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个,她似乎喝到酒而醉了,我正好想扶她。」
我好不容易用这种理由掩饰。
「噢,是这样子啊。那么我想将她直接送到休息室,您方便帮忙吗?玛夏·凯托利小姐。」
「咦!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明明没有自我介绍,少女却自然地说出我的名字。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哦,因为以前在茶会上同席过几次啊。」
咦,以前在茶会上见过面?我怎么不记得如此魄力十足的少女。
少女对我露出高尚的微笑。
「我是杭特家的四女,玛莉·杭特。好久不见了。」
她如此自我介绍。
以前的确在茶会上与杭特家的大小姐们喝过几次茶。当时与长女莉莉亚还算有点交情。
但是……四女玛莉是……那个没什么存在感,惴惴不安的女孩!
我不禁凝视面前的少女。发色与眼眸颜色的确一样,当时好像也长这样……可是散发的气氛差异太大了。
以前的玛莉是个始终毫无自信,总是在察言观色并提心吊胆的小女孩。
可是眼前的她却充满潇洒与自信,洋溢著高雅风度的少女,简直是判若两人。
七年的光阴能让人改变这么大吗?
玛莉对一脸茫然的我这么说:
「那就麻烦您帮忙一下老朋友了,玛夏。正好,我已经事先找到了休息室。而且还有人想见您一面喔。」
她再度微笑。
我的背脊窜起一股不舒服的寒意。本能似乎在劝阻我,说自己不想去……但我无法抗拒她那不由分说的气氛,还是帮助她将卡塔莉娜送到休息室。
当时我还不知道,其实作战到此已经失败,应该迅速回家才对,我之后为此感到极为后悔。
舞会上一定会准备休息室供来宾休息,或是整理乱掉的服装与妆容,也有人用来幽会。
惯例上大多使用几间接近会场,平常充作客房之类的房间……可是在玛莉·杭特陪同带领下,护送卡塔莉娜前往的房间离会场很远。而且家具与器皿的品质都很好,算是高级客房。
为什么这里会有休息室?而且以出借给多人使用的休息室而言,未免也太豪华了。
说不定这间房间是事先准备好的。
难道卡塔莉娜,不,吉奥多殿下是王族,才会为这种贵宾准备特别的房间?我学过的知识没有这种惯例,该不会是最近产生的吧?
即使心生疑问,但我可不要傻呼呼地询问,被当成乡巴佬。因此我始终不发一语,与玛莉一起默默地让卡塔莉娜坐在事先准备好的高级沙发上。
虽然卡塔莉娜脚步相当踉跄,但在支撑下依然能靠自己的双脚行走。可能属于喝醉后心情会变好的类型,她一直开心地说著「推荐这里的甜点喔~」「啊,我只吃了沙拉而已耶~」「我想尝尝那道鸡肉料理~」之类关于食物的话题。
然后一坐在沙发上,便安稳发出鼻息声开始沉睡。
如此一来,我的工作便告一段落。我告诉应该是她朋友的玛莉「卡塔莉娜喝醉了。」
事到如今,再谎称喝醉的卡塔莉娜纠缠自己也不太自然。毕竟玛莉在卡塔莉娜喝下饮料后便迅速赶来,或许她早就看见我并未被卡塔莉娜纠缠。
不如说,她该不会也看见我之前递给卡塔莉娜饮料吧……不,肯定没事的。为了营造出卡塔莉娜自己喝醉的假象,我将药品混入看起来很像葡萄酒的葡萄汁中。况且很幸运地,卡塔莉娜一口气喝光果汁,因此连证据都没有。
可是……从刚才……不,从一开始向我打招呼时,总觉得这名叫玛莉的少女散发出讨厌的气息。
我不想和她继续待在这里,所以我说:
「那么我先失陪了。」
我如此表示,想尽快离开房间……
「哎呀,先别急著走嘛。我刚才说过了吧,有人想要见您一面。」
脸上浮现淑女的高雅笑容,玛莉同时以强劲力道抓住我的手臂不放。连声音都充满了压迫感。
这下糟了。事到如今,我终于发现跟玛莉来到这里是非常错误的决定,因而内心焦急不已。
依旧一脸笑容的玛莉,继续对说不出话,愣在原地的我开口:
「我原本很想亲自制裁你的罪行,但这次的立场终究是受他之托……所以我会收敛……但你如果敢再对卡塔莉娜不利──」
玛莉突然凑近脸庞。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压低声音说。少女的表情冰冷无比,我吓得不寒而栗。
