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58
梅莉的右手正贴靠在席赫露的腰部一带,左手则是把玩着腿上的毛巾。
「说的……也是。」
席赫露伸出右手,捉住了梅莉的左手。可能是出乎意料,梅莉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即使自己的手就快被甩开,席赫露依然会抓紧不放吧。
「梅莉就像这样陪在我身边,所以我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梅莉都还是梅莉。」
梅莉低着头,在沉思什么。人与人之间纵使再怎么认同对方,再怎么拉近两边的距离,终究是不同的个体。就像席赫露没能看出梦儿的决心;梅莉的内心想法也只能揣度。
不过,至少还能揣想猜测。就算无法彻底理解,依旧能知道梅莉正深陷烦恼,相当痛苦。
席赫露无法解决梅莉的苦恼,甚至连给出有帮助的建言都可能是一桩难事。席赫露的存在,也许无法成为梅莉的助力。
但是──我就在这里。
假使你说不需要我,我也不会变得讨厌一直以来互相托付自己性命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我这黏人的个性,连自己都觉得真的很恶心,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就是我。
「……太好了。」
梅莉像在嘀咕般这么说后,反握了席赫露的手。什么事太好了呢?──然而席赫露刻意没问,仅仅想象了一下。
虽然觉得「能再深入探究一点就好了」,但是,不勉强自己。毕竟,自己有自己的步调,没办法当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
刚来到格林姆迦尔时,连自己的步伐宽度有多少都难以测得。就是一点点地走。跌跌撞撞地不断前进后,终于开始看见自我了──席赫露最近总有这种感觉。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满担心彷佛偶尔会迷失自我的梅莉。但是,自己能做的,顶多也就只是这样握住她的手。若要更进一步──就不是靠我了。
哈尔希洛。
我深知这件事,大概就只有你办得到……。
突然,房门打开,自己慌了。下意识从梅莉身边拉开了一点距离,但后来思考后又认为,自己根本没必要惊慌失措。
瑟多拉进到了房内。这间旅社令人惊讶的是设有男女分开的气派浴场,不过房里空无一人也太不安全,所以席赫露和梅莉就先去沐浴。之后再由那段期间待在房里的瑟多拉一个人前去浴场,现在,她回来了。
「……你、你洗真快耶。」
「啊,会吗?」
瑟多拉边用毛巾擦拭头发,边走向床铺,那是不同于席赫露和梅莉现在坐的另一张床铺,接着弯腰坐下。她身上已换上在贝雷市场里买来的木棉衣服。那是件左右两侧交迭于胸口的简朴衣服,若不系紧腰带,没三两下就会松开。衣襬长度只到膝盖上缘,裸露程度有点高。如果是席赫露,就不太敢穿着走动。
瑟多拉上半身倒在床铺上,呈现仰躺姿势。她吐了口气。实际上她或许没这么想,但自己总认为她肯定觉得别扭。
和瑟多拉之间,就是会隔着一道墙。
这间黄金山羊鱼馆是间相当高级的旅社,一晚一个房间要价高达五枚银币。话虽如此,但现今一行人拥有能做点奢侈消费的金钱,因此不要说是分成男生房和女生房两间房,甚至也能分住五间个人房。毕竟同住一房的情况下,席赫露就不用说了,瑟多拉应该会感到拘束,若是能那样住就太好了。
「我话说在前头。」
瑟多拉开口了。
「关于没和你们打成一片这件事,我觉得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梅莉小声地「……咦?」了一声后,歪过了头。席赫露也花了些时间,咀嚼瑟多拉这番话的意思。
瑟多拉抬起了双脚。衣襬向下滑落,纤细的大腿整个露了出来。
她现在是在做什么啊?她不停地慢慢抬起双脚,又再慢慢放下。
是在做运动吗?
