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第三天,今天从傍晚开始是全体来宾都参加的舞会。
结束早餐后,弟弟基斯来到我的房间探视。昨天没办法一起行动,他似乎是来确认情况的。
基斯担忧地问我有没有犯什么错,或是引发什么问题。
他的模样好像担心不成材女儿的母亲,我忍不住想喊他一声「妈妈」呢。
我告诉基斯昨天没有惹出麻烦,反而一直有人打听基斯的事情,相当累人。
「噢,女性都喜欢这种话题呢。」
听我说完后,基斯苦笑着开口。
平时总有女性主动倒贴的基斯,似乎不喜欢这方面的事情。
「难道男性不聊这些吗?」
我这么问他。
「唔~基本上都聊政治或贸易相关的话题吧。不过年轻人之间聊得还不少。说有很多漂亮的女性。」
基斯这样答覆我。
「果然也聊到这些话题吗?」
前天的交流会上,玛莉与苏菲雅似乎受到男性的轻佻追求,会聊到这些也很正常。
我点头表示同意时,基斯想起一件事告诉我。
「话说回来,还聊到了玛丽亚喔。」
「咦,玛丽亚!?」
为何会在那种场合聊到没有参加交流会的玛丽亚啊!
「她似乎没有公开露面,而是担任筹备的女仆,但并未完全避人耳目。金发蓝眼的超漂亮女仆已经传开了喔。」
玛丽亚的确是会让人忍不住回首的美女。
会引发传闻或许在所难免。不过玛丽亚正在潜伏调查,即使可能不算超级机密。太引人注目难道不会有问题吗?
「玛丽亚她不要紧吧?」
担心玛丽亚的我喃喃自语。
「她比姊姊更加可靠,肯定不要紧的。我们也会多加留意,所以姊姊你别乱插手。因为姊姊只要一有动静,就会惹出各种麻烦,反而可能给玛丽亚添麻烦。」
基斯随即毫不留情地告诫我。
我的确经常被卷入麻烦,只好坦率地点头答应:「好。」
「那么舞会上再见,姊姊你要遵守佣人的指示,让她们好好帮你准备。」
再度像「妈妈」一样唠叨后,基斯便离开房间。在佣人开始准备前,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我思索玛丽亚的事情。
多亏晕倒时做的梦,我得知这场梦似乎也是游戏中的事件。不过察觉到与自己无关后,完全放下心中大石的我,将游戏内容赶到脑海的角落。
但如果这是游戏事件,照理说玛丽亚会面临各种情况。
说不定会上演与吉奥多、基斯等攻略对象的心动剧情?
不对,听刚才基斯的口气,实际上他并未遇见玛丽亚吧。
不知道这方面究竟会怎么发展呢?
虽然也想问问玛丽亚,但我连她目前在哪里工作都不知道。可能很难吧。
反正又不是坏人卡塔莉娜会登场的事件,况且我还得努力完成自己的责任!
为了鼓起干劲,我大吃了一顿事先准备好的面包简餐。
吃光准备好的面包后,马上开始为舞会准备。
我每次都觉得贵族女性的舞会事前准备很花时间。
「卡塔莉娜大小姐,请稍微抬起头来。啊,姿势请维持不变。」
围在几名佣人之间的我,接受保养肌肤与化妆等各种步骤。
以贵族千金的身分参加舞会,很快就过了三年。我也大致上习惯了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态。
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一切由佣人包办就好。
在我发呆并将所有步骤交给佣人打点时,顺利整装完毕,到了舞会的开始时间。
今天负责护送的吉奥多前来迎接我。
由于他身为王子,自从交流会开始后相当忙碌,隔了两天才见到他。
「嗨,我的可爱未婚妻,今天终于能在一起了呢。」
吉奥多一如往常露出王子殿下的笑容,伸出手来。
我也行淑女之礼。
「麻烦您了。」
说完,将手放在他的手上。
最近吉奥多经常以魅力对我展开追求。但今天毕竟是重要交流会当中的舞会,台词姑且不论,态度倒是很认真。
「别做出危险的举动,也别干预奇怪的事情。尽可能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然后,他露出严肃的眼神对我说。很少见到他这种表情的我,老实地点头答应:「好的。」
接着在吉奥多护送下,我走过各国来宾云集,城堡内最大的大厅入口。
