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79
毕竟我也不是万能的,必须由其他人来填补不足之处。目前除了哈尔希洛以外,应该没有人能胜任了。
不过,我希望他一步一步慢慢来,如果一下给他太大压力,导致他崩溃也不行,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们现在还处于整地阶段,要确实打好基础,才能往上盖起建筑物。不能被走在前面的莲崎背影牵着鼻子走。
下午行动时,结束第一趟侦察回来的哈尔希洛,罕见地看起来有点激动。「……糟糕了,有两只哥布尔,其中一只非常巨大,体型说不定跟我们差不多。」「是巨大哥布尔。」我稍微瞪大了双眼。「那是哥布尔的亚种,体格比一般哥布尔好。它们个性凶暴,但脑袋没哥布尔那么灵光,所以听说有些会成为哥布尔的奴隶。你看到的,会不会就是巨大哥布尔?」
「哦~~」蓝德舔了舔嘴唇。「会带着奴隶,不就表示那只混蛋哥布尔的地位还挺高的吗?如果这样,那它身上一定有带些好东西吧?」
哈尔希洛用指尖摩挲着下巴。「……确实,哥布尔身上穿着板金制的盔甲,巨大哥布尔身上也有锁子甲,甚至还戴着头盔。那顶头盔,说不定我们人类也能戴。」
「哦——……」莫古索沉吟了一声。
「两只啊。」我垂下视线思考。
身穿板金盔甲的哥布尔和锁子甲的巨大哥布尔,虽然我没亲眼确认过,无法保证什么,但听起来感觉是能一战。
「嗯~~」梦儿看向斜上方。「两只的话,应该可以吧!」
「我……」席赫露紧握着手上的法杖。「会先锁定一只,如果魔法打中它,之后的战斗应该会比较容易吧……」
「梦儿也会试着用箭『咻』地射它们的!就算没射中,小哥布应该也会吓一跳吧,这样我们就可以趁机赶快攻击了唷!」
我快速扫视同伴们的表情,大家好像都鼓足了干劲,除了哈尔希洛。
哈尔希洛在结束侦察刚回来时相当兴奋,但现在已退一步在思考了。哈尔希洛遇事时就是能这么冷静,我对于他这个部分的评价非常高。或许我的想法也跟他一样。我心中有种预感,我和哈尔希洛在将来能够互相坦诚以待。
哈尔希洛问了句「要上吗?」后,我就下定了决心。
我点点头。「好,就上吧。」
大家拟定好作战策略后,围成圆圈交迭着手,鉴于身处敌阵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我小声喊道「加油!」,接着大家便一起扬起手来,小声地喊道:「——一击!」
结束这个开战前的惯例仪式后,哈尔希洛歪过头说:「……加油一击,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耶?」席赫露疑惑地歪着头。「不过总觉得有种怀念的感觉……」
「梦儿也有那种感觉耶。可是,实在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奇怪唷!」
我们固定到达姆罗狩猎后,在对付感觉较强的敌人前都会围成圆圈打气。起初是觉得这种时候如果静默不语很奇怪,所以我脱口喊了声「加油」。结果我一喊完,大家就接着回答了「一击」,之后便固定会这么喊了。总觉得自己从前会这么喊,但就是无法清楚回忆,想一想都会卡住。这种情况常有。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呢?
