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很想陪你去……但你也看到了刚才的情况。或许该让姊姊一个人去比较好。」
「什么,基斯的意思是要我独自承受吉奥多殿下的怒火吗?」
「不,我想应该不会被他痛骂。但是失控……不,目前应该不要紧。不过我会在门外头待命,以便随时能冲进房间内。」
在基斯的敦促下,我战战兢兢地敲吉奥多所在的房间门。
★★★★★★
我,吉奥多.史提亚德本来是对万事都没什么热情的孩童。
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也几乎没有喜怒哀乐。
不过只要表面上笑咪咪地听教师的话,教师就会称赞我是优秀的孩子。所以没有任何问题。每天就是静静地过着无聊的日子。
自从遇见卡塔莉娜后,改变了原本无聊的我。我头一次对人感兴趣,会主动接近对方。于是我的世界一口气变得宽广。
原本只有黑白色的世界有了彩色,也明白以前不知道的许多情感。是卡塔莉娜教我的。
如果当年没有遇见卡塔莉娜,我的人生可能依然只有黑白,几乎不知道任何情感。而今天,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心中也有强烈的情绪。
不论任何时刻,我都认为自己能一定程度上控制情感。但我头一次被情绪冲昏头,无法控制自己。
王族向来被严格禁止胡乱使用魔法。
从小受到的教育让我也非常清楚,以前也仅在学园上课时使用过。
可是我却想使用魔法,而且还打算伤害他人。这种行为是身为王族绝不允许的。
进入那间房间,见到卡塔莉娜衣衫褴褛的模样,以及朝她举起手的男子后,我顿时气昏了头。
甚至产生眼前变得一片通红的错觉。
他竟敢如此对待我的卡塔莉娜……不可原谅!盛怒之下感觉体内的鲜血彷佛在沸腾。
然后我在涌上心头的盛怒之下,抓住朝卡塔莉娜举起手的男子。还发动魔法准备将他烧成灰。
如果亚兰没有当场阻止我,我可能就会亲手伤害外国贵族了。这种严重失态是平时的我难以想像的。
自己心中竟然拥有如此激动的情绪,让我极度困惑。并且厌恶无法控制这股情绪的自己。
明明一直受人称赞优秀又了不起,实际上却是连一个情绪都控制不了的蠢蛋。真是丢脸,无地自容。
亚兰离开客房后,我独自一人紧握拳头。
这时候,门上传来谨慎的敲门声。虽然我还想一个人静静,但也不能无视。于是我开口回应,门外便传来询问:
「您好~吉奥多殿下,我是卡塔莉娜。方便打扰一下吗?」
门外传来卡塔莉娜的声音。
刚才情绪激动,丧失理智而失控的模样被卡塔莉娜看见,导致我现在不想见到她。可是情急之下,我想不到好藉口拒绝,结果让她进入了房间。
即使觉得不妥,但我原本想随便找个理由,让她尽早离去。
小心翼翼独自进入房间的卡塔莉娜,看似让佣人重新打扮过。头发已经梳开,礼服也换了一件。
「这个,吉奥多殿下,刚才没能好好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站在我面前的卡塔莉娜说完,向我低头致歉。
老实说,我对自己的失态感到慌张,完全无心思考其他事情。听她这么说才想起,好像真的是这样。
「不,我没有好好关心你,我才应该道歉。」
不过见到卡塔莉娜沮丧的模样,我如此回答。
当时几乎要失控的我,没能像基斯一样帮衣衫褴褛的卡塔莉娜披上外套。也没能像亚兰一样冷静观察情况,同时也无法像尼可一样收拾局面,引导大家。
现在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无能。感觉更加无地自容。
可是,卡塔莉娜不知道我的心境。
「没有的事,原本就是我擅自行动造成的。让吉奥多殿下与大家担心,真的很抱歉。」
她再度低头道歉。
