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80
「我是伊兹库希玛啊!如果变成别人那才奇怪吧!?」
「你说的也对。可是呀,梦儿很庆幸眼前的人是伊兹库希玛耶。」
「这、这话怎说?」
「伊兹库希玛从一开始就跟梦儿聊了很多。然后感觉你会教人家有关猎人之类的很多事。梦儿呀,觉得能认识你真好。」
「是、是喔……也、也是啦。我是有打算教你啦,但是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厘清我和你的关系。」
「梦儿和伊兹库希玛是什么关系啊?」
「……你、你说话时,不要用那种大眼睛由下往上看……这样感觉很难讲事情耶——等等,你也不必像现在这样用两手遮住眼睛,这样什么都看不到吧,很危险耶。跟平常一样就好,跟平常一样。」
「跟平常一样啊,没问题。梦儿呀,就努力把自己弄得跟平常一样!」
「这种事情用不着努力吧……」
「然后呀,梦儿努力不起来耶。」
「虽然我还是不太能接受,但你就那样说话就好……这样可以了吧?我都快没自信了……」
「是喔?不过,伊兹库希玛,你可以的,毕竟你是那么酷的猎人啊。」
「明明对猎人一无所知,由你这种家伙来鼓励我未免也太……」
「猎人的事情喔,你接下来教梦儿不就好了?」
「也、也是啦。反正我本来就是负责教人的……等等!」
「奴?」
「你如果是真心想加入猎人公会,我就会成为你的师父Father。顺带一提,我如果是女的,你就要称我为师母Mother。」
「咦咦咦!?伊兹库希玛,你是女生喔!?」
「我看起来就是男的啊!我从来没说过半次我是女的吧!」
「是喔,你没说过喔。吓了梦儿一大跳耶。」
「你这家伙,要冒失误解我也不是这样的吧。然后我话说在前头,我平时该说是不像现在那么多话呢,或算沉默寡言呢,毕竟我是猎人……反正就是这样。对了,我们原本是在谈什么事情啊……」
「好像是在谈……你是梦儿的师母Mother?妈妈?唔嗯……?」
「是师父Father——在野生动物当中,虽然并非每一种动物都是,但有的也具备紧密的亲情关系,因此父亲或母亲会教导孩子各种生存技术。猎人公会为了反应这种大自然的真理,所以资深猎人会成为师父Father教导技术还不成熟的猎人。」
「唔喔喔喔,你讲的事情好难理解,梦儿好像被你搞得乱七八糟了。」
「你老是用错一些习惯说法,而且还错得不好修正耶,我好像也被你搞得七上八下,不对,是七大八小,也不对,是七荤八素……」
「抱歉耶,伊兹库希玛。梦儿,好像有点记错用法了。」
「没、没关系啦。这点小事,你用不着道歉……不对不对,你这样很不好!」
「那希望你能闪闪亮亮地告诉梦儿,人家是哪里不够好。」
「我是要怎么闪闪亮亮地告诉你啊……」
「嗯嗯——就『闪亮亮!』……这种感觉啊?」
「……抱歉,我不太懂你的点,不对,我大概是无法理解了。因为正事一直被耽搁没讲,现在这些事情我就先不谈了喔,可以吧?」
「可以呀——伊兹库希玛。」
「就是这个!」
「呼喔?就是哪个?」
「这世上哪有直呼自己师父名讳的家伙!」
「不能这样叫唷?师父Father不是爸爸的意思吗?叫爸爸时也没有加敬称啊?啊,不过呀,无论是对爸爸还是妈妈,梦儿啊,都没有半点记忆耶……为什么会这样啊,伊兹库希玛?」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仔细想想这件事还真是奇怪,不过就都是这样子吧。」
「都是这样子吗?」
「好、好啦。叫师父Father这个音可能很容易搞混,那这样好了,就叫简单一点,我是你的师父。」
「喔喔喔,伊兹库希玛是梦儿的师父耶。」
「没错喔,用师父这个词就没有加不加敬称和发音的问题了吧。」
「应该没有了耶,大概吧。因为伊兹库希玛你呀,是人家第一个师父,梦儿也不清楚还有没有问题。」
「我、我是第一个啊。也对……我应该是你第一个师父。」
「师父啊。原来如此!那人家只要叫你师父就可以了,对吧?」
「比起不加敬称,那样叫是好多了……」
「那么从今以后梦儿就这么叫了。」
梦儿低下头。
「师父,人家虽然不成气候,还请多多关照。」
「……喔、喔。」
身为师父的伊兹库希玛,不知为何搔着脖子把脸侧开。
「请多关照啊……然后这种时候通常不说不成气候,而是说不成材吧……」
4.操心事制造者
席赫露扶着爷大人,也就是魔导师萨莱伊的手走过走廊,接着确实搀好爷大人,同时注意爷大人不会跌倒后,打开了门。
