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从艾尔奇亚出发时,那两人(空与白)说过的话。」
没错,从艾尔奇亚出发时——被空称为『王牌』的存在——
那也就是——两人对著背负装有莱拉的背包的史蒂芙说过。
「——他说『游戏内容会如何,在某种程度上需要交涉』……」
没错——具体会是怎样的规则,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反过来说——在某种程度是已经有所掌握了,空与白这么说道。
「这么说完后,他就把这张纸交给我了……他说时候到了就读信。」
史蒂芙想起,取出空他们所交付的纸片——『指令书』当时的事。
没错,那是在四十一日前——也就是『时候到了』的那一天——
——在巫社庭园里,史蒂芙一个人独自站立著。
或许是莱拉醒过来了吧,史蒂芙隔著背包感觉有人在踢她的背。
就连为何会身在此处都不知道——她领悟到自己失去了记忆。
于是史蒂芙赶紧取出被交付的那张纸——
「……我差点就昏倒了——上面写了什么,我想你们也猜想到了。」
听到史蒂芙这么说,众人苦笑的气氛也做了回答。
对,完全猜想得到——是写了『一切』吧。
没错,只是把这四十一日发生的一切——全部写在上面了。
——会演变成相互背叛,彼此欺骗的游戏。作为参加游戏的代价,大概会被要求『种族棋子』。布拉姆背叛,菲尔和克拉米来袭。如此一来就会转变成长期战,但同时也能中途脱离的游戏。如果是巫女动了手脚,那大概会变成以一般方法无法胜利的游戏吧——这一切的一切。
没错,全都写在上面了。
看过那张纸,史蒂芙有什么感想,这也猜想得到吧。
「……太疯狂了……呵呵……」
失去记忆前的自己,怎么会容许那样的事呢?
就像这样,史蒂芙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是否正常,毕竟——
「参加明知会彼此背叛的游戏,玩一个要是输了会有五个种族灭亡——就算不是那样,也可能会有人死亡的游戏……我完全不明白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就这样,在不安与困惑逐渐扩大之中——
「不过……我想起空与白曾经这么说过……」
白说——『不用担心,没问题的』。
空说——『不会有人死的』,他们在如此断定后,更说道——
「——他们叫我要『相信』……『相信大家一定会背叛』……」
然而,就算想起这些他们说过的话,史蒂芙当时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相信?相信会被背叛?——怎么可能相信啊。
所以——她本来以为情况会变得很严重。
弄个不好是五个种族,最少也一定会有人牺牲……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心中充满不安、担忧——每天心惊胆战地过日子,持续仰望著天空。
在游戏之外……有数十日,她过著只能等待的生活。
——即使如此,唯有一件事。
在一切都无法相信的事情中,她只相信一件事。
只有那张纸上——『指示书』上所写的最后一句——
——『拜托你啰,史蒂芙,你要封杀一切,让谁也不会受到损失。』
——『靠你了,还有,抱歉把你……排挤在外……』
相信可以相信的事——
来此之前的史蒂芙,心里只有这个念头——不过,事到如今——
「——现在看到大家这样,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史蒂芙摇了摇头,然后笑著说——
「因为大家看起来——都很快乐呀!」
史蒂芙脸上带著任谁见了都会看得入迷的笑容,这么说道。
在那样的笑容之中,只透露出少许的寂寞……
「所以我可以相信——与神灵种的游戏也会有快乐的结果。」
史蒂芙强而有力地这么断言,另一方面她也在想……
他们不让自己参加的理由——一定是……
——因为无法相信我绝对会背叛。
那本来应该是值得骄傲的事,照理说要感到高兴。
可是看见眼前的人们——那群似乎玩得很快乐的人们,她感到有一点——嫉妒。
无法加入他们,令她有一点不甘心……史蒂芙有一丝这种想法。
■■■
——电子空间之内,伊野听了史蒂芙说的话——微微露出苦笑。
原来如此,空最后的传话——那句话毫无虚假。
——『我一直相信你们全员一定都会背叛,我爱你们!』
不牺牲任何一人,相信全员到最后——然后一定会打败神。
隐含这种意思的那句话中,存在著巫女有看出,而伊野却没有看出的特质。
然后——尽管决定相信,不过他似乎只明白了一鳞半爪——
「……即使如此,还是留下了疑问……」
那当然就是——巫女动了什么手脚呢?
