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71
「陛下,没有找到次席臣子。小的虽已爬到塔上非常高的地方,但一直都没看见塔顶,所以才会放弃归来。小的斗胆猜测,那座塔会不会是无限向上延伸呢。」
王勃然大怒,当场踏平了这个臣子。
「有个地方过去是个名叫希格哈利的城镇,小的建议在那里筑城。」
这么进言的人是,沉睡男。
沉睡男没三两下就会睡着,他一熟睡怪物就会大量涌现,所以臣子们都感到十分困扰。但是,王很中意沉睡男,所以让他在跟前服侍。因为王越是对那些涌现的怪物狠踹猛打,力量就变得越强。
「希格哈利原本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城镇,居民多到犹如蚂蚁,过去非常繁荣。」
「沉睡男啊,那座城镇为什么会毁灭?」
「距今很久之前,这个世上有七座城镇。这些地方的居民都十分贪婪,全都不希望其他城镇的人过得比自己好,所以不断掠夺、破坏,最后就点燃了战火。」
「王只要有一个就够了,看来他们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陛下说的是。在战争结束时,七座城镇全数毁灭。但是,希格哈利过去之所以为最大城镇,必定有其道理。所以小的认为应该要把王城建在那块土地上。」
「那么就听你的。」
由于王开了金口,臣子们急忙前去寻找过去的希格哈利。由于希格哈利是最大的城镇,因此被其他所有城镇视为眼中钉,遭到彻底破坏。无数的建筑物全都崩毁化为瓦砾,因此光是要清除这些瓦砾就是件浩大的工程。话虽如此,但进度太慢惹怒王,就有可能会被踏平,所以也绝不能偷懒。同时,王也又再增加臣子,让他们投入筑城作业。其中,挖洞高手的七彩地鼠是大展身手。
他们将瓦砾先分成可再利用和不可再利用两类,可再利用的就堆栈起来,不可再利用的就丢弃。在这些可再利用的物品中,有一扇极大的门。王起初打算把这扇门崁到自己房间的出入口上,但沉睡男出言阻止。
「陛下,那扇门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特殊物品,原本是希格哈利最受保护的珍宝。希格哈利正是因为私藏这扇门,所以才成了最大的城镇,成了世人口中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这看起来就是一扇普通的门啊。」
「据传这扇门能通往天堂。如今获得这扇门的陛下,随时都能前往天堂了。」
「如果随时都能去,那就不必急着现在去。」
「小的认为陛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即可。」
「那就这么办。」
王下令任何人都不准碰触这扇门,让臣子们继续兴建王城。
若是把人比喻成蚂蚁,修筑好的王城就是雄伟犹如大象,因而取名为象之城「艾勒分城」。希格哈利的瑰宝,也就是那扇门则被搬至王的房间,摆设在显眼之处。
王对这一切十分满意,因而决定要赏赐沉睡男。
「长久以来你为我尽心尽力,有任何想要的东西吗?」
「我为了侍奉陛下,所以尽力保持清醒,但还是好困好困好困。如果陛下允许,小的想在醒来一下时能看见王城的地方尽情地睡上一睡。」
「你这个人真是无所求,我就如你所愿吧。你可以在看得见这座城的地方,随时随地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谢主隆恩。」
沉睡男如愿以偿,沉沉睡去。
他一在地上躺平,树木就开始冒出深红色、猩猩绯色的嫩芽,接着开始茁壮、枝繁叶茂。这些树木逐渐成为小树丛,不久后就变成一片森林。由于沉睡男进入梦乡,所以怪物也纷纷出现。
王看见这个情形,觉得这些怪物就像天然屏障,因此更为开心。挺过七座城镇的战争,遇见伟大的王,克尽职守后,终于如愿睡上好觉的沉睡男,就是个忠贞不二、有福气的人。
王常常令臣子们增建、改建王城的设施。王如果不满臣子们的工作态度,或工作出错,就会杀了他们、踏平他们。
臣子一变少,王就会命令臣子去找新人来,但实在难以寻得能获王赏赐的臣子。王怀念起沉睡男,因而特地前往猩猩绯之森,呼喊了无数次他的名字。不过,没有半点回音,因为沉睡男睡得很沉在做梦。以伟大的王的力量,要铲平整片森林叫醒沉睡男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王换了个想法,决定让沉睡男继续沉睡,今后还要大力奖赏有能力的臣子以谢辛劳。他就这么踏上归途,浑然不知自己的臣子在这段期间已犯下滔天的背叛行为。
