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塞黄瓜的同时,还被附近的狗狂吠,几经曲折下总算抵达学校。此时班会开始的铃声早已响起。
我急忙冲进教室,发现教室还有点吵闹。看来班导师还没来吧。
「勉强赶上。」
如此开口并从后门轻巧溜进教室后。
「很可惜迟到啦。」
站在讲台上的班导师随即投以冰冷的视线。
然后──迟到次数突破大关的我……中午被班导师叫出去,挨了一顿训斥。
耗费半个午休的训斥时间结束后,精疲力竭的我,直接前往小敦的教室。
从国中开始就是好友兼宅友的小敦,上了二年级后和我分在不同班。不过午休时间跑去小敦的教室,一边聊宅话题一边吃午餐,是我们每天的行程。
见到我前来的时间,比平时晚很多的小敦──
「听说你又迟到被叫去骂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在规定时间内上学啊。」
似乎已经知道我今天迟到,以及被老师叫去骂,小敦一脸愕然地表示。
「因为昨天有点熬夜,早上才爬不起来。」
我如此辩解后,小敦的表情显得更惊讶。
「又熬夜玩游戏了吗?拜托好好考虑一下时间吧。」
「……唔,因为不小心就怒了嘛。」
上了高中后,我一头栽进开始接触的女性向游戏。
而且只要一弄到新作,就会专注到忘记时间。
「然后再度熬夜拚进度……《FORTUNE·LOVER》有稍微推进些吗?」
《FORTUNE·LOVER》是最近刚买的女性向游戏。目前甚至不惜削减睡眠时间狂玩中。
「嗯,应该快成功攻略唯我独尊的王子亚兰了。」
《FORTUNE·LOVER》的可攻略角色·亚兰,设定成唯我独尊的王子。
……话说,虽然他的确有点大牌,但基本上十分体贴。实际上没有游戏设定中那么目空一切。
咦?实际是什么意思?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简直就像真的见过游戏角色一样……
「怎么了吗?」
小敦露出担忧的表情,窥视突然陷入沉思的我。
「噢,不,没什么。啊,得赶快吃午饭才行!」
挨老师的臭骂,已经占去将近一半午休时间,再不赶快吃午餐就没得吃了。
早餐只靠一条黄瓜,已经够饥肠辘辘。我大口扒著妈妈亲手制作的便当。
吃完午餐后,一如往常与小敦开心聊起宅话题。
早上起床,带妈妈做的便当上学,然后与朋友开心聊天。
这是平时的日常风景。明明是一成不变的每一天──可是不知为何,今天却觉得这种日子既怀念又可爱。
希望这种日子能永远持续。脑中产生许多这种念头。
之后过了几天,少女向游戏也顺利推进。目前正在攻略腹黑抖S王子吉奥多。
可是……到底怎么回事。我总是感到不太对劲。
尤其在玩这款《FORTUNE·LOVER》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即便如此……不论我怎么想,始终想不起究竟是什么。
这种日子过了几天后,某一天午休。我一如往常与小敦一起吃午餐。
「《FORTUNE·LOVER》的进度如何了?」
「目前正在攻略腹黑抖S王子吉奥多。」
我如此回答后,小敦忍不住面露些许难色。
总觉得今天的小敦与平时不太一样。虽然我无法具体形容,但似乎比平时更加成熟些。
「学校如何,开心吗?」
「……欸,呃……开心啊。」
小敦再度提出的问题,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我回答的同时,凝视模样与平常有点不一样的小敦。
那是小敦平常的容貌,从国中就一直在一起的熟悉长相……理论上是这样……
「咦!?」
我忍不住惊呼。不知为何,小敦的脸在一瞬之间,看起来好像白发红眼的美少女。
由于太过突然……我以为自己眼睛有问题,伸手揉了揉双眼,再度端详好友的脸。结果却是熟悉的长相。
刚才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多心了吗?
