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作者:[日]十字文青【1~16卷完结】 > 《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作者:十字文青.txt

  「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46

「哇哈哈哈哈哈……!」塔克萨基笑了。这个惹人厌的生物,现在是怎样。这家伙不是人类,根本是怪物。与其说蓝德是这么认为,其实他更像是感觉到的。塔克萨基已经越过身为人类的极限。这一点都不正常,看样子是没辙了吧。现在已经不是能赢不能赢,或是会输不会输的问题了。信心就要彻底崩盘了──但是,本大爷不是还活着吗?

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就像烙印在脑海里般,依旧鲜明如初。戴德黑监视堡垒、身为堡垒铁卫(Keeper)的半兽人、它庞大身躯上套的那件火红到令人感到刺眼的盔甲、从头盔露出的长发颜色有黑有金、手拿两把骇人的弯刀。二刀流的佐兰‧泽休。当时连那个莲崎都被打飞,好兄弟却毫不畏缩,打算上前挥出多谢斩。然而佐兰不仅是高大魁梧,速度也很快,打算出招的好兄弟反而先遭猛烈攻击。最初是左肩,然后右上臂、左前腕、右腰、左侧头部,连头顶都无法幸免。然而好兄弟即使惨遭痛打,仍旧挺身站立。佐兰见状,明显感到动摇。为什么这个人类不会倒下?──它应该觉得不可思议又不是滋味吧。当时能够成功击败佐兰,都是好兄弟的功劳。因为他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为止,不,就算是气力耗尽,依然屹立在原地。──莫古索。

都是托你的福,本大爷才能这么坚持不懈,其实用不着发出声音,只要让人见识自己确实挺身屹立的样子。

如此一来,就会成为你曾经活过的证据吧。

与其说没有成功挡下塔克萨基的刀,不如说是自己根本无法再抵御下去了。刃部满是缺损的安息剑(RIPer)飞了出去,但这个时候正是千载难逢的最后一个好机会。剑脱离蓝德之手后,塔克萨基为了挥出下一刀进行砍杀,因而高高举起了手上的刀,就在这个瞬间──

「拉面……!」

为什么大爷我会说出这个字啊?当然,这和未来有一天要开设的拉面店莫古索&蓝德有关。总而言之,这种行为表明了希望、欲望,和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意志。

蓝德以投注浑身精力的排出系(Exhaust)往后跳开。

塔克萨基当然立刻追了过去。明明是个中年人,速度却那么快,大叔,你是野兽吗?不过,这也是预料中事。

(忌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黄道带从背后袭击了塔克萨基。它本就已把塔克萨基纳入了长剃刀的攻击范围,只是因为蓝德遭到震慑,害得它钉在原地无法动弹,然而只要变得能够行动,便可立即进攻。塔克萨基必须出手对付,要不然就会被长剃刀狠狠砍中。

结果,塔克萨基侧转身体,先是闪过了黄道带的长剃刀,接着像是整条手臂都拉长般瞬间「唔啦啊……!」地使出一记惊人的突刺。他的刀完全依他所愿,贯穿了黄道带胸膛的正中央。

(……死……………………──)

黄道带化作暗紫色蒸气般的东西后,转眼间便烟消云散了。

「蓝德……!」

塔克萨基回头出声怒喊。

然而蓝德已经看不见他的脸了。应该说,他没在看塔克萨基。

只是奔跑。

死命地奔跑。

从未想过「谁要死在这边啊」、「想要活下去」、「就是要活着」,只是全心全意地狂奔,完全专注在这件事上。方向什么的根本没差,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逃跑。蓝德就只是一个劲儿地不断奔跑,聚精会神地持续狂奔。

第十一卷 那是我们在各自的的路上做过梦 5.回不去了

时间虽然不长,但可能是下大雨的关系吧,躲过大火延烧的村中建筑物比预料的还多,大半都留了下来,没有起火。

该说是幸运吗?那栋建筑物也幸免于难。

她就在那里,就在那栋作为牢房使用的建筑物里,在没有铺设地板的土壤地面通道上。她仰着脸,握到一半的右手位在腰部附近,左腕则是稍稍曲向外侧,左手掌心向着地面。右脚微微往内侧放倒,左脚几乎是笔直伸长。看起来绝对不像睡着的样子。她身负重伤,已经阖眼的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称得上血色的存在。

起码想帮她把手脚调整到正确的位置。但是,什么是正确的位置?能够信任的正确已从哈尔希洛的心中消失殆尽。他开始认为,至少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任何所谓的正确。一切的一切都不正确,所以才会害得事情演变至此。一般都会这么觉得,应该都会这样。