他一回到房间就极为震惊。希格哈利的瑰宝,也就是据说能通往天堂的那扇门居然开着。
而且,打开的门扉另一侧还是王的房间,但门上不知为何有颗臣子的头悬在空中。
「臣子啊,你这家伙在那边干么?」
「我趁您不在的时候打开门,打算去天堂看看。」
「那你为什么只露出了脸。」
「因为我还是会害怕,所以是慢慢地倒退走。」
「你现在人在天堂吗?」
「陛下,我脖子以下的部位已在天堂,就只有脸还留在这个世界。」
「天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因为我的头还留在这个世界,所以还看不到。不过,陛下已经不再是我侍奉的王了,所以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您。」
「我不再是你侍奉的王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臣子一这么说后,头就消失在门扉的另一侧。
就这样,王已经不再是那个臣子侍奉的王了。毕竟再怎么伟大的王,也管不到已经去了天堂的臣子。
王震怒,立即招集所有还在城里的臣子,踏平了所有人。
「自认是首席臣子的骑士拜雅德失败了,被视为次席臣子的男人,去了天之铁塔就再也没有回来。这世上要去哪里找沉睡男那种忠诚又有能力的臣子……」
虽然无能又背信忘义的臣子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但底下没有臣子又会相当不便。因此只要有离城的臣子一归来,王就会催逼他们尽可能带回更多的新臣子。此外,为了避免再有不肖臣子打开门,因而用锁链缠紧门扉,将其当作椅背,再装上把手和椅面,改造成了王座。只要王坐在上面,谁都打开不了那扇门。
「我虽然不相信底下的臣子,但一直踏平他们,早晚会一个都不剩。所以除非是犯下滔天大罪的,要不然都先关进监牢让他们自我反省吧。可就算是这样……」
王在艾勒分城兴建完成时是开心的不得了,但自从拥有城堡后,就变得鲜少去其他地方走动了。现在由于还需要守护门这个宝物,因此根本不能随意离开门的前方。
虽然也曾想过干脆就开门去天堂,但是连聪明的王也无从得知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而且,王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王,而是一点一点累积实力,成为伟大的王后,才变得有能力坐拥这般的城池。除了无法从宝物前方离开外,他应该没有办不到的事情。说不定,聪明又伟大的王一去到天堂就会顿失一切。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努力便全部白费了。
再说了,就像沉睡男先前提过的,获得这扇门的王,随时都能前往天堂,因此根本不必急于一时。只是,可以去天堂的,顶多就只能有王一个人。然而王打开门去到天堂后,连个帮他关门的人都没有。接下来就变成任何人都能穿过敞开的门扉去到天堂了。门明明是王的东西,若事情变成这样怎叫人不会火大。
王为了平复心情,因而开始追求新奇或珍稀的玩意儿。臣子们争先恐后地想去找来这类物品,但过程并不顺利。王曾在这个世界浪迹过很长一段时间,随处可见的东西是无法让他发出惊叹。
有一天,某位臣子带回了一名美丽的公主。她外表十分漂亮,却片刻不离身地抱着一把破旧的圆锹,实在是个有趣的公主。
王非常中意这名公主,这也是因为她有别于那些彻头彻尾只会谄媚的家臣们,公主不知是勇敢,还是做事不经大脑,她总是大小事都忤逆王。对王来说是不允许有人违抗的,但他也受够底下的人只会阿谀奉承。把公主带来城里的家臣,应该是看穿了王的这点心思吧。
「干得好。但是擅自揣摩上意实是大不敬,你就变成影子吧。」
王把这名臣子踏平成黑影后,任命公主担任聊天对象。
「我不想跟你这东西说话。」
「那我就像踏平那个家伙一样踏平你好了。」
「我也不要被踏平。」
「不想被踏平的话,就来反抗我啊。你是为了什么才带着那把肮脏的圆锹?」
「我怎么可能打得赢你。你心里很清楚我赢不了,所以你才没把我的圆锹拿走,不是吗?」
「哎呀哎呀,真是任性。」
「我才不想被你说任性咧,再怎么想,你这混账东西才是最任性的吧。」
「不是王任性,而是因为什么事情都任性才叫做王。」
「啥?现在是先有鸡还先有蛋的那种问题吗?不过,当然是先有鸡啊。」
「为什么是先有鸡?」
「因为就算有会生蛋的鸡,但也没有能生出鸡的蛋吧。蛋就是单纯的一堆壳吧。」
