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69
「我去劝说,库萨克会到我们这边来的。」
「就算会成功,你也不能去。黑影正在监视他们。」
「……我们可以等到黑影不见后再行动。现在只要跟在后头,不要被黑影发现就好……」
「你想这么做就自己去做吧。我要去天之铁塔,因为我跟亚希尔约在那里碰头。」
「咦……天之铁塔?什么跟什么?我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件事。」
「因为我没讲啊。不过只要仔细听我和亚希尔的对话,应该用不着我特别讲也会知道吧。」
把所有事都交给艾莉丝决定,所以注意力变得涣散。虽然不是现在才开始没有自主权,但已没在用自己的头脑思考、判断事情了。
过去由于是队长,同伴们也还勉强需要自己,因此在格林姆迦尔时才有办法那样努力。但是,今非昔比,自己已不再是什么队长了。
简单来说,哈尔希洛应该是呈现半放弃的状态,对同伴的生死已不抱任何希望。
但是,现在库萨克就在眼前。
他还活着。
「……库萨克他们是紧跟在亚希尔后面出现的,或许亚希尔知道些什么库萨克的事。」
「也许吧,但我也没办法跟你保证什么。」
「我懂了,那么我也要去天之铁塔。」
出发之前,哈尔希洛牢牢记住库萨克的身影后,用手掌「啪啪」地拍了双颊,鼓足了干劲。他并不太推崇唯心论,也不太会想要做这种事,但偶尔为之应该没差。
接下来先去见亚希尔,希望能藉此查出和库萨克一起行动的那些人的真面目,然后再想办法去和库萨克会合。当然,也会找到梅莉、席赫露、瑟多拉和锡依。现在,库萨克以外的人都还下落不明,但大家肯定都还活着,自己会以此为前提展开行动。自己不是要仰赖艾莉丝,而是要利用她。由于艾莉丝也在利用哈尔希洛的共鸣(Resonance),算是彼此彼此。然后,无论如何都要全员一起回到格林姆迦尔。
哈尔希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废墟七号。
在地平线的彼方,可以看见有条模糊的纵向线,将圆点状的天空一分为二,那条线就是天之铁塔。
由于身在帕拉诺,所以时常会遇到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地形,但只要能看见天之铁塔就不会迷路。并且拜口罩之赐,就算吹起香甜风势也不会有事。只要懂得如何应对,即使在这种地方依旧能活下去,虽然没有打算永远待在这里就是了。希望这种想法能常驻于心。顺应环境变化固然重要,但绝不能习惯帕拉诺的生活。这里不是自己的归属,也没打算在这里过上一辈子。我们要回去格林姆迦尔。
「艾莉丝不会想回去原本的世界吗?」
一直闭嘴不出声实在难受,因此偶尔会找艾莉丝说说话。虽然大半时间都遭无视,不过她偶尔回答时,自己就会莫名感到开心。
「没有特别想。」
「因为不能丢下朋友不管吗?」
「我跟缝的交情没好到那种地步。」
「你没打算在这里过上一辈子吧。」
「能否过完一辈子我都还觉得心存疑问。」
天之铁塔依旧是条纵向直线,完全没有靠近一点的感觉。
虽然这么说实在老生常谈,不过真的没有半点真实感。自己不知想过多少次,这个是不是在做梦啊?不如说,如果这一切都是梦的话就太好了。
「那个……」
艾莉丝居然主动聊天,实在是太稀奇了。
「你知道浦岛太郎吗?」
「浦岛……太郎……是人的名字吗?是吧?唔嗯──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
「浦岛太郎是个渔夫,他在海边看见有人在欺负海龟,因此救了海龟。可能对渔夫来说,海龟不是用来欺负,而是用来捕抓的吧。」
「他只是可怜海龟而已吧……」
「也有人说他是钓到海龟。但是,乌龟代表万年长寿,所以他怕杀了海龟会触霉头,于是才放走。」
「不管怎样,他都是海龟的救命恩人吧。」
「因此,海龟就把浦岛太郎带去海底的龙宫城当作谢礼。」
「海底……怎么感觉他会溺毙。」
「他不知为什么还能呼吸喔。也有可能去的地方不是海底,而是其他什么地方。」
「龙宫城啊。」
「浦岛太郎在那边受到一位名叫乙姬的可疑女子盛情款待,但除了这名女子之外就只有鱼了。鱼儿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表演漫才,有的表演短剧搞笑。」
「好神奇喔,不过帕拉诺也相当神奇……」