「我很不擅长和人互相勾结……好像有语病。我一直以来几乎不曾和其他人和睦地深入相处。或许也能说是完全没有过。因为人类这种生物和人造人或喵喵不同,非常棘手……这好像也有语病。嗯……说话时要顾虑别人真是难耶……」
好像应该要先指正她「一般来说,心中顾虑别人时,是不会说出自己正在顾虑别人的喔」。但是,瑟多拉好像用她自己的标准感受到考虑他人的必要性,进而竭尽全力在顾及别人的感觉了,再说也没造成不愉快。
「那个……话说回来,你的喵喵呢?」
「锡依啊。应该在探索这座城市,它有非常强烈的好奇心,在喵喵里很罕见。因为野生喵喵是种不会想离开自己势力范围的生物。」
「它们不会跑出去旅行吗?」
梅莉这么一问,瑟多拉便停止上下摆动双脚。
「……嗯,本来是不会。养在村里的喵喵虽然已经习惯移动了,即使如此还是要在睡觉的地方弄上那只喵喵的味道,不这么做的话,喵喵好像会没办法久居在一个地方。」
梅莉点点头说了句「原来如此」后,或许是想接着问些问题,但看起来似乎没想到。席赫露也想不到要问什么。
瑟多拉又想抬起双脚,但中途就放弃,在仰面朝天的状态下,变为立起膝盖的姿势。然后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的沉默。不过,说不定只是席赫露感到很久,实际上并没经过那么长的时间。
「……因为我的个人因素带了喵喵离开村子,结果害死了很多喵喵。」
瑟多拉用双手摀住脸后,深深地叹了气。
「我是坏主人。还弄坏了艾巴,而且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重新组好他。现阶段因为我不打算回村里,看来希望渺茫。」
席赫露和梅莉面面相觑。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如果是梦儿,肯定是毫不迟疑地准备上前安慰。对方不是瑟多拉的话──不对,不管是否为同伴,是否为同种族,跟这种事情没有关系,梦儿能和其他人产生共鸣,而且若是关心什么事情时,便会坦率地表露出来。席赫露,然后梅莉也是,都无法像梦儿那样毫不拘泥地替某人着想。 「人类啊……」
瑟多拉是在哭吗?然而声音没在颤抖,一如往常。
「有表面,有真实的一面,会用场面话隐藏真心话。还会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谎,甚至对自己也是一样。我小时候觉得莫名地可怕,但现在已经不会了。大家都有想要守护的事物,并且各自在为此拚命吧。只不过,我没办法与每件事都扯上关系,也没感兴趣到那种地步。我以前的想法是,如果有艾巴在,有喵喵们环绕在身边,那就够了。我的想法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但是,我不后悔。先前我没察觉,但离开村里后,心里轻松多了。以前在村里的生活虽然狭隘,但从没想过要离开。现在反而觉得这一点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离开啊?是因为害怕?还是感到不安?……总之,我终究离开了村子,现在已经不想回去了。明明不回村里,就无法重新组合艾巴。即使如此,我还是提不起劲回去。艾巴很可怜,可是,我并不可怜。该怎么说才好……有种活在世上的真实感受。我至今未曾这么活过。」
「这样你开心吗?」
梅莉简短询问后,瑟多拉将双手从脸上移开。
「……开心吗?或许是,也或许不是。我虽然失去了艾巴和喵喵,但是也没感到意志消沉。倒是有点不满。」
「所以你还是……有不满啊?」
这次是席赫露出声询问。瑟多拉单方面自我陈述,而梅莉和席赫露只是问些确认内容的问题。感觉起来是场不顺畅的沟通,但是对双方来说,现阶段这已是极限了吧。
「……这个嘛,与其说是不满,老实说我觉得比较像是孤独感。『孤独感』这个词应该符合我想表达的意思。我在我出生的家中遭到排挤,所以很习惯这种感觉,不觉得怎么样。我从懂事之后开始就很叛逆,不服从应该服从的家中。结果,我虽然知道接下来情况会变成什么样,但我就是讨厌对父母言听计从,也没屈服于村里的惯习。至于现在……已经不像那时候那么固执了。话虽如此,我也不是要求你们让步……举例来说,我很喜欢哈尔,所以哈尔也要喜欢我才行,我觉得没这种道理。毕竟就算我使了什么手段让哈尔屈服于我,但他的心还是不会朝向我,这就像我终究没有服从家里一样。因为,哈尔他喜欢的是神官……也就是梅莉你。」
她居然如此断言。
席赫露斜眼观察了梅莉的情况,发现她整个人僵住了。雕像,她根本化为了雕像。自己虽然觉得再怎么想梅莉应该都不可能没察觉这件事,但是她在这方面,从某种角度来看,比梦儿还要迟钝,有些地方实在难以捉摸。
很想普通地跟她说「你们两情相悦喔」。这么说的话,梅莉会怎么回答?说不定她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反问「你为什么那么说」?