然后从她这番话,我也得知自己的行径早已曝光。
好可怕,我得快逃才行。我朝玛莉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扯掉她抓住我胳膊的手,就在此时。
房间入口的房门开启,一位人物走了进来。见到对方优雅至极的身影,我甚至忘记自己目前的处境而看得入神。
「好久不见了呢,玛夏·凯托利小姐。」
吉奥多·史提亚德殿下如此表示,并对我露出俊美的微笑。
「是、是的。」
近距离见到七年不见的王子殿下尊容,我彷佛发烧一样面红耳赤。
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憧憬,我的王子殿下终于来迎接我了。
肯定会像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书一样,伸手牵起我这个被放逐到偏僻乡下的可怜虫,带我前往城堡。正当我如此想像时。
「那么玛莉小姐,感谢你将卡塔莉娜送来这里。之后容我向你道谢。」
「不会,殿下何必多礼。这是为了卡塔莉娜小姐,与吉奥多殿下无关。」
「不,卡塔莉娜是我的未婚妻,今后会成为我的妻子。请让我以丈夫的身分道谢。」
吉奥多殿下与玛莉没理会我,开始交谈。只不过内容相当怪异。
「哎呀,现在只是未婚妻罢了,今后的情况很难说吧。毕竟在关键时刻不在身边,这种不可靠的人怎么配得上卡塔莉娜小姐嘛。」
「已经解释过这是作战计画了吧。更重要的是,为何卡塔莉娜会变成这样?我不是拜托你监视卡塔莉娜,以免她受害了吗?」
「这、这个……因为卡塔莉娜小姐的动作比我想像中还快,才会追丢她……真的非常抱歉。可是我已经调查过,使用的物品对身体无害,所以应该没有问题。」
「算了,这方面我也调查过,所以早就知道不会有事。」
两人不断谈起我听不懂的事情,而我只能茫然注视著两人。
不过透过这段对话,我这才发现……
「吉奥多殿下不是嫌弃卡塔莉娜·库莱耶思小姐吗……」
我原本一直以为殿下只是被强迫订婚,还一直不情愿地受到卡塔莉娜的束缚。但是听到这番话,却彷佛是吉奥多殿下主动追求卡塔莉娜。
「噢,你也是一直这么想的同一类人啊。」
吉奥多殿下对我说溜嘴的内容有所反应。
然后再度露出足以让人著迷的俊美微笑,转身面对我。
「我都已经说过,我是主动与卡塔莉娜订婚的,而且我很爱她。结果说这种话的人始终不减,真的很伤脑筋呢。」
「……吉奥多殿下是主动订婚的。」
而且……殿下还爱卡塔莉娜……怎么会,可是──
「……可是卡塔莉娜·库莱耶思这个女人明明既不漂亮又魔力虚弱,而且也不优秀,根本毫无优点!为什么?」
听到我这么说,殿下的表情陡然一变。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表情,与平时面露笑容的王子殿下判若两人。
「像你这种人只听自己想听的话,只看自己想看的事物,怎么会明白卡塔莉娜的魅力。或许这也不能怪你。只不过唯有加害于她这件事,我绝不会放过你。难道你的父亲没告诉过你吗?」
殿下至今从未对他人以如此冰冷的语气说话,听得我畏惧不已。可是有句话实在启人疑窦,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反问:
「……父亲他……请问是什么事呢?」
「看来你真的一无所知呢。不,可能是你根本没打算问吧。」
这次殿下对我露出侮蔑的表情。
「你的父亲啊,是因为你的关系才被流放到目前的土地去。」
「咦!?」
父亲是因为我才遭到降职,沦落到那种偏乡?不是因为父亲自己出了什么差错吗?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父亲因为你中伤卡塔莉娜之罪,才会被贬职。」
「……因为我中伤卡塔莉娜……」
当时父亲遭到降职,的确是在我说卡塔莉娜坏话后不久……想不到竟然是因为这样……话说回来。
「……究竟是被谁?」
不太可能是破绽百出的卡塔莉娜本人。难道是溺爱她的库莱耶思公爵吗?
