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作者:[日]十字文青【1~16卷完结】 > 《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作者:十字文青.txt

  「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66

「嗯……对,你说的对……」

真不知道该不该赞同他,话说回来,他到底是要别人赞同他什么观点?

总觉得自己已经搞不懂现在是怎样了。反正这个人就是在旁边一直、一直小声地碎念,完全没有住嘴的迹象。边走路,边以几近毫不停歇的方式讲个没完。听别人说话也是有个极限,讲个没完时,就算有心想听也会变得左耳进右耳出。这个胖子真是有够烦人……

「话说回来,那支自称在跟我开玩笑的队伍队长,是个名叫萨克玛塔的男人,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那里?还活在世上吗?总之就是有这么一号人物,那家伙曾和队伍里的女魔法师交往,分手后跑去跟女盗贼在一起,这个人乍看之下长得帅帅的,连他自己都散发出『本人算是受欢的类型喔』的感觉,事实上他也曾经公开说过『我身边从不缺女人』,不过不是我在说,他那家伙很那个啊,长相根本不怎么样。脸很长人中低嘴唇又薄双眼还下垂,长得就像被压烂的香蕉。在那支队伍中或许算是长得还过得去,但完全是只超级井底蛙。对了,虽然这么说有点缺德,但无论是那家伙前女友的女魔法师,还是之后的女盗贼,长得真的是还好中的还好,说不定还只能算是中下长相而已。我也许真的长得不好看,若有个美形男叫我丑八怪,我可能摸摸鼻子就算了,至少我不想被那家伙说我长得丑,他根本没资格说我这些。」

「啊……对啊,嗯嗯……」

「总之啊,老实说当时的我就是很希望、很想离开萨克玛塔的队伍,然后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做才能离开之类的,就在这时候来了,女神出现了,女神现身──没错,完全就是女神本人。当时我是去瞄几眼那个正在招募同伴的神官,结果女神就在那边。根本就是所谓的女神降临,女神转生降世,之后我都简称为『女神降』,我的女神将。喀、呵、呵、呵、呵、咿。」

「嗯,是喔……」

你要怎么样都随你便,总之能不能先不要那样笑啊──自己恍神地想着这些事。应该说,实在是够了,真的感到无比厌烦。

「那个……樋琲先生,抱歉打个岔……」

库萨克十分客气地想要打断他说话,但是丰腴的圣骑士樋琲依然故我。

「该怎么形容女神才好呢?就头发柔顺飘逸,身形娇小,不过她虽然非常小只,但又不同于所谓的纤细娇弱,然后体态曲线充满女人味,神官服又是白色的,那种白穿在她身上合适得不得了,皮肤看起来是光滑无比,晶莹剔透,眼睛也是水汪汪,而且啊,当时女神大人虽然已被众多义勇兵团团围住,但和我对到眼的瞬间,还是对我笑了笑耶,她那抿嘴一笑,害我心脏都停止跳动了。等等,这可不是在骗你,我没有夸大其词,当时我的心脏确实完全停止跳动过一次喔。」

这家伙那时候为什么没死?如果那时候死了的话,现在就不必被迫听这种又臭又长的东西了。

等等,怎么会这么想,真该死,得反省、得反省。怎么可以咒他去死,毕竟是这个胖子救了自己。等等,也不能叫他胖子吧?好像也还好,因为他真的很胖。虽然胖是没差,但那种胖法就不太行,樋琲先生的那种胖法就是会让人火大。不是吗?还是因为是他所以才让人火大?嗯──或许是耶。话说,现在又累又困,没想到这种状态还能走这么久。不过,与其说是在走,其实只是身体前倾后,就自然会跨出脚步,接着身体又会前倾,脚又跟着跨出,不断循环这些动作。然后就是,好像有股莫名香甜的味道……

「我那时候当然立刻做出决定,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又蠢又笨又长得像被压扁的香蕉的萨克玛塔那边,告诉他『再见,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请你忘了我这个人,是的,我们永远不会再相见』。然后飞快去到女神大人身边,拿出最大的勇气应征她们的队友。我当时是说了什么啊?虽然不是记得很清楚,不过确实是说过『我想改变人生』之类的话。然后应该也说过『我什么都愿意做,还请多多指教』之类的,我是真的什么都愿意做,拜托~对方可是女神大人,苡欧大人耶,当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喀、呵、呵、呵、呵、嘻、嘻、嘻、咿、呵、呵。」