不,说起来就连这个游戏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开始都不知道。
伊野思考著——在多数残留的疑问中,最不可解的问题。
那就是——为何空与白——要和『假货』一起行动。
空他们早就确实地知道『那个史蒂芙』并不是本人。
他们甚至是在游戏开始后就已经晓得——明知如此——
「对于不知何时背叛,甚至连真实身分都不知道的假货,他们还把骰子交给她吗……?」
这么喃喃自语后,伊野回想起二十三日前。
在那个澡堂中,空与白若无其事地把骰子让渡给『假货』(史蒂芙)。
他也说过——彼此都有困难。
那实在太危险了……为何要做那种事——正当伊野独自沉思的时候……
『那、那个……伊野先生?』
「有~?什么事呢?史蒂芬妮小姐?」
游戏外传来史蒂芙的声音,伊野带著前所未有的好心情回应。
或许是这个反应有哪里不妥吧,史蒂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畏畏缩缩。
『所、所以说那个……你不用骑在空的身上持续殴打他吧?我、我只是有一点这么想而已喔!?喔、喔呵呵~』
史蒂芙坚强地——向持续不断殴打空的伊野提出谏言。
他每打中一击,大地便随之摇晃,路面破碎,如今已形成一个坑洞。
即使爱情力量会减少也毫不理会,钝重的声音持续响起。
「史蒂芬妮小姐,你听过『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这句话吗?」
伊野确信,这个游戏装置就是为了现在这时刻而存在,然后露出本世纪最灿烂的笑容回答。
『那——那个!不是有句话说,吵得愈凶的人,感情愈好。』
『如果是那样的话,大战的时候,大家就是亲密的好友了吧~△』
史蒂芙拚命地尝试打圆场,但是回答她的却是同处游戏外的布拉姆。
『那、那个,空也说过吧!愚蠢绕了一圈后就会怎么样之类的!!』
但是史蒂芙仍毫不放弃地继续说道:
同既然如此,感情坏过一圈后也会变成好友!凡事都会绕过一圈吧!?』
钝重的声音仍然持续响著。
『再、再再、再说了!!大家都背叛了,所以彼此彼此吧!?』
——忽然,这句话让伊野停住手,开始思索。
『空也说过不是吗!他一直相信你们绝对会背叛啊!!』
00b:——骰子保有者中,有一名未被徵收记忆的『背叛者』。
……规则写说是背叛者。
不是假货,也不是骗子——是写『背叛者』。
空说过——他相信大家绝对会背叛。
假如凡事都会绕过一圈——没有比那样的确信更值得信赖的话。
「难道说——是那样吗?巫女大人……难道——那就是…………」
伊野愕然不已,他想到的是——游戏刚开始的时候。
空用来搧风点火,别具含意的话语。
——谁是背叛者都无所谓。
如果是现在的话,那句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背叛者是谁?——是自己。
是全员,每个人都背叛了别人,每个人都相信全员会背叛。
那么神灵种特地用规则断定是『背叛者』的人。
到底——
——会背叛谁呢……?
■■■
每个人都会背叛,这在预料的范围内。
但是——不可能背叛的人却也背叛的话。
……那么答案——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
————…………
——游戏开始四十二日,第三百零六格。
在朝著艾尔奇亚首都西进的铺石街道上,马蹄与车轮声作响。
坐在从艾尔罗普市找来的运送马车上,让白坐在膝上的空,微微露出苦笑。
放眼所见的立牌——一字一句都是已经见惯的相同文字,也就是——
——【从神灵种所握有的七名灵魂中,选出一名杀害,移转至终点格。】
至此已经连续出现了六次的那个【课题】——不!