哈尔希洛带着梦儿与席赫露,慢慢靠近哥布尔和巨大哥布尔所在的两层楼建筑物。我、莫古索及蓝德则是隔着六、七公尺,紧跟在哈尔希洛等人后方。我们打算以不被发现为优先,尽量靠近目标。大概就是前面那一带了。
哈尔希洛他们藏身在距离两层建筑约十五公尺远的墙壁后方,我们则是位在他们后方约三公尺处。
看到了,在几近崩塌、像是露天阳台的二楼上,有只身穿板金铠甲的哥布尔。姑且称为铠甲哥布。巨大哥布尔则是坐在一楼地板上。一只铠甲哥布和一只巨大哥布,敌人总共是两只。
席赫露用手抵住胸口深呼吸,梦儿则是架好了箭矢。
铠甲哥布和巨大哥布都还没察觉到我们。
席赫露和梦儿从墙壁后方探出上半身,席赫露开始咏唱咒文。「奥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
现场传来嗡鸣声,那是影鸣。席赫露的法杖前端射出了像是黑色球藻的影元素,几乎与此同时,梦儿也射出了箭矢。瞄准铠甲哥布的箭矢虽然完全射偏,但影元素倒是命中了巨大哥布的左臂。巨大哥布颤抖着身子,「咕呜」地叫了一声。铠甲哥布转身朝向了我们。哈尔希洛大叫:「它发现我们了!」
「上吧!」我一发号施令就飞冲过去。
巨大哥布戴起原本放在脚边的头盔,拿着带刺的大型棍棒站了起来,但步伐蹒跚不稳。铠甲哥布手上也拿着东西,那好像是——十字弓。我们之前从未遇过拿着那种武器的哥布尔。我想出声示警,但为时已晚,铠甲哥布早就迅速瞄准目标扣下扳机了。箭飞得好快,速度是弓箭的好几倍。
「噢……」哈尔希洛中箭后蹲下身子。席赫露「呀!」地短促惨叫一声,梦儿伸手抱住哈尔希洛的背。「哈尔……?」
「呜……呜……呜……」哈尔希洛十分疼痛。糟了。
「哈尔希洛!」我冲到哈尔希洛身旁,直接拔出插在右胸的箭矢。他在大出血,快点、快点、快点,但不能慌。我画出象征六芒星的动作,在心中想象光辉,全神贯注在那道光芒上,吟唱祭词。「——光啊,在路密爱里斯的庇佑之下……治愈Cure!」
从我掌心散发出的光芒填平了哈尔希洛的伤口。赶快愈合,快点。不行,我得冷静,再着急,治愈伤口的速度也不会变快。快好了,再撑一下就好了——
「马、马纳多……!」蓝德大叫。「快点!大爷我快撑、撑不住了……!」
「没事了吧!?」我在哈尔希洛点头回应前便冲走了。莫古索和巨大哥布,而蓝德则与梦儿携手和铠甲哥布砍成一团。比起莫古索,蓝德那边看起来较为危急。如今就只能要莫古索再撑一阵子,然后让席赫露及哈尔希洛掩护他。仔细一看,就算我没下达指令,那两人也准备采取类似的行动。我要先和蓝德换位Switch——本是这么打算,但被铠甲哥布识破了。铠甲哥布拉近与蓝德之间的距离,并且还大幅度地左右摆动。蓝德只能不断防守,而在这种情况下,我也难以介入他们之间。如今连梦儿也不停左右移动。
「惨、惨了、惨了,可恶,这样的话……!」蓝德被压制到快要抵挡不住,他可能是想赌一把,因而往后跳开打算远离铠甲哥布。他这个行动对我来说是出乎意料,但铠甲哥布依旧紧跟着蓝德。铠甲哥布猛扑向前,挥出一剑。顿时鲜血喷溅,是脖子,铠甲哥布的剑砍伤了蓝德的脖子,好像砍到了静脉。「梦儿!帮我撑一下……!」我边大喊,边勉强猛攻铠甲哥布,硬是让它后退后,暂时只能由梦儿应战。蓝德蹲在地上。我必须治疗他,但现在没办法啊。
「嗯呀!呼呀……!」梦儿三两下就快招架不住了。
我在确认蓝德伤势的同时,出声大喊:「哈尔希洛,这边!蓝德他……!」
「啊!?脖、脖子……!?」由于事出突然,哈尔希洛应该是吓了一跳,但他听到了我的呼喊,真是太好了。「喂!看这里呀!哥布尔……!」
「好痛……马、马纳多,本、本、本大爷……」
「蓝德,没事的!我马上帮你治疗!」我吐了口气后,比划象征六芒星的动作。「光啊,在路密爱里斯的庇佑之下……治愈!」
「嗯嗯……呼唔唔唔,啊啊啊啊,可……可、可恶,啊……很好……!」
「斩除……!」梦儿砍向铠甲哥布。等等,这个声响……她的攻击被弹开了吗?「休想……!」哈尔希洛好像出手助攻了。「——好痛……!」
「蓝德!」我拍了拍蓝德的背。蓝德「喔!」地提起干劲,朝铠甲哥布冲了过去。「——愤慨击……!」
铠甲哥布压低身体躲过了蓝德的愤慨击,并且立刻展开反攻。转为守势的蓝德,动作明显变得迟钝。刚才的伤势虽然是治好了,但流掉的鲜血不可能再次回到体内,他现在应该很吃力。「——可恶!开什么玩笑,你这只不怎样的混蛋哥布尔……!」
但是,只能请他撑一下了。「哈尔希洛!」我跑向哈尔希洛,他的右臂被深深砍伤了。如今他只能使用不灵活的非惯用手,不治好他就无法战斗。「光啊,在路密爱里斯的庇佑之下……治愈!」