真的受不了了。

反正自己明显快撑不下去,干脆豁出去了。

躺平好了。

然而忽然躺倒后,立刻就被人踹了一脚。

「好痛!」

库萨克用双手按着额头翻来覆去地打滚。

「蠢蛋,你是在躺什么躺。」

好死不死用脚尖踹库萨克的人,并非樋琲。另一个不像樋琲那么胖的同行者,低头看着库萨克。

「……干、干么踢我,痛死我了……」

「你欠踢啊。」

那家伙穿得浑身黑,一副就是暗黑骑士的打扮,下巴格外地长,而且长到口罩都无法完全覆盖。眉毛呈现近似正三角形的奇怪形状,还有对三白眼,然后额头极窄,窄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自己从没看过长得这么低的发线,然后说话还带着极浓厚的口音。

「你如果睡死就麻烦了,所以我当然得踹一下。真想睡的话就去死吧。若是你自己死不了,我可以帮你一把宰了你。」

「苟弥(垃圾)(注:原文为ゴミ,即垃圾之意。)。」

这声音听起来犹如玻璃铃铛的响声。有人用如此美声喊着,苟弥(垃圾)──

仔细一看,发现有名身穿白衣的长发美少女,转头面向这边。

虽用美少女来形容此人,但她戴着口罩,所以看不见下半脸。即使如此,仍旧散发出鲜明的美少女气息。记得樋琲是说她身形娇小,但现在看起来不高也不矮,就是一般人的平均高度,身材则是好得无可挑剔。这个模样完全就是正统美少女,美少女的范本,讲到美少女自然就会想到这种样子。什么气质清纯,散发楚楚动人的氛围,在美少女面前,这些字词全都变成陈腔滥调。如假包换的美少女就在这里,不是虚构,而是真真切切的真实存在。

美少女的服装并非纯白,而是参有蓝色线条。虽然增添了可爱感,不过仍是神官服,她穿起来极为适合。宛如专为美少女量身缝制、世上独一无二的订制服。

这名美少女用符合美少女身份的声音,喊了声苟弥(垃圾)。

破坏力十足。

「适可而止喔,苟弥(垃圾)。」

她又喊了。

美少女又喊了苟弥(垃圾)二字。

被唤为苟弥(垃圾)的暗黑骑士,将上半身弯成九十度,不,是一百二十度,不对不对,根本是凹到近乎一百八十度了。

「遵命!若是苡欧大人吩咐,小的这就停手……!」

「声音太大了,吵死人了。苟弥(垃圾)。」

被美少女一骂,苟弥将自己的脸靠到膝盖一带,并维持着这种崭新的鞠躬方式,全身微微颤抖,用蚊子嗡鸣的音量郑重道歉「……对、对不起……」。他全身都在微微发抖,搞不好根本在啜泣。由于泪水不停滴落,因此根本不是搞不好,而是一个大男人就在众人眼前哭泣。你应该早就年过三十了吧,别这样哭啊……

顺带一提,樋琲看见苟弥如此,居然暗自窃笑。个性也太差了吧?

「唉……」

库萨克爬起身子,左右扭了扭脖子,转了转手臂。虽然瞬间觉得清醒不少,但还不到神清气爽的地步。

「我刚刚确实是非常想睡觉……不过一睡着就惨了吧?」

「对啊。在帕拉诺睡着,马上就会做梦,然后梦境会扭曲,产生梦魔。」

「嗯──……」

还是搞不太懂怎么一回事。

谁搞得懂啊。

但是,真的有够……啊啊。

好困……

本想打哈欠,但嘴巴被摀住了。是别人的手,是谁的手?

「现在风正在吹喔,别不小心吸进帕拉诺香甜的那种风了。」

美少女抬头看着库萨克。她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也靠太近了吧。好像又变得想睡觉了,意识感觉又变得朦胧。话说回来,可以感觉到美少女的手正摀着自己的嘴巴。与其说是感觉,她确确实实摀着自己的嘴。

「苡、苡欧大人!」

「苡欧大人!」

胖子和垃圾,不对,是樋琲和苟弥惊慌失措,老实说更像是暴怒。他们为什么那么生气?

「……那个……你说风?」

「对。」

美少女颤抖身体,接着发出娇艳,不,应该是让人大吃一惊的声音。咦?是怎样、是怎样、是怎样?我做了什么吗?

「……怎么了吗?」

「因为好痒喔。」

美少女抽回原本摀住库萨克嘴巴的右手,接着用那只手抱住自己的左臂,迅速转过身背对他。

「……吼唷。」

并用娇嗔的目光瞥向库萨克。这是在勾引人吧?

自己肤浅到想要说声「真的还假的啊」。

她最好会做这种事啦,库萨克虽这么想,但心里还是不禁小鹿乱撞。如果说她可爱还是不可爱,答案果然还是可爱,美少女真的太让人难以招架了。

「你、这、家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伙……!」

「我、我、我、不会放过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死都不会放过……!」

樋琲和苟弥简直气炸了,两人怒到满脸通红,感觉随时都会扑向库萨克。樋琲拿着战锤,苟弥准备抽出斜背在背上的大剑。看来他们杀气满满呢……?