爷大人的房间位在魔法师公会二楼相当里侧的地方,空间够宽敞,摆设品虽不豪华,却也十分大手笔,但除了长椅子和床铺之外的物品几乎都没在使用。席赫露协助爷大人坐下后,铺整好寝具,再去把放在房外、装有汤药的茶壶拿了进来。替爷大人喂完汤药,帮忙脱去高帽和上衣后,发现他里面还穿着睡衣,所以睡前的准备工作就告一段落。席赫露把爷大人带到床铺边,协助他躺平后,就待在爷大人身边陪他说话,直到他睡着为止。
「小姑娘。」
「……是,爷大人。」
「你记好了,元素。对魔法师来说,无论是最重要的,还是第二重要的,都是元素。而所谓的元素就是……」
「……魔法生物,对吧。」
「没错。然而,我们魔法师也不清楚元素的真面目。在一般状态下,我们的眼睛看不见元素,也听不见它们的声音……」
「……是。可是能……感受到它们。」
「最不可思议的部分就在于,不相信能感受到元素的人,元素就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察觉到自己的动静。但元素确实存在,所以我们才能使用魔法……」
「元素……其藏身于微风……栖息在狂乱暴风……」
「元素……其飘荡于蓄满之水,随着流动之水到处移动……」
「元素……其舞动于摇曳火焰……与熊熊烈焰共舞……」
「元素,其——」
爷大人的声音忽然中断了。
席赫露急忙把耳朵靠到爷大人的嘴边——还在呼吸,只是呼着较缓慢的气息,看来是睡着了而已。
「……还好。」
我拍拍胸口松了口气,离开床铺,熄灭灯光,离开房间后,疲惫感顿时涌现,好想蹲下休息。
「感觉好像在……当看护……」
基本上,爷大人从早到晚都在教导我,大多是巨细靡遗地教我有关元素的事。进行第三天基础炼成训练的今天,我变得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元素了。爷大人称赞我有资质,真是开心。
只是,爷大人到底是年事极高。他的思路可谓清晰,感觉起来也并不健忘,但身体果然还是日渐衰老虚弱。
首先,他没办法独自行走。
用餐也要有人从旁协助。不对,如果没有或许也没关系,他应该勉强能自理,只是吃一顿饭可能会非常耗时。而且感觉食物会洒得到处都是,整理起来也非常辛苦,因此有人协助会较为妥当。
爷大人也难以独自穿脱衣服。魔导师尤露嘉好像每天早上都会帮他擦拭身体,同时让他换掉包含内衣裤在内的所有衣物,所以席赫露晚上只要帮爷大人脱掉上衣即可。真是多亏了魔导师尤露嘉。
总而言之,这些几乎等同看护的工作。
对席赫露来说,即使这些她都不在意,但一个需要别人照护的老人,从早到晚都在教导自己,她实在担心不已。
讲明了就是,自己很担心爷大人的健康状况。刚加入法师公会者都有义务进行为期七天的基础炼成训练,但比起自己,此事对爷大人来说应该是太过吃力了。毕竟爷大人是目前年纪最大的魔法师,好像也是活百科一般的存在。如果这样的爷大人突然病倒,那该如何是好。说席赫露是担心到焦躁不安也毫不夸张。
席赫露被安排睡在一楼角落的一间窄小寝室,这间房间只有一张床铺,就真的只能用来睡觉。除了浴室和厕所之外,其他能自由进出的地方大概只剩书库。
书库是魔法师公会会馆中占地最广的地方,里面摆有书桌和椅子,周围环绕着众多书架。
席赫露决定到书库杀时间,直到有睡意为止。书库内有人称「书卷人」的书库管理员常驻,而且总会有人在里头看书,但规定是不能在此处发出声音。即便席赫露坐到空着的位置,打开自己应该读得懂的书,也不会有人任何人来跟她说话。根本没有人要看席赫露一眼。
书库的藏书是用羊皮纸制成,文字全为手抄。席赫露第一次翻阅时,对手抄这点惊叹了一番,但仔细一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惊讶。
坐在椅上,仰赖灯光,低头看着某人一字一字仔细写下的文字,就觉得心平气和。
席赫露很喜欢翻页时发出的声响。
专注看着书本时,有人翻起书页,羊皮纸的声响略显低沉。听着纸张发出的轻快声响,席赫露也越来越有睡意了。
……快撑不住了。
其实,可能已经半是在睡觉了。
席赫露阖起书本,从座位起身。当她把书放回书架离开书库后,在走廊上碰到了魔导师尤露嘉。
「啊……」
席赫露连忙鞠躬。
「您、您、您好……」
「你来看书啊,看到这么晚,真是用功呢。」
「没、没……没有,完全不是那样……」