面对凝视好友,茫然愣住的我,小敦露出非常成熟的笑容。
「我非常开心喔。能够遇见你,还能像这样一起生活。可是……你的世界已经不是这里了吧。」
「?」
世界不是这里?小敦究竟在说什么啊。
「你的世界已经在别处了吧。而且,那里有许多正在等待你的人。」
「……小敦……你究竟……在说什么?」
小敦对一头雾水的我露出温柔的微笑。
「来,听听看,大家都在呼唤你喔。」
「……咦……?」
有如紧接著小敦这番话,突然,我开始听见这些声音。
『卡塔莉娜,赶快醒来吧!我无法想像缺少你的人生。』
『快醒来,姊姊!我们不是约定过要一直在一起吗?』
『卡塔莉娜小姐!赶快醒来吧!没有你我就无法努力了。』
『给我醒来!到底还要继续这样睡多久啊!你这傻瓜大小姐!』
『卡塔莉娜,拜托你醒来吧。』
『求求您,卡塔莉娜小姐,睁开眼睛吧。』
那是非常怀念的呼喊……曾经长时间相处过的熟悉声音。
之前宛如五里雾中,始终想不起来的强烈异样。现在终于云散雾消。
熟悉的声音……我的弟弟与朋友们……我最重要的众多对象……为什么我会忘记这些如此重要的人呢。
现在拨云见日,记忆鲜明地复苏。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想起了一切。
小敦说得没错。
即使有些啰嗦,但是有体贴的家人与宅友闺蜜,还有最喜欢的女性向游戏,这个世界非常舒服。
可是……这里不再是属于我的世界了。我已经有了全新的世界。
新的家人与朋友们……新世界也有许多重要的对象。
而且,大家都正在等待我。
『我得回我现在的世界才行了。回到重要的人等待我的世界。』
我如此强烈动念。结果,教室内响起某种事物裂开的神秘声音。
惊讶的我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原本应该在教室内的其他同学已经消失无踪。
教室内只剩下我与小敦。地板开始分崩离析。然后坠落的彼端,出现明亮的光芒。
噢,我知道,只要直接掉进光芒中,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啊,对喔!?小敦!回到原本的世界后,我还得去救玛丽亚才行!小敦你应该知道玛丽亚在哪里吧?告诉我!」
完全通关游戏的小敦,理论上肯定知道。
「我知道。玛丽亚在学园内。学园里有隐藏房间,位置在──」
如此表示的小敦,仔细地告诉我详细位置。
眼看地板崩塌得越来越多,逐渐被吸入光芒中。
没有时间了……如果我早一点想起来,肯定能问到更多情报。
「噢,还有喔。为什么学生会长……」
在我即将询问他当时为何痛苦哭泣时,终于,连我脚边的地板都开始陷落。我与塌陷的地板一同,逐渐被光芒吸进去。
小敦露出非常温柔的眼神,望向离去的我。
「你一定没问题的。如同当初拯救我们一样,也拯救会长吧。他真正的名字是──」
「咦!?拯救是什么意思?真正的名字又是什么?」
听到不明就里的事情感到困惑,我开口反问,但身体却几乎完全落入光芒中。
连小敦的脸都看不清。肯定要与小敦永别了。
她是从国中就在一起的好友。我能顺利升上高中,也多亏小敦帮忙。
她帮助我好多好多。可是,却因为飞来横祸……连再见、谢谢你都无法说出口。这将是最后的机会。
「小、小敦。好久没有见到面,我很开心!永别了,迄今真的很感谢你!」
我声嘶力竭朝向看不见的小敦大喊,不晓得有没有传达给她呢?
「我也非常开心。这一次我会以苏菲雅的身分一直陪在你身边。永别了,还有谢谢你,我最重要的好友。」
小敦最后这番话,没能传到我的耳中。
睁开眼睛后,眼前是泪流满面的苏菲雅。
后方则是吉奥多、基斯、玛莉、亚兰,以及尼可。
是我最重要的亲友们。噢,我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苏菲雅紧紧搂住醒来的我,哭得更大声。连平常那么冷静的玛莉都泪眼汪汪,上前抱紧我。其他人也露出放心的表情看我。
很显然,我让大家操碎了心。
我的世界在这里。许多重要对象所在的此处,才是属于我的世界。
所以──我想保护这个世界,以及重要的对象。
我绝对不会让那残酷至极的坏结局发生!