「该怎么说呢?就是笙歌鼎沸、杯觥交错之类的场面。然而就算一开始因为新奇而感到有趣,时间久了也会腻吧。丰盛的宴席由于会端出生鱼片、烤鱼和炖鱼等菜肴,仔细想想还满恶心的。」
「浦岛太郎想回家了?」
「他觉得待得够久了,所以跟乙姬说『差不多该回家了』后,乙姬回了句『其实我──』」
「难道乙姬是……海龟之类的?」
「浦岛太郎的感觉是『原来你不是人类喔!』。」
「毕竟他算是被骗了啊。」
「乙姬也连声道歉,跟浦岛太郎说『对不起、对不起,那么这个锦盒就送给你当作礼物,回去的路上要小心。但是,千万千万不能打开这个锦盒』。」
「那不是礼物吗?」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很可疑,浦岛太郎觉得自己被人设计了,只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这部分也有点像帕拉诺。」
「……然后他有平安回到家吗?」
「算是有。」
「算是有啊……」
「他回到的地方肯定是当初那个海边,但是情况有点奇怪。明明那边是他的故乡,却没有半个人认识他。原来他在龙宫城逍遥的那几天,陆地上已经过了非常久的时间,这就是故事的结尾。」
「等等,那个锦盒呢?」
「啊,没错,故事的结尾应该在这边。浦岛太郎实在穷途末路,只好打开了那个乙姬叮嘱绝不能打开的锦盒。」
「也是,事情都变成那样了,他不得不开吧……」
「结果锦盒中冒出一团团白烟,转眼间浦岛太郎变得满头白发。」
「你的意思是他变老了?」
「对,浦岛太郎变成老爷爷了。这故事很残忍吧。」
「跟我这种遭遇的人讲这个故事,你也很残忍耶。」
从地表垂直向上延伸的纵向线,自某个时间点起就突然变得很粗一条。
天之铁塔和先前来时完全一样,十几二十层的生锈铁墙环绕着铁塔。顺着铁墙和铁墙之间犹如迷宫般的道路一直走,最终抵达铁屑之山,铁塔就笔直地耸立在上头。
两人开始攀爬铁塔的屋外阶梯。
「如果黑影跟着亚希尔到这里来的话怎么办?」
「你没注意到吗?」
艾莉丝指了铁墙迷宫。「嗯?」哈尔希洛歪过头,自己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一时间还无法意会。稍微思考了一下后,终于注意到了。
「……墙壁和墙壁之间有影子,明明没有日照,为什么会有?」
「谁知道。或许那些原本也是会动的影子,现在可能就是死掉的影子,或生锈的影子。总之,可以肯定的就只有一点,那就是黑影没办法通过黑影。混账东西手下的黑影,受到这些影子的阻碍,所以是无法靠近天之铁塔的。」
「意思是这里很安全吗?」
「待久了会生锈喔。」
「看来不安全啊……」
哈尔希洛低下头叹了口气。这里实在是不安全啊。
「艾莉丝。」
「干么?」
「你看下面。」
「……下面怎么了吗?」
艾莉丝感觉很不悦地回答,同时看向阶梯下方。
天之铁塔周围堆栈成山的铁屑有各种大小,当中也有看起来比人类大上好几倍的巨大铁屑。哈尔希洛,甚至可能连艾莉丝都一直没有发现,她们其实就躲藏在铁屑和铁屑之间的缝隙。
少女们身穿色调缤纷的礼服,从附近一带纷纷现身,抬头仰望哈尔希洛和艾莉丝。
远看就像真人少女,但她们不是,那些全都是人偶。
不对,并非全部。
少女人偶虽然也都十分纤瘦,但是有个身形极度纤细,根本细过头,给人的印象就是会动的棍状人偶,眼下正以左右脚慢慢交叉的诡异行走方式,靠近屋外阶梯的攀爬口。她那纤细身躯上穿着如同内衣的服装,头顶装饰过剩、像是蛋糕的帽子,还重迭戴了好几副眼镜,看起来比人偶还更有人偶风格,不过她原本是人类。至于现在还算不算人类就不得而知了。
「……操偶师。」
「……缝。」
哈尔希洛和艾莉丝同时嘀咕后,望着彼此,但有些尴尬,因此又撇开了眼睛。
「……你觉得她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啊。面对一个无法言语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觉得她单纯只是上次挨打,这次来报复的……」
「等等,我上次只是稍微活埋她一下而已,而且她看起来也没怎样啊。」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啊。」
「没办法啊,我就算跟她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吧。」
「她要上来了。」