「你真是有趣的家伙。你尽量说,好帮我解解闷。」
「谁理你无聊还不无聊,你无聊到死不就好了。」
对已经受够臣子油嘴滑舌的王而言,公主率直的说话方式听起来十分舒坦。公主不管再怎么强势,王若是认真起来,一记攻击就能置她于死,因此现在被叫成混账东西都还能一笑置之。公主已被王当成一个漂亮的小丑了。
「你如果一直都觉得你自己最重要,那可是大错特错喔。」
「判断大错特错与否,是统治者才能拥有的特权。」
「统治者啊。假如利用恐吓让别人服从叫做统治的话,那还真可怕。」
「如果不服从,就会被我宰了。所以,服从就对了。规则就是这么简单。」
「你只是不想去构思一个复杂的规则而已吧?例如,制定法律之类的。不过以你这个混账东西的脑袋,应该想不出这么复杂的体系。」
话虽如此,王偶尔也会有恼怒的时候。公主如果得意忘形到踰越分寸,他便会大声吆喝。
「要我把你弄成比野兽还不如的黑影也是可以的喔!」
这种时候平日气势凌人的公主便会铁青着脸紧抱圆锹,像是整个人靠在上头,全身还不断颤抖,王看到她的这种模样觉得相当痛快。以王来说,就是为了看到公主这样,所以才会任由她畅所欲言。明显极度害怕,却还想继续虚张声势的公主也是一大看头。
「随你便,反正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就是那股气势。你尽管回嘴,我就听你讲到我受不了为止。」
反正,公主就只是王玩弄在手掌心的宠物。王太过伟大了,所以大部分的事物都只是摆到掌心上就会自行凋零,但公主是拚了命反抗。她有够拚命,这个样子实在可爱。
「你这辈子绝对不可能拥有的东西,我这个伟大的王都有。例如这座城堡,这扇门都是。」
王从王座上起身,拿掉把手、椅面和锁链等物后,打开门让公主看。
「什么都没有啊,就只是一扇门吧?」
王打从心底嘲笑这个傻眼以对的无知公主。
「这扇门可以通往天堂,蠢货应该是看不见就是了。只有王才能随时打开门,前去天堂。毕竟王就是王,天底下所有事在王面前都会顺王的意,也就是说王会如愿以偿。只要王有那个意思,在那个瞬间,你就会变成一无是处的黑影,你的命运有够可悲啊。」
公主不甘心地咬住嘴唇,一直瞪视着门扉的另一侧。王果然如愿以偿了。王大感满足。
第十四卷 帕拉诺狂潮[parano_mania] 14.我不是在游荡 [gone_gone]
这个坡面非常难走,不仅是凹凸不平,还起起伏伏。脚底所踏的地方一下隆起,又突然凹陷。而且起伏幅度不是一点点,而是从数十公分起跳,有时甚至会高达一公尺左右。
此处地质还没坚硬到可称为岩地,不过也不同于土壤,亦不像沙子那样干松,感觉起来比较像不湿黏的黏土。整体看来是灰色,但有些地方带有黑色,看上去有些像大理石纹路。但这也令远近感产生错乱。
虽然地面会上下浮动,但整体而言是个下坡。这样或许比单纯的下坡要好,毕竟地形有变化,走起路来就不会乏味。由于一不留神身体就会失去重心,因此不能分心想事情。虽然别去想多余的事就好,但自己也觉得不能停止思考。
已经习惯生活在帕拉诺的艾莉丝和亚希尔走在哈尔希洛的前方。然而他在追赶两人背影的同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告诉自己,不能只是盲目跟从他们。
帕拉诺的时间流逝相当独特。例如,帕拉诺的一秒相当于格林姆迦尔的一百秒,还是相反?流动的方式是直来直往?蜿蜒蛇行?还是某种完全颠覆想象的模式?目前都没有定论,而且也想不到查证的方法,总觉得这里的时间应该不是以一定的速度流逝。
哈尔希洛当然觉得此事不对劲,但是艾莉丝和亚希尔就不会这么想。他们本来应该也和哈尔希洛一样,觉得不太对劲,只是生活在帕拉诺期间逐渐变得理所当然吧。哈尔希洛认为这样到最后,连思考模式都会受到帕拉诺影响。撇开亚希尔不谈,明明艾莉丝脑袋绝对不差,但几乎不照行动顺序或程序拟定计划。
这恐怕是因为帕拉诺的变化太过激烈了。连位置永不改变的地方,也就只有废墟等十处出头的地方。就算来往于废墟A和B之间,虽然直线距离不变,但途中的地形无时无刻都在变化,因此每次的路线都会不同。因为非常难以预料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基本上只能靠当下的随机应变了。在这样的状况下,就算拟定计划也马上会泡汤。
其实,人类是为了有效率地推展事务,才会订定计划。所谓的效率是指,付出的劳力与成果的比例。例如,烤一块面包若要花费长达一年的时间,应该就会被归类成「效率非常差」。但是,在帕拉诺的时间概念极为模糊,谁也不知道烤一块面包所需的时间究竟是一年?十天?一天?还是几小时?
