躁,脸上勉强露出笑容,手上持续书写。
——情报不足的种族无法完全预测动向,这是早就知道的事。
可是——偏偏是这个种族,空不禁暗自咬牙。
『月咏种』——大战时已经居住在红月上,最缺乏其情报的家伙介入了。
这个完全无法预测的变数,招致原来是战略主轴的森精种与地精种,两个种族的灭亡。
因月球落下而被击穿的天空,不管是吸血种还是『斥候』都被剧变的天地压碎、溃灭。
就这样,地图回到游戏开始时那般黑漆漆一片,现在映出的是如今也正消失中的——仅存的少许『人类种』与『都市』的景况。
然后彷佛在找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一般,只有少量的敌人单位,朝著褪去『死亡风暴』后的——空他们的『首都』缩小包围。
既没有能够调动的单位,也没有可间接引导的种族。
在几乎已经无计可施的状况下。
「……主人,已经足够了,请下『命令』吧——」
吉普莉尔低下头,这么轻声说道——但是空与白打断她的话,即刻回答:
「吵死了△」
「……吉普莉尔,坐下——」
随著吉普莉尔被强制正座之后——
「唔喔喔喔喔!?刚才闪了一下!喂!!闪了一下哦!!」
或许是在听觉可辨别领域之外吧——连声音都无法听见的极近跟离爆炸。
只有光与冲击,以及往返『投书箱』的史蒂芙在奔走。
「……这样下去,主人们——附带连小多都会死……」
「到了这个地步还被当成附带品,我真的要哭了哦!!」
唯一不明白状况的是史蒂芙,她陪著空他们与吉普莉尔冒险,赌上性命奔走。
她那无比的慈爱与善良,即便是空和白也感动得颤抖——
「请命令我『交出骰子后去死』——!!」
吉普莉尔带著哭声的悲鸣,震动了大厅。
那道声音让史蒂芙愣住,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则是令史蒂芙怀疑是否听错了。
「……我很害怕……请……放过我吧……!」
吉普莉尔就像颤抖恳求一般,抱著日记,泪湿了地面。
对于她那个模样,空与白并不回应,史蒂芙也只能无语。
——回应的只有寂静……然后——
——————轰。
打破漫长沉默的是——再度窜过的闪光与冲击。
令人确实地感到『死亡』逼近的冲击,让史蒂芙的肩膀一颤。在这个情况下——
「……明知主人们是为了我,才会下了这个危险的赌注……我还是要对主人们说——」
吉普莉尔缓慢地说著,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像是在压抑心情一般。
「那对不肖的仆人是过分的光荣……请考虑您的立场。」
接著吉普莉尔递出胸前的九颗骰子说道:
「……天翼种并不畏惧死亡,请下『命令』……」
——交出骰子就会失去记忆——那样就无法自杀了。
因此,身为空他们的所有物,吉普莉尔就需要强制的命令。
只要那样,这个游戏——这个由吉普莉尔擅自开始的死亡游戏就会结束。
她满足地这么说完后,脸上浮现笑容——
「主人们没有必要死,让我一个人死就——」
「吵死人了!?你给我闭嘴!你这样我会分心啊!!」
空打断吉普莉尔的话,他的声音比破坏的冲击,更锐利地震撼大厅。
然后,空与白终于停笔回过头——只见他们的表情……
——怒气沸腾的眼神,令史蒂芙和吉普莉尔不禁抽了一口气。
不过那也仅只一瞬,他们马上又回头书窝『指令书』——并且继续大吼:
「你很害怕所以叫我们让你死!?你说你不怕死?吵死人了!!我可是怕死怕到别说是小便,甚至更糟糕的东西都快流出来了哦!!」
「……哥……你最后一次上厕所……是什么时候……!?」
——啊,难怪快流出来了,可恶啊!空在内心吼道。
空将新的『指令书』一甩,交给史蒂芙。
「少在那里啰哩啰嗦!!简单说你就是想耍帅对吧!!」
然后一句话驳回吉普莉尔的恳求。
——因为恐惧失去记忆所以想死——『可是』?