操偶师把脚跨上阶梯后,少女人偶们也一个接一个跟在操偶师后头。
「要逃的话,往下比较好。」
「我知道,用不着你说。哈尔希洛,你最近满嚣张的喔。」
「我想测试一个东西耶。」
「啥?」
「我觉得共鸣(Resonance)的效果不是只能增强魔法威力而已。我想去碰触操偶师,你能帮我一下吗?」
「……你现在的意思是你要用你的共鸣(Resonance)魔法去对付缝,然后要我好好诱导缝的行动,让你能绕到她背后还哪边去?」
「嗯,就是这个意思。」
「你想对缝做什么?」
「要试了才会知道结果。如果不测试这个办法,往上跑情况只会越糟,只能打散她们后逃走,或是跳下去。跳下去着地时,你的圆锹应该可以消除冲击力道吧。要不然干脆打倒操偶师也是个办法。」
「这……」
「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她了。你亲手结束她的生命,也是了结这件事的一种方法。不过,如果是我,当然不会选择这么做。」
「那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找出让她恢复原状的方法。」
「如果有那种方法,我早就做了。」
「也许只是你没有能力做到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做到?」
「我刚刚不是说了,要试了才会知道。毕竟之前都没试过,怎么可能知道有没有效。」
「伊藤缝,那孩子叫做这个名字。」
艾莉丝重新握好圆锹,让漆黑外皮剥落,缠绕至自己右腕,逐渐形塑成长枪的形状。
操偶师,不,面目全非的友人伊藤缝,领着少女人偶们爬上了阶梯。
「缝如果没来邀我,我就不会出门去洞窟探险,当然也就不会迷路闯进这个帕拉诺了吧。她虽然有些地方很烦人,但那个孩子本性并不坏。」
哈尔希洛悄悄地移到艾莉丝后方,卸除全身上下多余的力气。阶梯的踏板是算不上厚的铁板,因此很难说是坚固。现在想象自己迅速没入踏板下方。隐形(Stealth)──成功,也能感觉到自己正从斜上方俯瞰包含自己在内的周遭一带。一切都很顺利,话虽如此,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心就犹如水面,稍有一点小事发生就会扬起波纹,范围还会越来越广。哈尔希洛则是坐在一艘小船上,由于是艘小船,很容易就会翻覆,所以他必须维持心静。
缝已爬上阶梯,但哈尔希洛躲在艾莉丝背后,所以看不见她的身影,只能听见脚步声。缝走得很快,速度比起刚才又加快了很多。好近,她拉近了好一大段距离。
哈尔希洛的呼吸犹如快要停止般缓慢。
艾莉丝走上前去。
缝反而停下了脚步。
艾莉丝并非往前猛冲,而是稍稍跨往左前方,挥出长枪状的圆锹。
缝没有退后,而是往前移动,躲开圆锹。
艾莉丝一个回转,缝也跟着转身,不让艾莉丝绕到自己背后。
现在,缝背对着哈尔希洛,毫无防备,根本没注意到哈尔希洛。不管怎么看人就是在那里,应该不可能没看到,但这个人就像刚好进到视觉死角般,没人看得到他──完美使出隐形(Stealth)后,就会有这种效果。
哈尔希洛不慌不忙、安安静静地从背后架住缝。缝瞬间想要反抗,但她无需如此抗拒。
「伊藤缝,我就是──」
在轻轻说出「你」字之前,我已经变成你了。
第十四卷 帕拉诺狂潮[parano_mania] 10.以爱为名的渴望 [loveway]
从前从前,我曾在某个地方吗?
有的。
我在。
我在,有我在。
虽然,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注意到我就是了。
不过,确实在。
总觉得……
我就像……
空气?
反正,没有任何人会在意我吧?
我在有很多男孩女孩唱唱跳跳、跳跳唱唱,人数多到快满出来的舞台上,放声大喊。看我。
快点看我!
我就在这里──喔!
快点看我!
主角不是这些人,而是我喔!
为什么啊?为什么大家都不看我?我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吗?
我。
叫我。
叫我、叫我、叫──我。
不断有人举手、举手,再举手。
好,那边那位。
话说您哪位?
什么嘛。
不就是我自己吗?
这个地方打从一开始就只有我在吗?
算了,先不想这个。
那么请回答。
因为你长得不可爱。
没错,说得没错。我虽然不是会活得很辛苦的无敌丑八怪,但也称不上可爱。
嗯,应该算是一般吧?