美少女的手刚刚碰了库萨克,或许是因为这样激怒了两人。也是能理解,毕竟他们都喜欢、深爱着美少女吧。再想想,他们甚至用苡欧大人来称呼她。看来他们不只是爱慕,根本已经近似崇拜了。

但是,这位苡欧大人根本没把他们俩看作恋爱对象,只是当奴仆使唤。

这样的关系实在太扭曲,真的有够恶心。

「啊啊……那个,就是……」

话虽如此,他们对自己毕竟还有救命之恩,还是义勇兵的前辈,也有其他层面的缘分。以库萨克来说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虽然自认没有错,但还是决定先道歉再说。

「……如果有什么地方让你们感到不快,我跟你们道歉。」

「你、你、你以为道歉就能了事啊!」

「等等,樋琲先生,你也太结巴了吧……」

「别吐槽我!区区后辈!别太嚣张!」

「对不起,忍不住就……」

「苡欧大人!」

苟弥拔剑后大喊。他好像又哭了……

「还请您准许我劈死这个感觉起来很有帅哥风格的瘦竹竿竿竿竿竿!」

「感觉起来很有帅哥风格,这么说也太累赘了吧……?不过,我也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帅哥就是了。」

「那个游刃有余的态度是怎样!嘴上说什么自己不是帅哥,在我看来就是个满帅的人啊!你这种人最让人火大了啦!」

「等等,我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帅啊!」

「讲话没大没小!我可是前辈耶!居然没用敬语!看我砍死你!」

「苟弥!」

若没苡欧这声喝斥,苟弥真的会出手攻击库萨克。

那样的话,库萨克可能会被一刀取走性命。而且岂止是可能,根本是八九不离十会被狠砍吧。简直毛骨悚然,太可怕了。

苟弥的眼神感觉就要迸出火焰,预备动作也极其利落有力,全身收紧到瞬间就能挥出全力往前攻击的姿态。而且,他是暗黑骑士。暗黑骑士灵活度极高,动作能扰乱对手,剑法更是高明。库萨克绝对毫无招架之力,苟弥第一剑就会命中。他绝非泛泛之辈,明显是个身手矫捷、实力高超的暗黑骑士。再加上,听说任何人在帕拉诺都能使用魔法,他或许也具有这方面的能力。总之,他的实力比库萨克高上一截,甚至可能是高上二、三截。

「苟弥,你闹够了吧。」

明是如此,但只要遇上苡欧的事,他就只会是个垃圾。他确实不会是个讨人喜欢的男子,但这样子也有点可怜。

「他也已经是我的仆人了,你觉得以你那种身份,有权利定夺他的生死吗?」

「……没、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实、实在对不起,苡欧大人……」

「你真的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明明就是个垃圾,活着一点价值都没有的垃圾,能够听懂我说的话吗?」

「……我听不懂!我虽然听不懂,但请给我努力的机会!我虽然是肮脏的垃圾,但还请您让我继续当您会用垃圾叫我的苟弥!」

这个人已是嚎啕大哭,苟弥哭喊着乞求苡欧原谅。库萨克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有办法把自己贬低到那种地步。樋琲也是令人费解,他看着那样的苟弥,感觉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齿发出「嗯嗯嗯嗯嗯嗯嗯……!」的声音。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啊?反正压根儿是不想探究的,决定随他们去了。

「……我也是你的奴仆……吗?」

「是呀。」

苡欧一副像在说「你有什么问题吗?」的模样。等一下、等一下。

「咦?什么时候……开始的?」

「打从你生下来那一刻就开始了吧。」

听她用极其理所当然的口吻这么回答后,自己开始觉得事情也许真的是这样……才怪。

「……我已经不记得刚出生时的事了,再说,我根本没有来到格林姆迦尔之前的记忆。然后我们明明刚刚才认识……」

「你是隶属晓连队(DAY BREAKERS)的吧?」

「嗯……算是?但没什么实际的感觉。毕竟索吾马先生、亚基拉先生、洛克先生等等,他们都是太遥不可及的存在了。」

「我对你来说肯定也是那种遥不可及的存在,没想到我们居然同属晓连队(DAY BREAKERS),而且还在这个叫做帕拉诺的异界,不对,是他界里相遇。这就是所谓的巧合吗?」