由于自己一直都在她身边,因此偶尔会忘记,梅莉从客观角度来看,是个漂亮到难以接近的人。身材又好,老实说席赫露十分羡慕。不过,与普通人太不相同时,也有辛苦之处吧。而且梅莉好像没谈过什么恋爱,似乎很不了解,又相当迟钝……不过,哈尔希洛也是,岂止谈不上身经百战,甚至还有点嫩吧?
这么说来,他们在精神层面上不就是两个小朋友吗?
之前便稍微有点担心,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无论过多久,他们俩或许都不会有所进展。
好像要想些办法做些什么比较好……不过,要如何去想那些办法,去做那些什么?
席赫露自己也不是经验丰富。应该说,以她现在的状态,手上的武器就只有单相思和幻想,所以根本使不上力。
瑟多拉吐口气后,像在嘀咕似地说「……事情都没办法顺利进展耶」。
「……真的是那样。」
席赫露边眺看目前还是全身僵住的梅莉,边出声赞同。
真的净是些无法顺利进展的事。心情就像在走永无止尽的钢索,有时候会想跳下去一了百了,寻求解脱。但是,自己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吧。
席赫露有太多无法轻易放手的事物、珍视的事物。然而自己纵使再怎么小心呵护,下个瞬间或许就会失去这些东西。也许就只有现在,能将之紧紧拥在怀里。
她想,梦儿因为有她自己的人生态度,所以只能脱队离开。
但是,我好想你喔,梦儿。
仅是相隔两地,自己居然会这么思念你。
「也就是说,我们本来就怀抱着各自的问题。」
瑟多拉这么说后,稍微笑了。
席赫露没有出声,在心中做了补述。
──然后,我们还活着。
第十三卷 心,敞开崭新的门扉 4.那天那句话
「……话说那个叫克吉曼的人,确实还满怪的耶。」
即使熄灭油灯,房内变得一片黑暗,哈尔希洛仍和库萨克聊着可有可无的事。话说回来,几乎是库萨克单方面在讲话,自己只是应声附和,毕竟也相当困了。
「确实是。」
「可是啊,像他那种有点怪的人反而才安全。」
「你说的没错。」
「他没有那种斤斤计较的感觉,不如说,是比较大而化之。」
「嗯。」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我们或许被骗了耶。」
「得小心才行。」
「这部分就交给哈尔希洛你了。我啊,就很那个,该怎么说呢?」
「嗯。」
「…………………………」
「库萨克?」
「………………………………………………」
「你这家伙……也睡死得太突然了吧。」
算了,睡就睡了。
哈尔希洛在床铺上翻了个身。
窗户就这么开着。有些风吹来,即使如此还是有点热,因此只将薄被盖在腹部周遭一带。
搭船期间还没有真实感受,如今住进这种旅社后,觉得自己真的变成有钱人了,因而开始感到不安。一千枚金币,现在就藏在床铺底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带在身边忍不住就会想「该不会被偷走吧?」、「会不会招来奇怪的家伙?」等等。这对精神健康不太好,虽然想大手笔地花掉,但又不能只凭哈尔希洛的一己之念乱花钱。再说,这些钱有什么适当的用途吗?
例如,就算去帮库萨克订制一套全新的铠甲,也花不到一百枚金币。若是拿出一千枚金币,就算买房子还是会找零。感觉连船都能轻松买下。然而若是如此,不管房子还是船,都是义勇兵不需要的东西。即使拥有,自己也无法管理,因此一直花钱维护也很愚蠢。
「……辞去义勇兵也不失是种方法。」
自己刻意出声嘟囔。
库萨克传出阵阵熟睡的呼吸声。
毕竟全部多达一千枚金币。即使算入梦儿的一份,六人平分,一个人都能分得一百六十六枚金币又多一点。虽然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让人玩乐度过一辈子,但是只要不乱花钱,倒是能过上十年、二十年的悠哉生活。讲十年、二十年感觉很长,不过能悠然度过一、两年也不错。为什么谁都不这么提议?