这股疲惫感是怎么一回事?彷佛生命力不停被吸走。但是,我不能乱了阵脚,必须专心,要专心。这些都是错觉,我一点都不累。
「……好了。」我摸了摸哈尔希洛的右手,确定已经治好他了。
我们可以的,莫古索目前勉强压制了巨大哥布;蓝德虽然在全力苦撑,但也勉强挺住了;席赫露则是连续发动太多魔法了吧,看起来精疲力尽。
但是,我还有力气。
我还精神抖擞,完全可以应战,也能确实看到整体战况。我是真的把战况看得一清二楚。梦儿的右上臂好像被砍伤了。「——梦儿,你过来这里!我帮你治疗!」
「这点小伤,梦儿还撑得住!梦儿还可以战斗!」
「别逞强,你快过来!哈尔希洛,你快去和梦儿交换!」
「……我知道了。」
哈尔希洛过去后,换梦儿来到他原本的位置。感觉梦儿有些不安。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我对梦儿笑了笑后展开治疗。「光啊,在路密爱里斯的庇佑之下……治愈!」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会不会连续发动太多次魔法了?我想应该不至于。现在要治疗梦儿,我得集中精神,好好治疗她的伤。不会有事的,看吧,治好了——我有点头晕。
看来是错觉,我甩甩头,跟梦儿说:「走吧!」
我能看到战况,看得一清二楚。莫古索单独抗敌太吃力,应该无法解决对方吧。蓝德和哈尔希洛连手,一样难以击败铠甲哥布。「——哈尔希洛,去帮莫古索!」
哈尔希洛点点头。没错,这样就对了。铠甲哥布就由我站到它的正面,并让蓝德和梦儿发动攻击。我必须出手,不过神官战斗时禁止使用尖锐武器,所以只能用短棍。可恶,就凭这种东西,如果能拿剑就好了。实在碍事,但是我还是得杀敌。
「呶嘎啊啊啊啊!」「——唔呜!」「呶嘎!呶嘎!呶嘎!」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是巨大哥布在猛攻莫古索。
「呶嘎!呶嘎!呶嘎!呶嘎!呶嘎啊啊……!」
「咕呜……!」莫古索终于跪下单边的膝盖,头上流出了鲜血。
此时,哈尔希洛拚命地从后方揪住巨大哥布,巨大哥布想要甩开他,但哈尔希洛死命抓着。「呜喔!喔喔!呜喔喔喔啊啊……!?」
「哈尔希洛,干得好!就这样继续争取时间……!」我到了莫古索身边,没错,得用光魔法治疗他。莫古索被带刺的棍棒击中,流了好多血。他勉强对我说了声「抱歉,麻烦你了」。说这什么话啊,我是神官啊。「光啊,在路密爱里斯的庇佑之下……治愈!」
总觉得伤口愈合得好慢,光芒好微弱。我必须专心,要专心,要再更专心——正当我要这么做时,我又看到了,不,是再度看到了战况。
哈尔希洛被巨大哥布肘击侧腹部后甩了开来。「——啊……」
巨大哥布的攻势不仅如此,还踹了哈尔希洛,把他踹倒在地。我听到哈尔希洛在求救,但在这之前我已先展开行动了。
莫古索,抱歉了,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但哈尔希洛那边比较紧急。
「强击Smash……!」
出招时刻意说出招式名称,根本就和蓝德一个样。我挥舞短棍,重重敲打巨大哥布的头顶。它虽然戴着头盔,但我的攻击好像还是起了作用。我为了运用离心力,所以尽量用短棍上距离手掌最远的部分攻击,可能是这个策略见效了。但是,战斗并未就此结束。
「喝!哈!呀!」我不停挥舞短棍攻击,没有停歇。敲打、敲打、敲打,一直敲打。「哈尔希洛,快站起来……!」
我现在终于知道该怎么办了,为什么会到现在才懂?是因为失去冷静?还是迫切求胜而没有余裕思考?但这些都是借口,等打完再来狡辩。总之现在必须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快逃!大家,快点逃啊……!」
哈尔希洛跳起身来,一往前跑后马上又停下脚步。「——马、马纳多,你呢……!?」
「我当然也会跟上!你快走!」我一面继续攻击巨大哥布,一面慢慢往后退。现在要找机会,不能着急,要看准时机。
「哆吓——……!」莫古索朝铠甲哥布使出愤怒一击,尽管没有砍中,但也恫吓住了对方。干得好,莫古索,真有你的。莫古索趁这个机会转身逃跑,蓝德和梦儿依序跟在他后方,席赫露也拚命狂奔。铠甲哥布「嘎呀呀呀呀……!」地叫着,往莫古索的背砍了一剑,不过砍得不深,没能砍破锁子甲。哈尔希洛将脸转向后方,依然继续奔跑。「——马纳多,够了!大家都逃了!」
「我知道!」