「你就全力学习吧。」
「……是、是……!」
我抬起头,仰望尤露嘉的脸。
本来打算瞄一眼就好——结果却盯着她看了。
「怎么了吗?」
「没、没事……」
「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我、我……没特、特别想说什么。」
「你应该有话要说才是。刚才你的眼神就是这么表示的。你想骗我吗?好大的胆子啊。」
「我……我、我、怎么可能骗您……」
头好晕,脸,不对,是全身发热,汗水狂流。
尤露嘉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席赫露也跟着无法动弹。
「……只、只是……那个,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只……只是觉得您好、好漂亮……」
「你是眼睛瞎了吗?还是完全没有审美能力?」
「咦……那个审、审美能、能力……?我是不知道……自、自己有没有什么审、审美能力……不过……我的眼睛……应该是……没有瞎……」
「那么你是在奉承我吗?」
「……奉、奉承……?没、没有,我没有……」
「那是在挖苦我吗?」
「您、您、您、您为什么……会那样觉得……?」
「我的长相很大众,称不上漂亮,就是非常一般。」
我认为绝非如此,尤露嘉实际上虽称不上绝世美女,却也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身高算高,由于身穿无法凸显身体曲线的服装,看不出身材如何,但完全不胖,应该是纤瘦类型,这样的人说自己很大众的话,那席赫露要如何是好啊。她这样说才是在挖苦我吧——内心虽然有诸多这类想法,但直言不讳的话,就会变成是在批判魔导师了。我没办法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然而,就这样什么也不表达吗?沉默不说好像也不怎么好?找个借口会比较好吗?不过与其找借口,还不如跟她好好解释。
「……那、那个……我、我真的、那个……不、不是要奉承您,也、也不是在说、说什么……场面话,只是,那个……简、简单来说,就、就是,您、您、您完、完全看不不不不
不不不出是我听说的那个年纪——」
说出口后,才发现自己失言了。
虽说都是女生,但也不该把年龄当作话题。就算是席赫露,平常当然也不会谈论这种事。都是太惊慌害的,但这无法当作理由,只能道歉了。
「……对、对、对、对、对不起!对不起……!非常对不……」
「我前阵子才刚满二十七岁。」
「……什么?」
连自己都能感受到,全身血气猛烈地在倒流。席赫露现在的脸色肯定一片铁青。
「……二、二十……七……」
「是魔导师萨莱伊说的吧?」
「……是、是的……」
「魔导师萨莱伊说我几岁?」
「……那、那个……」
「你老实说。」
「……他……说您……已经……超……超过……四十了……」
「那个臭老头。」
「咦……?臭老头……?」
「那我先走了。」
尤露嘉抿嘴一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露出笑容的尤露嘉,就算讲得保守些,也比一般人美上十倍。
不过,也同样地——换言之,比平常要恐怖上十倍。
「魔导师萨莱伊那边,我会去好好告诫一番。你就继续专心学习炼成吧。」
「……是、是,谨、谨遵……教诲。」
「那么晚安。」
尤露嘉离开了。
席赫露叹了一大口气,踏着有气无力,不,应该是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向寝室。看起来提供给基础炼成受训者用的寝室共有四间,每间都是单人房,但里面均只有床铺加上出入口门扉开关空间的大小,天花板也非常低。正要打开自己分配到的房间门时,隔壁寝室的房门开了,里头走出一个黑框眼镜男子。
「啊……啊……你、你好……」
席赫露迅速鞠躬行礼后,亚达契感觉十分困扰地皱起眉头。
「原来你还没睡啊。」
「……啊……不、不过,我现在正准备要去睡了……」
「那关我什么事,你要睡不睡都与我无关。」
「……对、对不起……」
席赫露急忙进到寝室,瘫倒在床上,然后又再叹了口气。
明明非常疲惫,却仍毫无睡意。
看来还要好一阵子才能睡得着。
5.他是严父
师父稀松平常地把箭架到弓上,拉满弓弦后倏然放手。