那大概会从三百零一格开始——一直延续至最后一格吧。
是谁?怀著怎样的意图写下?又是如何让这些【课题】集中——
其实没什么……说明原理的话,只是陈腐的文字游戏而已——空独自思考著。
——『来试著整理规则吧』。空微微一笑,内心这么想。
03:骰子掷出后,将以乱数决定点数,之后将会失去『一粒』使用过的骰子。
10:各个【课题】将记述于立牌上,依不同顺序配置在盘上的格子内。
掷骰的点数是『随机』……是白所指定的乱数。
但是【课题】的配置是『不同顺序』……就是说并不是随机。
01:七名参加者,将会分得以自己『质量存在时间』依比例分割而成的十粒『骰子』。
06:玩家在游戏开始时,有权力制作各五十个【课题】。
规则说分得骰子的是……七名。
但是【课题】所写的是……玩家。
——好了,只有神灵种能独断决定的『三条规则』。
第一条规则是——唯独领先者虽然什么也得不到,但是能得救。
第二条规则是——带著巫女的人常态性居于领先者的地位。
然后第三条规则是——关于『背叛者』的规则。
没错——神灵种是被巫女威胁,或者是遭到陷害,才会开始这场游戏。
本来全员绝对不可能同意的规则,保有记忆的——『背叛者』。
从「那些规则能够获得他们同意」这样的事实推测——不。
从能够『断定』的事开始回答吧,首先就是……
——这个【课题】是谁所写?又是如何让它连续的呢——?
「那种事选用说吗~?」
载著这么笑著的空等人,持续行驶的马车——终于抵达第三百零七格。
通过读取画面,抵达了目的地点数的格子——她就在那里。
走下马车的史蒂芙与抱著白的空——他们视线前方的那个人。
承受他们的视线,仍然毫不在意,毫无动摇,只是存在那里的人——那也就是——
「只可能是你了吧,无名的神灵种(第七名玩家)。」
——没错,那个手持乾燥的笔,手撑著脸颊的存在。
飘浮在空中,坐在和身高差不多高的墨壶上——有著年幼少女容貌的存在。
朝空他们望去,拥有彷佛映不出天地万物的铁色眼眸的存在。
只是待在那里,便散发宛如天地异变冲击而来的压迫感的存在。
然而……对现在的空而言,那一切都像是虚构——看起来空虚朦胧的存在。
看到那宛如人造的人偶般的模样,空刻意继续挑衅。
「不是骰子保有者,又总是能居于领先者位置——随时随地都能移动,能够被移动,但却是玩家——只要神灵种不在场,条件就不齐全的『无效』【课题】——」
以神而言,这实在是廉价的把戏。
「『神灵种(你)自己所写』,还说是不同顺序,却全部集中在尾盘——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
就在空有如嘲笑般这么宣布的同时——他听见响起的【课题】。
——【从神灵种所握有的七名灵魂中,选出一名杀害,移转至柊点格。】
——好了,回答下一个问题吧。空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照普通的方式抵达终点,恐怕几乎可以确定——神灵种(这家伙)会死。」
这是受到胁迫而开始的游戏,被威胁一方如果输了——一般是会那样。
更何况——『即使抵达终点,提出什么要求才能回避神灵种的死』?