哈尔希洛一行人在这个他界帕拉诺里,或许正在经历类似长生不死的事情。实际上一出事就可能会死,并非真的不会死,但若是避开危险,大概可以一直活下去。至少,自己有着这种错觉。
现在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行吧──在这种状况下,这么扪心自问后,为什么没有积极作为?
自己会担心同伴们的安危,也想见到他们,也知道必须找到他们。但是,他们假如都平安无事的话,反而欲速则不达。现在好像也不必一定要做点什么吧?
不,他当然也想尽快确认同伴平安。只是也有个问题是,再怎么急也不一定能成事。毕竟在帕拉诺里找人根本是件超乎想象的难事,真的会让人两眼发直,必须从长计议才有办法持续下去。
不过到头来,自己会不会变得毫不在乎这一切,落得跟那名在天之铁塔不断生锈的男子一样的下场?
目前他坚信自己不会变成那样。但是当这个时间点不断拉长,就不好说了。哈尔希洛有一天也有可能选择走上在猩猩绯之森里做梦的沉睡男,或是生锈男的那种路。
艾莉丝和亚希尔还执着于要活下去,即使如此,帕拉诺的永恒确实在朽蚀这种精神。在艾勒分城内守着门扉的孤独王者,肯定也是这样。伊藤缝不像他们如此坚强,所以才放弃活下去。
压死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哈尔希洛放的,他没打算逃避这个责任。但是,对如愿再见到艾莉丝的缝来说,已不再有非活着不可的理由了。透过共鸣(Resonance)变成缝的哈尔希洛能够断言,对缝而言,活着根本是件可怕的苦行,犹如在黑暗中爬着摸索前进。而唯一的光就是艾莉丝,所以当她再次见到看到光的瞬间,就觉得满足了。她不想再次受苦,因此决定在光芒包围下结束生命。
就像沉睡男、生锈男和缝一样,哈尔希洛有一天或许也会想要自己选择某种终结的方式。艾莉丝和亚希尔也可能面临这种情况。库萨克他们,就是哈尔希洛的同伴们亦然,说不定也会有同伴就这样不想再活下去。
必须在被帕拉诺彻底吞噬之前找到同伴,然后去说服或打倒王,打开那扇门。虽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天堂是哪里,但哈尔希洛一行人是穿过门来到帕拉诺的,所以帕拉诺那扇门的另一头,应该也是别的世界吧。说不定那里会是格林姆迦尔──这样想也许太乐观,但无法否定这种可能。「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反正抱着这点希望也无伤大雅吧。
不断走下大理石纹路、不停起伏的斜坡后,终于看到了谷底。前方耸立着犹如高墙的陡峭崖壁,所以推测这里已是谷底。哈尔希洛不禁停下了脚步。
「数量也太惊人了……」
艾莉丝和亚希尔仍不停前进,哈尔希洛心想,如果被丢下就不好了,所以又拚命摆动步伐。
「那里就是烦恼谷……」
山崖上好像有什么群聚在一起蠢动,犹如一大群虫子。有的往左、往右摆动,有的则是在攀爬山崖。
放眼望去,顺着斜坡下行、朝着谷底,不,是朝着耸立于另一侧山崖而去的人,不只有哈尔希洛他们。在相当遥远的地方可以零星见到像是梦魔的身影,它们可能是刻意闪躲能够使用强大魔法的艾莉丝和亚希尔。
哈尔希洛终于追上艾莉丝。
「那座山谷……应该是叫山崖才对,是从什么地方延续到什么地方啊?」
「我不知道耶,亚希尔你知道吗?」
「谁知道啊。去看看不就得了。」
「那你去看看。」
「我吗?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你快去啊。」
「我才不要去咧。」
「干么不去啊。感觉你去会很有意思。」
「我不会觉得有意思啊。艾莉丝,你这个人怎么有点像王啊。难怪王会中意你。」
艾莉丝只用鼻子「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又再更靠近谷地后,虫子般的梦魔们渐渐从哈尔希洛等人的去路上消失。当然,它们不是真的消失,只是在警戒艾莉丝和亚希尔,所以远离该处。即使如此,梦魔们也没逃走,而是与艾莉丝和亚希尔拉开距离,争先恐后地贴上山崖,然后向上攀爬。
「我们也爬上去吧。」