会场内已经有许多人。
气氛与前天、昨天相同,有种异国文化五光十色的华丽感,但人数多得多。
几乎所有出席本次交流会的王公贵族都参与今晚的舞会,所以宾客众多。
尤其我们索希艾王国很富裕,治安也良好,似乎是近年来访客最多的一届。
唔~可是人太多的话,也找不到基斯他们呢。
在我如此心想并左顾右盼时,吉奥多已经被大批人包围。
身为主办国的王子,想向吉奥多打招呼的人非常多。身为未婚妻,我也在一旁微笑以对。
之前没见到面,吉奥多的大哥与二哥在打招呼期间,也分别带自己的未婚妻来打招呼。
「吉奥多真是努力呢~不过别太勉强自己,有什么事情就拜托哥哥吧。」
大哥杰弗利王子的语气还是一样轻浮。未婚妻苏珊娜小姐也跟风说出「卡塔莉娜小姐可以拜托我喔。」之类的话。
相较之下,二哥伊昂一脸严肃,开口询问:
「从事外交辛苦了。没什么问题吧?」
未婚妻赛丽娜小姐也行社交界常见的淑女之礼,最后仅对我露出几分亲密的笑容。
爱开玩笑与一板一眼,两兄弟包括未婚妻都完全相反呢。
送兄弟档王子离去后,宾客的问候依然络绎不绝。亚兰与玛莉原本该来打招呼,但是一直没见到人影。
「看你似乎相当疲倦呢,到大厅角落的餐饮区稍微休息一下。」
问候宾客到相当疲劳的时候,吉奥多如此告诉我。
他说得没错,我感到十分疲倦。
而且之前忙于准备,从白天就没吃什么东西的我早已饥肠辘辘。因此我十分感激。
「好的。那么稍微失陪一下。」
接着我便优雅地离开吉奥多的身边。
离去之际,吉奥多拉住我。
「务必要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不要独自做出奇怪的举动。」
接着他小声地如此告诉我。
总觉得吉奥多在不知不觉中,和基斯一样越来越像母亲了呢。即使如此心想,我依然点头后前往餐饮区。
在场宾客相当多,餐饮区却没什么人。可是正在跳舞的宾客也不多。看来大家都正忙着打招呼互相交流。
反正这场交流会原本的目的就是这样。
我庆幸餐饮区人不多,默默将菜肴放在盘子上,再送进嘴里。
城堡的菜色总是十分美味,今天则格外出众。
下了许多功夫,味道也是一等一。
有醋腌新鲜海鲜,柔软又肉汁四溢的肉品,以及颜色鲜艳的甜点。
啊~真是美味。美味得让人心荡神驰啊。还舒缓了疲劳呢。
在我享受菜肴的同时,偶然望向窗外,发现也有人来到中庭。
仔细一瞧,似乎可以从大厅阳台的部分来到庭园。入口也早已开放。
可能考虑到这么多来宾,会有人想到庭园稍微喘口气吧。
目前的季节既不冷也不热,真想到外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虽然想出去,可是吉奥多叮嘱过,要我待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不过,稍微去一下马上回来,应该不要紧吧。在我犹豫的同时注视庭园,却发现熟悉的身影掠过视线。
咦,那个人!
刚才快步穿越庭园的人,是身穿女仆服的玛丽亚。
为何玛丽亚会独自快步行经这里呢。
感到狐疑的我定睛凝视。却发现两名陌生外国贵族装扮的男性,从身后不远处追逐玛丽亚,跑向玛丽亚消失的方向。
那是……玛丽亚!?
我急忙来到庭园,朝玛丽亚消失的方向跑去。
从玛丽亚急忙的态度,以及两名男性脸上浮现的坏笑,看起来完全就是遭人追逐。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玛丽亚她不要紧吧。我大步朝玛丽亚离去的方向前进,但因为隔了短暂片刻,因此完全没发现她的踪影。
她究竟上哪去了,该不会已经前往不同的场所了吧?
嗯,奇怪?有人在。
跑了一段距离后,我察觉树丛后方有人。猜想可能是玛丽亚的我,拨开树丛一瞧。
但是很不巧,见到的是陌生大叔。
两名中年大叔挺着大肚子,看起来品味很差。甚至不是刚才追逐玛丽亚的两人。
心想找错人的我正准备离去,结果听见大叔们聊天的声音。
「要在港口买有魔力的小孩吗?」
「是的。不过是违法的,所以似乎相当昂贵。」
「对啊,因为在索希艾是禁止买卖的。这个王国的人都是一群顽固分子。」
这段对话是怎么回事!?