不对、不对,自己一点都不一般。因为所谓的漂亮长相指的是种超级平均值,关于这点我看了很多书、查了很多数据,应该不会有错。人类已经下意识会觉得,将百万人的脸孔混合,再除以百万而成的相貌很漂亮。因此,既不丑又不可爱的长相不能称作一般。
真要形容的话,就是无关紧要。
不会让人撇开眼睛,也不会让人看到入迷,简单来说就是毫无价值。
爸妈有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替我取了有点奇怪的名字,一个少见的名字。至少,我到现在都还没碰过有人跟我同名。但是,这个名字应该不适合我。
每当我自我介绍后,对方一定会露出诧异的表情。他们心里大概是觉得「外表明明很平凡,甚至连平凡都说不上,没想到是叫这种名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对所有人来说,我叫什么名字,不,我是什么人一点都不重要。反正谁都不会感兴趣。
世上存在感像我这么薄弱的人寥寥无几。如果像我这样不起眼,甚至鲜少会有人跟你说「怪了,你在这里喔?」;也没有什么极度欠缺存在感而发生的有趣小故事。只是我吸引不到任何人的注意,也没有任何人会关心我,比如我主动与某人攀谈,对方尽管都会礼貌性答话,但绝不会因此聊起天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事态会如此发展我心知肚明,因此如果没事,我也不会与人攀谈。
这么一讲,大家可能会以为我因为极度没有存在感,所以总是形单影只,在某种意义上,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其实并不是这样。是因为我想当个有点奇怪的人,所以才把事情加油添醋讲得夸张一些。
实际上,我在每个人生阶段也都还有一、两个朋友,也会有路人来跟我问路。即使再怎么没有存在感,我也不是真的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不过,朋友们几乎不会主动联络我,如果不一直和他们一起行动,他们无一不是和我渐行渐远。就算他们不讨厌我,但也不代表他们喜欢和我当朋友,很明显我不受朋友们的重视。老实说,我也不认为这些人是我极为宝贵的好朋友。至于是不受他们重视,我才不觉得宝贵;还是我不觉得宝贵,所以他们才不重视我?这点我也没办法说个准,应该是两边都有吧。
欸、欸,我好寂寞喔。
是喔?很寂寞吗?乖、乖、真是可怜。
不过,我没事,我们来玩吧?
今天要玩什么?
(──人偶……?)
没错,能抚慰我的就是这些人偶。我一点一点地购买、收藏店家贩卖的人偶,如果不满意原版人偶,还会做衣服帮他们更换,亲手改造一番。最后甚至用黏土等材料,开始自己动手做。
你的脚好像要长一点比较好看耶,我来帮你加长吧。
不过脚一变长,手脚的比例就变得好奇怪,所以我也帮你把手加长吧。
脖子好像也要再长一点比较好。
头感觉起来怎么好大一颗。
(──啊啊,人偶……)
帮你换上这边这颗小一点的头好了。
脚踝太粗很难看,我来帮你削细一点吧。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沉溺在人偶中。总之我自认思考过很多,下了很多功夫,不过还是投注了最多心力在改善自己的外表。结果,不管我有多努力改进,不可爱的女生就是不会有人搭理。不仅是男生,就连女生在看到其他女生的瞬间,就会做出判断,将对方归类于可爱还是丑陋的一方。长得丑果然是一种罪,只是敢公开讲的人不多罢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罪,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一般提到的七大罪是傲慢、愤怒、嫉妒、怠惰、贪婪、暴食及色欲,但是我实在不解,这里面为何没有包含「长得丑」?