虽然已和梦儿约定,半年后要在欧鲁达那碰面,但是在那之前,也没有规定一定要以义勇兵的身份活动。
一行人要前往欧鲁达那,并且于半年后和与梦儿相见,除此之外都是自由的,若要享受长期休假也是可以。辞去义勇兵是件大事,因此暂时离队,去尝试其他职业应该也是种作法。但是,包含哈尔希洛在内,谁都不曾这么想过。
没错,连哈尔希洛本身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因此才在脑中检视所有的可能性。哈尔希洛他们应该还是会和至今相同,努力做好义勇兵这份工作。
但是,这份工作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记得晓连队(DAY BREAKERS)的亚基拉先生是四十岁世代,前前后后当了超过二十年的义勇兵,二十年了。哈尔希洛在名叫希幽姆还什么的女子带路下,首次造访义勇兵事务所,距今才五年?六年?不对、不对,虽然感觉起来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事实上在那之后至今还不到两年。二十年实在教人无法想象。
接下来还要再做十八年以上啊。
老实说,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义勇兵的存活率有多少啊?应该不高。毕竟哈尔希洛也已历经过几次死了也不足为奇的状况。只有几次吗?是好几次才对。
在无意中站到生死界在线的期间,学会了类似回避危机的能力。这种结果虽好,但是哈尔希洛最近才又濒临死亡。当然,他不是自愿去冒这些险,而且明明也打算尽量慎重行动了,但还是落得这副德行。
这时突然想到。
再过一段时间、在不远的将来,自己应该就会死了吧。不过说不定不会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像亚基拉先生一样,当了二十年的战士,只是变成这样的机率应该微乎其微吧。自己不是想要早死。不过若想长寿,就不能耽误引退的时机。
亚基拉的同伴葛贺曾说,亚基拉先生并非天才。他确实不是什么天才。但是,亚基拉先生活下来了。他因为运气够好,所以存活了下来,有了时间成长,然后进而变强。他不是够强才得以存活,而是因为得以存活,才能变得那么强大。
「……这要怎么说都可以吧,反正都是后来再补充说明。」
假如哈尔希洛一直存活下去,能变得像亚基拉先生那么强吗?即使是这样的自己,一路上好歹也认真挺过多次非生即死的危险关头,所以心里明白。人并不是平等的,天生的素质、才能和能力等果然还是存在极限。总的来看,亚基拉先生再怎么想都绝非常人,哈尔希洛就只是平庸。
然而就算是那样的凡人,运气若是够好,或许就能以义勇兵的身份,活超过二十年。不无这种可能吧。但是,就算天翻地覆,自己也绝对不可能成为亚基拉先生那种流传于世的传说义勇兵。没有半点机会。然后,这种事对哈尔希洛来说并不重要。
因为他并没想过要成为大人物,也没想过要成为大富翁。虽然也不是没想过,自己明明再多一点欲望或野心也无妨,但这些又不是硬挤就会出现的东西,而且完全没有涌出这种念头,所以自己也没辙。
问题在于,即使哈尔希洛存活,其他同伴也有可能殒命。现下在隔壁床上开始打鼾的库萨克,明天或许就会没了呼吸,变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哈尔希洛爬起了身子,床铺微微发出了「叽嘎」声响。库萨克睡得非常熟。哈尔希洛穿好鞋后离开床铺,静静地出了房间。
走道上已经熄灯。远处的楼梯好像还亮着灯,光线从那里射了过来。
这座旅社「黄金山羊鱼馆」是栋四层楼建筑,二楼至四楼是客房,二楼客房是四人房,三楼这儿是双人房,位在四楼的则是好几间房间打通的宽敞客房。有别于欧鲁达那,贝雷常可看到四、五层楼高的建筑。
哈尔希洛经由楼梯下到了二楼。他忍不住瞥了女生们住的房间门扉一眼。大家应该都睡了吧,还是还醒着在聊天。席赫露和梅莉这种组合还能想象,但若是加进瑟多拉,又会变成什么样的气氛呢?不过,席赫露和梅莉都算不多话,实在不觉得她们会聊得热络。
「梦儿在的话啊……」
哈尔希洛通过女生们的房间前时,没发出半点脚步声,接着打开了走道底端的门扉,门后方是木造露台。总觉得有人在露台上,脑中隐约这么猜测,但实际上那边空无一人。
「……我在期待什么啊?」
他微微发笑,抓住了扶手。
接着叹了口气。
黄金山羊鱼馆位在一个算是别致的闲静地区,晚上会有巡守人员巡视附近一带,如今从这座木造露台上也能看见那样的油灯亮光。周全的警戒措施也是位在这一带的多家高价位旅社的卖点。不只是物品,连安全也要出钱购买,不然就是要靠自己保护。
哈尔希洛靠在扶手上拄起脸颊。规模这么大的城镇,应该有不少职业小偷吧,或许也会发生强盗杀人事件。现在说不定就有谁在某处正在杀人。而这个瞬间,就算有一、两人即将因病离世也不足为奇。即使确实保护好自己,充分注意健康状态,遭遇前所未有的大灾难时,依然无法抵抗。
就算不当义勇兵,该死的时候仍旧会死。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这门生意有个特点在于,付出多少心力才能赚到多少钱。
只要是义勇兵,基本就不会觉得死了也没差,倒是应该有「不得不冒险,只要不会死就好」的认知。
从事这工作的期间,感觉便会逐渐麻痹。不,早已变得相当迟钝了。
试着思考一下就好。哈尔希洛在当上见习义勇兵时,应该远比现在胆小。连面对没拿武器的泥巴哥布尔,都感到无比恐惧。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马纳多当时这么吶喊。哈尔希洛已经完全忘了这句话。义勇兵这份工作,换句话说就是拚个你死我活,是再认真不过的输赢,且持续不断。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轻松。」
马纳多曾说,无论是谁,无论是何种生物,应该都不会想死。然后,马纳多分明也不想死,却丢下同伴,先走一步了──这应该就是哈尔希洛等人的起点。
哈尔希洛从那个感觉起来十分遥远的地方,前进了多少距离?