醒来后开始活动,我使劲伸直僵硬不灵活的身体。
听说我足足睡了两天,身体似乎变得非常迟钝。
清醒的我,立刻准备去找学生会长席里乌斯·迪克……但他早就从宿舍与校舍中消失。
大家都说,他得知我清醒后,可能已经逃往他方……不过我不这么想。
他多半还在学园内,而且躲在囚禁玛丽亚的地方。
即使大家问我为何这么想,我也无法解释清楚,不过我依然如此确信。
确信他──席里乌斯在玛丽亚身边,而且玛丽亚依然平安无事。
所以为了拯救玛丽亚,我要前往隐藏的房间。
「他是试图害死你的罪犯,所以很危险。交给我们与官员,卡塔莉娜在房间休息吧。」
虽然大家这样劝我……但我希望亲自解救因我而导致深陷危机的玛丽亚。
而且……我想再和席里乌斯好好聊一聊。
失去意识前见到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他的表情非常难受,还无声无息地流下眼泪。
他明明对我显示相当强烈的恶意……可是他的难受表情让人忍不住担心。
而且小敦最后提到,他真正的名字代表的意义。席里乌斯·迪克,他身上肯定有某些一言难尽的隐情。
为了这个原因我必须再一次亲自去找他才行。
朋友们即使不太情愿,但依然接受了我的任性。
由于不能让我单独前往,大家都陪我一起行动。
于是我与弟弟和朋友们,一同去找玛丽亚与席里乌斯。
我们行进在学园尽头,一处阴暗的树林中。
伫立在比校舍更接近魔法省研究所的该建筑物,似乎是很少有人使用的仓库。
开启莫名沉重的门扉进入。在大约如库莱耶思家客厅面积的房间中,堆满了许多用途不明的杂物。
一边躲开这些杂物,我不断往后方前进。然后站在距离入口最远的一个大柜子前方。
柜子大到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一如请教小敦后得到的情报,柜子旁有个按钮般的突起。
我将突起按进柜子内。大柜子随即几乎无声无息地移动至右侧──然后在柜子原本的地方,出现一扇黑色看起来很坚固的门。
和我一起来的众人惊呼「真的有耶!」
我事先说过这个隐藏房间「有人在梦中告诉我。」起先大家露出「她在说什么啊?」的眼神看我……最后大家应该相信了……但似乎还在存疑。
接著我伸手开门。原以为无法轻易开启,我一伸手后竟然轻易打开。
门的另一端连结差不多是宿舍房间大小的房间。我们一行人跟著进入。
房间内只有天花板开著一扇小窗,相当阴暗。
我定睛凝视,环顾房间内。结果发现一名少女孤零零坐在房间的角落。我急忙跑过去。
「玛丽亚!!」
「……卡塔莉娜小姐……?」
脚上拴著类似细锁链的东西,遭到囚禁的玛丽亚看了让人于心不忍。不过大致上没有受到什么重伤。
脸色不是很好,但眼神依然坚定地回望我。
「……玛丽亚,抱歉我来迟了。」
我紧紧搂住玛丽亚。
晚了这么久才来救她。
「……我才应该道歉,给各位添了麻烦……」
可能因为放心,玛丽亚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力道。
「不会,你之前是为了我而采取行动的吧。」
玛利亚面有难色地轻轻点头。
果然,玛丽亚在事件当天发现蹊跷,才会为了我而试图展开行动。
「谢谢你,玛丽亚。」
我向她道谢后,玛丽亚略为红著脸颊微微一笑。
看到玛丽亚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我吁了一口气。
可是,另一项目的尚未达成。
「欸,玛丽亚。他……席里乌斯·迪克还在这里吗?」
「……是的。他还在这里。就在那扇黑色门的另一侧。」
说到这里,表情略显严肃的玛丽亚指的另一端……是一道乍看之下,会以为只是墙壁的黑色门。
「……卡塔莉娜小姐已经知道,会长遭受过何种过去吗?」
「对啊……虽然很想这么说……其实还有许多地方不明白。」
在小敦的告知下,才得以知道这间隐藏房间的存在,但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说起来,他是如何获得暗魔力的?