游戏开始前的记忆被徵收的空等人——根本无从得知那是什么要求。
但是,如果空他们无法认同那个结局——无法认同牺牲的话——
那事情就简单了——别照普通的方式思考就好……那也就是——
「有个人知道不会让神灵种死的要求是什么,让他抵达终点就好了。」
「……空、空,意思就是说……你知道那个要求是什么吗?」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这么问道——空只是歪著头。
然后——用彷佛刻出来的笑容,回头答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知道的人是你啊。」
听到空阴森诡异地这么回答,史蒂芙——不对。
记忆没有被徵收——『知道该要求什么』的人——
「轮到你上场了,『背叛者』……还是应该叫你『假货』比较好呢?,
「………………什……么——?」
有著史蒂芙外表的人,表情充满困惑与恐惧,向后退了一步。
「——由你来达成这个【课题】,抵达终点啊。」
但是有如在追赶她一般,空走近一步,宛如命令般继续说道。
那个人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只是发出乾涩的悲鸣。
「你、你是要我说出其中一个人的名字——杀死他,由我抵达终点吗!?」
「不是其中一个人,你要确实说出——『即使放弃灵魂也不会死的人』。」
——好了,来做最后的解答吧。空这么说完,笑了出来。
由神灵种所掌握,逼迫要放弃一个的『七名』灵魂,是哪七名呢?
正常想来就是七名骰子保有者,空他们的『容器』(身体)被分割成骰子,因为『灵魂』受到神灵种保护,所以才能活著——被放弃就会死亡。
可是!史蒂芙是假货!神灵种也是玩家!?不,慢著,巫女小姐呢!?
啊啊——到底所谓的七名是谁!?天啊,要牺牲谁才好——!?
……应该像这样烦恼一下比较好吗?空与白眼神交会,发出嗤笑。
如果问题是『让谁死才好』。
那么解答也只能回答『谁死都不好啊你是白痴吗』。
若一个人都不牺牲的话,就不会有烦恼了。
「取消已经发生的牺牲——单纯就是『让死掉的人复活』。」
没错——不惜排入「领先者能得救」这种规则。
由神灵种所保护,『容器』片刻不离地被神灵种带著的人。
与空他们不同,没被分割成骰子——即使放掉灵魂也不会死的人。
——因为已经死了,所以也不可能再死的人。
空他们的肉眼看不见,但是游戏开始时就与神灵种一同消失的人。
——在这个表情平静,飘浮在空中的神灵种身旁,必定存在的人。
也就是说,『七名』的——第七人的名字。
「你回答——『巫女小姐』就好了。」
空如此断言,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有著史蒂芙外表的人则是一脸茫然,无言地看著空,只有空一个人愈说愈起劲。
「就这样!巫女的灵魂回归肉体!!这么一来就撤销一个牺牲了!」
空有如舞蹈般,有如歌颂般说完,手指向『背叛者』。
「然后你被移转至终点格——恭喜你!!你是『胜者』!!接著绕场一周,感受胜利的喜悦,登上颁奖台喷香槟庆祝后,你就提出要求——!!」
这么说完后,空的动作瞬间停止——然后断言。
——只有神灵种可以独断设定的第三条规则,那就是——
冒牌史蒂芙——『只有操作她的记忆和行动才能得知的要求』——
「……提出只有『背叛者』才知道,不会让神灵种死的要求——哦△」
————从混乱、困惑产生的沉默之后。
『背叛者』摇了摇头,做出理所当然的反应。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首、首先——我是假货……?」
没错——空与白也知道,她并没有那个自觉。
那么她就是得到史蒂芙本人同意而制造出的『复制品』——正因为如此。
史蒂芙的同意——也就令人更加确信,这家伙会依照空他们的意图而背叛。
所以空平淡地——将事实摊在眼前。
「——你有将【课题】投票的记忆吗?明明只有三百五十格,如果存在只有神灵种才能写的【课题】,那么你的【课题】在哪里?你能说出从艾尔奇亚出发前我说过的话吗?莱拉在哪里?我交给你的书信和指令书如今在哪里?」
她不可能答得出来,但如果是史蒂芙的话,应该就能回答这些问题。
「…………退、退一百步来说,假设真如空所说……我说退一百步来说哦!?」
这么说完之后,那个人尝试反驳——
「假、假如我到达终点,说出神灵种的要求,那不就是神灵种赢了吗!?——不、不管是全员的性命,还是押上的赌注!最坏的情况,有可能会要求全部——」