「不对……」
实际上根本没有前进。
命就这么一条,如果死了,就当场一无所有了。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个大原则都不会改变。由于无法改变,因此即使自己这些人提升了身手,或是迎战强大的敌人,本质依旧相同。不想死的生物杀害不想死的生物,藉此取得食粮、取得利益,然后一下开心一下担忧。
会感到罪孽深重的人,应该早就不干义勇兵了吧。虽然自己不会以践踏亲手杀害的生物为乐,或为此感到开心满足,但也不会因此觉得自己算是还可以的人。毕竟自己从生物身上夺走了仅有一条的性命,而且不会受到强烈的自我厌恶和自责念头折磨,纵使事后心里感到不舒服,但过一阵子后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算了,反正我们这些人都一样,就是拚个你死我活,刚好获胜而已。如果战败,就是死亡──这个条件大家都一样,我们有一天应该也会加入这个行列吧。
由于前提是双方都只有一条命,这么一来,或许能自以为是地认为「双方谁也不会怨谁」吧。
「……可是。」
哈尔希洛把额头压到了扶手上。
如果,命不只一条的话?
第十三卷 心,敞开崭新的门扉 5.检测存在的纯度
──……偶尔会思绪混乱。偶尔?还是常常?或许问题不在频率。是次数?还是重要性?用不着那么深入思考,反正会习惯的。任何事情都会逐渐习惯。吵死了、吵死了,住手。住手?要住手什么?我明明什么也没做。明明就有,明明有。那是你的错觉,谁都没在做什么。没人打算要出风头。我们都经历过了,所以都很清楚。没错,冷静下来就好。来,慢慢吸气。──人无法控制心脏的跳动,就算置之不理心脏一样会不停活动,无法透过意志加以停止。然而呼吸,人可以控制呼吸。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停止呼吸。憋住、憋住、憋住,就这样憋住。这样憋气会不会难受?但是,不会有事的,别担心,死不了人。不对,这种说法不正确吗。应该说,那种程度死不了人。这条命就像心脏一样,根本无法自己控制。你不用多久就能接受了,慢慢就会了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没错,就是那样。只要活着,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有办法习惯的。──还活着。就别去思考现状能不能适用这句话了,毕竟这是大家都思考过的。同样的事情重复那么多次实在愚蠢,根本浪费时间。不过也有人主张浪费一点时间也没关系。仔细想想,或许也对。
住手。
什么也没做喔。什么也没。
住手。
别在意。
住手。
那就像心脏一样。还有时间。──住手。
住手。
还有非常多时间,可以用来习惯喔。能够接受的,反正终究只能接受。其实还有更轻松的方法,要选轻松的路走也可以。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那是?
……那是什么方法?
我是不推荐。
没错,我不推荐。
但是,那么做能变得轻松。吸气。
吐气。吸气。吐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
觉得痛苦吗?
如果觉得痛苦,不要做就好。
放弃就可以了。
用不着去控制。
毅然舍弃即可。──要舍弃什么?
要毅然舍弃什么?
你应该知道吧?
就你自己啊。
自己?
没关系的喔。
不会产生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当然不会产生,因为你会变得连不舒服都感受不到。
你会变得轻松,获得解放喔。
你就是因为觉得自己身在该处,所以才会感到难受。要像铭刻般意识到自己确实位在那个地方,其实出乎意料地辛苦吧?