「你疯了吗?」
「我想我还没疯,亚希尔。」
「被你这么叫,我觉得很火大耶。区区一个跟班的……」
「你如果告诉我本名,我就用那个名字叫你。」
「……早忘了,我已经不记得了啦。叫亚希尔就可以。」
梦魔们没有出手阻碍,拜此所赐,哈尔希洛等人能专心攀爬山崖。不聚精会神真的是爬不上去,途中有相当倾斜的地方,而且和通达谷底的路途相同,这座山崖也会上下起伏。手脚才刚抓稳、踏稳,崖面就会突出或凹陷,实在非常危险。现在想想还真不可思议,自己居然没中途放弃,攀抵顶部了。
烦恼谷的尽头是片完全平坦、看不见尽头的地面。绿油油的一片,同时也像风平浪静的大海。感觉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看见任何东西吧──眼前的景色让人不禁这么觉得。即使如此,少数攻顶成功的梦魔,则是朝着地平线的彼端继续前进。
哈尔希洛他们走在山崖的边缘,然而并非在散步,而是睁大眼边走边找梦魔以外的存在,讲得更清楚一点就是,是否有人类存在。
对从其他世界来到此处的人们来说,帕拉诺这种不停改变的环境实在严酷。艾莉丝以废墟六号,亚希尔以废墟五号为住居,王也筑起艾勒分城落脚废墟一号。生锈男在天之铁塔上迎接死亡,连堕入黑暗成为破灭者(Trickster)的缝也居住在废墟三号,同为破灭者(Trickster)的花女亦把废墟二号当成自己的花园。人类会受到不变的地方吸引。身在帕拉诺的人类行动,很容易就变成二选一,留在不会改变的地方,或从不会改变的地方移动到另一个不会改变的地方。
同伴们若平安无事,肯定会去到不变的地方。只要走遍不会改变的地方,迟早会遇到和一名陌生女子及两名陌生男子一起行动的库萨克吧。
然而自己都觉得,这个方式未免也太从容不迫了。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开始受到帕拉诺的毒害了?但是,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方法吗?如果现在身在烦恼谷,就一直留在这里等待其他人的到来──自己也曾思考过这种做法,但这才是极致的从容不迫吧。毕竟在等待期间,思绪也许就会彻底染上帕拉诺的色彩,运气若差一点,也有可能堕入黑暗。
山崖越来越低,现在终于变成无法称作山谷的高度了。看样子这里就是烦恼谷的最外侧。虽然整路上不见半个人影,哈尔希洛却没为此失望,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玻璃山是爬不上去的吧?那么接下来去三途川吧。」
艾莉丝和亚希尔都没反对。
最后和他们俩说上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明明一起行动,却感觉好久都没说过话了。等等,好像也没这回事。结果到底是怎样?搞不清楚。
途中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绪也鲜有波动。顶多是用「这样啊」、「原来喔」、「是喔」这种程度的反应轻轻带过。
艾莉丝希望能穿过通往天堂的门,离开帕拉诺;亚希尔想要救出夜啼莺,他们能够坚守这些想法,说不定是件非常了不得的事。难道哈尔希洛是意志越来越薄弱了,所以才会这么觉得?
这种时候,就会强迫自己在心中回想同伴们的长相。好想见到他们,必须找到他们不可。
一定要找到。
好想跟大家一起回去。
回到格林姆迦尔。
啊,不过──格林姆迦尔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自己很怀念那个地方吗?对自己而言,格林姆迦尔是个值得回去的故乡吗?
三途川是条冒着泡泡的大河,会冒泡并不是因为河水湍急,而是河面会不停产生、飘出宛若肥皂泡泡、闪耀七彩光辉的泡沫。河水流速算是缓慢,不过或许只是看起来缓慢而已。在无数泡泡的另一端可以朦胧看见像是对岸的地方,感觉起来像是海市蜃楼。
河岸边平整地布满了犹如宝石般的白色小石粒,从远方望去时还看不出来,靠近后便发现到处都是一座座的小石堆。不知道是谁堆成的,还是说这是自然形成的?