「不会,因为——一那不是神灵种的胜利』。」
空立刻以回答打断她的话,再说从规则来看——
13:到达最终格的骰子保有者即为『胜者』,游戏视为结束。
14:该神灵种对『胜者』有义务履行其权利所及范围的所有要求。
神灵种的『权利所及范围』——空他们的权利在那个范围之外。
「……没错,『胜者』纯粹就是『你』,我说过你是『背叛者』了吧?」
如果应该绝对不会背叛的人,却仍背叛的话——
「你会背叛我,背叛白,背叛吉普莉尔,背叛布拉姆,背叛伊野,背叛伊纲,甚至背叛你自己——完全背叛所有的人。」
神灵种的要求——不管那是『种族棋子』,巫女的性命,还是任何的一切。
空他们并不想让她得到一切,因为他们单纯地希望——不牺牲任何人而取得胜利。
——只为追求这一点而开始游戏——那样就是空他们胜出。
「你甚至也会背叛——相信著『我们不会让背叛者到达终点』的神灵种哦△」
————…………
在强风呼呼吹袭中,经过漫长的沉默。
完全看不出表情变化的神灵种,彷佛对所有事都毫不关心,只是她的存在压迫著四周。
像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低著头有著史蒂芙外表的少女喃喃说道:
「……空……白……我是假货……吗?」
她声音颤抖地这么问,然而空与白仍理所当然地——
「……对……因为……说起来——」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史蒂芙参加这场游戏。」
真正的史蒂芙,这时候应该带著莱拉,人正在东部联合吧。
想像『那些家伙』会是怎样的表情,空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么……我是谁呢……」
『那个人』低著头这么喊道。
「我是为了游戏而制作的人偶吗!?游戏结束后我会如何呢!?」
她在颤抖。
说出即使在和吉普莉尔对战时也不曾说过的丧气话。
「——你们是为了赢得游戏,所以才依靠我的吗……?」
不牺牲任何人——与其牺牲,不如大家一起死,她因空这样的宣言深受感动——明明正因如此,她才拚命地压抑恐惧——
「因为是假货,所以消失也没关系——是这个、意思吗……?」
——听到她怨恨地这么吶喊,空则是——
「欸欸、啊啊不、不、不是——不是那样,欸欸欸欸!?白、白,快救我!」
「……哥……一看到女人流泪……就失去冷静……所以才是……处男。」
然而空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白冷眼看著狼狈不堪的空。
空似乎想说真的不是那样,而史蒂芙泪湿的双眼仍看著他。
「……不会消失……也不会死……没事的……」
白这么说完后,空深呼吸几下,清了清喉咙,接著说道:
「啊——要我说几次都行——我们不会牺牲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牺牲。」
——话说回来了。
为什么神灵种所握有的灵魂候补没有她,那是因为——
「……神灵种并未握有史蒂芬妮·多拉的灵魂,因为『十条盟约』的关系……若没有经过史蒂芙同意就不能复制,因此!我和白以及史蒂芙,我们都不可能同意——『由于是假货,所以游戏结束后就没用』的那种说法。」
因此,她在游戏中的记忆大概会流向在游戏外的史蒂芙吧。
「……啊~该怎么说呢……那个啊……史蒂芙无法背叛大家……所以——」
空稍微移开视线——好像有些不高兴,又似乎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只要你还是背叛者,我们就无法称呼『你』史蒂芙。」
取而代之的是白竖起大拇指,像是栗子般的小嘴说道:
「……之后……我们在外面见到时……你要对我们说……『欢迎回来』……」
「对……到时候——我们就会叫你的名字回答你。」
…………匆地。
她像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
——不是史蒂芙的背叛者(史蒂芙)走到神灵种的面前。
她的手脚微微颤抖——不过这一点空与白似乎也一样,令她不禁苦笑。
似乎「不是史蒂芙」的自己也明白那个理由。
空与白他们也没有任何根据,能够保证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
更不用说在这个游戏里,包含吉普莉尔的事在内——他们犯下许多失误。
——就算『背叛者』(自己)到达终点,要是提不出正确的要求呢?
