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在一冬里,就躺在火炉边,黯然地看着热烈的火苗,一动也不动。它的命运堪忧。白毛的霸道,使它不仅不能吃到很多食物,还得一次次地忍受挑衅。红旗从火炉边经过时,很容易地就认为它死了。但它没有。孟子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夜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思想也是适用于狗的。
红旗是很可怜黑皮的。或许同是天涯沦落"类"。红旗也是个弱者,在学校里的那些小混混们面前。那些小混混们每每看到红旗时,就要揍他一顿。他们都说红旗的眼睛很毒。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红旗的心也一定很毒。这是他们堂而皇之地教训红旗的理由。红旗的眼睛和心灵是不是很毒,这说不定,小混混们要教训人是有很多无中生有的理由的。他们也没有兴趣去锄强扶弱。因此对于小混混们的话,我们是可以不相信的。并且红旗在挨揍时,是表现的十分顺从的。有些妓女脱衣般的爽快,就好像是情理之中的事。红旗的心里也应该没什么不平,因为十五六岁少年是难以忍住心中的怒火的。或许有例外,但红旗应该不属于这一例。
二
过了那个冬天,黑皮突然就长大了。躯体自不用说。浑身的毛也整整齐齐,油光发亮,黑棒似的尾巴扑腾腾地就竖了起来。虎虎生威。
黑皮开始在黑夜里的院子里晃荡,行它的职责。而白天,黑皮仍据守在火炉边,等待着白毛地挑衅。一山不能容二虎。黑皮与白毛间的恶战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在春日的下午,日头正暖。在火炉边,跳跃着突出炉子的火苗。白毛偌大的尾巴定定地立在它的后面,威风凛凛却也不伦不类。白毛呲牙咧齿,低沉得吼叫着。而黑皮却很平静地定立在白毛地对面。也许是尽在掌握,也许是不屑。它的毛反射过一道道光芒,像一枝枝利箭,刺向四围。
黑皮与白毛缠在了一起,奋力地撕咬着。犹于两条在云浪间恶战的蛟龙,卷起的尘土,腾跃而上,黑龙白龙欲沉欲浮,光影叠置,朦之胧之。终于,白龙坠下浪尖,落荒而逃。一切归于平静。
黑皮舔了舔凌乱的毛,走进了春天的天空下。春天的天空下,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嫩白的树牙和嫩绿的树叶,含苞待放的花苞与正当艳丽的花朵都肆无忌惮地生长着。黑皮在院子里咕噜咕噜叫唤着。欢快地追着一只花蝴蝶跑出了院子,到了椿街上。
椿街上本该具有地浓浓的春意被人为的破坏了。
黑皮远远地看到了红旗正被人围殴。黑皮奋力地冲了过去,长声地嘶叫着。引起了那群小混混们地注意。他们捡起了遍及椿街的石子,胡乱地甩向黑皮。他们以为这是一条普通的狗,吓一吓,就会跑开的。他们无疑是错了。他们低估了这条一冬间成长起来的狗。黑皮灵活的在石子阵中闪跃着,准确无误地咬住了一个小混混的手臂。小混混们手忙脚乱。
红旗愣愣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地变故。"一条狗在救我!一条狗在救我!"红旗在心里大叫着。潜藏的反抗力,潜藏的不平,终于要爆发了。红旗突然抡起脚边的砖头,朝那群小混混们劈了过去。一个小混混哼了一声。红旗全然不顾,他狂乱地挥舞着砖头,通红的眼睛里透出深处的暗光。像一切亡命之徒一样,红旗豁了了命去。红旗在尊严一闪念间,抓住了它。
小混混们骂骂咧咧地撤走了。他们还不是十足的流氓。他们被红旗通身透着的杀气所镇住,他们还不想亡命。红旗扔下砖头,摸了摸发麻的手臂,看了看通红的太阳,那很刺眼,尽管他要落了。
三
椿街的野狗在这天夜里进行了撕战。原因不得而知。但时势造就英雄是确定的。一个黑夜的幽灵突然杀入混战的狗群中,片刻毙掉了两只领头的狗。野狗们也不是亡命之类。幽灵的气势镇住了它们。力挽了狂澜。撕战停止。幽灵当之无愧的成为了野狗的首领。
那幽灵就是黑皮。黑皮在夜幕下悲惨地嚎叫了一声,惊掉了椿街很多人的酣梦。至于黑皮为什么会在登上椿街野狗的首领之位时:悲惨地嚎叫。谁都不能确定。冥冥之中,却似必然。
四
红旗被惊醒时,正在梦中痛痛快快地揍那群小混混们,揍的他们鬼哭狼嚎一般。那其实是黑皮的嚎叫。红旗起床看了看黑皮后,又安然入睡了。
红旗在一夜间大彻大悟。他的顺从造就了那帮小混混们无边地纠缠。他们根本就是一帮臭鸡蛋,欺软怕硬,摔碎了一文不值。"我要摔乱你们!"红旗在黑夜里,狠狠地吐着一个一个字。虽然没有仪式,但一个十五六岁的冲动的少年是不需要的。
翌日,红旗在街角买了一把胆小的水果刀。水果刀很轻,很亮,很锋利。红旗只轻轻一抹,指头就露出一道缝,红旗就着血,就着买刀人惊异的目光,在肮脏的地上,划下了个刺目的"杀"。
在校门口,那群小混混们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带着气急败坏的喘气,带着不相信的神色,用着些迟疑的步伐,矛盾而又更多自信地围了上来。他们同样低估了红旗--这只一贯驯服的豹子。红旗漠漠地看着这一切,带着潜藏的狂风卷地般的气势红旗用目光扫了扫干净的地面,心中升起了一丝怜悯,他不忍心抽出那会带来脏迹的水果刀。没有办法,无毒不丈夫,红旗要用刀来证明自己的誓言。
小混混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红旗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留下一脸的不屑。红旗把手一转,刀轻松地划破了他的衣袖,射出一道白光。红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刀抵在了那个带头的混混胸前。红旗热血沸腾,浑身躁动不安。他斜着眼睛,看着那些混混们恐惧的丑态,顿生一阵快感。有那么一刻,红旗差一点就忍不住,把刀刺了进出。红旗忍住了。这是不值得的,红旗想,我不值得丢掉自己的性命。十五六岁冲动的少年已经开始成熟了,却也非常容易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