我想变可爱,但是长相就是非常棘手的部分。毕竟又不能像人偶那样,用黏土自由形塑各种外形。或许去动个整形手术就能解决问题,不过这么做需要花钱,纵使有考虑以后要去接受手术,也无法现在马上付诸行动。然后还一个人偷偷练习化妆。不知是不是化妆这件事和制作人偶有什么相通的地方,练了一手不错的化妆技巧,但是像我这种朴素又没存在感的女孩,突然画个大浓妆现身,大家应该会大吃一惊吧。岂只如此,肯定还会被当成箭靶、被人觉得恶心,进而遭到欺负。
我自小身材就圆滚滚的,再这样下去会变成活得很辛苦的无敌丑八怪,丑又胖真的是无药可救,因此也是有进行自我监督。不过我本来就是易胖体质,而且天生就得吃上骨架大、皮厚、肉硬这三重苦头。不对,真要说的话,我的肤色算是黝黑,肤况也有点粗糙,所以是五重苦头。只要稍微长点肉,我立刻就会变成圆滚厚实、圆木桶般的极丑陋模样。尽管如此,除了制作人偶、玩人偶之外,我的兴趣就只有吃了。无论是甜的还是咸的,我都喜爱到无法自拔。厌倦生活中的一切时,我习惯会交替大吃甜的和咸的食物,吃到快要呕吐才会停手。
然而,我必须瘦下来才行。
再怎么漂亮的衣服,穿在胖子身上看起来就是丑。人只要瘦,随便买来的便宜货穿起来也能很好看。
我下定决心要变瘦,除此之外,还想要尽量变白,所以会留意尽可能不要晒太阳。就算不整形,不用化妆修饰,人应该也能变漂亮。我想要变漂亮,因为我相信只要变美,境遇一定会改变。
然而过程好痛苦。
远比想象的还要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
真的试着控制饮食后,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就只剩下吃的事,想要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这个的话应该能吃那个就只吃一口看看这个果然不能吃不吃就会死不吃东西根本违反生物的自然法则稍微吃一点再吐出来就好我想吃点东西什么都好。
就在某一天,我一如往常在思考吃的事情时,突然想到一件事。据说,人类的身体有六成左右是水分。若是这样,减掉那些水分,身体应该就能变得轻盈。身体变轻就等于变瘦,如果无法忍受不吃,那不喝就好。
我立刻尝试,效果惊人。不补充水分后,体重转眼间减少。期间由于口渴到受不了,所以吃了东西蒙混过去。结果体重虽然也有反弹,但不久后又会下降。
我瘦了。应该是瘦了多少就变美多少。朋友们也说我变瘦了。
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怪了。
难道不想办法改变面容,就没办法变漂亮吗?自己如果能有办法,早就做了。我也是有理想的,但我不是期望受到男生的欢迎,或交到男朋友。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总之就只想要变漂亮。想要有人看到我会觉得「那个女生好漂亮」,想要有人认同我很漂亮。我没打算勾引男生,所以性感、女人味之类的我都不需要,胸部是飞机场也没关系,我只要身材苗条,穿上任何衣服都好看,能令看到的人都惊艳,并且让对方目不转睛──这就是我想成为的存在。
不行吗?
减到这种地步还不够吗?
也是,这样应该还不够吧?
必须再多瘦一点才行。
无论是手臂还是脚,都还要再瘦、瘦、瘦、瘦、瘦、瘦、瘦、瘦、瘦一点。
这手臂和脚都太粗了,好恶心,看我把它拔掉换装其它的。
你们可以像这样换手换脚,但是我无法这样换。
啊啊,真令人火大。
喉咙好像快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起来了。
我做了个少女的人偶后,又毁了它。虽然制作时没有明确的参考对象,但当然不会是男的,成年女性也不行,必须要是少女。其实少女也不符合我的理想情境,但当时满脑子应该只想得到少女这种笼统的意象。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她。然而一切都来得很突然。
我认识了她。
(──艾莉丝……)
没错。
那个时候大家都叫那孩子,艾莉丝。
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散发出一种非男非女,甚至是非人的气息,完全就不是普通人。她患有某种先天性疾病,除此之外身上也还有其他病症,这个体弱多病的印象,也让我感到特别。我认为不只是人类,只要是生物各自都具有专属的色彩。但是,艾莉丝居然没有这种色彩。因为她虚幻到整个人感觉都是晶莹透明的,就像何时消逝都不足为奇的梦幻存在。世上某处若有单用薄片玻璃制成的花朵,那么艾莉丝就像极了这种花。而且这绝对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朵花。
我被重重教训了一场,然后清楚明白到,我想要变成像艾莉丝那样,想要被生为艾莉丝。但是,这些事情当然不可能实现,毕竟现实上,我就不是艾莉丝。
不过我发挥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积极态度,借机接近艾莉丝,并且厚着脸皮找她聊天,只要能吸引她的关心,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在我心中有过两种想法。
一是想待在艾莉丝身边。讨她欢心,例如和她当朋友,与她一起行动。这么一来就能尽情眺看她,听到她的声音,闻到她的味道。
另一个则是,想深入了解艾莉丝,然后揭穿她的本性。我其实在怀疑,艾莉丝是不是徒有外表而已。老实说,我爱艾莉丝,没错,我爱着她,但是也大概同等憎恶她。我想要的就是那个,只要有那一样就好,其他都可以不要──而艾莉丝天生就拥有这个东西。所以,我怎么可能不憎恶这样的她?至少,如果了解到艾莉丝只是有副好皮囊,换言之,她只有外表亮丽,内在完全不可取、空空如也,说起来不过是尊做工精美的人偶的话,那么我心里还能稍微平衡些。
我说……你觉得呢?