哈尔希洛一回神才惊觉,自己已蹲在地上堆起石子。
「……咦?我现在是在干么……」
环视四周,结果连艾莉丝和亚希尔也都在不远处堆着石子。
「嗯……一来到这里就会堆起石头来呢……」
「确实会堆耶,真的是……」
眼前的画面是,无论艾莉丝或亚希尔都心不甘情不愿地堆着石子。哈尔希洛心里想着「如果这样别堆不就好了」,但嘴上这么说的同时,自己也还在堆石子。
小石粒大约是小指尖的大小,颗粒十分圆整,外表光滑,所以其实非常难堆。即使顺利堆起几个,也可能瞬间就崩塌。
「这个会堆到让人火大耶……」
现在不是堆石子的时候喔──内心角落一直都有这种想法,但是要堆好一堆才会甘心罢手。然而堆完一个,又会想再堆下一个。不行不行,可以不用堆这东西。很想阻止自己,很希望有人来阻止自己。艾莉丝和亚希尔应该也是这么希望吧。
「……现在是堆到停不下来?」
「我想停手啊……」
「我也是……」
「那个……我是觉得,如果大家不一起停手,就没办法真的停手不堆……」
「那哈尔希洛,你先停不就好了……」
「艾莉丝,从你开始啦,要不然从亚希尔开始也行……」
「喔喔喔,塌掉了,笨死了。又要重堆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哈尔希洛动用浑身的意志力,用左手抓住伸向小石粒的右手,然后准备站起来,没想到居然站不起身。不过,这是因为自己觉得站不起来才会起不来。我能站起来,站得起来喔。我要站起了,没错,我要站起来。看吧,站起来了。
「得、得赶快逃离这里!」
哈尔希洛抓住艾莉丝和亚希尔的衣领,拔腿飞奔。不对,自己根本没有拖着两个人还能奔跑的能耐。即使如此,以自认为在飞奔的气势离开河畔后,完全搞不懂刚刚为什么会去堆石子。
「……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
艾莉丝嘟起嘴巴,可能是觉得很不爽,毕竟迭了好一阵子的小石子。
「三途川就是那样的地方……石堆比我之前来的时候又更多了。堆越多石子,感觉就会越想堆耶。」
「确实有种能一直堆下去的感觉……但我并不想堆。」
亚希尔一副依依不舍地看着河畔,感觉他根本还想再继续堆。
「……小心别太靠近河畔,然后我们绕一下看有没有谁在。说不定……我的同伴也正在堆小石子。」
既然是河流,应该就会有源头和河口。还是说,帕拉诺的河川没有这种地方?
总之,就边确认河畔的情况,边往上游方向前进。由于刚刚自己是那么想堆石子,因此才想到可能会有人正在堆石子。结果到处都有堆栈过的石子,就是没有会动的身影。也没有看到梦魔的踪影,应该是那令人想要堆栈的神秘石子的魔力,对梦魔起不了作用吧。
「到底是谁堆了那么多啊……」
「应该是像我们一样的人类吧。」
「那堆那些石子的人跑哪去了?该不会跳三途川自尽了吧……」
亚希尔讲了触霉头的话。老实说,哈尔希洛也想到类似的事,不过这里是帕拉诺,要一直堆石子也不是不可能。
但也可能办不到。
帕拉诺的时间也确实在流逝,人会变老,万物会腐朽。
为什么能断言不会有这种事?
逐渐能看清楚河对岸的景象,这代表河面越变越狭窄了。
偶尔还是会想起同伴们,在心里重复想着「好想见到他们,好想见到他们,好想见到他们」。
大家一起回去格林姆迦尔吧。
想着格林姆迦尔时感觉实在太陌生,所以试着在心里想象了欧鲁达那。想着大概在那里生活过最久的义勇兵宿舍房间,虽然目前只剩下笼统不确定的记忆。
自己是真的怀念吗?格林姆迦尔究竟是不是个值得回去的故乡?
其实自己也不是出生在格林姆迦尔,只是睁开眼后,不知为什么就在那里了。那当下已经不记得之前的事,所以也不好说,但总觉得自己之前是身处某个不同的世界。黄昏世界、达伦格迦尔,还有这个帕拉诺,世界有好多个。在去到格林姆迦尔之前,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说不定,有可能就是帕拉诺。不过应该不可能,再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是这里。不过,万一只是自己不记得,这里真的是故乡的话,那还有必要回去格林姆迦尔吗?哈尔希洛已经回到这里,既然如此,不就该在这里生活下去吗?