他真的会引发像游戏那样残酷的结局吗……不明白的地方很多。可是……
「……我实在不认为他是坏人……所以想再一次,与他好好谈谈。」
虽然被大家念了老半天「简直毫无危机感。实在太滥好人了。」……但这才是我现在真正的心情。
「是吗。的确,我除了像这样脚被拴住以外,并没有受到什么残酷对待。他也准时帮我送餐点来……所以,说不定他不是真正的坏人……可是,他似乎拥有某些不可思议的力量。」
果然,一如吉奥多的说法,具备光魔力的玛丽亚,能够察觉到暗魔法。
「果然,玛丽亚知道他的力量吧?」
「卡塔莉娜小姐也知道吗?」
「虽然有听说过……但我并不明白。那似乎只有光魔力拥有者才能辨识……玛丽亚看得出来吗?」
我如此一问,玛丽亚坚定地点头。
「是的。当时我见到大小姐们与会长身边,笼罩著某种黑雾般的物体。而且目前,会长身边依然有黑雾……不如说比之前更加强大了。」
不会吧!?为什么,难道他又向谁施加暗魔法了吗!
到底什么时候?为了什么目的?面对困惑的我,玛丽亚深思熟虑地谨慎开口:
「……但是,那股黑雾与最初见到的并不相同。」
「……不相同?」
「没错。该怎么说呢,之前见到的黑雾像是稍微附著在外侧……可是现在……却像从体内飘散出来……这样形容吧,有一种黑雾试图拉拢会长的感觉。」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无法控制暗魔力而失控了吗?
不明就里的我歪头疑惑,但玛利亚本身似乎也似懂非懂,以困扰的表情回应我。
但是事到如今,我丝毫没有「既然很危险,就回去吧」的打算。
而且朋友们可能理解我的心情。即使酝酿出「拿你没办法」的不情愿气氛,依然没有开口表达反对。
毕竟来这里之前就抱怨了老半天,也有可能知道再怎么说都没用,早就死心了吧。
「……我也一起去。」
玛利亚笔直盯著我说。
「可是,玛丽亚一直被关在这里……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就算没有受到粗鲁对待,她也一直被关在这种阴暗的场所。
必须赶快离开此处,请医师诊断身体才行,如此心想的我婉拒她。
「不,我也要去!因为只有我才看得见会长的不可思议力量。这么一来,我跟著去比较好吧。」
的确,所有人当中,只有玛丽亚能察觉到暗魔法。
「就算您说不行,我也坚持要跟去!」
眼神一如往常带有强烈意志,坚决表示的玛丽亚也加入伙伴,我们一起进入黑门。
打开门一瞧,原本以为立刻就是房间,却见到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
我们藉由吉奥多以魔法产生的火焰亮光,走下窄得只能一人通行,光线几乎照不进来的楼梯。
走下去之后,发现一扇新的门。吉奥多伸手打开漆黑,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门扉。只见门扉悄然无声地静静开启。
房间内散发出一种让人难受的感觉。
宽度与刚才囚禁玛丽亚的房间没什么差别……但是连一扇窗户都没有,毫无任何阳光。
在这间房间内,灯光照亮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黑色的不祥文字。
甚至感觉到房间内的空气混浊。席里乌斯就站在房间中央。
手中的提灯照耀下,神情比最后见到他的时候,感觉更加凶恶。
在进入房间的我们面前,席里乌斯露出疲劳到极点,彷佛放弃一切的表情………但与我四目相接后,顿时睁大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显得十分惊愕。
奇怪?还以为他早就知道我醒来,所以才躲在这种地方的……难道他不知道吗?