艾莉丝都在想些什么啊?
我搞不懂她,实在搞不懂,根本抓不到她的想法。
因为她都不说真心话。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实在是小心谨慎。
看来她是在提防我。
不过,她也没有刻意疏远或回避我。
我没被她讨厌吗?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行事慎重吗?
艾莉丝讨厌我吗?
明明我这么爱她……
我不懂。
我不懂。
我搞──不懂她。
艾莉丝日益无精打采,感觉相当忧郁。一看见意志消沉的艾莉丝,我就会十分愉快,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相反地,艾莉丝只要莫名开朗,我就会感到不安,甚至还会觉得消沉。
有时艾莉丝平凡得让人扫兴。比如刻意找她聊时下流行的话题,想看看她的反应,结果她却说出随处都可听见的无趣事情,令我大感失望。明明只是理所当然地知道任何人都知道的事物,而且,并非熟知内情,只是有些皮毛的知识,却摆出一副我还知道满多的模样说话──再怎么想这都是与艾莉丝最不相衬的态度,但她肯定有这样的一面。
我只要一吃完东西,很多时候都会不舒服,所以就会当场呕吐。当然,会避开其他人的目光再呕吐。毕竟没有半个人会注意我,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我是这么认为的,也对此觉得安心,但是当我吐完、身体舒畅回到原处后,艾莉丝就会露出好像什么都懂,应该是说好像已经知道我去做什么的神情,只用眼神跟我说「回来了啊」。每当这个时候都觉得被她看穿了什么,因而打起寒颤。
我曾跟踪过艾莉丝好几次。我自认非常专注,并且万无一失地尾随她,但总在不知不觉间就跟丢了。大概是她察觉到我在跟踪,所以把我甩掉了。事情明是如此,但艾莉丝从未提及。
我越来越觉得,艾莉丝应该已经彻底摸清,她采取什么行动,我随之会有什么感受、会有什么反应。艾莉丝不只是把我,而是把身边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有些事情就是明显到会让我这么联想,但也有些事情又会让我的结论变成「再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
尽管艾莉丝就在眼前,但我经常会产生错觉,觉得真的她并不在那里。明明用不着凝视就能清楚看见艾莉丝的身影,不过就算伸出手也无法碰着。本以为是艾莉丝的那个存在,原来是镜子映照出的艾莉丝,回过头虽然能见到她,但伸手触碰后发现那果然是镜子。
有时艾莉丝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会刺痛我的心,害我感到钝痛或刺痛。我被艾莉丝伤害的频率,说是稀松平常也不为过。但是,我则尽最大的可能关怀她,没有去伤害她。
如果我亲手杀了艾莉丝就能变成她的话,我肯定下手了吧。但是,当然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假如杀了艾莉丝,她就会从我眼前消失,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令人憎恨的是,艾莉丝的朋友并非仅只有我一人。我虽然想独占艾莉丝,但若是太过烦人,便有可能会被她讨厌,所以我必须拿捏好所谓的分寸。为什么艾莉丝这样的人会跟这种家伙感情这么好?──艾莉丝的朋友净是些能让我酸上十句、二十句这种话的家伙,要跟这些家伙保持适度的往来,搞得我非常痛苦。即使如此,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做。
夏令营期间有人在找人一起去海崖洞窟探险时,我完全没有兴趣。但是,听到艾莉丝的一个朋友好像要参加后,我整个人焦躁无比。因为那些家伙肯定会去约艾莉丝。艾莉丝应该是对探险不感兴趣,但还是有可能会答应他们「好吧,一起去」。因此我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在那些家伙之前先去约艾莉丝。
然而我猜错了,艾莉丝一听到要去探险,整个人干劲十足,甚至不知去哪找了把圆锹来用。她这个人实在让人猜不透。
而且我后悔了。