「这个嘛……嗯,该怎么说呢?我是觉得这像是场奇遇。」

「蠢耶你,这肯定是必然的结果吧?你遇到了此生必须认识的我。」

「是……那样吗?」

「嗯嗯,是啊。为的是来当我的奴仆。」

「为了当你的奴仆……」

「我就让你来侍奉。应该是用不着我亲口说,不过世上最幸运的莫过此事了,你就开心到全身颤抖吧。」

「对啊!」

樋琲不断踱脚,还边喷口水边大喊。实在有够脏……

「虽然我很不爽有新的奴仆加入,但这是苡欧大人的金口玉言,所以也只能接受!至少你要感到高兴啊!这是何等光荣,你要开心你能侍奉苡欧大人!苡欧大人万岁……!」

「我可不承认!但是现在也只能接受!毕竟是苡欧大人选用的人……!」

苟弥又哭了。爱哭也要懂得节制啊,你是泪腺松弛的老人喔。

「要走了喔。」

苡欧向上撩起长发后,本想迈出前进的脚步,却没这么做,而是凝视库萨克。

再次被她盯着直看后,有种心脏被一把抓住的感觉席卷而来,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隐约希望她能有个小缺憾,例如摘下口罩后,并没想象中来得漂亮之类的。要不然,她若真是个无懈可击的美少女,自己可能会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你有气无力的,所以就用有这种含意的『波沙利』来叫你。」

苡欧像在嘟囔般轻语。

库萨克歪过头。

「……你说啥?」

「你的名字啊。」

「等等,我叫库萨克……」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波沙利。这件事我就这么定了,了解?」

自己根本无法接受此事,因此打算抗议,这时苡欧将口罩拉到下巴。

她的长相无懈可击。

眼前是名无可挑剔的美少女。

特别是水润有光泽的双唇极为艳丽醒目。

「你懂了吗?」

不懂──话说,她刚刚是讲什么来着?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了,她实在是超级美少女。库萨克不自觉地想要点头。慢着。

这样可以吗?好像不好耶?不行吧?

可是,是哪里不行啊……?

「请多多指教,波沙利!不愧是苡欧大人,真是会取名字耶,波沙利!」

「唷,波沙利!太好了,波沙利!今后也请多多关照啊,波沙利!」

樋琲和苟弥从两侧夹住库萨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等等!?别叫我波沙利啊!?我不是这个名字啊!?」

「你脑袋有问题啊!?苡欧大人都说是了,你当然就叫做波沙利了啊!」

「嘿咩、嘿咩!你看起来就是一副波沙利的模样!你不是波沙利谁是波沙利啊!」

「对了,话说回来,你们拿个备用的口罩借给波沙利。」

「是,苡欧大人!波沙利,我是重度失眠,所以不需要口罩喔!我,是失眠患者!知道了吗?波沙利!?喀、呵、呵、呵、呵、咿!」

「你有没有失眠,我没兴趣知道啦!话说,被你们叫波沙利,我只觉得更火大而已!」

「是喔,你狂妄归狂妄,还会生气喔,波沙利!」

「区区波沙利,没想到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耶,波沙利!」

「可恶……!话说,你们说要去一个地方,是要去哪啊!?我完全没听说……」

「我们要去猩猩绯之森喔。」

苡欧将手放在腰际,再次往上撩起头发。她是不是很爱这个动作啊?他很喜欢就是了,但是一直迷上绝世美少女,也是件可怕的事情。

「我带你去见王。如果想在这个帕拉诺活下去,就要谨言慎行,别打坏他的心情啰。」

第十四卷 帕拉诺狂潮[parano_mania] 5.成为聪明人的这条路上 [born_to_be_wise]

从前从前,在某个地方住着一名非常聪明的男孩。

男孩由于天生就非常聪颖,因此周遭所有人看在他眼里都只是笨蛋。

大人们因为活得比男孩还久,因此知晓世间、法律或经济方面的事,但这些都是自然而然就会获得的知识。所谓的聪明是指,具有分析、掌握、判断事物的能力。如果是不知道的事,只要翻查数据就好。知道什么事和不知道什么事,其实不是重点。多数的大人根本不了解这一点,时常大赞只有记忆力稍微可取的笨蛋「书读得真好」之类的,真的是大错特错。

聪明人已经看透愚蠢的本质,因此当然十分了解笨蛋。但是,对那些连何谓聪明都不知的蠢货来说,压根儿无法理解聪明人的想法。因此男孩周遭所有人都是笨蛋这件事,也就意味着男孩身边没有半个知心人。

不过,男孩毕竟头脑好……

「我或许只是一只井中的青蛙,在这小小水井里虽是龙凤,但可能也只是我不知道外头的池塘、湖泊甚至是无垠的海洋有多大而已。」

自己心里是这么想的。如果去到更为宽广的世界,可能就会遇到比自己还要聪明、还要优秀的人,他们的才智更可能大胜自己。男孩并没有愚昧到会狂妄地认为,绝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世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要事先预设各种事态,未雨绸缪做好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应对。真正的聪明人,应该能确实做到这些。