梦儿走到她身边后,皱起眉头,一下嘟嘴、一下咬嘴唇,低头凝视了她好一段时间。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席赫露不发一语地抱着梦儿的肩膀。

库萨克没有打算进入屋内,只是断断续续嘀咕着「……为什么会这样」或「这是骗人的吧……」。瑟多拉和灰色喵喵锡依也待在外头。

杰西在她的──在已气绝的她的头部正前方蹲下,轻抚了冒出胡渣的下颚与脸颊。

哈尔希洛始终都站着,他的影子落到了她的身上。

杰西叫来了巫医(Shaman)还什么的,让那个人替哈尔希洛、库萨克和梦儿治疗。这名巫医(Shaman)是位男性,既不像人类也不像半兽人,他的皮肤犹如老旧而产生裂纹的皮革,杰西称呼他为倪巴。本以为杰西会带着倪巴一同前去牢房,然而他没有那么做。哈尔希洛并不讶异,毕竟不管是巫医(Shaman)、神官,还是什么,都无法救活已经失去唯一一条性命的人。杰西曾说过「方法是有,只有一种」,但哈尔希洛不相信这番话。他觉得世上已无任何可信的事物了。明明没有半点要依赖杰西的打算,自己却把他带到了梅莉陷入长眠不醒的地方。

「原来如此,这样子确实是死了。」

杰西以冷淡的语调说了不必讲也知道的事,然后抬起头,看了哈尔希洛。「可以碰她吗?」

「不行。」梦儿立刻回答,以她来说,这阵略显嘶哑的低沉声音,已具有相当的威吓力。「……你在说什么鬼话,梅莉儿可是梦儿这些人的同伴,你凭啥随便碰她。」

杰西轻轻地耸了耸肩。「就是觉得随便碰她不太好,所以才在征求你们的同意。」

「不就跟你说不行了。」

「梦儿。」席赫露将梦儿搂过去后,瞪了杰西。「……你是为了什么要碰她?你现在准备要做的事有什么意义吗?」

「我是想确认她的新鲜度。」杰西「啊」地发出苦笑。「这么讲很不得体。太露骨了吧?抱歉,roundabout……因为我满不擅长把话说得委婉。总之,遗体的伤势如果太过严重,就很碍事,到时候必须要做各种事前准备才行。所以我想先确认一下。」

「……你是要……你到底是要准备做什么啊……?」

「我没跟你们讲吗?她确实已经死亡,能让她复活的方式只有一种。我当然就是在做这件事情的准备啊。」

「你──」梦儿睁大眼睛,交互看了梅莉的遗容和杰西的脸。「你是说复活?……复活,是复活吗……?梅莉儿会重新活过来?」

杰西没有回答梦儿的提问,将视线移往哈尔希洛。「我可以碰吗?」

哈尔希洛窥伺了席赫露的表情,不,是向她求援。因为自己无法做出任何决定,也无法进行任何判断。席赫露若是点头响应,哈尔希洛应该就会一直默不作声吧。

然而杰西不等哈尔希洛答复,便用手按压梅莉的脖子,捧起她的手腕,弯了弯她的手指。感觉他把梅莉当作可操作的人偶还什么的,像是在确认关节的可动范围和耐用性。哈尔希洛感到一阵晕眩。快住手。好想发出怒吼,踹飞杰西。不过为什么没有付诸行动?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么做。

「遗体状态还不错。」杰西这么说后,自梅莉的身体上移开了手。「如果马上开始,应该是不用做什么特别的处置。剩下的就是,要怎么办的问题了。」

「……什么要怎么办?」

哈尔希洛终于开口后,只说得出这句话。

「要让她复活,还是不要。」杰西站起身子,吐了一小口气。「毕竟不可能由我决定,全部端看你们了。」

「要看……我们?」

「在你们决定前,感觉稍微说明一下会比较好。」

「……是有……什么条件吗?」席赫露询问。

「该说是条件吗?」杰西挑起单边眉毛,用鼻子哼了一声。「你们想先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库萨克可能是在外面侧耳聆听吧,走进建筑物后,他在哈尔希洛身边屈下膝。为什么要跪坐啊?他那庞大的身躯正在微微颤抖。

「……梅……梅莉小姐……会怎么样啊?」

「接下来我只要做某件事,她基本上就会复活。」

「……」

哈尔希洛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无法发出声音。──话说回来。

慢着。

等一下。

基本上是什么意思啊?