箭矢就这样「咻」地飞出,「咚……」地发出响亮的声响,穿进设为标靶的树木上。
「哇啊……!」
梦儿忍不住拍起手来。
师父放下弓,侧眼看了梦儿。
「……我说你啊,我都示范几次给你看了?你可以不用再那样了,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吧。」
「是唷,可是呀,每次看到师父精湛的射箭技术,梦儿都会觉得好厉害唷、好利落唷。」
「你在那边赞叹也没用,要跟我射得一样好才行啊。」
「嗯,了解!梦儿这就来试试!」
梦儿站在师父身旁,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后,架到了弓上。
「梦儿,你听好了——其实弓术没有定型。」
「定型型?」
「……不是,是固定型式的简称,定型。再说了,定型型是什么东西啊……」
「嗯呀!」
「喂!你干嘛突然就射出去了!?我才正要解说而已耶!?用膝盖想也知道,当然是要听完解释再射吧!」
「喔,对不起呀。人家松手了。」
「……总之先听我说明。」
「梦儿听!」
「你这家伙,就只有回答做得很确实……算了,反正就是弓术没有固定的型式。当然会有一些某些动作怎么做比较适当,或是注意要点之类的东西,不过了解那些基础后,你要怎么射箭都可以,只要能命中目标就好。」
「喔喔……」
「然后,只要学会射中那个目标的方法,接着每次都用同样的方式射击就好。不管碰上什么情况,只要不改变、不歪斜、不摇摆,那自然就会百发百中。」
「什么是八百八十啊?」
「不是八百八十,是白发白中。嗯……?」
「八发八中?」
「不是……你听好了,重点不是这几个字怎么念,不要再讨论这个了。」
「梦儿不讨论了。」
「很好。」
师父抿嘴一笑后,不知为何马上就用手遮住下半张脸。
「——总而言之,你可以模仿我的射箭方式,也可以自行摸索一套属于你的射箭方式,首要之务就是命中目标。射中后,就一直重复练习那种方式,让身体牢牢记住那种感觉。」
「让身体记住吼。」
「你试试。」
「梦儿试试!」
梦儿射出了箭矢。
一直射、一直射、一直射,射到箭筒没箭时就去捡回射出的箭,重新放入箭筒,然后继续一直射、一直射、一直射。
反正就是不断射击、射击,再射击。
「……梦儿。」
「嗯奴?」
「你先暂停一下。」
「好,梦儿呀,暂停一下。」
「……你为什么一支箭都没射中……?」
师父抱住头。
梦儿轻拍了师父的背。
「师父,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当然是因为你啊。你这家伙都射了几百遍了,居然连一发也没射中,根本是让我见识到了另类的神乎其技……」
「是喔,都是梦儿学艺不精。师父,对不起。」
「……与其说你学艺不精,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射箭门外汉,应该也会蒙中几次吧。明明你也不是因为力气不够导致箭飞得不够远,为什么能全部射歪啊……」
「为什么咧?梦儿有好好瞄准那棵树木啊,但箭就是会『咻』地飞到其他地方去。」
「有什么环节出错了吗?会是什么?……她的射箭姿势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梦儿是不是没有射箭的才能啊?」
「笨蛋!」
由于突然遭到严厉斥责,梦儿吓到把手缩了回去。
师父一脸抱歉地眼神游移。
「……抱歉。只是,那个……你、你不能那样,轻易地就把问题推给才能。一定有什么原因,只是我现在不知道而已……这么说来,问题出在我身上吗……」
「师父没有问题!」
「喔、喔。是、是喔……?」
「嗯,因为师父你啊,可是尽心尽力在教梦儿。师父没有问题,箭是梦儿射出去的,没射中是梦儿自己的问题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
「师父,事情就是这样,你打起精神好不好?」
「喔、喔……不过话说回来,你能不能再多沮丧一点啊……」
「梦儿很沮丧的话,就能射中目标了吗?」
「应该不会因此射中吧……也是,再怎么沮丧也无济于事。」
「无济于事啊,这下麻烦了耶。」
「真的……」
师父清了清喉咙,从梦儿身边往后退了一步。
「话说,我有些话要说在前头,以免之后招来误解。」
「嗯,梦儿在听。」
「……我啊,至今负责指导了好几个人的基础实习,而这些人毫无例外,全都说我是个严格的师父。」