「因为持续沉睡的魔法解除了。」
我抱著「既然他不知道,总之就告诉他」的想法开口。
「不是这样!我早就知道魔法解除了!……我问的是明明这么惨,为何还大摇大摆出现在我面前!」
他面露险恶的表情回答我。
「噢,是这个意思啊。」
「是这个意思」其实是在我决定要来这里,也就是席里乌斯的所在处时,朋友们也念了我老半天。可是,想不到连他本人都这么说……
他的确口出不少恶言骂我,还对我施加暗魔法。
别人都说,我如果醒不过来持续沉睡,甚至有可能没命……不过,我依然完全清醒了。若说哪里有危害的话,就是睡太多导致身体有些僵硬吧。
不如说充分睡了一觉,现在觉得神清气爽。
因此,要说我的真正心情。
「其实我不觉得自己受到多么过分的对待啊。」
「……难道你不明白自己遭遇过什么处境吗?」
哦,他露出有些轻视的眼神看我耶。真是太遗憾了。
「没啦,当然心知肚明啊。被施加暗魔法而沉睡吧?」
「没错!而且我打算害死你。」
虽然席里乌斯表情可怕地表示……
「唔~你说谎吧。」
「……我说谎……」
席里乌斯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但我并未在意继续开口:
「因为如果你真的非要我死不可,比起让我睡著,当场杀了我不是更轻松吗?」
那时候中庭没有目击者。应该只有我们两人。当场夺我性命比特地让我睡著慢慢死去,应该简单多了。
即使是不聪明的我也明白这点道理。站在面前的高材生不可能没发现。
所以,我得到的结论是,他并不是真的要置我于死地。
「……」
我继续对无话可说,呆站在原地的席里乌斯表示。
「我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想再次与会长好好聊一聊。」
「……聊一聊?……」
「没错。当时的会长……表情非常难受……而且还落了泪……」
老实说,我已经几乎忘记,当时他究竟对我说了什么……
毕竟两天内一直做著清晰的梦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可是……唯有晕倒之前见到席里乌斯难过的表情与留下的眼泪,依然烙印在脑海中。为何他会显得如此难受……我一直很在意。
「……所以,我很想再一次好好听你怎么说。」
说到这里我凝视席里乌斯,结果他的表情剧烈扭曲。
「……你这个伪善者……所以你想和其他人一样,也要拯救我吗,圣女卡塔莉娜·库莱耶思小姐?」
从与表情同样扭曲的嘴唇,吐露出咒骂的言词。
伪善者?拯救?圣女?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话说回来……小敦最后好像也说过「拯救会长」吧。
可是……
「做不到!」
我凝视席里乌斯并斩钉截铁地拒绝。
「因为我不是女主角。我只是情敌角色,还是坏人大小姐,怎么可能拯救他人呢!」
可能是我这番话太过出乎意料,席里乌斯茫然张著嘴呆住。
连陪我来到这里的大家,都语带疑问表示「情敌角色?坏人大小姐?」
虽然不小心说出口,但大家完全不明白意思。可能会心想我又说了奇怪的话吧。
即便如此,我这番话可是事实。在这个女性向游戏的世界中,我是女主角的情敌,还是坏人大小姐。
而且还不像其他情敌的玛莉与苏菲雅那么漂亮,魔力也强,头脑又好。
我算不上美女,魔力贫乏,脑袋也不好,是个可惜的情敌角色。这就是我,卡塔莉娜·库莱耶思。
我怎么可能像主角一样,消除他人的心理阴影,拯救受伤的内心嘛。
即便如此,若说没用的我唯一也能做到的事情──
「虽然我没办法从苦海中拯救你……但是,我可以陪在你身边。」
我这个坏人大小姐,没有拯救他人的力量。可是,却能陪伴在他人身边。
「陪伴你,在你悲伤、难过的时候听你倾吐,在你恢复精神前待在你身旁。」
自从突然想起前世的记忆,发现自己是只有毁灭END的坏人后,就日以继夜努力。
也曾经有辛苦、难受的时候。每当这些时候,大家都陪在我身边。
在我打起精神前陪伴我,听我诉苦。所以,我才能努力至今。
况且在我身边,有无所不能的可靠伙伴陪我。
凭我的微薄之力,虽然无法拯救苦海中的席里乌斯,但我的伙伴们肯定能帮助他。
我一步步走近席里乌斯。
「……所以,别再独自哭泣了。」
宛如溃堤般,席里乌斯流下难受的眼泪。
他究竟为何而受苦,为什么如此难受呢?我现在完全一无所知。
但是……在这种阴暗的房间中,一直独自压低声音哭泣也太苦闷了。只会让自己越来越难受。
等达到极限之后,他有可能面临如此残酷的坏结局也不一定。
为了不让事情恶化至此,为了不让那种坏结局出现──
「我们一起走吧──拉斐尔、、、。」