男孩无时无刻都会想象最糟的状况。听说遥远国度遭强烈暴风雨肆虐,房舍被吹飞掀倒,河水暴涨,众多人民因此淹死后,就会开始思考,假如自己居住的城镇也遭到同样等级的暴风雨袭击时,该采取什么措施。每当大地摇晃后,就会查找、遍读过去火山大喷发时的纪录。在男孩脑中,他的家人、亲戚、朋友、认识的人和附近邻居,已经不知遭遇不测、被杀死过不知多少回了。男孩居住的城镇也不停重复毁灭。各种原因导致天崩地裂,使得这里不再适合生物居住。星星、太阳和月亮也会消失,宇宙更是时常消失殆尽。

虽然没人知道,但男孩自始自终都很害怕。即使只是走在路上,野狗也可能飞扑过来狠咬;路上遇到的人可能刚好是暴徒,突然冲过来打人;也可能突然有陨石坠落,砸到男孩。当然,碰上这些事情的机率并不高,说是机率极低也不为过。但是,只要无法断言「绝不可能发生」,就必须正视。

只是,周遭的人全是笨蛋。这些笨蛋都不知道要害怕。因为他们连该害怕的事情是什么都浑然不知。

这样的笨蛋和男孩之间,有条永远都难以填平的鸿沟。男孩从小就已注意到这条又大又深的沟渠,没有半个人和男孩站在鸿沟的同一侧。所有人都在对侧,感觉无忧无虑地不停笑着。

男孩就只有那么一次对母亲坦白了自己的心情与想法,并试着和她讨论。母亲好好听完男孩诉说后,费解地歪过头。

「你在意的这些事,几乎不怎么会发生吧?」

听说搭乘某种交通工具出意外死亡的机率是百万分之九。粗略来说,若是搭乘那种交通工具十万次,其中一次就算死了也不足为奇,大概就是这样的机率。假如打算坐个十万次,以每天搭一次来计算,也要耗费二百七十四年左右。

这种事情只须稍微查找数据马上就能知道,因此男孩也已知晓。男孩想强调的,并非这部分。因为那种交通工具有百万分之九的机率会遇险,所以不想搭乘──他从未这么说,也从未这么认为。如果出远门时,有这种交通工具会比较方便,那么男孩即使害怕,应该还是会去搭吧。因为他不是笨蛋。

笨蛋由于见识不足,因此就算是害怕得不敢去做反而比较安全的高危险性事物,他们还是会找些毫无根据的理由,例如「大家都在做」、「昨天没出事,所以今天也不会有事」、「我就是不会失手」,然后照做不误。此外,买张乐透中头彩的机率明明只有千万分之一,但他们会讲些什么「买个梦想」之类的话,一掷千金,然后有极高机率赔了夫人又折兵。

尽管如此,这些笨蛋却不愿正视无法躲避的未来。

不仅是男孩,他那些愚蠢的家人、不知轻重的朋友、陌生的笨蛋们,世上所有人总有一天会死。无论历经过什么,人最后一定都会死。无论是何种人生,只要一展开就注定会结束。

男孩反复思考、调查过死亡这件事。

人死了会变成什么样子?话说回来,活着又是怎么一回事?我或你,当这样的自己存在于此刻,便会有活着的感觉。至于这个我或你的意识,究竟代表着什么?

因为没有人经历过死亡,所以根本无从得知死后会变成什么样,事实的确就是如此。譬如,世上有人有过濒死经验,现在无暇列举相关经验谈就是了。不过,到头来那些人也是因为没死,所以才能分享这种经验。这只能算是濒死者的经历,死亡终究是无法体验的。

我们人类的头颅中有个神经组织汇集、名为大脑的部位。我在那个大脑为首的神经组织作用下,感受到「自己活在世上」。若是丧失这种身体机能,失去意识,我们人类就会死亡,心脏停止跳动,全身细胞逐渐坏死,身躯慢慢腐烂。一到这种地步,就无法恢复原状了。

心和肉体并非独立的存在。若无肉体就不会有心,灵魂什么的只不过是种幻想。

男孩深思熟虑后,下了这样的结论。

我们人类的意识,是种现象。

在大脑、各种器官及组织的运作下,我们感受到「自己活在世上」,能够随心所欲地活动身体。若是失去这样的机能,意识当然就会消失。人类这种生物的肉体,纵使没有灵魂栖宿,一样能催生出自我意识。像男孩一样聪明的人类,虽然能够思考非常复杂的事,但这些也只是男孩这个生物肉体上产生的一种现象。这种现象自然而然就会出现,这件事本身已犹如奇迹般让人啧啧称奇了,而由于我们人类是特别的存在,因此会觉得体内具有灵魂那种特殊的东西也无可厚非,但事实上不是这么一回事。毕竟脑袋再怎么聪明的男孩,也只是发生在浩瀚宇宙一小角的一种现象罢了。