或者选择巫女的灵魂,结果害巫女死亡的话呢?
还是说,游戏结束后——自己果然还是消灭了呢?
最坏的情况,万一这才是神灵种的某种陷阱——导致全员皆输的话呢?
——无数的不安在脑海闪过,『背叛者』——抬头面露笑容。
自己是受到信任的。
正因为被信任『不可能背叛』,所以自己才会被选为『背叛者』。
那正因如此——相信自己绝对会背叛,赌上一切的一步棋,应该是被托付在自己身上了。
不会牺牲任何人——为了这个原因,他们两人对上吉普莉尔时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
最后应该全员都能欢笑落幕——背叛者如此确信。
——她笔直注视著神灵种,念出欲放弃其灵魂的——那个名字。
「——我选……『巫女小姐』——!」
然后……匆地。
就在景色转换的那一瞬间——
神灵种那无生气无感情的脸……不知为何。
……看起来就像是……快要哭泣的小孩……
■■■
——「铃——」的声音响起。
彷佛空间转移一般,就像是与消失的少女替换那样。
能够望见大海的小草丘上,伴随著木屐的声音,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呼……久违四十二天的身体……竟然是这么地沉重……」
从空他们的背后出现……摇摆著两条大尾巴与和服的……金色狐狸。
彷佛在说上具不想变老——巫女露出苦笑。
看到她的身影,空与白内心松了一口气——
「呼~~啊,嗯!!看来是我们赢了——对吧!?」
「……白已经……累了……想快点钻进被窝……睡觉……」
不过他们并没有把放下心的样子表现在脸上,两人伸了伸懒腰,表情疲倦地这么说道——
同时——
两人胸口剩下的各两颗骰子忽然消失了。
然后——空恢复成十八岁,白则是十一岁的模样,两人仰望天上。
应该是终点的四十四格前方。
——『背叛者』(假的史蒂芙)提出正确的要求了吧。
伴随著地鸣作响,晃动的游戏盘开始崩毁——两人确信『游戏已结束』。
「不过……我们也尝到败绩了,这实在称不上完全胜利……唉,有很多判断错误的地方啊。」
「……不是哥的错……白这次也有……很多失误……」
这次的总结——败北所留下的创伤,仍然使两人心情沉重。
空与白还是想闷头睡一觉再来开检讨会。
「哈哈!你们确实闯过包含那孩子在内的全员的陷阱——」
然而巫女露出无情兼邪恶的笑容。
「不过还有『我的陷阱』哦,你们要是忘记了,我可是会寂寞的啊~」
空与白一起往她视线的前方看去。
——依然无表情、无情绪、无生气。
神灵种坐在飘浮于空中的巨大墨壶上——不过……
「……为何不追求一己之胜利……」
「……………………」
看到她这么问话的样子,空与白一同讶异地皱起眉头。
神灵种的模样——并没有改变,但似乎有什么不同。
原本像是直接刻入脑中的话语,如今以『声音』的方式响起。
宛如巨浪般的存在感,就好像单纯只是舞台的背景,感觉不到真实。
——那个模样简直就像是,不再当『神』了一样。
「……为何不追求一己之『利』……」
就连说话方式似乎也有点不同——她像个小孩般问道。
然而,空却好像不懂她在问什么的样子。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赢了对吧?」
——空与白追求『利』的结果获胜了,也得到利益了吧。
空毫不怀疑地这么说,但是神灵种表情动摇,悲叹地抱著头说道:
「……为何不掠夺,为何『不让吾死』……」
「……呃~……不,所以说,这是——游戏对吧?」
空的自信似乎有些动摇,他在先确认这件事后——叹了一口气。
「杀死厉害的游戏玩家,这根本就莫名其妙啊!?能够再玩一次才划算吧!?再说你死掉的话,我们会良心不安,睡不好觉吧!那样负担太况重了啦!」
「……不好玩……心里也会愧疚……我们又胆小……」
「能够不当一回事地赌上性命的人会胆小……真是好笑的玩笑话呢。」
巫女这样开他们玩笑,但是空却一本正经地回头叫道:
「话说啊!!我已经忍不住了,我要说了哦!?」
本来打算之后再对吉普莉尔说的话,空却抱著头大喊出来。
「特图说的话你们也稍微听一下嘛!!你们会不会太过无视他了呀!!就算特图很啰唆,被无视到这个地步,我也不禁要为他流下一滴同情的眼泪了哦!!来!『十条盟约』第十条!覆诵一遍!!」
——大家一起和平地玩吧!