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向后跳开引诱巨大哥布前进,巨大哥布直接上勾,然后趁它往前的时候,连续突刺了两下。巨大哥布尔「唔咕……」地向后仰。就是现在,我转身逃跑。铠甲哥布挥剑砍来,但我本就料到它会攻来,所以三两下就躲开了。接下来就是用力跑、一直跑,飞快地逃出生天。「——啊!」
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上我的背。
脚也变得不听使唤,但我没有回头查看。
哈尔希洛发出惊叫。「马纳多……!?」
「我没事!」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离开这里,这是首要目标。没错吧?是的没错。我都懂,我知道必须逃跑才行。一直跑,跑就对了。不过还是得回头确认一下,不知道铠甲哥布和巨大哥布有没有追来。情况如何?已经没事了吗?还要继续跑吗?不知能不能停下脚步了?其实查看一下就好,看了就会知道。但是我得前进,不断前进,继续前进吧。必须前进到不能前进为止。
话说回来,大家的脚程都好快耶。
这里是哪里?我跑到哪了?
我搞不太清楚。怪了,好奇怪,我是怎么了?啊啊——
慢着。
我仆倒到地上。得爬起来才行,这样下去不妙。没错,得赶快爬起来,但身体使不上力。为什么会这样?「……痛、好痛……」
好痛,怎么会痛?是背,没错,是背出了问题。我费了好大一番劲侧翻过身体。到底怎样呢?情况好像很糟,应该很糟吧?我也不清楚。「……应、应该……没问、题、了……吧……」
「马纳多……!」哈尔希洛……就跪在……我身边。「马纳多,你、你受伤了……魔、魔法!对了,可以用魔法治……」
「……也对。」我准备比划象征六芒星的动作——奇怪?手使不上力,动不了。得集中精神,但是要怎么集中?我这样没办法用魔法吧。「……不、不行、不、行……我……用不……了……魔法……了……呜……」
「那你不要就再说话了!」传来蓝德的声音。「不要再说话了啦!放、放轻松、放轻松……可、可是,到底要怎么让你放轻松啦!?」
席赫露靠了过来。她朝我背后伸出手,然后碰了某种东西。好痛,应该说,我总觉得——好沉重,好不舒服。尽管如此那个沉重的存在没有停留在原处,而是有种不断抽离的感觉,让我感到非常厌恶。
我眨了好几次眼。看到了莫古索,他好高大。也对,毕竟是莫古索,不会突然缩小。
「要、要、要……」梦儿惊慌失措到了可悲的地步。「……现在要、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哈尔希洛蹲着把脸靠了过来。「没、没事的!马纳多,相信我,没事的,相信我?振作点、振作啊,马纳多……振作点,好不好?」
我终于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我根本出大事了。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我要不行了——骗人的吧?我不要,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应该还有很多……没错,我觉得还会有明天,理所当然还有很多明天。因为我,还有我们,应该都还有未来,从来……没有怀疑过。是怎样?明是如此,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有哪里不好吗?太有勇无谋了吗?本以为我能办得到。那些家伙很强,没想到会那么强。是我太弱了吗?还是我自以为没躁进,结果却是躁进不已?我好想从头来过喔,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所以拜托了,能不能让我重来一次。拜托了,我不会再那么做,不会再出错了。我要和大家——……
『结果你这家伙从没相信过任何人嘛。』被琉伊这么说后,我露出平日的笑容。『——所以,那又怎样?』
『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你还能像那样笑啊!?』米兹卡在哭泣,而我在笑。『——没有什么为什么,因为我不在乎吧?』
『别以为你是小孩就会有特殊待遇。』×××掐着我的脖子恐吓我。然而我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特殊了。
『如果我没生下你这种小孩就好了。』×××以呆滞的神情嘀咕。
琉伊?米兹卡?×××?×××……?这些人是谁……?