不想给人添麻烦,想要赢,不行的话宁愿死——『但是』?
这都是我(吉普莉尔)不好,主人没有错——『可是但是』。
只有这个办法,所以请主人至少连我的份一起活下去——这样吗!!
「你以为你是谁啊!吉普莉尔!?你的主人是谁啊!?」
「……既然你是……阿宅……尼特族游戏玩家的……所有物……!」
「那你就该像是我们的所有物!!好好地、确实地——当个逊咖啊!!」
然后史蒂芙尽管困惑,仍投妥了『指令书』——同时——
——人类种的一座都市——确确实实地消灭了。
那是刻意暴露位置,吸引敌人的注意,在都市连同地图标示一起消失的情况下。
「我们不想死!!也不想让你死!!不想失去记忆,也不想让你失去记忆!!『所以请救救我们』!!失败的话大家就一起死——『即使如此还是不想那样』是吗!!」
空与白持续书写指令——尽管发出怒吼,声音却在颤抖——
「稍微仿效一下你的主人们,丢脸地大哭大闹就好了吧!!」
「——————!」
然后吉普莉尔彷佛在强忍眼角的泪水般,露出痛苦的表情。
——七十一小时四十五分。
「死一个人就好!?不管一还是三,亿还是兆都一样,我才不管!!」
「……可、可是!再这样下去,要是『首都』陷落的话——!」
不管是空、白还是史芾芙,不,最坏的情况——参加神灵种战的全员都会受到连累。
「那那、那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
「……又不会……陷落……吗?」
但对于吉普莉尔的提醒,空用心虚的语气,白则是哭泣的表情——喊叫著以疑问句回答。
除了首都,只剩下两个都市,其中一个用来做为诱饵——经过仅仅数分钟,游戏时间还拖延不到五十天,敌人再度逼近。
空与白的手仍不停止——只是心想:
——七十一小时四十九分。
……根本没什么根据。
只不过是靠状况推测,然后再进一步推测而已。不过——
很不可思议地,空与自不知为何——彷佛先前看过了一般,他们能够确信。
……过去曾有个非比寻常的笨蛋,把这样的『大战』(地狱),当作游戏。
立志要不牺牲一人,改变受战火灼烧,陷入绝望的『大战』。
在想要到达那种『定局』的另一侧——做著这种愚不可及的梦。
以世界为对手,挑战、挣扎、奋斗——即使如此仍无法达成。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
直到临死之前仍说著这种话——曾经有这么一个『超帅气的家伙』(玩家)。
————但是——!
「我们哪能那么『坚强』啊——谁要帅气地活著啊!!」
空这么吶喊,因为他的『指令书』——又有一个都市被光贯穿而消失。
不过,这一次是——『连同攻击的「敌人」也一起同归于尽』——的消失。
那是让敌人自身的攻击,引爆从已灭亡的地精种掳获而来的『髓爆』所造成。
已经称不上是大陆的大地崩毁,剩下的都市只有一个,『人类种』单位剩一百七十七个。
即使如此——空与白仍心想:
————七十一小时五十一分。
——那个帅气的神级玩家——『失败』了啊。
对于终结大战,创造『十条盟约』契机的伟人,虽然很冒犯,但是不管说几次都可以!那位伟人——『失败』了啊——!!
「没错吧!?如果要帅的话,这时候我应该要赢过吉普莉尔对吧!?」
看了白交给他的算式一眼,空立刻心有灵犀地理解,他一边动著笔,一边吶喊。
「然后呢!说著『吉普莉尔,我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这样的话,流下男儿泪——非要这样对自己说谎才叫帅气吗!?那样的人实在太帅了,要我怎样都没问题,所以顺便回答我一个疑问吧!?」
空彷佛是对那些帅气满点的主角们提出疑问一般——大喊:
「——那样耍帅能留下什么?给我说说看啊!?」
留下了泪眼汪汪的白,恐惧奔跑的史蒂芙,以及低著头的吉普莉尔的未来——?