因为得不断铭刻才行。
打个比方,就像针在刺一样。
不停地扎刺、扎刺、扎刺。
因为是细针,所以要拿在手上也相当不好拿。
往往会掉落找不着。
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
每一个瞬间,那种针就会在手背或什么地方刻刺。你大可用不着努力做到那种地步。那样很累人吧?
如果累了,休息就好。
别硬撑,休息吧。
休息就对了。
好好休息。
赶快休息。
那么,休息吧。
住手。
睁开眼,即使昏暗,还是看得见。接着吸口气呼吸,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就算不能控制心脏,还是能控制呼吸。能够真实感觉到,自己就在这里。现在我在控制呼吸,这是我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自己。每一个瞬间,就像针在刺似地铭刻。我还在,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有谁能来看看我,听听我的声音,感受我的存在,用力抱紧我。拜托。偶尔会思绪混乱。偶尔?还是常常?问题不在频率?是次数?还是重要性?用不着那么深入思考,我想,会习惯的,任何事都会逐渐习惯。再这样下去,我会习惯这种状态。所以拜托,看看我,听听我的声音,感受我的存在,用力抱紧我。但是,我不想那样利用自己。
我已不是纯正的我了。
第十三卷 心,敞开崭新的门扉 6.若要踏上旅程
听说它的名字叫萨普。
它那感觉起来相当坚硬的头上,长了一对非常漂亮的角。脸大又长,细长的眼睛看起来只觉得它无比爱好和平,实际上又是如何呢?动作则是显得缓慢,感觉相当温厚。体毛虽然多,但那身看似很硬的浓密褐色毛并不算长。
萨普身躯巨大,高过库萨克。而且,它还没直立起身子。卡那罗是种以四只脚走路的动物,应该不常仅用后脚直立起身体,即使如此,身形还是十分巨大。
格林姆迦尔境内广泛地将卡那罗当作家畜饲养。听说无论是人类、半兽人,还是其他种族,从很久以前就已驯养卡那罗,一直以来都作为取乳、食用肉或劳力等用途。是种众人熟知的常见动物。
萨普是只身躯特别庞大的卡那罗。本以为它是公的,结果据说是母的。克吉曼边抚摸它那粗壮的脖子,边露出了笑容。
「这家伙是我的好拍档喔,像是老婆的存在。哇哈哈哈哈哈。」
他是想讲笑话吗?虽然搞不太清楚,但自己并没笑。
萨普拉的箱形大板车,意外地精巧,还装有运用弹簧的避震器。
这是贝斯塔尔吉斯号。
限乘一名。车夫坐台挤一点感觉能坐下三人,但是据克吉曼所言,顶多只能乘坐一人。
除了萨普以外,克吉曼还带了只名为尼普的鸟,那是名为斯托陆奇,一种无法飞行的大型鸟类。据闻野生的斯托陆奇栖息在疾风荒野,但人类和半兽人无法驯养。历经百折不挠的品种改良后诞生出了饲育种,就只有这个品种会载着人类和半兽人奔驰。但是,绝不能站在斯托陆奇的后方,因为会被它那孔武有力的脚踹飞。
「尼普算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光是它一个就足够了喔。哇哈哈哈哈哈。」
克吉曼刻意站到尼普背后,在哈尔希洛他们面前展现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尼普强力踢技的绝活。
「即使是我,躲开一次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不马上离开,就会被第二脚踢中。连续再被踢一脚的话,便会濒临死亡。我可是实验活体喔,哇哈哈哈哈哈。」
因此克吉曼的商队就是由他、卡那罗的萨普、斯托陆奇的尼普和四轮大板车的贝斯塔尔吉斯号组成,接下来直至抵达欧鲁达那的二十五天期间,保护这支商队就是哈尔希洛他们的工作。工作附餐附水,报酬每人三十枚银币。顺带一提,灰色喵喵锡依未列入护卫成员。
克吉曼最初开的条件是日薪一枚银币,一人一趟二十五枚银币。实在称不上是划得来的工作,再加上若是爽快答应也会显得不自然,因此哈尔希洛姑且还是进行了交涉。
「我啊,可是把命赌在这趟交易上了喔。虽然每次都赌就是了。」
克吉曼万般拖延后,终于明确说出三十枚银币,并且还表示因为他没钱,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没办法再给更多了。