我不认识这些人,啊啊——……对了,我是想和某个人……
我只是想和某个人走下去。我不要孤单一人,我要和某个人一起。
我想要和大家一起走下去。
想要建立更深厚的关系。
然而这只能花费时间,一点一点慢慢地建立。谁叫我没办法一口气拉近和其他人的距离。
我认为我用这种方法能做得到,肯定做得到。我觉得这样就能重新来过。
我快不行了,我要到尽头了。实在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在这种地方,如此轻易就走到生命尽头。如果我是被骗了、如果是在作梦,真不知该有多好。但是,没有这种事吧,毕竟这里是现实世界。
我马上就要走了。
「……哈尔、希洛。」
「什、什么事?怎么了?马纳多,怎么了?」
抱歉啊,哈尔希洛,抱歉。我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你;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说,想跟你互相分享;明明肯定能跟你成为朋友的;明明已经打定主意,有一天要跟你坦白一切。
「咦?什么?抱、抱歉?为什么?你干嘛道歉?」
可恶,啊啊,为什么我会说不出话?为什么声音没办法好好发出来?我……没错,没有错,哈尔希洛,拜托你了。完了,我得快点,快没时间了。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拜托我?拜托我什么?拜托我?但是……不行啊,马纳多,不行啊!」
大家就拜托你了,我只能指望你了。你的话,我能放心把大家托付给你。因为我不行了,什么都做不到了。我已经看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好暗,越变越暗了。可恶。
各位,你们都在那里吗?在的话回应我一下好不好?
我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
「在!大家都在!马纳多!我们都在啊!你别走啊!」
是啊,我也不想走。
我不想离开啊。
我想待在这里。
和大家一起待在这里。
但是,我必须走了。
啊啊……
我……
要死了。
「你不准走啊!马纳多!你不可以走啊!别走!求求你,马纳多……!」
拜托你们了。
继续这样呼唤我。
就像现在这样。
继续呼唤我——
直到我失去意识为止。
只要,再一下就好——。
第十四+卷 无法一成不变 ex.3 今天晚安了
1.不是那边
「唔奴!肯定就是这里吧?猎人公会……」
梦儿交叉双手,皱起眉头。
「……应、应该是。」
位在身旁的席赫露一直微幅扭摆着身体,说不定她就是喜欢这样扭来扭去。
「嗯,到这里应该就可以了。」
帮忙带路到此处的马纳多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有错。
这里位在欧鲁达那北边,北区的最边缘地带。北区有座城门,这栋木栅栏环绕的建筑物就在北门附近。
「那梦儿就进去喽。」
「……慢、慢走。」
「加油。」
马纳多笑了,那笑容怎么那么灿烂呀,然后席赫露的声音好小唷——梦儿边这么想,边准备攀上木栅栏。
「梦、梦儿!」
马纳多阻止了人家。
「奴?怎么了吗?」
「那个……也没有怎么了,只是你也用不着爬栅栏,看起来从那边就能进去了喔。」
顺着马纳多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一部分的栅栏看起来的确像大门一样,而且现在还开着。感觉走那边就能进去了。
「哇,梦儿完全没有注意到耶,而且用爬的感觉会很累,真是太好了。马纳多,谢谢你唷。」
「……加油喔。」
「嗯,梦儿呀,会加油的!席赫露和马纳多,你们也要加油唷。话说回来,人家是做什事情要加油啊?」
「……那、那个……」
席赫露为什么一副快哭的样子?