我听到了根本不该听的秘密。应该说如果有人发现我躲在这里偷听,似乎会很不妙。
急忙想离开现场的我,过度焦急的结果就是不小心碰到树丛。出乎意料地发出很大的沙沙声。
「是谁!」
我感觉大叔们注意到我这个方向,即将要拨开树丛。
惨了!虽然如此心想,但是身体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我睁大眼睛愣在原地。结果从别的树丛伸出一只手,使劲一拉我的手臂。
被那只手拉住,我直接被拖进该处的树丛。
我消失在不同的树丛后,刚才聊着危险话题的两名大叔出现在我刚才的位置。
「没人。原来刚才这里没有人啊。」
「嗯,可能有点太敏感了。没有人会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但是在外头果然会分心,还是在分配的客房内继续聊吧。」
说完,两名大叔便再度回到舞会会场的方向。
于是我放心地呼了一大口气。总算没有被发现。
「啊,很感谢您。」
我回头向让我躲在这片树丛的人物道谢。再度见到对方的容貌,我大吃一惊。
「咦,瑟札尔先生!」
是昨晚才道别的瑟札尔。
不过相较于之前见面,原本狂野乱翘的头发往后梳得相当平整。身上也穿着看似异国贵族的华丽服装。由于昨天才近距离碰面,现在又这么近见到他的容貌,我才得以察觉。如果只在舞会上点头打过招呼,可能就看不出来。两者给人的感觉有天壤之别。
「瑟札尔先生,你怎么会穿得这么不一样,还有这身服装……」
愣在原地的我,注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佣人的瑟札尔。瑟札尔同样问我:
「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他一脸伤脑筋地盯着我的打扮瞧。
对喔!我与他见面时同样穿着朴素的服装,脸上的妆容也卸了。
身上的舞会用妆容可是佣人们努力的成果,与之前见面时肯定完全不同。我看起来肯定也不像佣人。
「呃~这个……话说刚才的大叔是不是在聊很危险的话题?」
我试图转移话题,但却想不到好主意。情急之下尝试提起刚才的两名大叔。
「嗯,他们在讨论贩卖人口吧。」
瑟札尔看似也隐瞒了不少事情,果断地顺着我转换的话题开口。
「原来是贩卖人口……等等,贩卖人口不就是将人当成商品买卖的犯罪吗!?」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瑟札尔却露出难以言喻的眼神看我。
「拜托,听起来就是这样啊。」
「可、可是在索希艾王国,贩卖人口是违法的耶。」
「嗯,在和平又治安良好的索希艾是违法的。但是在外国却不是。」
「……」
对喔。课堂上不会提到这些非法行径,但是空之前有教过我。
由于索希艾十分和平,在我身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我不小心塞进了记忆深处。
瑟札尔一脸伤脑筋地注视无言以对的我,继续开口:
「当然,表面上几乎所有国家都禁止贩卖人口。只不过也有不少国家的高层纵容,公然进行。我们阿提涅尔也在现任国王登基后,终于展开严厉查禁。」
我听过外国会贩卖人口,但原以为只是少部分人的行为。得知实际情况远比想像中还严重,听得我心好痛。
「在和平的索希艾长大的你,似乎没听过这些事情呢。」
「……是的。毕竟在索希艾受到禁止,所以才以为外国也一样,就算有也只是少数人的行径……我完全不知道呢。」
「表面上大家都这么说,也难怪你不知道。因为胡乱干涉别国的事情,只会上演国际纠纷。不过目前的问题在于,从刚才的对话推断,受到贩卖的人口是索希艾的国民。」