总觉得「基本上」是非常不吉利的词汇。基本上。现在内心苦闷到隐隐作痛,脑中更是一片混乱。

「……是、有什么风险吗?」

问题能够切中核心的人总是席赫露。大概现在,仍保持冷静──至少仍努力要保持冷静的,就只有席赫露了。

「风险……」杰西重复这两个字后,稍稍歪过了头。「风险啊,也不是不能这么说。不过,在这边先告诉你们,我也死过一次,然后死而复生了。而且,以同样方法重回人世的人不只我一个。至于失败的机率──虽然不能保证是零,但你们可以想成几乎不会失败。」

「你……」库萨克抬头看向杰西,嘴巴张得老大。「──……你说……你死过……一次……?死……过?然后──……复活?」

「简单来说,她会和死过一次的我一样,死而复生。有的不是风险,而是代价。我会这样说,也是因为她会取代我活过来。」

一时间无法理解这番话。杰西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会取代我活过来?

取代──这么说来,也就是……什么意思啊?

梅莉已经死了,但据说能用某种方法死而复生。然后?

杰西呢?

「……为了让梅莉复活……」

哈尔希洛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彷佛是在远方某处模糊作响的声音。

「──你非死不可……?」

「YES。以发生的现象而言,就是那么一回事。」杰西非常干脆地承认了。

「那样子……」席赫露低下了头。「……可、可是……」

梦儿像是在轻抚似地温柔拍着席赫露的背部,这应该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吧。梦儿在动手拍抚的同时,好像陷入了沉思。

库萨克「哈哈……」地发出短暂的笑声。他或许已经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了,所以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了,有关这一点,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杰西的语调始终平淡。明明是攸关他自身的事,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好像与他完全无关。

「上次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我有点害怕,然而有过经验后,就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过程。反正这座杰西乐园已经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要从头来过也很麻烦。看来是游戏结束了。」

「游、游戏结束……你怎么能说出……」库萨克虽已抬起腰部,但又坐了回去,将双手压在膝上。「……你这样可以说是不负责任吧。漾婗小姐那些人……」

杰西叹口气后,「啪」地弹了手指。「原本我就不是在做慈善事业,是因为有趣才持续做下去的。如果事情变得无聊,打从那一刻起就结束了喔。游戏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这个男的实在怪异。

因为死过一次,所以第二次──就知道死亡过程会是怎么一回事,但那又如何?死亡这个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等等,好像不对。

杰西过去已经死了。依照他本人那番话的字面意义来看,是有谁死去了,而他藉由取代对方重回人世。至今为止,杰西那就算被背面突刺(Back Stub)扎实击中也毫不在乎的样子,实在不太像人类,甚至可能不是生物。看来杰西曾经是人类,只是因为复活而有了变化。

哈尔希洛用双手扣住后脑杓,使劲地揪住头发。杰西是历经死亡和复生后,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会和死过一次的我一样,死而复生──杰西刚刚这么说过吧?

意思是说──梅莉也会变得跟杰西一样吗?

哈尔希洛凝视梅莉的脸庞,她死前的那抹笑容已经消失。像这样仔细观察后,老实说,那种表情只能用「毫无生气」来形容。说白了,她根本缺乏表情,毕竟已经了无生命迹象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位在该处的梅莉,如今只不过是个物体。即使心中不愿这么认定,也无法把她当作东西看待,不过这是事实。位在该处的梅莉,现在只是一副曾经是梅莉的遗骸。

如果不采用杰西说的那个方法还什么的,梅莉别说是保持现状了,甚至连生前的外型都无法维持。现在这个季节,遗体马上就会开始腐烂,用不了多久更会在不死之王(NoLife King)的诅咒作用下起身活动。

必须尽早埋葬她。考虑到诅咒的影响,火葬是最好的处理方式。然而这边不是欧鲁达那,所以没有火葬场。他们必须亲手焚化,不过如此一来就得亲眼看着梅莉燃烧消逝的模样。不想看,但是又不能不看。若不目送,肯定会留下遗憾。然而就算目送到最后一刻,大概还是会感到后悔。既然都会后悔,就应该要好好目送她。哈尔希洛应该会在旁观看吧。

不想看。

光是想象──不对,是光打算想象,就觉得全身上下的细胞,一个个都要被压得粉碎。将火钩插进脑浆后搅拌,说不定就是这种感觉。

不要。

梅莉。

不要啊。

不想烧了她,但不烧又不行。除此之外的选项就是──

让她复活。

杰西说办得到。说他可以用自己的死,来让梅莉死而复生也没差。世上会有这种事吗?

如果是亲子、男女朋友,或是欠对方极大的人情,这么做还能理解。但是,又不是这么回事。明明找不出半个能够说得通的理由,杰西却为了让梅莉复活,牺牲自己的性命也不足惜。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啊?