于是吉奥多殿下走近陷入沉思的我,面露微笑。
「呵呵,你猜是谁呢。」
嘴角明明浮现笑意,眼睛却丝毫没在笑。眼神冰冷地告诉我,就是殿下本人──
「啊……啊啊……」
我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原本深信吉奥多殿下是体贴又完美的理想王子,还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人,如今人设却逐渐崩塌。
「我应该已经警告过下不为例,要他对女儿解释清楚才对。」
父亲确实再三叮嘱「回到王都后务必安分守己」……想不到竟然发生过这种事……为何父亲没有告诉我呢……不,可能真如吉奥多殿下所说,纯粹只是自己没问清楚吗?
「所以这一次,你伤害卡塔莉娜的罪行,我可不会原谅。」
从殿下的眼神可以看出,这句话是认真的。
我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憧憬的王子殿下,而是毫不留情的可怕恶魔。
害怕的我寻找救命稻草,视线不停游移,却发现后方的女人也同样露出冰冷的表情。这里没有人会帮助我。
成长过程中备受呵护的我,从未遭受过如此对待。
「啊啊……」
我再度吓得话不成声。我好害怕,但是极度恐惧下,双脚彷佛在地上扎了根,无法逃跑。
「那么,该让你接受什么样得惩罚呢。」
恶魔露出可怕的笑容。我的身体吓得顿时失去血色。
有谁,快救救我,在我心中如此呼喊的时候。
「吉奥多殿下,可以到此为止了吧。」
某人正气凛然的声音响彻房间。
咦!我惊讶地望向声音的方向。发现刚才横躺在设置于房间角落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少女已经迅速起身,并且望向我。
面前的恶魔见到她,也睁大眼睛。
「……卡塔莉娜,你已经醒了吗?」
「应该已经够了。」
她并未回答恶魔的问题,而是声音凛然地再度开口。
澄澈无比的水蓝色眼眸紧紧盯著我。
眼神彷佛在说已经没事了,可以逃离现场没关系。
我身上的束缚顿时解除,颤抖随之平息。
随后我一溜烟逃离现场。恶魔们虽然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幸好没有追上来。
拚命逃往安全的场所,同时我的心中极度慌乱。
原来自己一直向往的王子殿下,是出乎意料的可怕恶魔。而我一直以为是坏女人的她却是──
★★★★★★
目睹落荒而逃的少女背影,我,吉奥多·史提亚德叹了一口气。
「让她逃走了呢。」
对于我伴随苦笑的嘀咕,待在身后的玛莉接话。
「反正让她吓成那样,应该已经不敢再作怪了吧。」
「嗯,的确是。」
她刚才的确吓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肯定不敢再搞什么鬼了吧。
这种大小姐在我身边相当多。
由于我的外表,以及随意配合身边的人扮演王子的人物形象,导致大小姐擅自虚构我这个人。
在她们的心目中,我似乎是理想的王子殿下。在这种理想强压之下,没有人愿意面对真正的我。所以我稍微露出其他的面貌,就能让她们吓得花容失色。
话说回来……我再度望向设置在房间角落的沙发。
心爱的未婚妻依然发出平稳的呼吸声,正在呼呼大睡。看到她睡得这么舒服,我忍不住露出打从心底,而非做作的笑容。
她从未像其他大小姐一样,强加自己心中的理想形象。她的澄澈水蓝色眼眸,笔直注视著原本的我。
老实说,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个性善良。不如说算是世间俗称的腹黑。但这毕竟是我自己,因此我从未在意。
只是有时候,也会对稍微见到一点我的本性就落荒而逃的大小姐感到厌烦。也会觉得擅自强加在我身上的理想很沉重。
碰到这种时候,我就想见到卡塔莉娜。不论什么样的我,她都会露出始终不变的天真笑容。