瑟札尔露出严肃的表情说。
「咦,是索希艾的国民吗!?」
我一脸讶异。
「你刚才不是听到他们在交谈?」
见到我惊讶的态度,瑟札尔也一脸惊讶。
「其实我并未仔细听清楚,只稍微听到几句话……瑟札尔先生有完整听见吧。能请你告诉我吗?」
一如他所说,若是外国的贩卖人口,不论多么糟糕多么痛心,我都爱莫能助。
但若是自己国家的事情,或许能尽力想办法。因为在索希艾,贩卖人口是严格受到禁止的。
我露出认真的表情凝视瑟札尔,结果他再度一脸伤脑筋,抓抓头后开口:
「其实原本不该告诉你的,不过没办法。根据我刚才听到的内容,是要绑架具备魔力的孩童,在索希艾的港口高价卖到外国。」
「绑架具备魔力的孩童贩卖,竟然在索希艾做出这种事……」
此事离谱到我的表情自然地紧绷。
「索希艾以外的地区很少诞生有魔力的人,所以十分珍贵。一旦获得就受到高度重视,很多人抢着要。但是索希艾和平又富裕,连平民都没有穷困到会卖小孩。尤其有魔力的人都出自贵族世家,根本不可能贩卖。所以才打算绑架……但是有可能从贵族家绑架孩童吗?也有可能抓普通平民的孩童,宣称有魔力卖掉吧。」
前半段说明给我听,后半段瑟札尔的口气像是在询问自己。
他的表情不像之前充满活力的大哥哥,有点像优秀的官员,与之前彷佛判若两人。
连观察力不太敏锐的我都早已察觉。瑟札尔并非普通的佣人。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在我对于在索希艾上演的坏事感到义愤填膺,同时心中萌生疑惑的时候。
「总之,我们在这里思考也无济于事。只能先找地方报告后收集情报了。话说,你刚才怎么会来到这里?」
瑟札尔恢复平时和蔼可亲的表情询问我。
「啊,我……」
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对了!是玛丽亚!糟、糟糕了,被出乎意料的小插曲吸引注意力,导致我忘记重要的事情。
追丢玛丽亚后究竟过了多久啊!
「对了,我刚才发现朋友被两名看似陌生的男性外国贵族追赶,才跑到这里来。可是我追丢了,遍寻不着。」
听我好不容易说明完后,瑟札尔再度恢复严肃的表情。
「外国贵族……你的朋友是贵族千金吗?」
「噢,不是,是平民。这个~是在这里担任女仆的女孩,金发蓝眼,非常可爱。请问您刚才有见到她吗?」
「不,我刚才在这附近休息了一段时间,没见到这样的女孩。她可能没来到这里吧。」
「唔,有可能。或许她来的方向不是这里,但究竟是哪里呢……」
老实说,我丝毫没有头绪。我对城堡不太熟悉,连玛丽亚在哪里工作都不知道。
「怎么办?」
见到我垂头丧气,一脸严肃表情的瑟札尔说:
「不保证一定对,但也不是没有头绪。跟我来一下。」
然后牵着我的手,以略快的脚步前进。
「就是这里。」
瑟札尔停下脚步的地方,是我从未来过的城堡建筑其中一角。
「请问~这里是哪里?」
我询问瑟札尔。
「这里是索希艾准备给各国贵族、要人过夜的客房楼。」
于是他便回答我。
「请问~您刚才说的头绪是指客房楼吗?为什么会是这里呢?」
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一头雾水的我反问瑟札尔,结果他微妙地皱起眉头。
咦,难道我不该问这个问题吗?
「这、这个……」
见到我一脸困惑,皱着眉头的瑟札尔开口:
「像你这样的小姐可能想像不到。因为我猜想,男性贵族如果追逐可爱的女仆,很有可能会带到分配的房间内。」
「带到房间内……」
「嗯,打算带到房间内非礼吧。」
带到房间内非礼……难道是!