「你爽快地以死逃避!留下这些悲伤哭泣的家伙!!还有背负著你的罪孽活下去的处男——那是什么结果啊!?我实在搞不懂,想到快发烧了喔!?」
——是的,确实除此之外也有留下其他事物。
下次一定要创造不必有人牺牲——一切以游戏决定的世界。
那家伙确实留下了名为『十条盟约』的——『布局』。
那样的功业当然很惊人,我们丝毫不觉得自己能做到,但是——
——『当事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那样的神级玩家大人,不惜做到那种地步——他到底想做什么!?
想终结大战!?想拯救世界!?绝对不是!!
做著那种荒唐无稽的梦,并且还付诸实行的天文学级大笨蛋!
人类首屈一指,高贵无比的大笨蛋会为了那么『聪明』的理由行动?
——那是不可能的事啊——!!
「我也是没有女友的历史=年龄,且持续更新中,不知朋友为何物,特技只有说谎的阿宅游戏玩家大人哦!就算跟我说人类是能够改变的生物,但是水蚤不会变成鲸鱼啊!再怎么进化也有个限度吧!!——既然如此!!」
空停下为了减轻恐惧而持续的吼叫——深吸一口气。
以小声且平静的声音说道:
「……就做自己吧……?」
————
「不是全得就是全失,而且我也不会道歉。」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毅然决然——不过却在颤抖。
手虽然与白紧紧相握——但是脚却在地上抖动。
兄妹相视一笑——这才是自己啊。
不想死,也不希望别人死——更不想后悔。
什么都不愿意,拒绝了一切而来到这里。
「万一——虽然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万一要死的时候,就全员一起死吧△」
「……所以……你就放弃抵抗……做好觉悟,至少……」
两个小孩(空与白)爽快地说出这样的任性言论,就连耍赖的小孩都要自叹不如。
「我们就快乐地玩到最后吧!!这么刺激的游戏——可不常见哦!!」
彷佛回应空的笑容一般,又有一个都市带著敌人一起消灭了。
在自国领土内使用核子武器——也就是通称『※贝尔卡式国防术』——不,那已经是玉石俱焚的『自爆』了,就连那样的手段也使出来——(译注:源自于空战奇兵5或零,即是指在自国领土内使用核子武器。)
●——剩下五分四十二秒。
但是吉普莉尔仍低著头喃喃自语,只有史蒂芙听见她说的话。
「……即使如此……还是我的错……」
「嗯~……不……只是那两个人的脑袋不正常而已啦……大概。」
听到她这么说,吉普莉尔抬起头,不过看到的却是史蒂芙的——笑容。
「与其牺牲某个人,『不如全员一起死』,虽然是令人头痛的谬论,不过——」
史蒂芙脸上虽然是一副被他们打败的笑容,但爽朗地这么说完后,她再次开始奔走。
「——所以不会让任何人牺牲!这样的谬论,希望他们无论如何要贯彻到底!!」
将接过的『指令书』投入——
●——七十一小时五十八分。
如今已经不必看『地图』都能看见『敌人』接近了。
当那些敌军踏入『首都』的瞬间,每个人都产生要结束的确信。
空与白虽仍拚命在找寻对策——不过他们的手已经停下。
——剩下的单位数为十九,都市只剩『首都』,已经无计可施。
更何况根本也想不到任何『有效的手段』。
即使如此——正当两人仍在寻找突破点,思考无限加速的时候……
忽地,空看到在身旁露出苦涩表情,抓著头烦恼的妹妹——突然间——
——终结『大战』的那个人类(玩家),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为何——空感觉能够瞭解那个人的想法,彷佛他不是别人一般。
……那个人一定是——不,他果然对世界毫不在意。
他只是——『不喜欢』……如此而已。
他只是——『选择随性而活』……如此而已。
之所以会演变成『终结大战』如此壮阔的——『手段』,那是因为——
「……………………!」