比如,杰西其实觉得自己死了也没差,甚至死了还比较轻松,或是已经想要一了百了之类的。抑或是复活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杰西看起来虽然健健康康,但事实不然之类的。还是说杰西有什么使他痛苦或不快的东西,想把那些全都塞给梅莉承担之类的。

梅莉复活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哈尔希洛希望她能死而复生。本来活得好好的梅莉若能重回人世,自己什么都愿意做,去死也没关系。就这件事,即使牺牲性命的不是杰西,而是哈尔希洛也无妨。

但假如复活后的梅莉不认为活过来是件好事的话?她假如沦为有这种感受的某种存在的话?结果若是如此,那还不如让她就这么死去。

「那么──」

杰西张开双手,扫视了哈尔希洛一行人。

突然,哈尔希洛产生了疑问。这个男的在死前就是这个样子吗?他在复活之前,说不定是个完全不同的人,全是因为死而复生,才变成现在这子。梅莉也会一样吗?复活后,是不是会变成他这个样子……?

「你们要怎么处理?要埋葬她?还是要让她复活?尽量快点决定。她的状态变差后,就要多花时间处理,这样下去恐怕会拖到太阳下山,若是这样布鲁便会跑来。因为得花点时间,如果要复活,我是想在日落前完成。」

「……布鲁?」席赫露嘀咕。

布鲁,这并非是首次听见的词汇。记得杰西曾对漾婗说过「布鲁‧亚卡乌」,虽然完全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布鲁是种寻食尸肉的狼。」

回答的人不是杰西,而是位在门口的瑟多拉。她的语调莫名地平淡。

「听说它们是狼的同类,不过也很像猫咪。虽然爱吃尸肉,但毕竟是活生生的野兽──也会袭击人类或半兽人。常被他们锁定的是杀死猎物后走在归途上的猎人。猎人会连同自己的猎物遭到布鲁猎杀与吃食。这里死了这么多人,被布鲁嗅出来也不足为奇。」

「在千峡谷(Southern Valley)里的比较小只吧?」杰西指向北方。「喀隆山脉以东,有种远远大于千峡谷(Southern Valley)雾豹的布鲁,那种家伙跟熊没啥两样。我不清楚这座村子要是全烧掉了的话会是什么情况,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因为刚刚下了雨。现在这个时候,大鹫和乌鸦之类的应该已经开始聚过来了,在它们之后就会是布鲁。就算赶得跑大鹫和乌鸦,布鲁就很难赶走了。总之,只能先放弃这个地方再说。我已经这么告诉漾婗了。」

「……已经开始避难了?」

席赫露发问后,杰西应该是故意怪声怪调地回答:「是的,没错。」

「至于之后是要回来重建此处,还是另觅其他落脚处,就看漾婗他们怎么决定了。毕竟我对这件事已经失去兴趣,所以不会插手。我死前就已下定决心,不做不想做的事,而且也身体力行。」

「顺带一提……」杰西进行补充说明。

「我想你们可能会担心,所以先跟你们说,复活后我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化喔。至于要不要相信,你们自己决定。我打从以前就是这种个性了,只是复活后,倒是变得难以死亡。嗯,这个变化并不小,应该算是相当大吧。然而,这不是坏事,真要说的话,个人认为很方便。」

「请详细地……」

哈尔希洛按住了喉咙。声音怎么那么沙哑。但是,没错,就是那件事,自己就是想说那件事。为什么至今都说不出口?

「希望你能详细地告诉我。具体来说──复活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发生什么事?又会怎么发生?……总之,任何有关的事我都想知道。我这么要求是为了判断。因为,明明对这件事不清不楚,根本……无法做决定吧。毕竟……这不是我自己的事。该怎么说才好?这可是没有获得本人同意……就擅自让当事人复活。当然必须深思熟虑,思考时也必须要有参考数据。若不这样做,实在难以给出答案……」

「我拒绝说明。」

「咦?」

「能说的我大概都说了,毕竟也有些事情无法从我口中说出。而且你们应该也不是笨蛋,能懂现在的情况吧?这件事并不普通。人不会死而复生才是常识,实际上也是如此,基本上不会发生这种事。这件事很特别,具有特殊的原因。不过,这不是奇迹。就像变魔术,无论再怎么不可思议,仍旧有确切的根源。然而我不能公开那个根源。有不能公开的理由。我也一样不能说出那个理由。现在要怎么办?你们是要接受我的提议,让她复活?还是要埋葬她?也差不多该决定了吧?我是怎样都好。」

哈尔希洛仰头面朝屋顶。

上头有破洞,因此能够看见天空。然而天空是要晴朗到无比湛蓝,还是要密布厚重的乌云,其实怎样都好。不仅是天空,至少现在自己毫不关心任何其他事。现在就是如此。不过只有现在吗?明天,后天,更之后的日子里──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情况会消失吗?以前有过这种事,也有过那种事,当时她还活着,我们一起度过了那段时间──之后会像这样回忆点点滴滴吗?