「杀了对方做什么呀!我都快开始觉得是我不正常了,所以我就问了!」
空这么大喊,想起在与吉普莉尔的对战所见到的——那幅光景。
掠夺、被夺,杀人、被杀,只有憎恨与绝望无限连锁的世界——
只要走错一步,空他们原本的世界也很有可能会实现的光景。
「——那种大战——有那么好玩吗!?」
……沉默无声。
寂静笼罩现场——然后……
「……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
每当神灵种抱著头说出一句,游戏盘便逐渐崩毁,地鸣声也愈来愈大。
然后她终于声音颤抖地说道:
「那么,所谓的信任——究竟是什么——!」
「——?不就是怀疑吗?」
空被这么问道,但是他愣了一下——便立刻回答道。
虽然不太明白……但确信的背叛能发展至信赖。
刚刚已经证明过了吧,空有些困惑地回答。
终于——神灵种咬紧牙根,流著眼泪大声地——
那就像是——对了,就像是小孩发脾气般地大叫。
「——那么回答吾!!」
游戏盘的崩毁终于来到空他们的脚下。
「为何——凭依背叛了吾——回答吾,下等种——!!」
那声喊叫成为最后崩毁的关键,破碎四散的景色中,只有一个人。
「好了,我这个麻烦的朋友就拜托你们了,套一句你们的话说就是——」
只有巫女浮现符合性格恶劣的狐狸的笑容,这么说的同时——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我很期待哦——」
黑色的不明物体吞没了空与白。
■■■
——东部联合首都·巫雁岛。
镇海探题府的地下深处——布拉姆与伊野VS菲尔与克拉米。
横跨电子游戏内外的壮烈一战结束后。
在场非常残酷地,呈现出胜者与败者——两种截然不同的样态。
——一方是笼罩著胜者的欢乐气氛。
「吶,你现在心情如何?吶,一次也使不出魔法的心情如何呀~——」
「呼、呼哈哈、呼哈哈哈!本人初濑伊野,此生已经无悔了哦~!」
在空中飞来飞去、不断地嘲讽挑衅的布拉姆,以及一脸满足表情的伊野。
伊野连续使用其肉体已无法再用的『血坏』——对空进行虐杀。
他因而沉浸在巨大的成就感之中,伊野甚至幸祸到就算现住死掉也无悔了。
另一方面,布拉姆也靠著变为灵体,能够无视,艇魂嶔减』,迎续他川魔法——凭藉『吸血种原有的全力』,如同宣言一般,完全封锁了菲尔的魔法——不仅如此,更让她坠入多重的梦中梦,彻底地玩弄了她一番,正是心情绝佳的时候。
——另一方,笼罩著败者的则是绝望的气氛。
「……输给蚊子了,我输了我输了哦,呵呵——我想死。」
「……呼、呼,菲……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对方作弊呀……!!」
菲尔口中念念有词,浮现空虚的笑容,克拉米则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安慰她。
以克拉米的身体能力——单独一人,更何况伊野连血坏都用上了,她当然不可能赢得了。
另一方面,菲尔因滥用魔法到达极限——不,到了超出极限的地步。并用刻印术式的多重术式——甚至连本来做为王牌的『第七重术式』都用出来了。如今,菲尔额上的魂石变得前所未有的暗淡,呈现黑色混浊。
——即便做到这种地步,她仍一次也无法超越布拉姆。
比起因为这个事实而混浊的眼神——魂石可以说清澄得如水晶一般了吧。