你、我和男孩,我们的生老病死也都只是单纯的现象。

当然,对男孩而言,他活在世上的这辈子是无法取代、独一无二的现象。这个现象若是消逝,男孩就会消失。完全地,彻底地消失无踪。世上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根本没有什么死后的世界。

你错了,其实有──我能理解想要相信这种话的心情。

如果生前相信,即使死亡也能与以前先走一步的人们在天堂相聚,那应该就能安详地面对死亡吧。某位伟大的学者,在身体硬朗时明明是个无神论者,但在生病垂死之际,却突然变得想要依靠某个宗教的神明。男孩在书上读到这件事时,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男孩头脑聪明,因此能够理解个中原由。所谓的信仰,简单来说就是种寄托,其实不一定得是真的。纵使是漫天大谎、荒诞无稽之事,但只要能让自己相信,或骗自己去相信,让内心有个支撑,那么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真相是,无论生还是死都只是种现象。你我只要一死,我们的意识就会消失。你我的记忆会各自储存在你我的大脑里。大脑会腐烂,会被掩埋或火化,所以记忆也会消失。你我的结局就是回归尘土吧,世上不再有被称为你我的存在。所有人要面对的都一样。

死后,无论你我都会丧失思考能力和各种感觉。

男孩试着想象回归虚无后的自己。结果,感觉到像在窥视无底洞般的恐惧。但是,若是死去也就不会感受到那种恐惧了,根本无需担忧死后的一切。

死不足惧。

让男孩辗转难眠、害怕得不能自已的事情并非死亡,而是临终之际、死前的最后一刻。

某位著名作家,在病榻上已无法言语,即将死亡,这时他竖起单手的四支手指后,随即断气离开人世。男孩在书上读到这则事例后,整个人颤抖不已。因为那名作家清楚感受到,死亡就要吞噬自己了。慢慢变得无法自由操控身体,心跳也转弱,说不出话,眼睛也看不见,死亡正一步步夺走自己,自己正缓缓死去,正慢慢失去一切,然后不用多久一切都会消失殆尽。作家根本无法逃避,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自知不久于人世,无能为力,无力回天,人生已到尽头,所以才使尽最后的力气,竖起四根手指。藉由发音和死相似的「四」来告知身边的人,自己死期已至。此人撰写的作品、名誉、骄傲,全都回归虚无。再也见不到往来互动的朋友们、深爱的家人们,甚至无法沉浸在回忆之中。「啊……我快死了,我就快要死了。自己死后或许会留下什么,可是最重要的本人如果消逝,留下再多又能代表什么、到底有什么意义?」甚至连思考这些事情的时间都会化为乌有。然而就算吶喊「这样好悲惨、好空虚,别把我带走,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拜托让我活下去」也无济于事。只有死路一条,老天爷安排的只有死亡这种使人失去一切的结局。

男孩并不畏惧死亡本身这件事,而是害怕慢慢死去。

人类诞生于世后,无论你我还是男孩最终就只有一死。因此男孩恳切希望,既然这样,那能死得越快越好。或者,希望在熟睡期间,自己也不知道的状态下离开人世。

然而男孩周遭的那些笨蛋完全没有察觉男孩整天都在思考这种事。不过真把那些人当成笨蛋对待也只会招来反感。那些笨蛋一直认为男孩是个爽朗、总是会说些趣事逗大家笑的开心果。其实这些都是男孩精心算计后装出来的,因为在生活中扮演这种角色比较不会遭遇阻碍,在大多情境中也都较为有利。

不过,就算男孩再怎么机灵处世,运用他那稀世才智为武器坐收各式成功,终究还是难以选择死亡的方式吧。临终之际那种逐渐失去一切的恐怖,会在瞬间忽然掠过男孩的脑海,因为他总有一天也会亲身经历这个过程。

我们活在世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想问的是,既然大家都会像那样在绝望中死去,那么我们又该拿什么样的理由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死亡会逐步夺走我们的知觉,连记忆都会随之淡薄,直到断气离世的瞬间。我们在这种时候,运气好的话,身旁或许会环绕着家人和朋友。但是,我们会越来越看不清楚他们的身影,也会越来越听不见他们的声音,甚至无法辨认他们是谁。你我都会落得孤身一人,毕竟所有人都是孤独死去的。当生者接到讣闻,可能会说「这个人生前很照顾我」、「他是个好人」、「是个非常杰出的人物」、「我很感谢他」、「我永远爱他」之类的话。不过说这些实在愚蠢,因为那个人已经孤独地死去,不在世上了。