「老实说,我的全财产几乎都已经用在进货上了,因此怎么可能还有钱付给你们。反正如果没遇到你们,我本来也是觉得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也只能我一个人去了啊。你们决定得如何?要去?还是不去?对我来说没有影响,全看你们自己的决定。随你们的便喔!」
就如同第一印象,这个男的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虽然有些提心吊胆,但是不想被人抓到弱点,所以紧咬不放,最后交涉的结果是,如果运过去的货物在欧鲁达那有确实售出赚到钱,自己这些人能领取奖金。
自由都市贝雷的海神门于早上六点半开启。一行人在门开启没多久后就出发上路,循没有设置道路的路往西南方前进。
克吉曼坐在车夫坐台上操控贝斯塔尔吉斯号,尼普明明没有系绑,却仍跟在板车后方前进,哈尔希洛他们则采步行。一行人一直走着,同时非常注意别不小心走到尼普后方被踹了。
其实明明有条铺满看起来是白色石子的大道,而且名字也直接了当地叫做白色大道,但不起眼贸易商克吉曼的商队完全无视这条路,选择穿越草地、森林和丘陵等,不断朝西南方向前进。
不过,遑论达伦格迦尔,路况已经远比千峡谷(Southern Valley)和喀隆山脉好太多了。纵使这二十五天期间要像这样不断行走,但对哈尔希洛他们而言应是趟轻松的旅程吧。
「话说回来,什么状况都没有耶……」
库萨克嘀咕后,车夫坐台上的克吉曼用鼻子发出「呼哼哼哼哼」的声音。
「我是特意挑谁也不会来的地方走,如果有什么状况,我可是会很头大啊。你们听我说,我接下来要说些本来不用讲应该也要知道的事,因为你们太无知了。希望你们能先理解这点后再听,附近这一带有万千强盗和山贼喔。虽然我是讲万千,但不是真的有好几千好几万人喔。再多也没多成那样。不过,数量很多是事实。我也被袭击过好几次。」
然而克吉曼讲的话如果不是格外重要的事情,无论是席赫露、梅莉,还是带着锡依的瑟多拉,好像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毫无任何反应。自己是能体谅他们的心情,该怎么说呢?就是听他讲话会让人火大。哈尔希洛也打算能不听就不听,但对方好歹是雇主,因此又不能真的无视他。
「……所以,克吉曼先生你才开拓出了独家路径喔。」
「就是这么回事。这里也有灯火、突袭者、弱势溃击者、达修巴尔等,很多著名的强盗、山贼团。我们如果被那些家伙发现,他们又觉得我们身上有值钱的东西时,我们就完蛋了。」
「灯火……」
「灯火是群堕落的义勇兵组成的。真要我说的话,品行败坏的人类远比半兽人或不死族(Undead),都还要凶残。」
「……啊,原来是那样啊。」
「半兽人那个种族啊,它们可以说是干脆果断,有种不拖泥带水的特性。不死族(Undead)整体来说,虽然有点让人搞不懂它们在想什么,不过它们不会无端做出残暴的行径。最让人不敢领教的是脱离常轨的人类啊。」
「蛤………」
「话虽如此,不过像灯火那些可怕的家伙,也不会胡乱袭击杀人、奸淫掳掠。」
「……是喔。」
「蛤!是喔!你那什么回答啊!从刚才起就那样!你要参与话题啊!亏我在这边讲!」
因为对你的话题没什么兴趣,所以没办法参与。
纵使很想这么说,但终究没说出口。若是说出来,心情或许会感到稍微舒坦些,但事情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会恐吓人吧。」
「这样就对了啊。什么嘛,你这不就参与话题了。」
「……你觉得我有参与喔?」
「很好,很好,就是现在这种样子。」
「……耶。」
「那些家伙常用的手段就是恐吓威胁。他们会跟你说,只要付多少钱就不会袭击你。大规模商队会自行组织强大的护卫团,所以应该会摆出『你们敢抢就来抢看看』的态度吧。因此无论强盗还是山贼,都不会袭击那种商队,毕竟谁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啊。结果,倒霉的就是中小规模的商队了。像我这种一个人单独做生意、必须自力更生的商人,就只能仰赖智慧和勇气了。顺带一提,我现在正在招募老婆人选!」
「……原来如此。」
「老婆人选大招募中!大大、超级招募中!考虑看看喔!?我旁边的位置还空着喔!?」
克吉曼将臀部移向一旁,「啪啪」拍了拍空出的位置。
女生们傻眼到了极点。