看到她的笑容,心情就会顿时轻松许多。现在的我已经不能没有她。
正因如此,我绝对不会原谅任何试图加害卡塔莉娜的人。
对于误以为我是理想王子殿下的愚蠢大小姐而言,肯定羡慕嫉妒恨我的未婚妻。
自从卡塔莉娜确定成为我的未婚妻后,对她的骚扰也从此开始。虽然我立刻处理,但人数实在太多,前仆后继,连我都感到厌烦。
后来得知卡塔莉娜的精神极为强韧,丝毫不在意挖苦讽刺后,我就只针对可能造成实际损害的人下手。
这次的玛夏·凯托利小姐也是其中之一。当初决定订婚时,她相当激动地试图中伤卡塔莉娜。因此我才会连同她那做过不少骯脏事的父亲,一起踢到王国边境的穷乡僻壤,以免她搞怪(虽然我没有亲自动手,只是稍微放出一点风声而已)。
然后我稍微威胁了一下离开王都的玛夏她父亲,但他似乎并未将详情告知女儿。
结果她一回来,就马上再度对卡塔莉娜不利。
既然是再犯,就有必要严厉处置。因此这次我才会决定在玛莉·杭特的协助下,对她设陷阱逮住她(另外要求玛莉·杭特协助的原因,是因为玛夏还不认得她,以及她的本性与我相近,拜托她这种事情不会有任何犹豫)。
于是成功将轻易落入我陷阱的玛夏,带到这间特别准备的房间来……原本还想再多整她一会儿。
结果听见凛然响起的「吉奥多殿下,可以到此为止了吧。」这句话,我不由得哑口无言。
然后见到笔直凝视我的澄澈眼眸,我顿时觉得这件事就算了吧。
卡塔莉娜究竟基于什么样的想法,才会说出那句话呢。难道明知玛夏是打算抹黑自己的人,却还开口包庇她吗?看来无法从已经进入梦乡的卡塔莉娜口中问出所以然了。
我只要和绝大多数人稍微相处,就能知道对方的个性……唯有这个既神奇又滑稽的未婚妻,认识这么多年却始终摸不透。就算想了解她,但她又展现像今天一样从未见过的一面,做出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真的很有趣。而且百看不厌。
只要待在她的身边,就不会再出现遇见她之前的无聊日子了吧。
我走近安稳进入梦乡的她,抚摸她的柔顺褐发。
无视玛莉从身后传来的带刺视线,然后仅在卡塔莉娜耳边轻声低喃:
「我爱你。」
★★★★★★
「卡塔莉娜大小姐,卡塔莉娜大小姐,该起床了。差不多要回宅邸啰。」
安出声叫醒我,于是我睁开眼睛一瞧,发现身处陌生场所。
「咦,这里是哪里?」
「噢,是吉奥多殿下要求主办者准备的房间。」
「吉奥多殿下他……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明就里的我询问安。才知道我似乎在舞会途中身体不适,受到偶然在附近的玛莉照顾,带到这里来。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最后的记忆是喝下某人端给我的果汁。
「啊,该不会那杯果汁其实是酒吧!因为鼻子塞住才没有发现吗?」
我慌了手脚,但安告诉我「这次不是卡塔莉娜小姐的错。」看来没有问题。好像也不会向母亲报告我失败一事。可以放心了。
虽然身体微恙,不过睡了一觉后舒服许多。通体舒畅。主办方有通知我不需要回到会场,尽早回去,因此我决定提早返家。
话说玛莉明明也在会场,却没有立刻赶来。若是平时的话,她应该会立刻上前打招呼,难道她迟到了吗?总而言之,下次得好好向玛莉道谢才行。
如此心想的同时,我丢下吉奥多(已经徵得本人同意)踏上回家的路途。
「话说回来,我做了个讨厌的梦呢。」
「讨厌的梦?」
回程的马车上我告诉安,在刚才那里睡著时做梦的内容。
「好像是吉奥多殿下抢光了我原本要吃的沙拉。所以我说『可以到此为止了吧』,结果他还在继续吃。接著我再说一次『已经够了吧』,他这才不再跟我抢。」
「……什么意思啊,应该说那算是讨厌的梦吗?」
「很讨厌啊。明明要吃的东西却被别人抢走耶。超讨厌的。」
安露出难以言喻的眼神看著我。在我们聊著的同时,马车抵达了宅邸。
然后这次好不容易免除母亲的说教。看来只要我努力也能成功嘛!