「怎、怎么可以这样!?未经他人同意强迫就范,不可原谅!这是犯罪!」
明白瑟札尔这番话的意思后,我睁大眼睛喊叫。在城堡内犯罪根本是不可能的。
对于我的态度,瑟札尔眯起眼睛开口:
「噢,在索希艾大概是这么认为的吧。佣人也有身为人的权利。但是在外国,佣人与财产是一样的。在某些国家,贵族甚至可以任意处分佣人。」
「怎么会将佣人视为财产……」
惊人的事实让我哑口无言愣住。
「不过身分高的贵族很清楚,自己国家的法律在索希艾不适用,所以不会做这种蠢事。但这次由于索希艾的治安良好,不少平时不参加交流会的中阶以下贵族都来参加。很多中低阶贵族不明白这一点。这里则是中低阶贵族住宿的客房楼。」
听瑟札尔说「应该有确认的价值。」我顺着他的视线仰望客房楼。
全体宾客都在参加舞会,几乎所有房间都没有亮光。但还是有几间透出朦胧的灯火。
我走近建筑物,定睛凝视灯火亮着的房间。
见到我的举动后──
「拜托,你在做什么啊?」
瑟札尔愕然开口。
「咦,当然是亲眼确认啊。」
我一脸不解地回答他,他便深深叹口气告诉我。
「怎么可能从这里窥看窗户确认啊。」
灯火亮着的房间的确多半在二楼,距离有点远。
「别看我这样,我的眼力很好喔。」
「怎么看啊,完全听不懂。而且你就算从这里眯眼瞧,效率也太差了。我去向客房楼的佣人确认,至于你……凭你这身服装,应该没有人敢纠缠你,所以乖乖待在这里吧。」
瑟札尔如此告诫我。
「那我也要去打听!」
我实在没办法冷静地在这里空等。
「不行,带你去的话多半会惹出麻烦。听话,乖乖待在这里。」
瑟札尔始终坚持「绝对不行」。
我这才不情不愿地屈服,待在原地等瑟札尔确认后返回。
「我去仔细确认一番,你一定要安分待在这里啊。」
再三嘱咐后,瑟札尔朝客房楼跑去。
虽然勉强答应留在原地,但就算叫我「乖乖待着」,我也实在坐立难安。
因为这段期间内,玛丽亚可能都面临坏人的威胁。
我再度仔细注视点亮灯火的窗户。即使瑟札尔说这样没用,我也无法空等。
我凝视亮着灯火的窗户。
不过每一扇窗户都拉起了窗帘,只能以轮廓窥见房间内的动静。即使我集中精神注视窗帘的缝隙,但依然看不清楚。
但我还是依序仔细端详亮着灯火的房间。
就在我注视二楼角落的房间时。正好透过灯火显示轮廓。看起来是两男一女。
可能就是玛丽亚与刚才的两名男性!
我立刻跑到该房间的正下方,从近距离睁大眼睛仔细猛盯。
结果从窗帘缝隙隐约见到人影。是金发的美丽女性,玛丽亚的身影。
发现了!一如瑟札尔的预料。
玛丽亚被外国的中阶贵族强行拉进房间内!再这样下去,玛丽亚就危险了!
我望向刚才瑟札尔离去的方向。他目前依然不见踪影。即使他刚才叮嘱我别乱跑,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傻傻待着。
该怎么办呢?既然知道是这间房间,只要冲进去就行了……但是我没进过这栋建筑物,不知道该怎么走才能抵达。
而且房间在二楼角落,距离刚才瑟札尔跑向看似入口的地方最远。
天啊,在我思考这些事情的期间,玛丽亚也有可能面临魔掌。
无计可施的我,心情焦躁地盯着房间瞧。结果我发现一旁有树枝勾住了房间的小阳台。
惊讶的我仔细确认这棵树。
好,树枝很粗,十分牢固。这棵树可以爬!
我迅速接近树木,想抬脚才发现抬不起来。
这样子没办法爬。
若是平时的礼服还没问题。但是今天穿的舞会专用礼服有非常多飘逸花边,很难活动。这样就算能爬也爬不上去。
我在心中道歉「真对不起帮我准备礼服的父亲。等拿到魔法省的薪水后我会赔偿。」然后我伸手撕掉身上礼服的飘逸花边。
衣摆与手臂的花边也使劲撕破后,礼服应该变得相当破烂。但现在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
我将礼服撕破的花边放在树木底下,再度一脚踩在树上。
树枝比我想像中还粗硬,缠住了梳整齐的头发,导致我的头发乱七八糟。
看来连帮我打扮的佣人都要骂我了。即使脑海里想起这些事情,我依然顺利爬上树。
接下来只要从树上跳进阳台就OK了。
看我的。我按着礼服裙摆,纵身一跳。
可是身上的礼服沉重,我没能轻巧跳跃,反而一屁股跌坐在阳台上。
发出很大的「碰」一声。
「怎么回事?」
房间内的人急忙拉开窗帘。
一脸讶异注视我的褐发男性,毫无疑问就是刚才追逐玛丽亚的家伙。