「哇哈哈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大部分的女性都无法理解,像我这种追求理想,洁白无瑕的男子。所以没关系,完全没关系。真的需要的时候,用钱买就好了啊!」
「……这个人实在是烂透了。」
库萨克是忍不住说出了口吧。克吉曼瞬间大怒,整个人跳了起来,站到车夫坐台上。
「那边那个!你这个讨人厌的帅哥,是在说谁烂啊!你只不过是长得好看点、身高很高,少在那边嚣张!」
「没啊……我又没有在嚣张什么。」
「你很嚣张好不好!非常嚣张啊!话先说在前头,我这个人啊!从没受过女生的欢迎啦!谈恋爱的经验,当然是零!可是啊,只要付钱,像这样的我也能满足欲望!这就是现实!这世上还是有那种不爱我,却还是能装作很爱我的人啦,只要付钱就有!」
「……那个,该怎么说……就很抱歉刚才那样说你。」
「你在可怜我喔!?我爸都没可怜过我了!?」
感觉接下来将会是辛苦难熬的二十五天。前途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自己这些人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这种男的。而且,抵达欧鲁达那后就能跟他说再见了。只要想自己只是暂时和他一起行动,就比较容易忍受了。
第一天半天前进二十五、六公里,最后在座小山山麓野营。克吉曼睡觉时好像也不会离开车夫座台。哈尔希洛他们搭起帐篷,大家轮流站哨。期间就只是听到夜行性野兽的叫声,或是感受到它们的动静,平安无事地迎来了早晨。
第二天,扣除克吉曼依旧烦人后,一样也相当平顺。
然后,第三天也是。
直至现在居然没有发生半点事,自己反而开始担心了起来。
那天夜里,哈尔希洛在站哨以外的时间也很浅眠。清晨时分,做了一个内容很短的梦。梦里梦儿突然出现,不知为了什么,居然拜托自己当她的箭靶。而他好像边说「真拿你没辄」还什么的,边站好当靶,接着梦儿就架好弓,开始不断射箭,但可惜的是全没射中。梦儿笑着说「都射不中耶」,自己也笑着回答「真的都射不到耶」。不过,梦儿说「可是总觉得下一箭会射中」后,又再架好箭、拉满弦,这时自己心想「啊,这一箭会往正中央射来」,然而就在这么想时,自己清醒了。这是什么怪梦啊……。
第四天上午也是,一下顺利穿过原野,越过平缓的山丘,一下慢慢地走在宁静的森林里,整体依旧相当顺遂。终于抵达最初的山区时,都已过了当天的中午了。
克吉曼突然跳下车夫坐台,冲了出去。
「喔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我们到了喔,伊洛特-加龙省特特特特……!」
「这是……」
哈尔希洛摸了摸脸颊和下巴后,发觉脸上长了点胡子。虽然量还很少,但要剃掉才行。
穿出森林后,眼前有条河川流过。
「……好壮观啊……」
可能是水面波光粼粼太耀眼,席赫露眯起了眼睛。不对,今天从早上开始天空就有点阴了,没有任何地方有闪光。她肯定是感到困惑而已吧。
「这条河到底有多宽啊……」
库萨克歪过了头。如果梦儿在,应该就能目测出准确率相当高的答案,但哈尔希洛只知道个大概。
「两百……不,三百……好像还要更宽。应该有四、五百公尺宽吧……」
当然,只要走在陆地上,一定就会碰到河川。至今也渡过了好几条河,但每条河的深度顶多到哈尔希洛的膝盖左右,流速也不快。克吉曼也有提前告知,今天预计要渡河,但万万没想到这伊洛特-加龙省居然是这么货真价实的一条大河。
尼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到浅滩,感觉很享受地喝着河水。萨普则还被拴在贝斯塔尔吉斯号上,位在距离河岸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看起来好像很羡慕尼普。
克吉曼朝着河面扔出扁平的小石子,玩耍了起来。
「那个男的是怎样,他是脑子傻了吗?看来是傻了。」
瑟多拉熟练地松开了将萨普固定在贝斯塔尔吉斯号上的衡轭,萨普因此变得能自由行动。它朝着瑟多拉「噗哞」地鸣叫一声后,慢吞吞地走到了岸边,接着把嘴巴伸进河里喝起了水。萨普「咕噜咕噜」地喝着水,锡依则是在它身旁打湿了手,开始擦蹭脸部。梅莉看见这个画面后,脸颊放松上扬。不过,喵喵像那样洗脸的动作,看起来真的很可爱。嗯,那种模样确实会招人微笑。但这件事先放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