卡塔莉娜非常率直。不会像其他坏心贵族一样口是心非。尤其对于熟识的对象,总是传达出坦率又毫无矫饰的心情。
所以我想问问她。她究竟怎么看待我今天的丑态呢。
若是卡塔莉娜,肯定会毫无隐瞒地回答我。
她应该会告诉我,我在盛怒下失控的行径很愚蠢。不仅不符合王族的身分,也很可怕。
听到她亲口说出这些话,肯定是对自己的严重惩罚。总觉得目前的我需要这些。
「听我说,卡塔莉娜。我冲进房间的时候,误以为你遭到那两名男子的侵犯。盛怒之下抓住男子后打算使用魔法。岂不是既没有关心你,还吓到了你吗?」
我战战兢兢地开口后,卡塔莉娜露出不解的表情。
「不,吉奥多殿下当时的确与平时不同,让我吃了一惊,但我丝毫不觉得可怕。当时多亏吉奥多殿下来救我,我才能幸免于难。」
卡塔莉娜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开口:
「不如说,殿下为了我而这么生气,非常感谢您。如果吉奥多殿下面临危机,我也会第一时间冲过去。」
听到这句话,我顿时觉得减轻不少刚才对自己的极度厌恶感。
噢,对啊。卡塔莉娜总是这样,会说出我从未想过的回答。而且总是温柔地包容我的内心。
感谢我为了她而生气吗?这句话我根本想不到。
我将卡塔莉娜拉到怀中紧抱。
「谢谢你。」
我对她如此轻声低喃。
轻柔的香气与柔软温热的触感,温暖了我的内心。
我今天的丑态,无法因为卡塔莉娜这番话而原谅。
我需要具备坚强的意志,以避免今后再发生这种事。
但依然有人愿意接受愚蠢的我,这让我备感鼓舞。
只要有卡塔莉娜陪伴在身边,我就挺得住。我能这么认为。
充分享受今天似乎乖乖让我抱紧的卡塔莉娜后,我才终于想起接下来必须完成的任务。
身为主办国的王子,不能一直离开交流会的会场。
卡塔莉娜从开始没多久便从会场消失,若只有服装也就罢了。如果放任头发散开回到舞会上,有可能引发各种奇怪的传闻。因此决定让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回到房间去。
而我则回到会场,以护送不舒服的未婚妻为由,巧妙地掩饰。
与卡塔莉娜一同离开房间后,只见基斯一脸严肃地等待多时。我拜托他护送卡塔莉娜回房间,然后前往舞会会场。
来到会场前方,发现刚才见过面的人。
「瑟札尔殿下?」
是阿提涅尔王国的王子,瑟札尔.达尔。
「噢,您回来了啊,未婚妻没事吧?」
见到他笑咪咪地询问,我忍住差点要扭曲的表情,露出笑容回答:
「是啊,多亏了您。真的非常抱歉,给外国王族瑟札尔殿下也添了麻烦。不过这次的受害并不严重,并且也牵涉到其他国家,今天发生的事情请您务必藏在心中。」
简单来说就是别说出去,瑟札尔则微微一笑点头。
在我们寻找卡塔莉娜时,就是这位瑟札尔王子告诉我们卡塔莉娜的行踪。
根据他的说法,他遇见寻找玛丽亚的卡塔莉娜,并且帮助她找人。不过详情还得过几天向卡塔莉娜确认才行。
此外这一次还欠了外国王子一个人情,得有相应的谢礼才行。
他似乎帮助过卡塔莉娜,丝毫没有危险的感觉,给人和善的印象。但我个人总觉得瑟札尔有点难应付。
他很和蔼可亲,但是不露真心,捉摸不定的态度与大哥一样。我有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印象。
虽然他现在同样表现出纯粹的担忧,但我十分怀疑他的真正想法。因此我挤出来的笑容也变得有点僵硬。
见到我的模样,瑟札尔小声噗哧一笑。
这一笑可不像之前那么浮于形式、和蔼可亲,而是藏有几分危险的野性笑容。
「权力越大,背负的责任也越多。如果你不努力抵抗权力的重压,小心重要的事物也会从指缝中溜走。」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如此轻声说道。
不明白这句别有深意的话,我一脸不解地看着瑟札尔。结果他已经恢复面露和善笑容的阿提涅尔王子。