然而自己并没有认真在思考这种事。
三途川的源头是座正圆形的涌泉,直径大约是十公尺左右吧。水好像是从这座涌泉底部大量涌出,泡泡也以惊人之势飞喷而出,在附近一带乱飘。
绕行泉水一圈,认真衡量起是否往下游方向搜找,最后决定放弃。虽然只是直觉,但总觉得再继续待在三途川附近,自己就会变得无法抵抗小石子的魔力了。河口就等有机会再去了。
接着哈尔希洛等人去了艾莉丝居住过的废墟六号、亚希尔制造过一堆雕像的废墟五号,还有缝与少女人偶一起生活过的废墟三号。散落着少女人偶零件的废墟三号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梦魔聚集,但它们一看到哈尔希洛等人便逃得远远的。
废墟一号是王城所在地,废墟七号是王的臣子「七彩地鼠」的势力范围。这两处由于是敌方领地中的敌方领地,为了保险起见,是从远方眺看猩猩绯之森和七彩地鼠的巢穴,但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后来去了废墟二号,拜雅德花园虽被花女自己的力量破坏,如今仍无法说已恢复原状,但地已整好,上头开着五彩缤纷的花朵。当然,自己完全没用手去碰花。之前在这里见过的那名外形如鸟的人类铃木先生,好像已去他处筑巢,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途中也绕去了天之铁塔,少女人偶仍旧散乱各处。艾莉丝不想爬上铁塔,哈尔希洛和亚希尔两个人则是上到了生锈男和缝所在的楼梯间平台。虽然没对艾莉丝说出口,但他内心其实很担忧缝会不会在生锈前就先腐烂。不过在看见完全没有腐烂,已经有少许生锈的缝后,亚希尔「嗯嗯……」嘀咕,接着抬头仰望圆点状的天空。总之,缝没有腐烂真是太好了。
废墟共有七座,如今还没去的只剩废墟四号。
「那里是模仿师的城镇。」
据艾莉丝所言,废墟四号住著名为模仿师的破灭者(Trickster)和幽姆。
「幽姆?」
「那是种梦魔。模仿师有定一些什么严禁私语、保持安静的规则,他们就是群遵守这些规则、生活在城里的家伙。」
「原来也有那样的地方……话说回来,原来也有那样的梦魔啊。」
「毕竟梦魔也是百百款,不过,说幽姆特殊确实是特殊。不遵守规则,幽姆就会袭击而来,所以去那里也不一定安全。」
「杀死梦魔就能夺取本我(id),夺得本我(id)后,就能藉此提升自我(ego),魔法也会跟着变强吧?像艾莉丝你这么强,如果刻意不遵守规则……大量打倒那些叫幽姆还什么的东西,不就能豪夺本我(id)了吗?」
「就算能豪夺,我也不会那么做。要解释原因太麻烦了,亚希尔,你跟他说。」
「要我说喔……」
亚希尔虽然嘴上嫌麻烦,但还是展开了说明。
所谓的自我(ego)是指自我的强度,与是否利己无关。就是理性认知到自己不同于他人、绝不是这个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的程度。
相对于此,本我(id)是指下意识本能上的冲动或欲望之力。
本我(id)与自我(ego)通常虽互有消长,但几乎都是等量存在,若将这两者分别置于天秤两端,虽会不断摇晃,但几乎都会保持平衡。
至于杀死他人夺走本我(id)后,会是什么状况?当然,天秤会因为本我(id)增加而倾斜。
「毕竟本我(id)就是冲动、欲望。这东西若是增强,就会那样,就变得跟《欲望街车》那样。」
「啊?我听不太懂你举的例子……」
「就是说……大脑虽然能够理解,但下半身却不受大脑控制之类的。」
「……喔喔,原来是指那种事啊,我大概能够想象。」
最后,理性好像就会开始作用,去抑制那些冲动和欲望。也就是说自我(ego)随后会提升,最终本我(id)与自我(ego)又会再次取得平衡。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应该比我年轻很多吧。最近的年轻人真不知道是怎么了……」
「没有什么最不最近的吧,毕竟我们是在帕拉诺。」
「你说的也对。」
如今哈尔希洛也大概掌握到本我(id)与自我(ego)之间的关系了。
艾莉丝,然后亚希尔大概也是,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杀死梦魔夺取本我(id),藉此提升自我(ego)。魔法的根源是自我(ego),自我(ego)越高,魔法就会越强。
「可是啊,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夺走自我(ego),能够夺取的就只有本我(id)。这样说来,只要尽可能地增加本我(id)──」
「自我(ego)便会跟着变多……难道不是这样吗?」
虽然无法具体量测这两样东西后转化为数值,但假如哈尔希洛的自我(ego)值是五十,本我(id)值也大约是五十,而某个梦魔的本我(id)值是十。哈尔希洛杀了这个梦魔,夺取自我(ego)后,他的本我(id)值就会是五十加十变成六十,和自我(ego)值就会相差十。