看著充满焦躁与不安,咬著指甲的妹妹——白的表情,空想到。
那个人只是单纯——想看到笑容而已。
如果不管世界死活,拋下一切逃走——她就不会露出笑容——
——那样的……某个人——
的笑容——……
就在思考无止境地加速之中。
匆地——
——『……又要失败了吗?』
某个人的声音这么问——但是那道声音感觉是从正面传来。
空与白一同抬头,见到眼前的景象,他们异常冷静地露出苦笑。
过度加速的思考,与情报连结成抽象的影像——也就是看到错觉了。
只见如影子般昏暗的两个轮廓——看不清楚面貌……他们分开站立。
——「……是啊,或许会失败吧。」
空这么回答——
「但是我绝不会犯下和你相同的失败——!!」
「……不要……多管闲事……!!」
空与白这么喊道,原本无意中放开的手——重新紧紧握起。
然后无视众人的惊愕——见到『地图』上瞬间映出的单位身影。
空与白露出狰狞的笑容——「两人同时在一张『指令书』上」书写。
那一瞬间映出的单位,空完全无法预测其动向——白将之『指定』为『机凯种』。
可是白却不知道该让它如何行动——于是空代替白下达『指示』。
就这样,空与白将双方——『都不知道完整内容』的『指令书』匆匆写完——拋给史蒂芙。
●————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加速至极限的思考,彷佛让无色无声的视野,甚至能辨识首都之外——每秒八小时——等于是三万倍速的景象。
逼近首都的是一只格外巨大的龙精种,以及其率领的——大群杂鱼单位。
空确信只要那个龙精种的嘴一开,剎那间对方就会蜂拥而入——
——空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影像。
那是——不愿想起,却又不容忘记的记忆。
但是——紧握的手感受到回应的触感——看到白的笑容,空心想:
自愿意握住这双染红的手——自己却没能为她做任何事。
逃离『那个世界』后,来到的是——如此为他们量身订做的世界。
——如果是在这里的话,这次绝对——若在这里还是不行,那就无处可去了——让他们如此追求的目标。
两人百感交集写下的『指令书』,被史蒂芙投递了之后……
同时——
「哈哈——!!让你们见识※拉普达雷电——!!」(编注——出自动画「天空之城」。)
「……※光束扫射……——!!」(编注——出自动画「风之谷」。)
空与白对著阿邦特·赫伊姆的亡骸——『首都』,开心地各自喊出『想说上一次的台词』第五名和第八名。
——随之而来是掩盖两人的声音,不偏不倚的——『直接命中』。
宛如从卫星轨道发射的炮击,从正上方贯穿『首都』的冲击发出巨响。
那是让天地发出悲鸣,垂直——贯穿行星的强力光束。
不管是逼近的大批敌军,甚至是龙精种的『崩哮』,全都尽归于『无』。
若不是空间与外界隔绝,『玩家空间』只怕会连粒子也不剩吧——
「……空、白!——你们到底下了什么指示!?」
星球被崩毁的光芒笼罩,史蒂芙问『那到底是什么』。
用智慧型手机确认时间的空与白,丝毫不感愧疚地回答:
「……不知道……不过我想如果是机凯种……就会这么做……」
「既然白那么认为,应该就是那样吧,所以虽然我也不知道,不过总之……」
空解答他对『人类种』下的命令。
「我命令单位把首都的座标告诉机凯种,要他们——『试著结束吧』△」
简单说,就是——『直觉』。
空与白这么说完之后,回应的却是——啪哩的声音。
视界中奔窜的裂缝——以及连贯穿星球的力量也无法比拟的冲击。
●————七十二小时。
——然后,空与白再次将目光移向虚无缥缈的轮廓,对他们露出笑容。
「我们约定过了……绝不会再放手——」
「……也不想……再后悔而死了……」
——如果我们做不到的事,你们做到了的话,那么放心吧。
——接下来,你们没做到的事——我们会一肩承担。
两人这么说著,眼中所见的——影子们微微笑了。
那一定是错觉吧——……
■■■
——压缩了一整个星球的空间被解放开来。