「你不进去看看,怎么会知道……」
「说的也是。席赫露,你会寂寞喔?」
「……咦?你、你为什么会那么问……?」
「你是不是在偷哭啊?」
「我、我……没在哭……我、我没事。」
「是唷,没事就好。那么两位!再会啦!」
梦儿从大门进去了。栅栏的另一端是个宽广的庭园,而且能看到好几个笼子。笼子里关着狗,狗看到梦儿便汪汪叫。
「……喔喔喔,吓人家一跳,怎么叫那么大声啦。梦儿呀,又没做什么坏事。」
这么说完,有的狗便不叫了,但有的狗还是叫个不停。人家虽然觉得有点恐怖,但还是靠了过去,「呿、呿」地弹舌发声。
「乖喔乖喔,没事啦没事啦。啊——如果身上有带食物之类的就好了。梦儿什么都没带,真是抱歉……」
「喂。」
上方传来了声音。
抬头一看,发现有个下半张脸满是胡须的男子,从建筑物的窗户探出头。
「你在干嘛?」
「喔?」
「……喔什么喔,你是谁啊?」
「梦儿就是梦儿呀?」
「原来你叫梦儿啊。反正你先把手收回去,狗会咬人的喔。」
「嗯呀?它在舔我耶,你看。小狗狗应该不会咬人家吧?」
「……那个,那些家伙不是普通的狗喔,是刻意让狼和狗交配生出的狼犬,听说比普通的狗要凶猛,但比狼还要温驯……不过这不重要就是了。」
「狼犬……?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你怎么了啊?」
「狼犬好可爱呀。梦儿,好想要跟狼犬变成朋友喔。」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到底来干嘛的啊?……难道,你是想加入我们家吗?」
「家?那是指大叔你的家吗?」
「大、大叔……是啦,我算是大叔啦……毕竟从你那种青春洋溢的小姑娘看来……我就只会是个大叔嘛……」
「要不然梦儿叫你爸爸好了?好像不对耶。」
「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喔,我可不是你爸。不要讨论我是不是你爸这种话题好不好?我当然不是,实在是太废话了。」
「你当然不是呀……是喔……」
「……你也太沮丧了吧。」
「好!梦儿不会沮丧!要加油!」
「喔、喔,你好好加油……话说,你要加什么油啊?」
「奴唔?」
梦儿咬着食指歪过了头。
「梦儿,是做什么事情要加油呀?人家还不太清楚耶,毕竟刚到这里而已。啊!」
「又、又怎么了……」
「对了!我才刚到这里呀!」
「啊啊——你是那个啊,见习义勇兵喔。」
「见习……义勇兵……?」
梦儿点头后拍了手。
「就是那个!」
「……你刚才分明讲了南辕北辙的事情。总之,你是见习义勇兵,来这里是想加入我们猎人公会,我这样理解对吧?」
「嗯、嗯,就是那样。」
「那你别跟狗玩了,赶快进来……喂、喂、喂!慢着,你在干嘛啊!?」
「呼喔?什么怎么了?我要进去笼子里面啊。」
「我不是叫你进笼子,是进这栋建筑物啦,进来公会的建毒物里——」
「建毒物?」
「我只是吃螺丝了啦!啊啊算了,我过去带你,你乖乖在那等着。」
「好!梦儿就在这里等大叔你来。」
「……不要再叫我大叔了。」
「那人家要怎么叫你才好?」
「我叫伊兹库希玛。」
男子叹了口气后,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念过一遍。
「伊、兹、库、希、玛。你别念错喔……感觉你随便都会念错。」
「伊兹库希玛达?」
「没有达。」
「伊兹库希玛!」
「没错,你听好,在我到你那边之前,你一步都不准动喔,听到了吗?」
「好——!伊兹库希玛!」
「……很好,但是没加敬称喔,实在不敢想象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伊兹库希玛再次叹气后,把头缩回窗内。梦儿则决定,在伊兹库希玛抵达之前就继续和狼犬玩耍。
2.醒来至今
席赫露烦恼不已。
或者该说,是伤透了脑筋。
东町是个散发高级住宅区幽静气息的地方,是马纳多带我来到位在此处的魔法师公会。和马纳多分开让我感到既寂寞、不安又害怕。但马纳多必须前往听说位在北区的路密爱里斯神殿才能成为神官,因此我不能硬留他下来。
魔法师公会是栋白墙的雅致楼房,我提起勇气进到里面后,待在玄关大厅的年轻女子无微不至地亲切接待我,使得我稍微松了口气。在这之后,我被带领到等候室,和名为亚达契的黑框眼镜男子待在一起,令我感到相当别扭。亚达契好像已经在等候室里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看起来十分烦躁,感觉不要找他说话比较好。不过,就算气氛感觉起来能找他说话,席赫露应该也无法主动攀谈吧。
不久后,出现一位身穿看似黑色衣服,戴着同样看似黑色帽子的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子,带着席赫露和亚达契到另一间房间。这个内有大窗户的房间位在二楼,成排的简朴桌椅前方,放着一张附有手把的大椅子。
「魔导师Wizard就快到了,你们找个位子坐着等吧。」