「那么,就继续享受舞会吧。」
露出优雅的笑容后,他迅速溜进会场中。
我则茫然目送他的背影。
这句意义深远的话始终萦绕在心头。
★★★★★★
原本以为会挨一顿臭骂,提心吊胆的我来到吉奥多面前。结果出乎我的预料,不仅没被骂,吉奥多还向我道谢。相当泄气的我在基斯的陪同下,再度回到分配的客房。
路上遇见善后处理完毕的尼可。
「没事吧?」
面无表情却依然浮现出担忧神色的尼可询问。
「是的,托您的福,平安无恙。抱歉让您担心了。」
我低头致谢后,尼可如同对苏菲雅般轻轻抚摸我的头。
「那就太好了。」
他露出平稳的笑容对我说。
不过,在我对他的表情恍惚之际,这次他的表情变得严峻。
「但是今后绝对不准再这么鲁莽。」
接着以严肃的语气告诫我。
说起来,尼可的这方面非常有大哥哥的感觉。
我点头回答「好的。」然后开口询问:
「请问~刚才那两名贵族,之后怎么了呢?」
刚才硬拉玛丽亚进房间的贵族晕倒后,一直无暇顾及。我有点在意两人之后的去向,因此询问尼可。
「那是邻国路萨布鲁的中阶贵族。他们国家治安不佳,似乎也疏于对贵族的教育。总之,已经将他们扣留在城堡角落的空房间内,之后父亲他们应该会巧妙地交涉吧。」
之前基斯遭到绑架,我们前往接近边界救人的地方,就靠近路萨布鲁。
听说那里治安的确很差,那种国家的贵族最差劲了。
「虽然尚未谈判,不过已经警告过路萨布鲁的高层。所以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了,放心吧。」
尼可坚定地表示。他真是可靠的大哥哥。
「那么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走一步。」
我向潇洒离去的尼可道谢后,回到房间。
由于我突然换了件服装,还顶着一头散发。如果回到舞会将引发各种流言揣测,于是我直接待在房间休息。
身为公爵家继承人,基斯不能就此离开会场。因此在我进房间后,基斯便回到会场去。
独自留在房间的我突然觉得好累,于是直接往床上一躺。
因为发生了许多事,穿着行动不便的礼服全力奔跑,甚至还爬树。我感到相当疲劳。
明明几乎没参加舞会呢,真是艰难的一天啊。
想不到玛丽亚会在城堡内被外国贵族强拉进房间……万幸没有遭到对方的毒手。
不过玛丽亚与我不同,明明不是坏人。居然遭受这种待遇,真的好可怜。
啊,因为玛丽亚是女主角,才会导致危机上门吗?这么一想,今天的那起事件……说不定是游戏事件之一!
而且这场交流会就是游戏事件。或许原本应该由某位攻略角色潇洒登场,拯救遭到绑架的玛丽亚,再温柔地安慰惊慌不已的她……嗯,非常有可能。
这么一来,我可能又接着前一代的游戏事件,抢了某个人的锋头。由于我不知道这一代的游戏内容,不知道抢了谁的。
想到这里,就觉得我虽然没做坏事,却阻挡了玛丽亚的感情之路。
之前我也抢了不少玛丽亚与攻略对象的事件。
感觉我好像情敌喔。如果我继续妨碍玛丽亚的恋爱,她该不会很快就讨厌我吧,这下子惨了……如果可爱的玛丽亚亲口说出「我讨厌卡塔莉娜小姐」……天啊,光是心想都觉得好难过。
就在我独自妄想而抱头烦恼时。
「不好意思,卡塔莉娜大小姐。玛丽亚.坎贝尔小姐来了,说有话想告诉您。可以让她进来吗?」
安从门外对我说。
「噢,好的,让她进来。」
我反射性回答她……咦,玛丽亚怎么会跑来!难道她讨厌我,跑来骂我「拜托别再管我了」之类的!
之前的妄想终究是妄想,与现实弄混的我顿时慌了手脚。
「打扰了。」
问候后进入房间的玛丽亚,神情十分憔悴,表情相当严肃。
哎呀,难道她真的要和我绝交?玛丽亚对心生恐惧的我开口:
「卡塔莉娜小姐,今天真的非常抱歉。」
然后玛丽亚对我深深低头致歉。
超出我想像的发展让我一头雾水。
咦,为什么玛丽亚要向我道歉?