本以为会去约艾莉丝同行的那家伙,最后没参加探险。而洞窟什么的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只是打死都不想看到别人以任何形式抢走艾莉丝。假如那家伙约了艾莉丝,艾莉丝也答应同行,我才不想在这种时候说「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就算撕了嘴也说不出口。我只因为这样去邀艾莉丝参加探险,结果我的命运因此大大改变。
啊啊、啊啊,我根本不想回想起这件事。
在洞窟内走着走着,不知什么时候雾气开始弥漫,不久后便伸手不见五指,连原本就在身旁的艾莉丝,都不晓得到哪里去了。
「……缝?」
我记得那时好像有微微听见艾莉丝在叫我的声音。
也许我只是觉得自己有听见罢了。
(──伊藤缝……)
可能是我太想听见她的声音,所以我的大脑才擅自制造出这种幻听。
肯定是这么一回事。
「缝……」
我确实听见了不知是谁的惊叫声,而且人数众多。里面有我曾经听过的声音,也有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开始感到恐惧,任何人在这种状况下都会害怕。「艾莉丝、艾莉丝」,我想我有这么呼喊。最重要的是,艾莉丝不在我身边,这件事让我恐慌到了极点。打从某个时间点起,我的世界就不是我自己的了,而是绕着艾莉丝打转。一切的思考均与艾莉丝连结,与她无关的事情都从我心中剥落消逝。让我发觉自己已陷入饮食障碍症状的人就是艾莉丝。她并没有直接告诉我,但是她最擅长的就是不露痕迹地暗示他人某件事情。有一天,艾莉丝这么跟我说:
「缝可能觉得我是个奇怪的家伙,但我觉得你奇怪多了。」
「我哪里奇怪了?」我这么问。艾莉丝稍微沉默后,给出了「我只是有那种感觉而已」之类的回答。我记得自己在艾莉丝不发一语的期间思考了非常多。艾莉丝就是像这样让我自己思考,不自己主动讲明,想藉此让我了解。这就是她为了保全自己的做法吧。
我追查到艾莉丝过去曾受到霸凌。虽然只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但好像是被霸凌得十分凄惨。我在得知艾莉丝有过如此悲惨的遭遇后,觉得她实在可怜,因此哭了出来。但同时又因掌握到她的弱点,所以非常开心。一想到将这把私藏的武器刺到艾莉丝身上的瞬间,我就兴奋得睡不着觉。我甚至把人偶们拿来分饰我自己、艾莉丝和围观者,试演了那个场面。我随时随地都能把艾莉丝压得死死的,能让她屈服于我。但是,我不会这么做。这都是因为我非常珍视她、深爱着她的缘故。这就是我对她的爱的证明。不过,若是有一天艾莉丝无情地抛弃我,我就会使出大绝招吧。到那个时候我才终于能给予她沉痛的打击,接着我便会跟她告白。
告诉她,不管她发生什么事,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都喜欢、很喜欢、深爱着她。告诉她,我再也不会伤害她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刨挖她的伤疤。我希望艾莉丝能相信我,希望她在我面前能毫无掩饰,希望她能了解就算她坦诚相对也非常安全,我坚信这样的日子一定会到来。但是现在,艾莉丝不见了。
她,不见了。
看不清楚周围的事物;明明已经进到洞窟里,感觉起来却不像身在洞窟中;这里到底是哪里?我们这支洞窟探险队好像遭到什么东西袭击,是野兽?还是鬼?──然而比起这些事情更让我害怕的是,艾莉丝不见。艾莉丝怎么可能会不见了。这世上就算天翻地覆,我只要能和艾莉丝待在一起就无所畏惧。如今困扰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艾莉丝不见了。
「……缝……」
(──怎么会不见……)
我一直找、一直找、不停地寻找、寻找、寻找、寻找、寻找、寻找,一直找、找、找找找找,不断寻找寻找寻找寻找寻找寻找找找找找找找找找找找找。
一个人落单好寂寞。
孤苦一人实在是太悲哀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人偶。
人偶。
你是谁啊?
我是艾莉丝。
那是谁?
艾、莉、丝?
艾丽诗?
艾丽诺诗?
艾丽艾丽艾丽艾丽诺诗诗诗诗诗诗诗诗诗艾丽艾丽艾丽诺诗诗诗诗诗诗诗诗?