「拜托了。」

哈尔希洛从屋顶破洞凝视着天空的同时,开口这么说。

「如果你真的办得到,我希望你让梅莉复活。」

这会不会是场恶梦?是不是诈骗啊?他还未能抹去这样的疑虑。

该不会下个瞬间,突然醒来,发觉只剩自己和梅莉两人,她已经气绝身亡。四周没有半个人,完全无计可施。梅莉就是已经死了。

或者杰西会边笑边道歉:「对不起,全部都是骗你的。很抱歉,我只是稍微捉弄你一下而已。怎么可能会有办法让人死而复生啊?」

然而,两者都非事实。

「那么,赶快开始吧。」

他要做什么?要开始做什么?然而奇妙的是,不仅是哈尔希洛,连梦儿、库萨克、还待在门口的瑟多拉,甚至是席赫露都没询问杰西。谁都没有开口,而且杰西一句「很碍事,闪边去」,要求大家离开后,梦儿和席赫露不发一语地退开,库萨克和哈尔希洛也默默地后退了。

杰西拿出小刀,用刀锋抵住了自己的左手腕后,说:「就算漾婗他们来了──也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反正这要花上好几小时,所以我不会叫你们不准看,不过你们也没必要一直守在这里看。其中几个出去外面警戒吧。」

首先是库萨克,再来是梦儿,两人踏着沉重的步伐前往了屋外。当下梦儿表情呆滞,库萨克则眼眶含泪。席赫露留了下来,哈尔希洛也驻足屋内。

杰西在梅莉身旁单膝跪地,嘟囔「果然是这个位置」,接着以小刀划开左手腕,过程中没有一丝迟疑。看样子他割得非常深,鲜血岂止是直流,根本是用喷的。杰西「哎呀(Oops)」一声后,稍显慌张地将划开的部分压在梅莉的肩头一带。她那边的伤势非常严重。那是古瑞拉咬出的伤痕,甚至可能是害梅莉殒命的直接原因。杰西很明显是要让自己刚才在左手腕上割出的伤口,和梅莉的伤痕相互碰触。那样做会有什么效果吗?完全摸不着头绪。哈尔希洛虽然感到不快,但无法制止他。

杰西丢掉刀子,用右手握住左手腕,好像是想加以固定。他吐口气后,皱起眉头,出声喊了「哈尔希洛」。

「……唔……」

哈尔希洛本想开口响应,但几乎无法成声。

「你能来帮我一下吗?」

「……帮什么?」

「我现在虽然压着,但想把手固定得更紧。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所以到现在还不太顺手,不过我觉得不会碍到正事。反正俗话不是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吗?」

结果有所反应的却是席赫露。她在随身物品中找出一大块布后,浑身颤抖,一边「……唔……唔……唔唔……」地断断续续喘气,一边用布缠住杰西的左手腕和梅莉的脖子,将两者绑在一起。哈尔希洛什么事情都没做,一事无成,只是在一旁观看。

席赫露边以长袍下襬擦手,边回到原处。

「……抱歉。」

哈尔希洛轻声道歉。席赫露用双手搂住哈尔希洛的右臂,左右摇了摇头。她还在发抖,感觉连站着都很吃力,希望有人能够撑扶她。哈尔希洛心想,这点事情自己还办得到,而且必须出手帮忙,理当要这么做。

「……如果哈尔希洛你没有说的话……」

错了。

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我……我就会去拜托杰西……要他让梅莉复活。……所以,你不要一个人承担这件事。无论是梦儿,还是库萨克……他们的想法一定和我一样。」

「嗯。」

哈尔希洛点了点头。原来席赫露并不是希望有人撑扶自己,而是想要好好扶持哈尔希洛。

眼看随时都可能崩溃的人,是哈尔希洛。

「我……──」

哈尔希洛无言以对后,席赫露紧握住了他的手。

先前发誓过,只要不会后悔就好。不清楚梅莉会作何感想,或许还会让她受到折磨。即使如此,哈尔希洛也不会感到懊悔。倘若这是个错误的判断,因此犯下过错的话,哈尔希洛会承担所有责任。就算遭到梅莉憎恨,也无可奈何。要恨就恨吧。毕竟,现在只能这么做了,实在难有其他的选择。不管重复历经那个场面多少次,哈尔希洛到最后应该都还是会去恳求杰西。说不定自己根本没有迷惘过,如果梅莉能够死而复生,当然是求之不得。所以,绝不后悔。