先前扭曲的物理法则,彷佛恢复记忆一般。
不管是重力或是时间都停止的白色空间里,只有四个人在其中飘荡。
其中两人——牵著手露出笑容。
「…………」
听了空与白所说的话,吉普莉尔思考该说什么——却什么也想不到。
强迫自己的主人们做这种事,那是万死也难辞其咎的大不敬之罪——不。
如今她理解到,就连这样的思考也是最严重的侮辱后……便连谢罪都不在选项内了。
自我厌恶、愧疚、不成熟、思虑浅薄——
在遇见他们之前,对她而言只是词语的这些感情,在必中激动地汹涌翻搅。
那么——自己究竟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才好呢——
「……呼~~~~哈啊啊啊……嗯……」
空彷佛连灵魂都要吐出一般叹了一口长气。
「嗯……还满好玩的,吉普莉尔同学,你勉强算及格了。」
空这么说著,像是吃了黄莲一般,勉强露出笑容。
「……你竟然提出只能输的游戏,在那一刻起——我们就完全失败了。」
「……玩得很尽兴……不过下次会是……我们的完全胜利……」
I也相同,丝毫没有要责备或追究的样子。
「——你能让『 』初尝败绩,算你厉害——但是你要有觉悟。」
他们只是纯粹地——没错……
「百次、千次——你别以为大输个一万次就能了事哦!」
他们的表情中纯粹只有败北的不甘心。
两位主人嘴上还是十分逞强,丝毫不肯认输。
但是吉普莉尔打心底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不禁愣在原地。
——『完全失败』?——『败绩』?
他们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呢?
原本应该会是最后的……而且变成最差劲的游戏。
主人们非但没让它成为最后,甚至转变成最棒的游戏,还对这样的自己说——再来玩吧。
——即使得到『胜利所远远不及的败北』,输了还是输了,看到他们不甘心的模样,吉普莉尔似乎终于明白了,首先应该说出哪一『话,浮现哪一种表情。
「……感谢主人,吉普莉尔愧不敢当……」
随著涌上的感情这么说完后——她想起主人的话。
——『如果你看了觉得满意的话,请打赏我们「两颗骰子」哦△』
因课题未达成而失去骰子的话,三人中就会有两人消失——
主人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吧,于足吉普莉尔对主人说「什么打赏实在不敢当」,随即抓起胸前的骰子——
————【经过七十二小时——课题视为未达成。】
耳中听著声音……却已经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
————?
「……咦?这里是哪里呢?」
感受著轻抚脸颊的风,吉普莉尔圆睁著双眼,感到疑问地说。
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独自一人,伫立在受风吹拂而如波浪般摇摆的草原上。
胸前飘浮著一个白色立方体,周围则是螺旋状的陌生大地。
吉普莉尔既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晓得自己为何在这里——
「……哎呀?」
她正想要站起来,却发现端坐的膝上,放著一本书。
——『每当失去记忆时,阅读第三二〇五页。』——封面原本这么写著,但是却被潦草地画上斜线更正,在下方这么写著。
——『像你这样的笨蛋,看封底就足够了。』
……嗯,找出是谁写的,然后杀了他吧——
只考虑了零秒,她立刻把书翻至背面,上面写著——
『……这是……人类语吗?竟然用这么冷门的语言……』
那很明显不是自己的笔迹,用她看不习惯的语言,写了两句话。
——『别担心,等著吧。』
——『吉普莉尔,坐下——』
彷佛匆匆写上的意义不明的文字。
那是谁写的?是什么意思?这些全都不知道——不过……
————!