至于房间后方──
「玛丽亚!」
另一名金发男性,将我的重要朋友玛丽亚逼到墙边。
见到玛丽亚眼眶泛泪,脸色惨白,明显害怕的模样,我顿时脑充血。
我得立刻救她才行!如此心想的我以身体撞窗户。可是窗户比我想像中还牢固,无法像小说或连续剧一样撞破。
然而对我的行动感到惊讶的窗边男子,此时打开窗户。
「喂,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男子大吼。
心想机不可失的我从开启的窗户跳进室内。使尽全身力量推开褐发男。
遭受突如其来的全身攻击,褐发男跌坐在地板上一脸茫然。我趁隙冲向玛丽亚。
玛丽亚一见到我,顿时睁大眼睛惊讶不已。她的脸色很差,但是服装与头发并未散乱,我稍微松了口气。
我挡在玛丽亚面前保护她,再狠狠瞪向金发男。
「你们在做什么!」
见到我突然出现,金发男一脸讶异。
「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人?」
「我是她的朋友!你们竟敢危害我的朋友!」
我瞪着金发男大吼。
「朋友?那么你也是佣人吗?怎么衣衫褴褛的?」
金发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表情更加讶异。
针对这场交流会,佣人的确也会穿着得比平时更正式。而我现在的模样,则是一身破烂(爬树时勾到的)又褴褛的礼服,以及乱七八糟的头发。在我自己看得见的范围内,都像是不知道从哪里跑来,被卷入某些事件的人。
「这是有一些原因的。」
连我都有自觉,所以先找藉口辩解。
在我与金发男周旋之际,跌坐在窗边发呆的褐发男似乎终于清醒。
「怎、怎么搞的!这个脏兮兮的丫头就是突然从窗户入侵的小偷吗?」
他说出非常没礼貌的话,同时逼近我。
「你凭什么说我是小偷!硬将玛丽亚拉到这里来的你们才是罪犯吧!」
我向他大吼。
结果金发男一脸嘲笑。
「拜托,你说这什么话啊。贵族随意处置佣人有什么不对。居然说我们是罪犯,别笑死人了。」
根据他的说法,可以清楚得知他们就是刚才瑟札尔提过的蠢蛋贵族。
一切都符合瑟札尔的预料,也符合他的描述。
可是亲耳听到这种蠢话,我的心中顿时火冒三丈。
「啊,你在胡说什么啊。在索希艾王国,不论是佣人还是谁,法律都不允许随意处置!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贵族!」
我气得放声大吼,两名男子顿时满脸通红。
「哼,区区佣人竟敢瞧不起贵族,你以为我们会放过你吗?」
金发男子怒吼,朝我举起手来。看来他准备揍我。
背后在我保护下的玛丽亚喊着「卡塔莉娜小姐!」并伸出手来。
糟糕,虽然我并非躲不过,但躲开会导致玛丽亚挨揍……就在我做好只能忍耐挨揍的心理准备时。
「碰!」
此时传来惊人的声响,是某种东西损坏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望向该处,只见房间入口的房门粉碎。
真的碎得很彻底。无法掌握情况的我一脸茫然。
面前的金发男的手也举在半空中,哑口无言地注视房门的残骸。
熟悉的身影从原本房门的位置走进房间。
是金发碧眼的王子殿下吉奥多。
咦,吉奥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心中疑惑的我一望向他,便与他四目相接。
眼神冷如冰的吉奥多宛如疾风般,迅速来到我们面前。抓住举起手的金发男手臂一扭,控制了对方。
「呀啊──」
男子痛得发出惨叫,吉奥多的表情却始终没变。从小就熟悉无比的吉奥多,现在简直就像不认识的人。
在我心想必须开口回应时,不知何时已经抵达的基斯也在一旁。
「姊姊……已经没事了。」
安慰我的基斯脸色铁青,迅速将自己身穿的夹克披在我身上,但他的手在发抖。
咦,怎么回事,基斯怎么了吗?
见到基斯的脸色超差,甚至犹豫是否要碰我的模样,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竟敢对我的未婚妻动手动脚,拿你的命赎罪吧。看我连你的骨头都烧成灰。」
此时制伏了金发男的吉奥多,以前所未闻的声调开口,并在手中产生火焰。
这时候我才惊觉!