哈尔希洛反握住席赫露的手。如今已不再心悸,也不会喘不过气了。

外头好像变得喧闹起来。咕啊、咕啊、咕啊。嘎、嘎嘎。咕啊、咕啊、咕啊。那是鸟叫声吧。将视线移往屋顶,发现空中有众多黑点来回交错。看样子那些果然是鸟。

杰西原本是右腿跪地,左腿直立,不过现在已经变成双膝着地的姿势了。

他的肩膀缓缓地上下起伏。

好像开始呢喃着什么。

哈尔希洛虽然竖耳聆听,但他的声音太小,听不太清楚。只不过,与其说他在自言自语,反倒更像是在对谁说话。究竟是对谁?对梅莉吗?但是,杰西并未看着梅莉的脸,他的视线是朝向地面。

「混账东西……!」库萨克在外怒吼。

仔细一看,发现那些鸟聚集过来后开始降落。十分庞大的鸟应该是大鹫,体型较小的黑鸟则是乌鸦。那些鸟好像聚集在原是杰西乐园居民的辜摩和古瑞拉们的尸体处。库萨克不停挥舞大刀,打算驱赶那些鸟,但数量实在太多,应该永远都赶不完吧。梦儿时不时也会挥刀,但只是在恫吓靠近她的鸟。倒是没看见瑟多拉和锡依的身影,她们跑哪儿去了?

「席赫露。」

「……嗯,怎么了?」

「你可以坐下喔。」

「我……没关系。」

「是喔。」

「……哈尔希洛你才是,不要紧吧?」

不知道──差点就要这么说,但还是吞了回去。

「我也不要紧喔。」

「……这样啊。」

「嗯。」

杰西岂止是双膝,甚至连右手肘也靠到了地面。虽然觉得这个男的完全不像没问题的模样,但就是没有意愿攀谈确认。

梅莉会取代杰西活过来──又再度开始想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哈尔希洛甩甩头。算了吧。干嘛想这个,反正想了也不会懂。而且,已经为时已晚。不,杰西好像还没结束,所以还不算太迟吧。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打算要制止杰西。总之,梅莉会死而复生,又能见到她了,这样不就好了吗。或许不好,但是没关系。

有乌鸦停到屋顶破洞的边缘,开始「嘎嘎」地鸣叫。由于吵杂刺耳,因此想要驱散它们,但是高度太高,就算跳起身子再往上挥出锥状短剑(Stilett)也无法触及。要拜托席赫露使出达克吗?好像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它们现在没有穿过破洞闯进屋内的迹象,不要理会就好。

杰西这下终于连额头都垂到地面上了。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但背部还缓缓地、微微地起伏。看样子是还没死。

不过,真是奇怪。杰西就算被背面突刺(Back Stub)击中,仍是不痛不痒。听说他明明没接受治疗,伤势就痊愈了。那么,刚才的手伤呢?

当时哈尔希洛的锥状短剑(Stilett)确实贯穿了杰西的肾脏,那可是致命伤。明明连那种伤都能痊愈,如今只是割了手腕动脉就成了这副模样?

不对劲。

嘎、嘎、嘎。咕啊、咕啊、咕啊。嘎、嘎、嘎、嘎。

乌鸦正在啼叫。相较方才,数量增加了不少。不只有四、五只而已,足足有十只以上。

「……缩……小了……?」席赫露这么说。

感觉有股寒气窜过。

那是眼睛的错觉吗?只是他们这么认为而已吗?

杰西原本既不是浑身肌肉的体型,身高也没有特别高。即使如此,他现在的身体大小……是因为蹲跪在地的关系吗?哈尔希洛不这么认为。毕竟他看起来就是好小。杰西缩小了,应该要说体积缩水了。

哈尔希洛凝眸观看。不行,从这边看不清楚。

席赫露松开了手臂。

哈尔希洛移动至能够看见杰西侧脸的位置。他并非刻意这么做,只是行动时自然而然就发动了潜行(sneaking)。

杰西的脸颊极度消瘦,眼窝严重凹陷,骨瘦如柴。或许用「干瘪」两个字来形容会更为贴切。不仅是脸部,他整个人都丧失了厚实感。无论是倾倒的上半身,还是折曲的双脚,全都格外地单薄。杰西的手臂应该没有那么细,那简直就是根棍棒。

嘎、嘎、嘎。

咕啊、咕啊、咕啊啊。

嘎、咕啊、嘎、嘎、嘎。

那群乌鸦的叫声实在吵杂。

杰西不断、不断地缩小。

到底发生什么事?