吉普莉尔对于滑过脸颊的某个事物,惊讶得圆睁著眼睛。
「……哇!?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虽因太过讶异而不禁如此惊呼——但其实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的确是——被称为『眼泪』的存在。
那是部分生物的眼球保护液,更有一部分的生物在感情显露时会流出这种东西的样子。
天翼种不需要保护眼球,更别说应该也没有那样的感情——
『……嗯……嗯——算了,虽然不太清楚……」
不过那已成过去式了。
「感觉似乎……发生过非常好玩的事——」
——既然不会感到不快,就先当是好事吧。
吉普莉尔没有那样的自觉,流著大颗泪珠,哈哈大笑。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似乎听从那个不知是谁留下的话比较好。
什么也不必担心,只要乖乖坐下等待……一定——
——会有更快乐的事发生。
吉普莉尔毫无根据地,珍爱地抱著那本书,宛如歌唱一般地——笑了。
■■■
然后——在第三百零八格。
数只可爱的小鸟们,停在幼女的头和肩膀上。
幼女摇摆著大尾巴,听著小鸟的鸣唱,一幅和平景象……但是——
「……来得好,得斯。」
同样经过七十二小时——因【课题未达成】而只剩一颗骰子的伊纲,尽管身子更加缩水,仍一瞬间便抓住小鸟,流著口水宣布——
——『今天的食物就是你们了』。
「唔呣唔呣……真不爽,得斯……这时最好就是快点吃完饭睡觉,得斯。」
伊纲露出非常不高兴的表情,吃著捕获的猎物。
直到刚才还高高在上地伫立著的神灵种——已经不在。
令人在意的是在她消失之前——她似乎再度露出复杂的表情,不过——
…………咕噜……
「……反正我到不了终点了,得斯!那就不必忍耐了,得斯!」
肚子主张只有鸟是不够的——伊纲打开背包,取出粮食。
反正骰子剩下一颗……伊纲已经不能再前进了。
更何况一到终点神灵种就会死的话——不管怎样都会『走投无路』。
那么——就像是为了发泄至今为止的郁闷,伊纲猛烈地将粮食一扫而空。
……说穿了,就是大吃一顿泄愤。
伊纲还是不懂太复杂的事。
不管是这个【课题】排列出来的意义,或者选择牺牲就能抵达终点的理由。
还是即使无视那些到达终点——也只会造成那个神灵种死亡这件事。
伊纲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
「他们绝对知道,得斯!得斯!得斯~~!!」
在高兴的同时,另一方面伊纲也非常不甘心,她躺在地上,摆动著手脚叫道。
——『伊纲——不会输哦,得斯……?』当初这么确认的时候。
——『别期待我们会让你赢哦』,『赢的人是我们』两人是这么回答的。
他们的意思并不是——虽然谁赢都可以,不过我们会胜利。
而是就箅伊纲想胜,恐怕也胜不了吧。
因为游戏本来就设计成——若不接受牺牲别人,就无法胜利。
——除了空与白之外。
在不付出任何牺牲,也不让任何人死的情况下,到达终点。
吉普莉尔也不例外,他们两人也冒著生命危险走在钢索上。
因为他们知道——伊纲所不知道的……这个游戏的获胜方法。
「………………真令人火大,得斯。」
她又再说了一次,因为当然是那样吧,简单说就是——
「这全部都照他们的计画在进行不是吗?得斯△」
心里火大——但又觉得更快乐,伊纲笑著想到。
——即使输给空与白,不可思议地心情并不觉得讨厌。
那一定是因为——他们不会让人死,也不会有人悲伤。
说不定一切的答案——都只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因为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
「唔~~!早知道这样,伊纲也和空与自比个胜负就好了,得斯!」
……吃亏了,她打心底觉得自己吃亏了。
「唔~~吃饱了,得斯。睡觉了!得斯!」
既然自己完全输给他们,那么除了大吃泄愤便只剩睡闷觉了。
话一说完,伊纲便抱著尾巴,做好入眠的准备——
「…………?」
在睡意渐浓的意识中,伊纲突然想到。
想到空与自,和里克与休比只有一点点相似的理由。
空虽然会欺骗他人——
——里克却是欺骗自己——
为了能够胜利,连自己也欺骗,如果那是里克的『坚强』。
那么就如同吉普莉尔的自取灭亡一样——若『坚强正是他的败因』的话——
那么说不定,那就是最后以平手告终的理由。
里克『失败』的理由——或许就是撒了绝不可以撒的谎。
「……嗯……空与白的味道很香,得斯。」
只有对自己不会说谎的骗子。
想起他们的味道,伊纲轻轻一笑,意识安心地逐渐坠落。
——『信任为何』——?