女子对席赫露和亚达契这么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还要等啊。」
听到亚达契这么嘟囔,席赫露的胸口感到一阵苦闷。席赫露也不喜欢等,但得和更加烦躁的亚达契独处则更是活受罪。
亚达契挑了最靠近大椅子的位置坐下,席赫露则是坐到了前面数来第二列的靠窗位置。总觉得坐后面不太好,但又不想坐在亚达契旁边。
亚达契偶尔会自言自语,我虽然没能听到内容,但感觉是在抱怨某些事情。
席赫露尽量不去在乎亚达契的存在,只是静静等待名为魔导师的到来。
在翘首盼望地等待下,终于进到房内的是一个头戴高帽的白胡子老爷爷。他并非独自入内,而是抓着方才那位看起来黑衣黑帽打扮的女子的手,不对,应该是在她搀扶下走进来。老爷爷的脸几乎都被白胡须与眉毛覆盖到看不见,背也驼了,看来年事已经非常高。
老爷爷坐上大椅子后,女子站到了他的身旁。
「这位是魔导师萨莱伊。」
女子这么介绍后,老爷爷萨莱伊微微低下头——我以为是这样,但他看起来也像是在点头打瞌睡。不对,应该不会是打瞌睡,毕竟他才刚坐上那张大椅子,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一坐下就睡着。
时间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亚达契举起手。
女子用冷淡的声音说:「有什么事吗?」
「他是不是睡着了?」
亚达契劈头直问。
「在我看来,那位老人家就是已经睡着了。」
「……魔导师萨莱伊。」
女子轻轻推了推萨莱伊的肩膀。
「魔导师萨莱伊——魔导师萨莱伊……魔导师萨莱伊?」
「……唔嗯。」
萨莱伊吓了一跳,抬起脸来。
看样子他是真的睡着了。
「……喔喔……原来……已经天亮咧……」
而且好像还睡迷糊了。
「别闹了好不好。」
亚达契从座位起身,席赫露见状「咦、咦、咦」地惊慌失措,但他看都没看席赫露一眼,准备直接离开房间。
「啊,那边那位!请留步!」
女子上前追赶亚达契。
就这样,房内只剩下席赫露和萨莱伊。
只剩我一个了……
席赫露再次陷入等待的煎熬。
萨莱伊自讲完「已经天亮咧」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他该不会还在睡觉吧?
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吧。但是仔细一看,他的高帽子正缓缓摇动,根本就是典型的点头打瞌睡。要叫醒他比较好吗?不对,又还没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如果他没在睡,我又去叫他,完全就是失礼的行为。话虽如此,再这样下去,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的忍耐,基本上也是有极限的。现在该如何是好?
——席赫露为此烦恼不已。
或者该说,伤透了脑筋。
现在除了烦恼之外做不了任何事,只有时间不断流逝,窗外的太阳如今都已快要下山。席赫露终于忍不住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打从醒来至今,净是些搞不懂的事,实在让人厌世。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不禁觉得根本没必要死撑。不过,究竟要怎么做才好?没有半个目标。反正,自己这种人非常适合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毫无意义地坐着。自己没有半点价值,活着也一无是处。都已经钻牛角尖到这种地步了,自己还是无法离开座位,只能任由眼泪不停流下——我真蠢,真是蠢到了极点。
「……嗯嗯……小姑娘,你怎么了咧……?」
席赫露猛然回神看向萨莱伊,急忙用手拭泪。萨莱伊把脸转向席赫露,从长长的纯白眉毛之间用黑色双瞳窥视她。
「小姑娘,你为什么在哭?」
「……没、没为什么……那个……没、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是唷。」
萨莱伊动了动嘴巴,不发一语,但一会儿后便「呼」地叹了口气,开始缓缓拈起胡须。
「我们魔法师呀,是借助元素这种不是生物,也无从定位的存在的力量,发动名叫魔法的技能。也就是说,我们本身是弱小无力的唷。」
「……弱小无力……吗?」
「是的,魔法啊,就是弱小者使用的东西。你看,老夫呀,虽然已经超过一百岁,但就只是个能拿长寿来说嘴的老头。脑袋迟钝,眼睛也看不太到了,脚和腰也都不行了。即使如此,就只有魔法还能用得出来。」
萨莱依已超过百岁确实让席赫露感到讶异,但他的声音虽小,却意外地清晰,也令她吓了一大跳。
真是位不可思议的老爷爷。
「呵呵呵……」
萨莱伊像是看穿一切般沉沉地笑了。
「小姑娘,你刚刚在心里想老夫是个怪老头,对吧?」
「……我、我才没有。」