我向豆大泪珠滚落的席里乌斯伸出手,喊出问小敦后得知,他真正的名字。
听到我这么喊,席里乌斯──拉斐尔泪流满面的眼睛顿时睁大。
老实说,我依然不知道真正的名字代表什么意义……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这个名字比较适合他。
拉斐尔战战兢兢牵起我伸出的手。由于相互接触的手十分冰凉,我以双手包住他的手。
「别担心。」
我露出笑容,试图帮哭泣不止的拉斐尔打气。并且提醒自己别露出坏人脸的坏心眼笑容。
「黑雾逐渐消失了……」
玛丽亚在身后低喃的这句话,虽然我不懂含意……不过见到泪流满面的拉斐尔眼眸,呈现我熟知的温柔眼神。
★★★★★★★★★★
「在这里做什么呢?」
遭到附近的孩童霸凌,躲在房子侧边独自曲膝哭泣的我,头顶上传来引种的声音。我朝声音的方向仰头一望,随即见到最心爱的母亲神情担忧地盯著我瞧。
「……没什么,别担心。」
不希望让最心爱的母亲担心,我急忙擦掉眼泪回答。
「既然会独自在这种地方哭泣,怎么可能不难过呢。难受的时候有妈妈陪在你身边,听你诉说心事,所以别独自哭泣喔。」
妈妈如此表示,并且紧紧将我搂在怀里。
在我懂事的时候,就已经与妈妈两人相依为命。
带著年幼的孩子工作,肯定非常辛苦,但妈妈总是笑容不绝。
虽然生活绝对不算宽裕……不过母亲紧紧搂住我说「妈妈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就很幸福了。」对我贯注了许多爱情。那是平稳而幸福的日子。
我对父亲一无所知。不论他的名字,或是他的死活。
这件事让我屡屡遭到附近的孩童欺侮,要说我丝毫不在乎肯定是假的……但是孩提时代的我,依然隐约感觉到母亲不想提起父亲,于是我也从未追究。
可是不久后,我就后悔了。如果知道父亲是谁……或许能改变什么也说不定。
然后,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平稳幸福日子,突然面临结束。
是在我九岁那一年的春天,傍晚时分,与母亲一同回家的路上发生的。
在我们面前突然出现陌生的巨汉──随即被布摀住嘴。从布上传来甘甜的气味……我的意识随即逐渐模糊。
醒来后发现身处阴暗房间内。阳光似乎没有照进来,房间只有灯火的照明。
浮现在亮光中的墙壁,密密麻麻写满了某些文字,房间显得极为诡异。
房间内似乎有将近十人。
我被横放在房间正中央,众人围著我站立。
失去意识前站在我们面前的男子们也在。可能是被他们带到这里来的。
身体好像遭到捆绑,想动也动弹不得。连嘴都被塞了布,没办法喊出声音。
在我面前站著全身黑衣的男性,以及身穿与阴暗房间有些不符的华丽灿烂鲜红色礼服,脖子上还带著与礼服同色鲜红宝石的红衣女子。
「小孩子醒来了。来,将那孩子带到这里。」
红衣女子如此开口,魁梧男子随即走上前。他的怀里抱著与我年龄相仿的男孩。
男子在我身旁铺设漂亮的布,小心翼翼让男孩躺在上面。
近距离一瞧,男孩子极为削瘦,脸色也很憔悴,痛苦地肩膀起伏喘气。
他肯定相当不舒服吧。可是扣掉身体异状的话,他与我非常相似。
红色头发,灰色眼眸,还有长相──这男孩究竟是谁啊?
于是,就在我仔细观察男孩的时候,红衣女子再度开口:
「如此便准备就绪了。那么,我们开始吧。将祭品带过来。」
准备是什么意思啊。在这间阴暗的房间内,究竟要开始什么?
祭品又是什么意思?以前妈妈念给我听的书本,好像有出现过……但那究竟是什么呢?
在依然缺乏现实感的情况下,我茫然如此思考时,从男孩被带来的另一侧,另一个男子带著某人前来。
那是……我最心爱的妈妈。简直就像被男子拖著走。
美丽的脸庞肿得瘀青,脚可能也受伤了,走路时一拐一拐的。
『妈妈!!』
我以被布堵住的嘴拚命喊叫,可是实际上,仅泄漏出些许模糊的声音而已。
我还挣扎著站起来前往妈妈那里。但是我身边的一名男子,用力将我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住手!!」
妈妈大喊并试图接近我,依然被男子压制住。
红衣女子以极为冰冷的眼神盯著我们母子两人,同时开口:
「别太粗鲁对待那孩子的身体。那身体会归我心爱的席里乌斯所有。」
那孩子是指我吗?身体会归席里乌斯所有?席里乌斯是谁啊?完全不明白情况的我,脑袋始终一片混乱。
「……侯爵夫人,如果您恨我的话,要怎么对我都无妨……所以,求求您饶过我儿子……」
受伤的妈妈拚命向红衣女子求情。
妈妈称呼这名红衣女子为侯爵夫人。难道妈妈认识这女人吗?