伊纲隐约觉得,那就是这个游戏最后归结出的答案吧。
过去那两人所无法到达的——『定局的尽头』。
——到达大家欢笑地结束游戏……然后再重新开始游戏的结局。
那个答案……一定是…………
■■■
另一方面——在第两百九十七格,几乎同一时刻。
空等人受到吉普莉尔的拜托,命令她『首先交出两颗骰子,之后只留下一颗骰子,并让渡出全部的骰子』。
就这样,他们投掷总计十一颗骰子的——第六掷。
前进一格,凉爽的风舒适地轻抚身体,空与自满面笑容——
「……哥……自可以达阵……吗?」
「是啊……真想就这样躺在这里……放松身体……」
——他们一副想要就这样化成灰,被风吹送千里的神情。
他们用如此灿烂的笑容——准备迎接今生的结局。
——结束与吉普莉尔惨烈的游戏之后,只前进了一格。
经过读取画面后,两人仰望天空——终于想起来。
与吉普莉尔的游戏——只不过是【课题】而已……
只不过是『游戏中的游戏』,自己还好像达成了什么大事般,飒爽地离去。自己到底以为达成什么了?他们手撑著地,一脸笑容,感叹世间的无常。
接下来——又要重新开始求生游戏,自己还逃避现实地把这个令人伤心的事实拋诸脑后,这颗脑袋差不多该更新了吧。
「……你们是真的忘记了吧……」
承受不住史蒂芙藐视的眼神,两人移开了视线。
「是啊……老实说,我原本打算直接回家了……」
「……白……已经梦想著……要钻进被窝了……」
——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只要走错一步就会丧命的艰难游戏。
而且以小孩子的身体,维持著极限的紧张和专注力——持续了七十二小时。
这样任谁都会身心疲惫吧,而且两人甚至还——
————输了。
没错,而且是在『 』初尝败绩之后。
虽然表面上死鸭子嘴硬,其实他们连懊恼的力气都没了,只想什么都不做地休息一星期。
非但如此,空与白甚至已经无言地讨论过,回家之后马上睡闷觉,等到重新振作精神后再开检讨会——结果呢?
——现在的骰子数,空三颗,自、史蒂芙各两颗——点数『十一』。
目的地在遥远的一百公里远处。
粮食吃尽,依然没有移动手段,要再一次回归野生。但是,败北让他们沮丧无力,别说是野外求生,他们甚至连行动的干劲都枯竭了。
「——肚子饿了……我们几天没吃东西了啊……?」
「……白累了……最后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啊、啊、那个——啊啊!这、这个是艾奇草哦!?」
看到他们有气无力的说话模样——史蒂芙或许理解了这样下去他们真的会死吧。
虽说只有四小时——但是一个人睡著的罪恶感,让史蒂芙找来了谜一般的草。
「……是草啊……至少……找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来啊……」
「……白想要……C9H11NO2(苯丙氨酸)或者C11H12N2O2(色氨酸)……还有C6H14N2O2(离胺酸)、C6H12O6(葡萄糖)……」
——简单说就是把肉、鱼、米和必需胺基酸拿来。
两人就像要求活命,逐渐窒息的鱼,眼睛逐渐变得混浊。
「现、现在吃肉的话是反效果哦!!我把这草煎一煎,你们先喝下去吧!」
话一说完,史蒂芙开始找火——
「这是恢复体力的药草!在那之后,我们还有一点熏肉——」
史蒂芙翻找背包,找寻可能还有的熏肉,但是——
她忽然停止动作,然后张望著四周说道:
「……?如果有艾奇草生长的话——那这里不就是在艾尔奇亚领附近吗?」
听到史芾芙的喃喃自语,白伸出虚弱的手,取出平板电脑,打开神灵种的『双六盘』——也就是复制地上的这个双六游戏的地图,然后——
「……哥……两格前方……路径有削过……艾尔罗普市的……『城镇』……」
白的眼神恢复一点希望这么说道。空想到——艾尔罗普市。
旧东部联合、目前艾尔奇亚领土,做为陆路交易玄关的——商业都市。
确实,如果是那里的话,或许——
「……或许会有耐用的马车或食物吧……即使如此也距离了二十公里远……」
这么说完后,空与白振奋最后的力量站起来。
踩著宛如初生羚羊的不稳脚步,即使如此他们仍——
「乐、乐观一点吧!或许再二十公里就结束了……!」
「……希望这是……最后的忍耐……才好……」
激励著只要一放松,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心——不!