参加过好几次舞会后,我已经完全习惯了。
即使还无法像玛莉那样成为众人口中的舞会之花。但如果再稍微熟练些,我甚至觉得自己能成为舞会上的野菜。
可是,最近有件事情我很在意……
「卡塔莉娜,怎么了吗?」
吉奥多今天同样满脸虚假的爽朗笑容,向我开口并接近。随后该人物便迅速消失无踪。嗯,看来果然不是自己多心。
「嗯,总觉得最近在舞会上,一前往餐饮区,就有位亲切人士帮忙挑选我最喜欢又美味的食物,还装盘装得漂漂亮亮……但是吉奥多殿下一来,她就立刻不见踪影呢。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吉奥多殿下是否有有头绪?」
起先我以为是吉奥多的粉丝,但无法解释吉奥多本人一来,她就同时逃之夭夭。而且对我这个情敌亲切也很怪。
「总觉得好像之前见过她。」
见到我歪著头一脸疑惑,吉奥多也露出讶异的表情。这时候弟弟基斯迅速跑来,对吉奥多兴师问罪般开口:
「吉奥多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叫玛夏·凯托利的女孩,为何会对姊姊投以热情的视线,最近甚至还帮忙挑选姊姊吃的东西呢。怎么会这样?」
「咦!基斯,你认识那女孩?」
「拜托,姊姊你已经忘了吗?」
看来之前似乎打过招呼。没有啦~其实我很不擅长记人。
基斯露出一脸无奈的眼神。
嗯,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弟弟。可是啊,你的姊姊就这点程度而已嘛。可不像你们打招呼一两次就能记住,我露出这样的眼神回答。
然后在我们姊弟以眼神对话时,一旁的吉奥多喃喃自语:
「想不到会变成这样……」
附带一提,我向基斯打听了那位好心人士的名字。决定下次完整称呼对方的全名,并且道谢。
然后──
「好,今天也好好品尝一番吧。」
我一如往常开始舞会最期待的部分,准备大快朵颐一番了。
第五卷 身为姊姊对基斯的付出
顺利解决基斯闭门不出事件后,很快过了几星期,基斯也完全溶入了库莱耶思家。
之前要求的魔力家教也顺利抵达,开始训练魔力。
基斯相当认真地听课。照这样看来,应该很快就能学会控制魔力吧。
我也得好好加油,早日学会隆土以外的魔力!
附带一提,基斯在念书方面也非常优秀。
来到库莱耶思家之前,没有人教过他念书,似乎仅看书籍之类便无师自通。可是却和家教紧锣密鼓鞭策下的我没什么差别……不,正确来说是比我聪明。
从正规家教获得学习机会的基斯,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知识后,变得更聪明了。
连舞蹈与礼仪教养都融会贯通。不愧是女性向游戏的攻略对象。
但由于基斯过于优秀,我能教给他的事物也越来越受限。
我长年的梦想,「如果有弟弟妹妹的话,身为姊姊要负责照顾」始终无法达成。
目前我能教他的,顶多只有爬树、钓鱼、抓虫等户外活动。
基斯连这些项目都能完美达成,很快就做得比我还好。总觉得就快不需要我的照顾了……真难过。
难道身为姊姊,就没有其他能照顾弟弟的方法吗……
我能为基斯付出的事情……有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更加依赖我这个姊姊呢。
「唔~从平日增进交流吗~」
盯著从图书室借来的书本,同时嘴里不断嘀咕的同时,女仆安开口询问:
「大小姐,您从刚才就一脸严肃的表情,究竟在看什么书呢?」
「噢,我正在调查该如何照顾人。」
「照顾人?」
「身为姊姊,我想照顾弟弟基斯啊!」
我挺起胸膛宣告后,安却不知为何对我露出讶异的眼神。
「……我知道大小姐想做什么了……但怎么会选择这些书呢?」
「噢,这个啊?因为找了老半天都没有照顾弟妹的书籍,才想先拿内容类似的书。」
我望向面前散落的书。
《照顾孩子》、《第一次带宝宝》、《如何照顾动物》。
总之只要和如何照顾沾上边,掌握大方向也好,才试著通通借回来。
「……这个,应该完全不一样喔。尤其是最后一本,我想绝对有问题……」
「是吗~可是也没有其他能参考的书啊~」
这辈子我一直是独生女,在细心呵护下长大,所以完全不知道如何照顾弟弟妹妹。
就算想起上辈子的哥哥,但他们基本上也不是会照顾妹妹的人。
他们都采取自由方针,说想跟的话就自己跟在他们后面。
真要说照顾我的例子,顶多是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模仿哥哥们爬上树。结果摔下来动不了的时候,他们像扛木头一样一把将我扛回家。但是很可惜,以目前我和基斯的体格差距,很难做到这一点。
「反正目前也想不到其他的方法,就参考一下书中内容看看吧。」
结果我还是想不到其他点子,才决定依靠借来的书本尝试。
「……请大小姐千万别太过头。」
安露出感慨良多的眼神表示。
我熟读借来的书籍。要让孩童健全发育,看来交流是非常重要的。
「早安啊,基斯。」
因此,来到弟弟房间同时道早安的我,直接伸手搂住基斯。
然后直接说著好乖好乖,抚摸基斯的亚麻色秀发。书上说,抚摸是照顾动物非常重要的做法。
我试著完全实践书中的内容……不过奇怪?怀抱中的弟弟却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哪里弄错了吗?我急忙让基斯离开我的怀抱,观察他的情况……发现他满脸通红,完全愣在原地。
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可能是我太用力勒住他,导致他难受!