况且……恨妈妈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仅是我,妈妈对邻居,甚至对任何人都很体贴而受人欢迎。我无法想像有人会憎恨她。
可是,红衣女子的眼神依然冰冷至极地俯瞰妈妈。
「真是厚颜无耻的女人。从我身边夺走丈夫,连小孩都有了的贱货,居然还敢奢求。」
「……我只是侯爵大人一时兴起染指的对象而已。所以再也没有接近侯爵大人的念头。我只想静静地与孩子生活而已。」
响亮的「啪!」一声在阴暗的房间内响起。红衣女子甩了拚命求情的妈妈一个耳光。
『妈妈!!』我再度声不成声地呼喊。
「……明明是在同一时期产下与生父迪克侯爵极为相似的孩子……为什么你和我会差这么多……容貌漂亮,身体健康。而且小孩强健又有活力……为什么只有你得天独厚……我却什么也没有,长得既不美丽,还体弱多病,不受丈夫喜爱。连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也同样病恹恹,而且受到不治之症的侵袭,性命已经所剩无几……」
红衣女子使劲揪住妈妈。
「……我绝不让你……让你们母子过著幸福的生活!!……给我开始!」
在红衣女子一声令下,身穿漆黑衣服的男性站在妈妈面前。
然后以毫无感情的声音,开始念起从未听过的语言。
那段话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既是前所未闻的异国语言,却也是似曾相似的熟悉话语。
可是黑衣男子念著念著,我的全身却开始起鸡皮疙瘩。
彷佛空气严重滞塞,感觉十分难受。
然后──男子的念词嘎然而止。原本阴暗的房间,顿时完全受到黑暗控制。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听见妈妈尖叫。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在光线逐渐开始亮起时,我立刻寻找妈妈的身影。
接著,在距离我仅两三步之遥的地方,发现瘫软倒卧的妈妈。
我以被绑住的身体拚命朝妈妈的方向挣扎。接近后发现,妈妈的神情毫无生气,气息也虚弱得彷佛随时都会停止。
直到刚才为止,她虽然有受伤,却没有如此虚弱无力。
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妈妈!妈妈!』我隔著堵嘴布拚命呼喊妈妈。
我的身影映照在妈妈的眼神中。妈妈紧紧盯著我的眼睛。
「──你一定要──」
以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后,随即静静地气绝身亡。
「怎么样?成功了吗?」
「是的,一如文献,似乎顺利获得了力量。」
黑衣男子回答红衣女子的问题。
「是吗。那就立刻以这股力量,将席里乌斯的意识转移到这孩子的体内。」
听见红衣女子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我完全听不进去。
刚才在此处发生的事情,我完全无法接受。
直到不久前,还与妈妈一起聊著晚餐的话题,同时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觉中,却被带到这间阴暗的房间……然后……最心爱的妈妈已经没了气息。
「是的。那就开始吧。」
黑衣男子触摸躺在我身旁的男孩身体,同时手放在我头上。
这一瞬间,我的脑海中充满了前所未见的影像。还是有声音的神秘影像。
陌生的场所,陌生的人们……彷佛某人至今体验过的生活,而且分毫不差。
接二连三进入脑海的影像,导致我头疼欲裂。
然后──当这些影像好不容易平息后……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我为何会被带到这里来,为什么妈妈会在这种阴暗的房间内断气……进入我脑海的影像告诉了我一切。还有这名红衣女子的企图──
红衣女子是迪克侯爵这名贵族的夫人,还是躺在我身旁,名叫席里乌斯的少年之母。
可是,夫人无法得到侯爵的爱。侯爵是爱好女色的花花公子,结婚后依然死性不改,到处拈花惹草。