他们的心早已崩溃,两人是缝缝补补,勉强让心还维持住原状。
「……最后?话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史蒂芙讶异地这么开口,空却是——在各种意义上都逐渐变成灰色的脑细胞,这时突然一阵灵光闪过,他不禁大叫。
他叫的就是——!
「欸欸!?你说要『我拿五颗骰子背你们走』!?」
——这样我们就不必走了嘛——
「……女神……大人……女神……在这里耶……哥。」
「什、什么!?我拿五颗也只有九岁呀——喂,听我说话啊!」
正是如此,就算空与白各减少成一个骰子。
要九岁的史蒂芙,背一个一·八岁和一个一·一岁的小孩,还是太勉强了吧。
然而——还没尝试就放弃,并不是好的态度!!
空与白不由分说地把骰子交给史蒂芙,接著往她的背上爬,史蒂芙则是甩开他们叫道:
「白、白!那个『仪式』?你做了吧!?」
——仪式,操作掷骰的点数,也就是『乱数调整』。
第六掷——白将骰子一个一个地进行调整,在十一个中——有三个,最初的三掷掷出了『一』『一』『一』——然后她喃喃地说『乱数解析结束』。
在那之后全部都掷出『一』——掷出了他们目标的『十一』。
「为什么——你们要掷出『十一』这个数字呢……?」
十一颗骰子,如果能自由控制点数的话——为什么?
不掷出能够一口气到达终点的最大数字(六十六)——而是掷出『最低数值』呢?
听到史蒂芙这么问——空与白睁大双眼……
「……咦?……因为不可以掷出……的啊?」
「话说……本来就是为了避免误入终点,所以才乱数解析的哦……!」
空与白回答得理所当然,史蒂芙则是惊讶得张大了嘴。
「那、那先不管!我们猜拳吧!」
空若无其事地无视那样的史蒂芙,重提刚才的话题,也就是——
最重要的案件——『不想走路』这件事。
「输的人收下五颗骰子,背著赢的两人,不眠不休一直走到『三百零七格』(目的地)——就是这样!好了!【向盟约宣誓】!」
「……赞成……【向盟约宣誓】……」
「啊,好~——【向盟约——我才不宣誓!?会死人的哦!?」
——就像这样,史蒂芙嚷嚷著不习惯的顺势吐槽。
十格的距离,一百公里——即使什么也没背,就算是成人,不眠不休地走的确是会死人。
「更何况是以让我背为前提哦!?我怎么可能跟你们猜拳!?」
没错——更何况如果声音可以影像化。
对手还是背景都是奸笑脸孔的空与白。
——他们不可能没有企图,他们的笑容甚至可以使史蒂芙的疑心转变为确信。
或许是判断他们在开自己玩笑吧,史蒂芙叹了一口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