他可能以为我遭到这两名男子毛手毛脚!如此就能解释基斯的态度了。
拜托,虽然我的确衣服和头发一团乱,但这是我自己撕破,以及爬树导致的……应该说再这样下去,吉奥多就要杀人了。我得阻止他才行!
「等等,他没有对我怎么样!」
在我喊出来之前,吉奥多的火炎早一步变大……结果突然哗啦一声撒下大量的水,浇熄了火炎。
「喂,稍微冷静一点。在这种地方对外国贵族使用魔法,可是会出大事的啊!」
然后,嘴里嚷嚷并揪住吉奥多手臂的人是亚兰。
应该是亚兰同样以魔力产生水扑灭了火炎吧。被水淋湿的吉奥多露出不服的眼神瞪亚兰。
「只要烧得尸骨无存,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们玷污了我的卡塔莉娜,罪该万死。」
「你已经气昏头了。卡塔莉娜刚才不是说过,她没有被动手动脚了吗?」
亚兰皱起眉头,同时指了指我。
吉奥多的视线望向我,然后回到亚兰身上。
「她这么衣衫褴褛,怎么可能没被动手动脚。」
呃,我的确衣服破烂,但这是我自作自受……
「拜托,那肯定不是被毛手毛脚,而是因为爬树吧。树枝与叶片还卡在她的头发上。」
亚兰露出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我表示。吉奥多这才一把甩开扣住的男子,走近我的身边仔细端详。
「你真的没被他们怎么样吗?」
「是、是的。亚兰殿下说得没错,礼服变得破烂是因为爬树的关系。」
我清楚回答后,吉奥多才恢复熟悉的表情。
见到平时的吉奥多,我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吉奥多说完,彻底放松肩膀后低下头去。
他的模样看起来像疲惫的父亲。事到如今,我真抱歉让他操无谓的心,我感到非常内疚。
一旁的基斯也深深吁了一口气,这让我更加歉疚。
在我怀着歉意环顾四周时,只见刚才被吉奥多甩出去的金发男已经被五花大绑昏迷。另一名褐发男也不知何时倒卧在地上。
咦,这个人何时被打昏的啊。感到不可思议的我直接望向一旁的基斯。
「我只是让他晕过去而已。」
只见他不满地回答我。
看来是基斯动的手。
在我们交谈之际,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卡、卡塔莉娜小姐……」
我立刻回头一瞧。
玛丽亚的眼眶溢满泪珠,紧紧抓住我的衣摆。
「玛丽亚,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是的,我没被他们怎么样。」
说着玛丽亚摇了摇头。
她的秀发与服装都不怎么乱,我原本就推测不要紧。不过听本人亲口承认,我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太好了~」
安下心的我抱紧玛丽亚。结果玛丽亚在我的怀抱中开始呜咽啜泣。
啊,她嘴上说没被怎么样,但是遭人追逐还被拉到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我进一步紧紧搂住玛丽亚,轻轻抚摸她的背。
「玛丽亚,已经没事了。放心吧,不要紧,真的没事了。」
然后等玛丽亚的啜泣稍微平息后,同样不知何时来到房间的尼可,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宣布:
「好了,抱歉在大家尚未平复情绪时这么说。但是继续这样下去,会产生许多问题。总之,大家暂且各自回房吧。」
他身后还出现空的身影。
之后听基斯说,由于我突然消失,玛丽亚也不见踪影,大家才兵分多路寻找我们。
「玛丽亚小姐由空陪同,基斯陪卡塔莉娜,亚兰你带吉奥多回去。我负责处置这两名男子与善后。」
不愧是传闻中下届宰相候选人的尼可,俐落地指示大家。
我们都点头同意。
「为什么我非得由亚兰陪同啊。」
只有吉奥多皱眉抗议。
「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但是尼可不由分说,面无表情注视吉奥多,让他不再开口。
他的模样总让我觉得,碰到这种时候还是尼可比较厉害。
于是我们在尼可的指示下,暂时先回到分配的房间。
另外,由于我的外表惨不忍睹。尼可帮我准备了一条看起来像某国的民俗服装,从头顶完全罩住的布披在我身上。在基斯牵着手之下,我走出房间。