男孩每天就是在细细思考这种事情过日子。

然后到了某个夏天。

男孩和朋友们出游。其实就只是一群同年纪的孩子搭上公交车,到湖畔的旅馆住一晚后再回家,根本是趟平淡无奇、好像也称不上是旅游的旅程,因此男孩本来不感兴趣,是应朋友邀约才一同前去。男孩的朋友说「这家伙和那家伙都会参加,所以你也来嘛」,他心想若是拒绝,现场气氛会变得尴尬,再加上只有一晚,自己应该能够忍受。男孩虽在心中祈祷要是有狂风暴雨肆虐到取消出游就好了,那天从早上开始虽然就是阴天,但期间偶尔也能见到阳光,算是个还不错的出游日。

搭载男孩们的公交车,一路顺畅地朝着湖泊前进。男孩在车内也像平常那样装笨搞笑,炒热气氛。

在这期间,公交车驶进了山路,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四周已被雾气笼罩。路上除了男孩们乘坐的公交车外,本来应该还有其他车辆,如今前后方都看不到车影。由于浓雾导致视线不良,因此才会看不到其他行驶中的车辆。对向来车也是一样,必须等到会车之际才终于看得见对方。

车上某个小孩就像害怕凶狠饲主的小狗,变得安静乖巧。还有小孩铁青着脸直打颤。有个小女孩忍不住放声哭泣后,其他小朋友也纷纷开始抽泣。男孩虽以俏皮的口吻安抚朋友们,但实际上自己心里是非常忐忑。

突然,对向车辆的头灯照了过来,公交车的司机慌张地打了方向盘,使得车体产生恐怖的摇晃。而且这种事情不只一次,还发生了第二次。当下男孩夸张模仿小女孩哭泣的模样逗朋友们笑,同时在心里祈祷雾气赶快散去。毕竟,他并不觉得就只有自己乘坐的公交车不会出意外。这条山路上有众多车辆来来往往,现在这个瞬间,应该有很多车行驶在路况更差的路段。其中只会有极少数车辆会遭遇事故,甚至说不定所有车辆都平安无事。但是,意外这种东西,会发生时就是会发生。

话说回来,这台公交车为什么不放慢速度?现在路况明显不佳,慢慢减低速度行驶不就好了?如果速度一下变太慢,后方车辆可能追撞上来。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希望能赶快开出山区,这么一来雾气应该也会变薄吧。就在这个时候──

「啊啊啊!」

司机发出不寻常的声音。公交车大幅倾向右方,司机这回更是大喊:「哇啊!要掉下去了!」

男孩破口大骂「你开这啥鬼车,开什么玩笑啊!」,同时紧紧抓住前方座位的椅背。还反应不过来的孩子们从座位上浮起悬空,在车内凌乱地抛来撞去。并且还交杂着谁也没听过、如果能不听最好不要听、打从心底、打从丹田发出的尖叫声。车子好像冲撞到某处,右侧的玻璃窗碎了。男孩的身体剧烈摇晃,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力量想把他从前方座位的椅背上扯开。男孩钻到座位与座位之间,抓住座椅椅脚的部位。公交车翻了好几圈,男孩闭上眼,咬紧牙关,只是拚命忍耐。

回过神后才发现,公交车已经静止下来了。整台车颠倒过来,被压扁的车顶位在男孩的下方。

男孩从座位之间下到车顶,虽然有些头晕脑胀,但应该是避难方式得宜吧,他居然神奇地毫发无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觉得痛。

四周静悄悄的。

此处除了男孩以外,难道没有半个人了吗?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因为这台公交车刚才载了很多人。

实际上,现在已化为地板的车顶上,就横躺着好几名男孩的友人。每一个都是熟悉的脸孔,但每一个人都不发一语,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男孩心里虽然觉得大家可能都已罹难,但不愿去想这件事,决定视而不见。就算瞧见手脚往奇怪方向扭曲的小孩,或眼口鼻流出鲜红体液的女子,男孩都当作没看到。排泄物还什么的臭味熏得男孩快受不了,臭味实在浓烈,若不捏着鼻子根本无法忍受。由于车窗玻璃已完全碎裂,男孩半蹲半爬地从车窗出到外头。

四周浓雾弥漫,虽能勉强看到自己脚边的范围,但前方能见度大约只有一公尺吧。

总觉得对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谁在吗?」

男孩试着这么呼喊。

没有回应。那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吧?