「抱、抱歉喔,基斯。我不知道轻重,不小心太用力了……下次我会小心的……」
「大小姐!」
我慌忙向基斯道歉后,不知为何安气势十足地上前。
「基斯少爷,非常抱歉。」
向基斯深深鞠躬致歉,并且敦促我回自己房间去。
「呃,我正在增进交流耶……」
虽然我还想辩解……可是见到安不由分说的模样,不敢反抗的我只得乖乖回答「好」。
回到房间后,安谆谆告诫「淑女不能像那样冷不防搂抱男士」。
「可是我们是姊弟耶……」
连我如此主张都被一概否定「即使是亲人也不行」。
轻度交流也就罢了,但贵族社会似乎不欢迎当著他人面前过度亲密。
贵族社会还真是复杂呢。
「况且请大小姐稍微体谅基斯少爷的心情。」
「……基斯的心情……」
基斯以前一直孤独生活。因此还不习惯家人的交流。
对喔,所以一下子太亲近的话,他会不知所措!
这么一来,只能让他逐渐习惯了!
既然不能当著他人的面……好!
「我明白了!安,谢谢你!」
我心情开朗地向安道谢后,安露出几分讶异的视线反问我:
「大小姐真的明白了吗?」
即使我露出笑容回答「那当然。」但安的狐疑眼神始终没变。
换句话说,对基斯的交流要循序渐进。并且身为贵族,既然不能当著他的面……
「哈啰,基斯,不好意思喔!姊姊来帮你刷背了。」
于是我带著刷背用的桶子、海绵与毛巾,头上还绑著头巾,去找正准备洗澡的弟弟。
这也是彻底活用上辈子的知识。提到交流,在浴室刷背是最常见的。
上辈子小时候,我使劲帮爷爷刷背可是美好的回忆呢。
只不过我错拿鬃刷当海绵用力刷,导致爷爷背上鲜血淋漓,不忍卒睹。之后爷爷说可以不用再帮他刷背,算是我年幼时期的可爱失败。
总之提到交流,就是在浴室里刷背。记住帮爷爷刷背的教训,我这次拿的是海绵而非鬃刷,保证万无一失。
「来来来,基斯准备一下!」
我一边挽起袖子,向上衣脱到一半愣住的弟弟开口,并且走过去。
「……呃,姊姊……究竟是怎么回事?」
基斯完全呆若木鸡,但在我挽住手臂表示别客气时,混乱的基斯开口。
对喔,基斯以前几乎没有与家人交流过,所以连在浴室刷背都不知道呢。
于是我开始向弟弟说明「家人在浴室刷背,促进交流可是常识呢。」可是……
「所以呢,今天我来帮你刷背……」
在我说到这里的时候……
「这种常识不存在!」
门发出很大的碰一声开启,面容宛如恶鬼的女性……我的母亲冲进浴室内。
「咦,母亲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母亲突如其来登场,而且貌似非常生气的我一脸茫然。母亲以压迫感十足的声音质问:
「包括最近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听安说过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啊,仔细一瞧,母亲身后好像还站著表情沉痛的安。虽然还不太明白母亲生气的原因,但总之母亲会登场,似乎与安有关。
「是、是因为难得成为姊弟,才想增进家人的交流嘛。」
不敢坦承自己想照顾弟弟(有种如果这么说,母亲会更生气的预感)才这么说。
「……那怎么会想到搂著他,或是帮忙他洗澡呢……」
刚才凶悍如恶鬼的母亲,抱头露出沉痛的表情低头。
「……呃,母亲?您没事吧?」
我出声关心一脸筋疲力竭的母亲后,母亲严肃地抬起头来。
「……肯定是因为之前心思都放在老公身上,没有好好教育你……才会害你变成这样。」
母亲宛如告诫自己般嘀咕:
「卡塔莉娜,我要重新教你身为贵族、身为淑女该有的作派。」
然后露出下定某种决心的表情表示。随即揪住我的衣领,直接拖向自己的房间。
「咦,呃,这……」
莫名其妙被拖走的我,之后在母亲的房间内挨了一顿好长好长好长,漫长到前所未有的教训。
贵族淑女不可以随便搂搂抱抱。更别提在男士入浴时闯入浴室了,即使亲人也一样。
另外还听母亲说明身为贵族与淑女的规则与行动,漫长到几乎拖到天亮。从中途开始就几乎左耳进右耳出。一番折腾之下,连我都累趴了。