离开房间后,只见瑟札尔站在走廊前方不远处。
背靠墙壁站着的瑟札尔,在我们经过时略为点了点头。基斯也同样点头示意,我也依样画葫芦。
我经过瑟札尔身边时,听见他以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小声嘀咕:
「不是叫你乖乖等待吗?竟然这么乱来。」
我忍不住回头。
但是瑟札尔没再看我一眼。基斯则露出讶异的表情问我:「姊姊,怎么了吗?」
我回答「没什么。」与基斯一同回到分配的客房。
回到房间后,我摘下罩在头上的布。
「唉~这块布真是难受。脱掉才感觉复活了呢。」
我伸了个懒腰开口。
「姊姊,你明白刚才的情况吗?姊姊有可能遭到那两名男子的魔掌耶。就算你说完全没被他们怎么样,也太缺乏紧张感了。」
基斯随即一脸严肃地告诉我。
他说得完全没错。
「对不起。」
于是我坦率地低头道歉。
的确,连迟钝的我都知道,刚才再那样下去会有危险。幸好吉奥多与基斯等人的出现,才得以幸免于难。
「我也不是不明白见到玛丽亚有危险,姊姊才会心急如焚……但是希望你多依赖我,多依赖身边的朋友。」
说着,基斯握住我的手低下头。
「我真的很担心你……」
基斯的声音略微颤抖。
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总觉得他在哭。
见到基斯前所未见的模样,我再次心想,原来他这么关心我啊。
「抱歉喔,基斯。」
我紧紧握住基斯颤抖的手,再一次道歉。
「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向他道谢后,基斯才终于抬起头来,对我缓缓点头。
之后由安和其他女仆前来,迅速帮我重新整理服装与头发。
同样被佣人们训了一顿,我反覆向众人道歉。
破掉的服装换新,插着树叶与小树枝的毛躁头发也让佣人梳理开来。好不容易打扮到可以外出的我,决定也向吉奥多等人赔罪。
他们明明这么担心我。但刚才一阵忙乱,根本来不及开口,所以我想去表达歉意。
在基斯与佣人陪同下(这次陪同是强制的),我去找确认了所在位置的吉奥多。
一问之下得知,吉奥多在空的客房内。
由于他刚才也做出破坏房门和制伏男子的举动,似乎弄脏了衣服。于是在房间内让人整理仪容。
我来到吉奥多房间的门前,正好见到亚兰走出房间。
「哦,总算又打扮成能见人啦。」
一发现我,见到我的端正仪表后,亚兰向我开口。
我对亚兰说出从刚才就想告诉大家的话。
「亚兰殿下,刚才真是不好意思。还有感谢您救了我。」
我低头道歉。
「就是说啊,你到底有多鲁莽啊。竟然穿着舞会服装爬树,简直疯了好吗?」
亚兰扬起嘴角,如此回答。
「唔,您说得没错。」
我再度低头致歉。
看来今天我完全无法反驳任何人。
「不过呢,没事就好。」
察觉亚兰的语气变得平稳许多,我抬起头来。发现他的脸上浮现与刚才基斯同样的担忧神情。
「进门后发现吉奥多与基斯完全失去了理智,我才能冷静下来观察四周。如果一进房间后看到你的模样,可能连我都无法保持冷静。肯定怒火冲天……当时就是这么担心你。不论是我还是其他人都一样。」
面对亚兰认真的表情,我说出今天不知讲了几遍的话。
「对不起。」
亚兰听了便拍一下我的头。
「好啦,向我道歉就到此为止,你帮我讨好房间里的家伙吧。」
他指了指刚才走出的房门。
「咦,房间里的家伙是指吉奥多殿下吗?」
「是啊,因为他正失魂落魄。你可要平抚他的情绪,让他可以出席舞会啊。」
亚兰坏心眼地咧嘴一笑。
吉奥多目前失魂落魄,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情况?
他该不会正对我不顾后果的行动发火吧。不,也许是气我没遵守别乱跑的约定。那我能安慰得了他吗?
虽然感到不安,但这形同板上钉钉,连基斯都不敢不赞成。
「噢~等一下也去安慰一下玛莉与苏菲雅吧。你消失后她们非常担心,坚持自己也要去找,我可是好说歹说才让她们乖乖等着呢。」
看来必须向很多人好好道歉才行呢。
「好啦,自己国家的两位王子总不能一直不在场,我先回去啰。之后就拜托你了。」
说完,亚兰转过身去举起一只手,然后回到舞会会场。
「……基斯,要一起去找吉奥多殿下吗?」
留下来的我向基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