世上没有这个人。
到哪都找不到。
没有半个人。
人偶、人偶,现在这里就只有你们和我而已喔。
我们就和乐融融地一起生活吧。
(──她在喔。)
你……脚长一点会比较好,我来帮你拉长吧。
脚变长后,和手臂就变得不协调了,所以我也来帮你把手臂拉长吧。
脖子也是,再长一点比较好。
话说你的头也太大了。
我来帮你换颗比较小的头。
脚踝粗到很难看,我来帮你削细一点。
(──艾莉丝在这里……)
「缝……!」
(──艾莉丝就在这里喔。)
「缝!」
(快回神。)
(快醒过来。)
(伊藤缝……)
「缝!」
(缝小姐。)
(和我一起……)
「缝!」
艾莉丝?
什么嘛。
你就在这里啊……
第十四卷 帕拉诺狂潮[parano_mania] 11.温柔拥抱我 [never_let_me_down]
已决定不去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应该更像是,不知不觉中就不再思考这件事了。毕竟应该已经深切体悟到,想再多也无济于事了。
很早之前就已经放弃回头查看,或努力记住刚才行经的路径。好比一路上只是直线前进,结果却突然碰到纯白一片还会冒泡的无底沼泽,或犹如闪电的断崖。这时来个一百八十度转折掉头,照理来说当然会通过方才见过的地方,但不知为什么,在这里却不一定如此。不,应该得说几乎每次回头,都会见到陌生的地方。
不知道是对「怎么可能、这也太奇怪了」这类拒绝承认的现象所产生的抗拒感;还是不安、恐惧这种更源自本能的反应;抑或是笼统来说的混乱,总之自己实在难以压抑这种情绪,但是在这样的心境下,其实更难面对眼前这种自己根本不认为是现实的现实。然而为了适应这种不现实的现实,也只能接受眼前的一切。
首先,必须舍弃「现实就该是这样」的想法,承认如今的现实,接着思考如何应对。由于一刮起香甜风势就会变得格外地困,因此便用布来阻挡风势。一喝水就会变得极度悲伤,所以滴水不沾。就算不吃不喝身体也不会出现不适,所以中断饮食。
「不过,这个是……」
爬上像是漩涡,不,就真的是卷成漩涡状的山丘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城镇。
那是城镇吗?眼前排列着一栋栋屋顶上铺有石板瓦还什么的、像是石砌房屋的大小建筑物,建筑物之间还有长长的道路,也能看到庭院和石墙等。周遭由于薄雾笼罩,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在道路上来往移动的物体,说不定是人类。
「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是好真实。啊,这两个是一样意思吧?」
同行者这么说完后笑了。这个女的样子也相当奇怪,不过自己现在也还在犹豫,是不是该把她和其他现象摆在一起思考会比较好接受。
她的外观相较于以前,看起来没有不一样的地方。毕竟不像锡依出现巨大变化,变成载着主人用四脚走路。
没错,锡依变了。如果有一万人目睹女子当前仍骑在锡依背上的身影,应该没有半个人会觉得它是喵喵吧。喵喵是种俗称猫猿或猿猫的生物,以体型最大的个体来说,扣除尾巴后,头和身体的总长都还未及成年人类的一半。移动之际虽是用四脚行走,不过能用后脚直立身体,前脚在经过训练后,能像手一般灵活使用。该怎么说才好?现在锡依的魁梧身躯应该足足有主人的一倍大,四肢粗壮到吓人的地步,面容看起来就像只狰狞的肉食性野兽,一点也不惹人怜爱。它这个模样虽然十分凶暴,但也能说是某种可爱,不过这样岂止已经脱离喵喵的范畴,根本是来到完全不同的境界了。
锡依为了保护主人,勇敢地杀戮、吞噬袭击而来的怪物们,在这期间体型缓缓变大、变得魁梧。这个世界的怪物的营养成分这么高吗?然而,纵使大量摄取丰富的营养,但锡依早是成年喵喵,体型也不可能长大成这副模样。
虽然无法理解,但也只能接受事实了吧。撇开外观不谈,锡依还是以前的锡依。就算没有严加训练,仍旧对主人忠心不二,明明好奇心强却又很有耐性──锡依就是具有如此稀有的特性,智力非常高,又懂得团队合作,体能更是无话可说,在她见识过的喵喵中,明显是素质最高的一只。正因为是这样的锡依,所以它即使外貌大变,依然一如往常全心全意服侍主人,看来自己也这么正向思考比较好。
在这个世界,一切都会改变,会不停改变。
因此,自己的同行者也不例外──真的可以这么认定吗?
锡依可能是感受到主人内心的动摇,因而「喀啊噜噜噜……」地低鸣。
女子轻抚着锡依的脖子,看向站在一旁、正在俯视城镇的同行者侧脸。索性问个明白好了。
问她「你这家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