所以隔天,也就是今天,我甚至没力气像往常一样再来一份。而且连睡眠时间都缩短,导致我整天都在打盹。
对于母亲说的极度失礼行为,一大早我就向基斯道歉。基斯则一如往常笑著原谅我。
不如说,他还非常担心昨天被怒容满面的母亲拖走的我。真是体贴的好弟弟啊。
今天一如预定行程,由学问家教与魔力家教授课。像是上学问课的时候,已经困到眼皮快要睁不开。我告诉安这件事,她却说我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
但我还是勉强熬过,然后带基斯钓鱼转换心情。在庭院中喜欢的树下休息,结果完全进入了梦乡。
我做了一个在凉快树阴下舒服午睡,还有点心吃到过瘾的超快乐梦境。在幸福的感觉中醒来,发现基斯也睡在我身旁。
不论上学问课,或是在庭院的暖和天气下随处午睡,基斯都安静地跟在我身边。不过这还是头一次和我一起睡著,让我吃了一惊。
安说「会不会是昨天发生许多事,连基斯少爷也跟著睡眠不足。」
那真是对不起他啊。
我注视著安稳沉睡的基斯容貌。
再一次观察后,发现基斯真的很俊俏。彷佛连睫毛都比我长。不愧是女性向游戏的攻略对象。
睡著的容貌再怎样也不会像上辈子的哥哥们,发出如雷的鼾声。
于是我凝视基斯的睡颜一会儿……但是过没多久,却发现他的表情逐渐扭曲。
眼睛依然紧闭,漂亮的眉头却紧紧皱起,露出相当难受的表情。
不知发生何事的我观察他的情况,只见他开始痛苦地梦呓。
看到他非常不舒服的模样,我摇了摇基斯喊醒他。
结果基斯立刻睁开眼睛,但是蓝色眼眸似乎还一片茫然,让人担心。
「基斯,你没事吧?」
听到我的声音,基斯顿时睁大眼睛。然后他说:
「……我没事,姊姊。只是做了点可怕的恶梦。」
他露出有气无力的微笑。
「是吗,看你呻吟得很厉害,我很担心你呢。原来是做恶梦喔,早知道就该早点叫醒你。抱歉喔。」
见到即使清醒后依然不舒服的基斯,我心想刚才他应该做了很可怕的梦。
刚才不应该从容地观察他的情况。真的很对不起他。
「没关系。抱歉让姊姊担心了。」
基斯安慰反省的我并且微笑。
「不会。但是呢,如果基斯又做恶梦的话,下次我会立刻叫醒你喔。」
可是,身为姊姊,想尽可能为弟弟做点事而如此宣示。
然后我再次发现。对喔,这样或许就能稍微照顾到他了。
见到第一次在我面前睡著的基斯梦呓的模样,心想他该不会频繁地做恶梦呻吟吧。
然后我偷偷向服侍基斯的女仆打听,一如预料,得知他也经常在晚上做恶梦。
看来基斯做梦的内容似乎很糟。
由于我不常做恶梦,才没有发现……可是仔细想想,小时候就辗转流离的基斯,肯定遭遇过不少可怕经历,足以让他在晚上梦呓吧。
好!既然知道的话,我终于知道身为姊姊能为基斯做些什么了。
在我决定付诸行动的当天晚上,便偷偷溜去找基斯。
基斯对突然出现在房间的我感到惊讶。
「如果做恶梦的话,我会叫醒你。」
我对基斯这么说,并在睡著前握著他的手。
原本基斯还有些慌张,但不久便似乎冷静下来,进入了梦乡。
只不过连我也跟著睡著,不知道他是否又呻吟。不过隔天早上一问,他似乎没有做恶梦。太好了。
虽然没办法每天陪伴,但我经常去找基斯牵著他的手,或是在睡前说些有趣的事情,防止他做恶梦。
安似乎也发现我晚上会跑去找基斯,但这次没有骂我。
听安表示「这次的方式似乎对基斯少爷也有益处。」
直到不久后基斯主动表示「我不会再做恶梦,可以了。」为止,我都去陪基斯。
然后成功听到基斯说出「都是多亏姊姊。」这句我向往已久的话。
虽然姊弟的立场没过多久就颠倒,完全变成我受他照顾……
★★★★★
受到库莱耶思家收养后过了几星期,也逐渐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
现在也越来越适应基斯·库莱耶思这个新名字了。
第一次有人教我念书,非常有趣又开心。
以前不知道如何控制的魔力,也在家教老师的指导之下,学会了操控的方法。
为了避免再度伤害重要的对象,我拚命学习魔力。