「呃,玛丽亚为何要道歉呢?你没有对我做出需要道歉的事情啊。」
不明就里的我如此表示,玛丽亚听了迅速抬起头。
「不,今天因为我的缘故,才让卡塔莉娜小姐遭遇危险……如果我能更妥善应对,或是甩掉那两人的话,就不至于让卡塔莉娜小姐身历险境了……都是我害的。」
紧咬嘴唇的玛丽亚,露出严肃的表情说出这些话,然后低下头去。
见到她的模样我才想起来,啊,话说玛丽亚天性如此呢。
她会独自背负一切并努力,不知道怎么依赖他人。
即使在游戏中,女主角不论自己遭受任何的局面,也理所当然地为大家奉献一切。
若是在游戏中,我会以为受到大家爱戴的女主角就该这样……但是在现实世界,这样的玛丽亚让人看了感到不舍。
「抬起头来,玛丽亚。」
我告诉低头的玛丽亚,玛丽亚便缓缓抬头。然后我紧紧掐住玛丽亚的脸颊,使劲一拉。
然后我对吓得睁大眼睛的玛丽亚咧嘴一笑。
「之前我应该也说过,我最重视、最喜欢玛丽亚你了。所以为了你,不论做任何事情,不只不会感到麻烦,反而甘之如饴呢。」
又拉扯一次玛丽亚的脸颊并说完后,玛丽亚惊讶地睁大眼睛。
「玛丽亚凡事都过于独自努力了啦!可以多依赖身边的人啊。不,反倒是应该多依赖大家一点!知道了没?回答呢?」
最后我发挥坏人的魄力,犀利地叮嘱她。
「好、好的。」
玛丽亚慑服于压力的同时回答我。
「呵呵呵,那么今后要多依赖我一点喔。」
我拍了拍玛丽亚的头,语气就像大姊姊一样。
眼眶略为湿润的玛丽亚点了点头。
她肯定比我还疲劳吧。我嘱咐玛丽亚马上回房间,并且好好休息。
目送玛丽亚离去后,我也立刻进入了梦乡。虽然好像还有许多事情要思考……总之我实在累了。
★★★★★★
「那就晚安啰,玛丽亚。」
道别后,在卡塔莉娜小姐的目送下,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强忍多时的眼泪顿时宣泄而下。
这并非感到悲伤,而是喜悦的泪水。
以前在进入魔法学园之前,躲在棉被里独自压抑声音流下的泪水,以及内心都十分冰冷。如今开心流下的泪水却十分温暖,内心也充满暖意。
自从遇见卡塔莉娜小姐后,我才明白同样是眼泪,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区别。
自从小时候发动光魔法,成为光魔力拥有者后,所有人,包括家人都对我敬而远之。
所以我凡事都靠自己。
为了获得众人的认同,避免别人讨厌我,我学会察言观色,拼命推测对方的心情。我的行为准则是想尽办法讨好对方,或是让对方感到轻松。
在以前这是理所当然的。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为了他人而努力,这就是我以前的人生。我丝毫不懂得依赖他人。
是卡塔莉娜小姐教我,有时候可以仰赖别人。
在魔法学园,她正面帮我挡下针对我的恶意,让我躲在她背后保护我。她的背影拯救过我无数次。
即使进入魔法省也是一样。卡塔莉娜小姐有时甚至奋不顾身地保护我。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挺我。我甚至心想,会不会造成太多麻烦,导致她讨厌我呢?
然而今天,陌生的外国贵族突然喊我,硬将我拉到房间。当时我在心中呼喊「救命」,首先浮现的就是卡塔莉娜小姐的身影。当她的身影站在我面前时,让我感觉好放心。
所以被卡塔莉娜小姐紧紧搂住后,放下心来的我哭了出来。
我总是受到她的保护,不停给她添麻烦。但是卡塔莉娜小姐始终没有讨厌我。还跟我说「最重视、最喜欢的人是我,所以一点也不麻烦。」这种话。
天啊,我一直受到卡塔莉娜小姐的帮助。
今天也一样,刚才被男性硬拉进房间,恐惧还留在心中……但是卡塔莉娜小姐的鼓励与笑容,让我不知不觉中平静下来。
卡塔莉娜小姐,我也希望为您付出。
并非以前那样希望受到您的认同,或是不想受到您的讨厌。而是因为最喜欢您,才想为您尽心尽力。
我以手抹去好不容易止住的泪痕,抬起头来。
改变心情,继续执行目前必须完成的任务。
为了总有一天能成为卡塔莉娜小姐的助力,朝前方坚定地前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