「师父人很好啊?」
「那是你的错觉。」
「是梦儿的错觉啊。」
「没错……老实说,很多人甚至有点怕我。有人还在基础实习中途就逃跑了,虽然只有一个人就是。」
「梦儿不会逃跑唷。」
「是、是喔。」
「毕竟跟师父在一起很开心呀。」
「……是……是喔?」
「师父你呀,不喜欢跟梦儿在一起吗?」
「是、是不会不喜欢啦。」
师父用手遮住了下半张脸,还把脸侧了过去。
「……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笨蛋。」
「太好了。假如被师父讨厌的话,梦儿会超级伤心的说。」
「我、我怎么可能会讨……」
师父突然咳个不停。
梦儿再度轻拍了师父的背。
「师父,你没事吧?是感冒了吗?这样的话,你要多保暖些呀。」
「……我没事,这、这不是感冒,我没感冒,我身体好得很,没在生病的,这是因为……没事。」
「不是感冒的话就好了,这样会害梦儿担心耶。」
「抱、抱歉……不对不对不对!我干嘛道歉啊……可恶,梦儿,你给我听好!」
「好——!」
「……很好。」
「耶,被称赞了。」
「那不是重点……我在此郑重告诉你!其他的师父或师母,在基础实习期间会跑回公会好几次,而我跟他们不同!因为我很严格!」
「是喔是喔。」
「我让你进行的基础实习是,不会回公会半次!会一直在野外进行!如何啊?不能洗澡,也会被蚊子疯狂叮咬,对身为女生的你来说很痛苦吧!但我就是这么严格!」
「唔喔喔喔喔喔……!」
「……为、为什么你这家伙会露出那种炯炯有神的目光啊?」
「梦儿很期待耶!因为能和师父一直住在野外!人家虽然会想洗澡,但是不洗顶多也是变臭而已。不过,师父会讨厌臭臭的梦儿吗?」
「……你又没有很臭,不如说,我本来就觉得自己有股满浓的野兽臭味,虽然我自己闻不太出来就是了……」
「野兽的臭味……?」
梦儿把脸凑到师父胸前,用力闻了闻味道。
「……奴?有味道耶。这就是野兽的味道?总觉得……没有很讨厌耶。虽然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但会让人家上瘾耶。」
「喂、喂,梦儿。」
「唷?」
「你、你走开,别……别那样闻。」
「为什么?」
「快、快走开就对了。」
师父往后退了两、三步后垂下头。
「……我是怎么了,不应该会这样啊。本人可是格外特立独行的猎人,是严格的师父,现在居然怕了徒弟……」
「啊。」
「又、又怎么了?」
「梦儿呀,想再多练习一点射箭,可以吗?」
「……嗯、嗯。可以,当然可以……你还真上进。」
「因为呀……」
梦儿拿好弓,并未架上箭矢,直接拉开弓弦。这样子对吗?还是改变一下身体方向比较好?看起来还有许多调整进步的空间。
「梦儿的技术如果不变好,就太对不起师父了。」
「……你、你这家伙。」
仔细一看,发现师父用双手摀住脸。
「……你别再讲那些了。」
「讲那些?是指哪些?」
「好了,我的事情不重要。你就为了你自己好好加紧练习吧。」
「是那样没错,不过梦儿也想为了师父努力加油耶。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那么梦儿要为了师父和自己努力再努力。」
「……是吗,加油啊。」
「人家会加油的!」
「梦儿,加油……」
6.陷阱
基础炼成训练的第四天过午时分,爷大人突然说他身体不舒服。
「……唔嗯。这样下去……不、不行……」
「爷大人!?您、您、您、您怎么了,爷大人……!?」
「唔、唔、唔……」
爷大人坐在椅子上按着胸口,倾斜了身躯。再那样下去,他有可能会从椅子上跌下来。
席赫露离开座位冲向爷大人,先是撑住了他那快要倒下的身体。
「……嗯嗯……嗯嗯……嗯嗯……这样下去不行……」
爷大人闭着眼睛低声呻吟。
席赫露不知所措地环视四周。
「我、我该怎么办……是、是不是去叫人来帮忙比较好……?」
「……没、没关系……老夫没事……」
「可、可是……」
「……就让老夫……原地……休息一下……唔嗯……」
「是、是,那么……」
「喔喔喔……不行……老夫……身体……使不上力……嗯唔……」
「我、我来扶您……!」
席赫露抱着支撑随时都可能倒下的爷大人。
爷大人全身都在微幅颤抖,目前看不出来有发抖以外的异状,但爷大人毕竟年事已高,身体肯定有个一、两种老毛病吧。接下来出现任何状况都不足为奇,看来我应该还是要去叫人来帮忙。但是,打从第一次见到爷大人以来,就没有多少魔法师会靠近这间用来授课的教室。如果要叫人来,势必得离开教室才行。然而这么一来,就必须把爷大人独自留在这里,这样我也无法放心。