为何至今都不觉得古怪?

杰西划开手腕动脉,假设那个伤势已经痊愈,但在短时间内应该也流出了相当大量的血液。他将伤口紧贴梅莉的伤痕后,用那块布绑紧,应该也没有太大的意义。鲜血应该会在转瞬间湿透那块布,扩散为一片血海。但是,却没演变成这种情况。

杰西还在缩小,宛如只是个血袋。外层的皮是杰西这个人的形状,当中则充满了血液。若把血液放光,就会只剩下那层皮。但是,当然不可能有这种事。若是没有骨骼、肌肉和内脏,理应无法站立行走,甚至无法呼吸。

「……怎么会──」

席赫露用手摀住了嘴巴。

杰西几乎已是薄薄一片。

这是什么情形啊。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乌鸦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哈尔希洛感到想吐。然而他知道,已经无法回头了。真的吗?不,没有这回事。若是现在,肯定还能反悔。他认真觉得这么做也许比较好,但是,如果把皮囊般的杰西自梅莉身上扯下,复活的可能性就会完全消逝,往后再也无法见到梅莉了。

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

第十一卷 那是我们在各自的的路上做过梦 6.耍帅吧

突然开始咳嗽。难道是生病了吗?该不会是什么严重的病吧?不是吧,应该不是啦。就只是一般的咳嗽,没什么的咳嗽,没问题的咳嗽,没事的咳嗽──话说,本大爷这个白痴,是在想什无聊透顶的事啊。

就是无来由地在意,视线一下转向右方,一下移往左方。

揉了揉眼睛。然而就算这么做,也还是无法清楚看见。

「──还真是暗耶……」

抬头往上望,从林木缝隙间窥得的天空颜色来看,太阳应该还没落下。明是如此,但千峡谷(Southern Valley)的深邃森林已被黑暗笼罩。

大爷我才不怕咧──其实,就算拥有无数次独自过夜的经验,老实说,还是无法抹除当下的不安与恐惧。逞强也不是办法啊,又不是有其他人在看,打肿脸充胖子根本毫无意义。

(叽嘻……)

位在后方的恶灵(Demon)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发出轻笑。若是以前早就出言反骂回去了,不过当下他并没生气。恶灵(Demon)行动时看起来就像个具备独立人格的其他人,不过,事实绝非如此。听说恶灵(Demon)的言行会反映出史卡勒海尔的启示,但是,它们基本上是暗黑骑士的投射、分身。即使看起来和暗黑骑士本人天差地远,但那只不过是表现出暗黑骑士隐藏的内心,或本人自己都没发现的部分罢了。

(咿嘻嘻……跌倒吧……现在马上跌……就在那边用力跌……跌到死……)

「可是本大爷对自己才没有这种想法耶?怎么可能会这样想。」

(………………………)

「变哑巴了喔。」

(…………………………………………)

「真是的,消失啦,快消失啦。等等,大爷我说说而已,只是说说,别消失喔?」

(……怎么办……好呢?……叽嘻……)

「命令(command),不准消失。」

(……………血…………)

「你是怎样,那个咋舌的方法听起来感觉好不吉利……」

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好像很有意见,但未擅自消失。他模糊地记得,从前在欧鲁达那的暗黑骑士公会里,导师(Lord)在示范操控恶灵(Demon)的方法时,好像有用过命令(command)这个词汇,让恶灵(Demon)听令行事。试过之后好像有效,所以从刚刚开始就不断使用。

恶灵(Demon)终究只是从属暗黑骑士的存在。恶灵(Demon)如果反抗忤逆,那应该就是代表自己无法好好控制自己吧。也间接显示出,自己并不了解自己。

不过,这毕竟是自己本身的事,自己不可能不知道。虽然理所当然,但自己就是完全掌握住了自己,怎么可能会发生无法照自己想法行事的情况──总觉得自己一直深信就是如此,没有什么疑问。然而这一点正是连自己的事情都一知半解的证据。不曾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大概是不想思考吧。

本大爷就是本大爷,位在此处的大爷我是纯度百分百的蓝德大爷。这没问题吧?

──什么纯度百分百啊。蓝德大爷。到底是什么大爷?打哪来的大爷啊?最好是能答得出来,因为本大爷不太了解自己的事。因为不曾看清自己。

大爷我至今为止都看了些什么?如果连自己的事情都没好好看清,那么其他人又如何?例如,自己都是合理地评价哈尔希洛他们吗?一直以来不都是看自己的心情,戴起有色眼镜,偏颇地审视他们吗?