「不过,其实连老夫都觉得自己是个怪老头。老夫的人生,也是真的怪。当初在这个格林姆迦尔醒来的时候呀,压根儿没想过自己能活到百余岁。」
「萨、萨莱伊……魔导师萨莱伊,您也和我们一样……?」
「你叫老夫老爷爷就可以了喔。」
「我、我怎么可以那样称呼您……」
「是唷,那么叫我爷大人之类的就好。」
「……爷、爷大人。」
「嗯,那样叫就好。」
萨莱伊点点头后招了招手。
「小姑娘,你过来老夫旁边。你离那么远,老夫要用力讲话才行,对一个老头来说这是件很吃力的事情。」
「是、是!对、对不起……」
席赫露用最快速度换到亚达契刚才坐过的位置。萨莱伊的脸虽然都被眉毛和胡须盖住而看不见,但其实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已经离开的那个男孩子,性子真是有够急的。不过,他那边尤露嘉应该会想办法处理。尤露嘉呢,你回想一下,就是刚刚扶着老夫的手进来的那个女孩。」
「……啊,原来那位小姐……名字叫尤、尤露嘉啊。」
「那孩子呀,在不久之前还是个像你一样的小姑娘,她也长大了,如今已是个杰出的魔导师。比起老夫,她可聪明多了,也很会讲话。老夫都是个老头子了,那孩子应该也超过四十岁了吧。」
「咦……她、她有四十岁了……?」
「看起来不像对吧。」
「我、我以为她只有二十五岁左右而已……」
「喔喔,那孩子如果听到你这么说,应该会很开心唷。话说,小姑娘。」
「……是、是。」
席赫露端正了坐姿。
这位老爷爷大概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脑袋迟钝,岂止如此,感觉他可能只是装成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总而言之,能确定的是,他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爷大人的黑色双眸在白眉底下,散发出格外耀眼的光辉。
魔法师。
这就是魔法师的眼睛——
「小姑娘。」
「……是。」
「老夫,从刚刚就很想要去尿尿呀,只是我一个人没办法去。抱歉,老夫会跟你讲路怎么走,你能带老夫去一趟吗?」
3.大自然的真理
猎人伊兹库希玛帮梦儿找来最低限度的装备,让她穿上后,立刻就把她带到欧鲁达那附近的森林。
「我以前也是义勇兵,但是后来不干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因为你想去抢钱?之类的吗?」
「……我可不是强盗喔。」
「抱歉耶,伊兹库希玛。梦儿呀,刚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随口也不要乱说话啦……算了,那个,我当见习义勇兵时,加入猎人公会后,就一直是个猎人,已经二十年了。我觉得猎人的生活跟我的个性很合,比起义勇兵,我更想当个独立的猎人,所以我就离开义勇兵的工作,变成了专职的猎人。」
「嗯、嗯,伊兹库希玛,你好酷喔。」
「会、会吗?」
「梦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好酷。梦儿也能变成像你一样的猎人吗?」
「你认真学的话,或许可以吧……话说,你对我的称呼……」
「人家都叫你伊兹库希玛,不是吗?」
「对,就是那种叫法……你没有轻视我吧?」
「唔嗯?」
梦儿双手交叉歪过头后,「啪」地一拍手。所谓的轻视应该是指这种意思吧。梦儿拉起伊兹库希玛的手,作势要吻他的手背。
「哇啊!?你干嘛!?喂、梦儿!?你要干嘛啊!?哇啊啊、哇啊啊啊啊!?」
「是这样吧?是吧?伊兹库希玛,所谓轻视是就是要这样吧?」
「不、不对,你先停、停下来,我、我不习惯,别对我这样,停……」
「好唷——,人家停了。」
「……呼……呼……呼……呼……,你刚刚是想做什么啊……」
「梦儿只是想找地方亲而已呀,人家做错了什么吗?」
「是轻,不是亲!此轻非彼亲!而且轻视是一组的!轻跟亲听起来很像,但是完全不一样!」
「唔喔——原来如此。抱歉,伊兹库希玛,看来是梦儿搞错了。」
「我就是在说你那称呼!为什么你叫我的时候都不加敬称啊?」
「人家确实没加,但是伊兹库希玛就是伊兹库希玛啊。」
「我是伊兹库希玛没错!我确实就是伊兹库希玛!但是问题不在这里!」
「那是哪里有问题?」
「那个,你等一下。」
「人家会等喔。」
「……怪了,好奇怪喔。我明明……应该不是……这种人……」
伊兹库希玛低下头,不知在喃喃自语什么。
梦儿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因此索性蹲下用手撑着脸颊,悠哉地等待。
然而越等越困,所以就坐到了地上。眼皮好重……
「喂喂喂喂喂!?你这家伙是在睡什么睡!?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
「……呼呀?」
梦儿抬起头,挥了挥手。
「这不是伊兹库希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