说不定那是个和男孩一样毫发无伤、自行走到车外的人。男孩决定绕着翻覆的公交车走一圈。心里虽然希望还有人活着,不过对方若是身受重伤,那也会相当棘手。他很想扯开嗓子大喊「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虽然也有股冲动想要窥探车内情形,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结果,公交车的周围没有半个人。

只有男孩一人。

待在公交车旁就会闻到令人作恶的臭气,有种自己好像也快腐烂的感觉。不能待在这里,男孩强烈地涌现这股感受。不能待在这里。

浓雾还是完全没有要散去的迹象。若是想要离开这里,恐怕只能在雾中摸索前进了吧。不过正因现在状况如此,男孩行动时才更要机灵以对。假如我真的够聪明,应该能平安度过这个难关吧──他这么想。若是过不了这一关,自己可能就会和大家一样一命呜呼。

我不要死。绝对不要。

开什么玩笑。

谁想死在这里啊──

第十四卷 帕拉诺狂潮[parano_mania] 6.依你所愿 [inspire_me]

起初,从远方看见这一带时,还以为是座坟场。

因为平地上向前突出一处像是海岬的山丘,上头并排着无数像是墓碑的物体。

然而越靠近山丘,就越能看清楚那些物体其实全是人型雕像。

「女人的……雕像……?」

哈尔希洛嘀咕,感觉有点像在询问走在前面的艾莉丝,但又有点不像。不过,若是要说他有没有在询问,其实是有的,但是心中并不期待艾莉丝会回答。如他所料,艾莉丝不发一语地继续迈步前进。哈尔希洛默默跟在后头,并且觉得自己如果能像她一样随心所欲地活着,应该会轻松不少吧。若要说他想不想效仿艾莉丝,其实还很模棱两可。自己确实想要试着不在意别人的想法,随心所欲过过日子。话虽如此,自己这个人就是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应该说,自己终究会去在意这些事。压根儿无法变得和跟蓝德一样──蓝德?

蓝德是哪位啊?蓝德、蓝……蓝纳?蓝蓝?总觉得都不对。没错,不是他们,就是蓝德。

脑中浮现一头卷毛。没错,没错,想起来了。虽然感觉马上又会忘记──马上就会吗?自己好像有很久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是好几个月,还好几年了?不过应该只是这么觉得而已。不对,自己和蓝德实际上是分道扬镳了。事情发生在来到帕拉诺之前。当初是为了什么事情啊?又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分开的?是千峡谷(Southern Valley)吗?没错,就是那里。从达伦格迦尔回来后第一个抵达的地方是千峡谷(Southern Valley),还在那边卷入台风洛库斯和弗罗冈之间的战斗。发生许多事情后蓝德叛逃,加入了弗罗冈。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不过,既然是那个蠢蛋,应该是精神好得活蹦乱跳吧。

像这样大海捞针般回忆起某件事后,若不铭记在心,一切的一切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想见见他啊,不过要是真的见到他,自己肯定又会怒火攻心。即使如此,再也见不到他,倒是让人有些感伤,明明他又不是死了。

应该……还没死吧?

库萨克。

席赫露。

瑟多拉、锡依。

然后还有……梅莉。

梦儿应该不在帕拉诺。

他们都还活着吧?

都还活着──吧。

嗯。

一定还活着。

要是这样,就不能耗在这里了,得去找他们,得找到他们才行。

内心的焦躁感化为百万只小虫,在皮肤底下四处窜爬,感觉这种小虫随时都可能从指甲缝、眼角或耳孔等处钻出来。当然,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小虫。不存在的东西自然不可能钻出来,但是在这个帕拉诺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过,自己现在真的不能再这样蹉跎下去了。

丘麓上也能看到雕像。外观看起来果然是女性,不过雕像的材质是石头?铁?木头?还是玻璃?好像是混和各种素材拼组制成的。当中能看见有的雕像是摹仿真人、实际存在的女性,有的则是添加其他元素的变形作品。最直接的感想是,雕塑手法并不高明。虽然不到惨不忍睹的地步,但制作手法看起来相当粗糙拙劣。

艾莉丝像在画个大螺旋似地爬上山丘,犹如在一尊一尊仔细欣赏那些雕塑。明明直直爬上去就好。如果出言抱怨,不是遭她无视,就是被她反呛。哈尔希洛在口罩底下叹了好几次气。这些像是小孩拿来杀时间做的雕像根本没有欣赏的价值,但也没有其他能吸引人的东西了──刚才爬上山丘时心里只有这种感想。

但是,怎么感觉──好像……雕像的作工越变越好了?

不,实际上拟真的雕像形体明显变得精致,变形的雕像现在看在外行人眼里,也能多少感受到艺术的气息。

小尊的雕像有与一般人同等的大小,大尊的雕像应该有哈尔希洛的两倍身高吧。有的有穿衣服,有的是裸体示人。

过了一会儿,突然察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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