还学习身为贵族子女的礼仪教养、舞蹈等。
姊姊卡塔莉娜还是一样,教我爬树、钓鱼、抓虫子之类以贵族大小而言很滑稽的游戏。
这一切都十分新鲜,日子转眼间便流逝。
某一天早上,卡塔莉娜来到我房间。
由于姊姊以前也突然跑到房间来,我毫不怀疑地迎接她。
早上这时候前来,几乎都是散步,或是邀我到田里去。所以我原本以为今天也一样……但似乎并非如此。
「早安,基斯。」
一脸笑容问候早安的卡塔莉娜不知为何,竟然直接搂住我。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她搂著我的同时,还抚摸我的头发。
我头一次被人这样紧紧抱住,温柔地摸摸头,而且还是抱持好感的对象。
这导致我的思考完全停滞,热气不断往脸部集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就这样愣在原地。结果她说:
「抱、抱歉喔,基斯。我不知道轻重,不小心太用力了……下次我会小心的……」
虽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我试图离开她的拥抱。就在此时,随侍卡塔莉娜的女仆如此呼喊:
「大小姐!」
跟著进入房间。
不愧是长年伺候卡塔莉娜的女仆。她一见到愣住的我,以及依然抱住我的卡塔莉娜,似乎便立刻明白当下莫名其妙的情况。
「基斯少爷,非常抱歉。」
她向我深深低头致歉,然后敦促卡塔莉娜回自己房间。
「呃,我正在增进交流耶……」
卡塔莉娜嘴里还在嘀咕……但是面对女仆一副不由分说的态度,最后还是乖乖地回房间。
结果我还是不明白,卡塔莉娜究竟想做什么……后来听说,她好像试图促进家人的交流。
在来到库莱耶思家之前,我没有真正能称为家人的对象,所以不太清楚……但还是觉得她的举动有哪里不对。
即使被她搂住,并且摸摸头很难为情,依然是让人开心的小插曲。
卡塔莉娜突然拥抱我的翌日,早上就不再有那种突击行动了。看来她的女仆向她解释了许多事情。
老实说,我原本担心她又来一次该怎么办(即使感到高兴,但还是太过难为情,可能无法承受),因此放下心中的大石。
然后风平浪静,过著与平常相同的平稳日子……结果这一天结束之际,她再度前来。
「哈啰,基斯,不好意思喔!姊姊来帮你刷背了。」
说著,卡塔莉娜右手拿著水桶与毛巾,左手拿著海绵,头上绑著头巾跑进……浴室。而且我现在正要脱掉上衣,准备洗澡。
比昨天更加慌张的我整个愣住,完全无法回答。
「来来来,基斯准备一下!」
卡塔莉娜一边挽起袖子,同时不断靠近。
再这样下去可就糟了!我不由得本能地察觉危险,勉强开口:
「……呃,姊姊……究竟是怎么回事?」
结果姊姊一脸自信满满的模样,开始说明「家人在浴室刷背,促进交流可是常识呢。」
老实说,我觉得一直关在房间里的我比较脱离常识……但是卡塔莉娜口中的常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我被一脸得意地解释的卡塔莉娜震慑,一直茫然听她说明……
「所以呢,今天我来帮你刷背……」
就在卡塔莉娜即将说出口时,门发出很大的碰一声后开启。
「这种常识不存在!」
这次是怒火中烧的母亲冲进室内。
「咦,母亲怎么会在这里……」
母亲向表情从得意洋洋一下子变成惊讶,然后转为困惑的卡塔莉娜说道:
「包括最近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听安说过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的声音极为低沉。
果然,卡塔莉娜这番行为似乎并非常识。说得也是,我松了一口气。
之后卡塔莉娜与母亲开始鸡同鸭讲,不久母亲一把拽住卡塔莉娜后拖走。
随侍卡塔莉娜的女仆对一脸茫然的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