为了填补这个十的落差,哈尔希洛的自我(ego)值应该会增加吧。不久后就会变成变成自我(ego)和本我(id)值相等的六十。
但是,假设梦魔的本我(id)值是五十。虽然是个强大的敌人,不过哈尔希洛借助艾莉丝和亚希尔的力量杀了梦魔。这时哈尔希洛的本我(id)值就会加上五十变为一百。由于自我(ego)值只有五十,所以落差会是五十。
「经验上,痛宰和自己大概同等的家伙时,要特别小心。那种感觉就是……这么说好了,会焦急难耐、心烦意乱,然后烦闷不已。」
「烦闷不已……」
「如果眼前还有敌人,就会想继续杀下去。虽然会觉得大开杀戒、杀个精光,自己就能感到舒畅,但并没有那种事。接下来等着你的就会是失去平衡,也就是会堕入黑暗。」
「变成破灭者(Trickster)吗?」
「嗯嗯,自我(ego)太少,或夺取太多本我(id)时,就会堕入黑暗。自我(ego)和本我(id)的落差太大,欲望和冲动便会失控,到这种时候就为时已晚,只能变成破灭者(Trickster)了。」
自我(ego)值五十的哈尔希洛无论是杀死本我(id)值五十的梦魔,还是连续杀死十只本我(id)值五的梦魔,结果都是一样。本我(id)值五十的梦魔应该不容易对付,但本我(id)值五的梦魔可能可以接连砍倒。
假如残杀二十只本我(id)值五的梦魔,这已是大幅超越警戒线。
「……凡事都有限度,不过实在难以看清楚那个限度。」
「你没有类似经验吗?比如快要射的时候,绷紧忍耐,在心里默背九九表。」
「我现在一时间无法想象你讲的是什么状况,不过我想我是没有类似经验吧。」
「真的假的啊。可以说是原本快把自己卷走的大浪退了吧。自我(ego)升高,抑制住增加后感觉快失控的本我(id)时,就会有这种感觉。」
「如果没有这种感觉,继续夺取、增加本我(id)的话,就很容易堕入黑暗……」
「意志消沉时自我(ego)会下降──不对,是自我(ego)下降才意志消沉吗?总之就是,这种状态也很危险。如果在这个世界极度沮丧,或变得非常忧郁,那就会完蛋。」
爬上歪七扭八的山丘后,看到了城镇。
虽然笼罩着薄雾,依旧见到建筑物鳞次栉比,还有庭院、石墙和街道。路上好像有人在移动,而且数量相当多。与其说是在走路,看起来应该是在跑步。
「那就是废墟四号吗?感觉不像是座宁静的城镇……」
艾莉丝将圆锹插入地面,「呼」地叹了口气。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管那些家伙不就好了,反正他们又无害。」
亚希尔说的无害,也是艾莉丝不在模仿师的城镇里夺取本我(id)的原因之一吧。
哈尔希洛开始走下山丘,朝城镇而去。
「啊,喂。」
亚希尔追了上来,艾莉丝又会怎么反应呢?哈尔希洛没有回头,觉得她应该也会追过来。
自己心里忐忑不安。那座城里正有什么事在发生。
是谁引发了这场骚乱?
第十四卷 帕拉诺狂潮[parano_mania] 15.名为欲望的男子 [sexy_drive]
【题目】
请问世界是为了谁而存在?
【答案】
世界是为了我。
我。
我。
我。
我。
我。
世界是为了我才存在。
这样讲能听得懂吗?
还是听不懂?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件事简单来说,就是整个世界都是为了我而存在。该怎么说呢?我就是知道这种事,不知不觉就会明白。类似逐渐能看清楚那样。若是能看清楚这一部分,实际上没三两下就能开窍了喔。
开窍后的我轻轻一跳,用左手一把抓住章鱼梦魔的那颗光溜溜的头颅,轻而易举就把它捏了个稀巴烂。接着简单烹调,不过我不会吃。然后毫无意义地侧翻,哈哈大笑。有没有意义根本不重要,反正意义都是事后才追加的。我做过的事自然就会产生意义。在笑着旋转身体的期间,我越来越快乐了。哇哈哈,哇哈哈哈哈。笑着旋转真的是棒透了,转啊转啊转啊转啊,这可是健康的秘诀啊。转啊转啊转啊转啊转啊。一旋转就发现想要逃跑的水母海葵梦魔。哔──,锁定。我使劲旋转,爱转不转地,不对,现在要好好利用那股旋转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回旋力,嗯,就好好利用,大刀一挥,就把对方了砍成两半。好爽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但是为什么会掉下眼泪?
因为太爽了吗?
我放声大喊。
「classic……!」
太屌了,虽然不知道classic是什么意思,但能讲出这个词汇的我,真的是太屌了。宇宙波动不断大量涌现,酝酿出绝妙纹轨的韵味简直是超自然现象,根本是神灵附体了。这完全就是奇迹啊。不过不应该讲这,该讲成我才对,我根本太神啦。我仰望天空竖起耳朵聆听。
「我能听见声音……」
「你这个痴呆波沙利,是能听到什么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