侯爵结婚后,义务性地行夫妻之仪,生下继承人席里乌斯后,就再也没出现在夫人面前。
可能因为这样,夫人强烈依赖唯一的儿子,席里乌斯。
天天哀叹自己的不幸,仰赖年幼的儿子。
可是,夫人唯一内心依托的儿子……却受到不治之症的侵袭。
夫人动用金钱与权力,聘请许多医师。在医师束手无策后改为追求可疑的魔法……但依然治不好儿子的疾病,眼看儿子日渐衰弱。
失去儿子……夫人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就在某一天,她得知了暗魔法的存在。
这种魔法能操纵内心,连记忆都能偷天换日。得知此一情报后,她有了点子。
只要将心灵转移到健康的身体内,儿子说不定就有救了。
这种乱来的计画实在太过奇特,成功机率微乎其微。
可是,儿子如今已经无法挽救。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儿子的她,连这种鲁莽的方法都像是救命稻草般死抓住不放。
然后,她寻找获得暗魔力的方法──以及成为儿子身体的容器。
儿子的容器必须健康,而且年龄与容貌要尽可能相近。毕竟如果身体差异太大,就无法继承迪克侯爵家。
结果,她真的找到了。与自己的儿子年纪相仿,面貌更是相似的小孩──简直天生注定要成为席里乌斯的容器──
那孩子是……迪克侯爵曾经染指过的一名女仆生下的孩子。
曾经在侯爵家工作,受到迪克侯爵宠爱的漂亮女仆,在怀孕的同时便从宅邸消失了。
当过女仆的那女人,与健康活泼又与侯爵极为相似的孩子过著幸福的生活。
于是──夫人决定将那小孩当成自己儿子席里乌斯的容器。
另外夫人也成功查出获得暗魔力的方法。暗魔力须以生命为代价。换句话说,要得到暗魔力,就需要祭品。
夫人决定将充当容器的孩子之母,原本过著幸福生活的女人当成祭品。
然后今天,她终于将计画付诸实行。
抓住当成容器的孩子与作为祭品的母亲,让拥有魔力的属下以女人的性命为代价,获得暗魔力──并将儿子席里乌斯的记忆转移到孩子身上。
如果依照夫人的计画,转移席里乌斯记忆的我这个容器,将不再是我自己……而是变成席里乌斯·迪克……
可是,即使席里乌斯的记忆──亦即他至今见过、听过的事物全部进入脑海中……我依然是我。
脑海中的确有席里乌斯的记忆,可是仅止于此。只有记忆而已──没有席里乌斯这名少年的存在。
唯一感觉到的只剩下「我已经累了。好想赶快解脱」这种难受的心情。
早在少年懂事前,就一直受到母亲依赖。即使身陷疾病深渊,母亲依然在病床旁唉声叹气……他唯一强烈的愿望就是赶快解脱。
年纪还这么小,他就已经觉得活累了。
进入脑海中的记忆,丝毫没有席里乌斯自己的想法。于是,我没有成为席里乌斯,没有得到他的心智,只有记忆与知识而已。
夫人的计画失败了。可是脑中席里乌斯的记忆告诉我,如果夫人得知这项事实,我有可能当场死在她的手下。
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这是至今从未感受过的强烈想法。
我还不能死……因为我必须完成母亲临终的愿望……
回过神来,发现紧紧堵住嘴巴的布已经被拿掉。
我压抑感情,对这个世界上最应恨的女人──
「……妈妈……」
如此喊了一声。一如席里乌斯·迪克平时称呼的方式。
夫人听了顿时露出满脸笑容。
「啊,席里乌斯,是你吧!暗魔法成功了吧!」
喊著我的迪克侯爵夫人紧紧搂住我。
我一声不响,忍耐强烈厌恶导致的身体颤抖。
我还不能就此丧命。为了达成妈妈最后的愿望,我要活下去。
「……那么夫人,我的任务到此结束。可以让我与家人一起回去故乡了吧?」
黑衣男子战战兢兢询问夫人。
「也对,你做的非常好。多亏了你,我的席里乌斯才能获得健康的身体。」
「……所以说,我可以回到家人身边了吧?」
「嗯,当然。我马上让你回去。你们几个。」
夫人叫来刚才在房间内待命的魁梧男人们。
黑衣男子露出放心的表情,走向他们。结果男人们手中的剑贯穿了黑衣男子。
「……为什么……」
即使身体被刺穿,血流不止,男子依旧朝夫人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