包含这些在内的──才是所谓的本大爷吧。大爷我就是这种人,独善其身、随心所欲、得不到教训。为什么会是这副德性啊?

结果,自己对其他人或许没抱任何期待。反正你们那些家伙,并不喜欢本大爷吧?大爷我可是一清二楚喔。而且也没打算要喜欢本大爷吧?

无论是梦儿、席赫露,还是梅莉都讨厌大爷我。「嘴上说讨厌其实也是一种喜欢的表现」、「实际上该不会是喜欢吧?」本大爷从未认真地这么想过。毕竟若不期待有人喜欢,就也不必去讨人欢心。

库萨克也不喜欢本大爷,不,应该是相当讨厌才对。那家伙因为是晚辈,所以多少有在忍让,若非如此,应该会更排斥大爷我。

和马纳多相处的时间虽然极为短暂,却留有「相处融洽」的印象。那个男的头脑非常好,他应该是觉得因为好恶导致判断失准这种事情太过愚蠢,所以习惯压抑内心情感。他就是这类型的人,相处起来本大爷是轻松自在。

莫古索则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不对,也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只是世上少有像他那样的家伙,所以才会这么觉得。

那家伙是个温和男,真的是非常好的一个人。其他人总是优先于自己,而且绝不出风头,总之就是个拚命三郎。那家伙为了同伴,轻轻松松突破极限后,却牺牲阵亡。那战役是在戴德黑监视堡垒对抗佐兰‧泽休,当时如果没有莫古索,莲崎他们和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的卡姬可一行人可就惨了。至少,会死好几个人吧。说不定,当时在场的义勇兵会全数阵亡。莫古索一定知道这件事,觉得自己要撑住,这个时候自己如果不继续坚持,大家只有死路一条。他为了大家,牺牲了性命。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大爷我认为自己没被莫古索讨厌,并且深深相信真是如此。虽然自己做了很多惹人厌也无话可说的事,但那家伙不会憎恨一同战斗的同伴。

然后是,哈尔希洛。

那家伙当然也讨厌本大爷。他视暗黑骑士为麻烦人物,犹如蛇蝎般厌恶──就算这么叙述,也绝对不夸张。不过那家伙还真能忍,本人对他已经超越佩服,来到傻眼的境界。他是白痴吗?应该说他是被虐狂吧。那家伙是超级被虐狂吧?

是不认为自己净是刻意做些让哈尔希洛感到困扰的事,大爷我没有打算造成他的困扰,但也不曾顾虑过他,不必在任何事情上都得让他好过。干嘛不是你这家伙来配合本大爷的步调啊?为了让本大爷好办事,你要扎实进行策画,确实整顿好环境。要做到本蓝德大爷能愉悦地发挥力量。你是队长吧?若是队长,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所谓的队长,就是为了此事而存在。是叫整合力吗?简单来说,那就是一切吧。

帕尔匹洛,你啊,也是一样喔?辛苦是辛苦,不过你就是这种人吧?再说,任何人都不轻松。当你一肩扛起队长这个职务时,就是等同宣告好运用尽了啦。认命吧。加油啊。不关本大爷的事。大爷我又不是你。谁都没办法成为本大爷,就像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是你一样。世上所有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吧?

──大爷我这个家伙,在对其他人不抱期待的状态下,居然还把各种大小事都丢给他们处理,也太得寸进尺了吧。

「事到如今……再来反省,感觉就是事后诸葛,于事无补啊。」

(……咿嘻……嘻嘻嘻……你是只连反省都不会的低等灵长类生物……嘻嘻嘻……)

回过头,瞪着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可恶,它还是跟以前一样披着那条鬼东西。它头上蒙着一席像是紫色被单的物体。一对眼睛犹如凹洞,下方的嘴巴犹如裂痕,右手持菜刀,左手拿棍棒。明明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却还长着两条真实的腿。

「话说回来,你不是从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变成黄道带了喔……」

(叽嘻……连祭品都没奉上的废物……少在那边放肆……你就乖乖地去死到永远吧……)

「命令(command),不准说去死。」

(……身亡吧。)

「又不是讲得文诌诌就可以。」

(……被人杀害吧。)

「用被动式也一样啦。」

(……蓝德……从前热爱自由的那个你,逝去哪个地方了啊……)

「自由都有附带责任啊。还有,你少若无其事地夹带『逝去』这类的字。」

(……喀……喀嘻嘻……责任啊……这是最不适合你的词汇耶……)

「现在不就是对自己的行动负责,所以事情才会演变成这样?」

(……你后悔了吗?蓝德……要傲慢也不是这样……咿嘻嘻……)

「没有,本大爷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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