「……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事,我宁愿生而为花呀~……克拉米?来世如果看到我的话!希望你不要把我插在花瓶里,而是把我种在充满自然肥料的花坛里观赏哦~……」
「喂,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啦!你要去哪里呀,菲!菲!!」
——欢喜与绝望,就如同光与暗一般壁垒分明的光景。
而史蒂芙则是表情僵硬地,看著名符其实的明暗分界。
不过这时他们还不知道。
在明暗尚分明的时候,情况还比较好。
就这样——阴阳交会之后,将会带来的『混沌』事情。
——突然发生了。
「————!?……咦?奇怪……这里是哪里——?」
长达四十二天的记忆,有如浊流一般,流入史蒂芙的脑中。
同时身在两处的矛盾记忆,令史蒂芙思绪混乱——
但是——比她更急迫的两道悲鸣响彻四周。
「呕啊!?这、这些血是怎么回事——我、我还不想死,我要收回前言哦!」
「呀啊啊啊啊!?烧、烧焦了,我会死我会死我会死掉,血、给我血——女王陛下!!」
看来随著史蒂芙的记忆涌现,伊野和布拉姆的肉体似乎也恢复原状了。
大概是因此造成的反动吧,伊野猛烈地吐血,开始请求饶命。
布拉姆则是扑向史蒂芙身旁——在水瓶中睡觉的莱拉的手腕。
然后————
「……看来是主人们获胜了呢——哎呀?」
吉普莉尔充满感慨地这么说著,轻松地以空间转移来此.
她侧著头——望著眼前的光景。
因为游戏中的记忆——连续的恐惧与空他们粗暴的对待,让史蒂芙不断冷嘲热讽。
只要莱拉心情不好,拒绝吸血的话,布拉姆就有可能挥发,而菲尔只是喊著叫他去死。
伊野倒在血泊中痉挛,克拉米即使想救他,却因为疲倦而无法动弹,只能嚎啕大哭……
————嗯。
「你们似乎相当开心呢,看到大家脸上都是笑容真是太好了△」
「这种笑可不叫笑容啊啊啊啊!!」
史蒂芙坚持主张地大叫,接著突然转变态度问道:
「……话说……吉普莉尔是从哪里回到游戏外的呢?」
「是从巫社,是的,伊纲小姐也正往这里过来,不过最重要的——」
吉普莉尔举目张望——理所当然地看见外面的景色。
——那是有如天地崩坏的光景。
将行星复制,在天上创造出高耸入云的螺旋状双六盘。
如今那个双六盘毁坏、破碎,宛如遵从本来的秩序般,受到重力捕捉而逐渐坠落——
三百五十个以上的,十立方公里的岩石——不对,那不是岩石,应该称为大地。
只要一个坠入海中就会激起巨浪,坠落到城市就会造成大灾害吧。
那些大地从崩毁的边缘——彷佛一开始就不存在似地逐渐消融……
——不过。
「……空与白在哪里呢?……啊,还有巫女小姐也是……」
史蒂芙抵达终点,游戏盘崩毁……然后记忆流入,身体归还。
「游戏结束了对吧?主人们在哪里……?」
听到吉普莉尔这么说,但是史蒂芙从混浊的记忆中忽然想起:
在终点格,『另一个史蒂芙』『被操纵许出的愿望』是——
——『将巫女所拥有的「神髓」归还神灵种』。
……只有那样,就只有那样。
因为是『被操纵许出的愿望』,所以史蒂芙甚至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游戏看起来似乎是在无人死亡,也没有牺牲的惰况下结束了,不过……
「——游戏还没有结束吧。」
「……什么?」
看到位于崩毁的游戏盘尽头,那个小小的黑点,史蒂芙这么喃喃说道:
「因为——那个孩子……神灵种还没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