「……没事……老夫没事……就在原地……让老夫留在原地……老夫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
「好、好的……我知道了。那个,您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或哪里痛,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拜托……一定要跟我说……」
「……唔嗯……就这么办吧……」
然而,爷大人的脸现在紧靠在我的胸口上,虽说是因为情况紧急,会变成这种姿势也无可厚非,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呼吸困难。
「那、那个,爷大人。」
「……唔嗯……怎么了?」
「您、您这个姿势……会不会很难受?」
「……唔嗯……老夫不会难受……反而还觉得很舒服……不是……」
「咦……?」
「……没事……没事……就……唔嗯……没事……」
不久后,爷大人开始把手伸向席赫露的背——还有屁股一带,接着还开始使力。
他是不是好多了啊?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不过——
「爷、爷大人……?」
「唔嗯……」
「那、那个……」
「怎么了……」
「这事我有点难启齿……但是……」
「唔嗯……」
「您、您这样摸、摸我屁股,实在有点……」
「……唔嗯嗯?」
爷大人突然从席赫露胸口把脸移开。
「喔喔喔,真是抱歉,失礼了,失礼了,老夫忍不住就……」
「……没、没关系。您只要住手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不、不过您为什么,还继续在摸我的屁股啊……?」
「唔唔唔。」
爷大人这次真的把手抽离了席赫露的臀部,然后「嘿」地笑了。
「抱歉、抱歉,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特、特别的意思是……」
「小姑娘啊,你的屁股实在是有够好摸,老夫舍不得放手,原因只有这个。」
「……也、也就是说——」
席赫露把爷大人推到椅背上。
「这、这单纯就是性、性骚扰而已……」
「性骚扰……」
爷大人歪过头。
「老夫可能是年纪大了,脑袋不清楚,所以不太懂那个字的意思,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老夫摸你屁股是出自非常单纯的念头。」
「……请您不要逃避问题。」
「老夫没有逃避!」
爷大人在席赫露面前瞪大了双眼,这是他第一次睁开眼睛。
「老夫!喜欢女孩的屁股!喜欢女孩的胸部!老夫爱死了女孩!完全不会承接男孩的基础炼成训练!老夫只想和女孩一起度过剩余不多的人生!老夫错了吗!?没错!绝对没有错!老夫确信老夫这样绝对是正确的……!」
「……难、难道您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刻意让亚达契等到不耐烦离开……」
「你答对了!」
「……您这个人怎么会这样……」
「小姑娘,你不必担心老夫。」
「……毕竟您活力十足嘛……」
「老夫今年已百岁有七!纵使再怎么喜欢女孩,光是和女孩同处一室、吸着一样的空气就会感到疗愈,或是伺机稍微偷摸一下,除此之外老夫都力不从心……!最可悲的就是,除此之外老夫都力不从心啊……」
「那些……关我什么事啊……」
「小姑娘,老夫的这种懊悔,你能懂吗……!」
「我一点都不懂……!而且也不想懂……!」
「你居然……!居然不懂为师的心情……!你真没资格当老夫的弟子耶……!」
「……没关系!没资格就没资格……!我也要跟亚达契一样,去跟魔导师尤露嘉学习……!」
「愚昧啊!尤露嘉是老夫的弟子!老夫是尤露嘉的恩师!再怎么样,尤露嘉都无法违逆老夫的……!」
「……你这个人也太烂了!?」
「你爱怎么骂就骂吧!哇哈、哈、哈……!小姑娘!你在完成基础炼成训练之前,都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席赫露紧咬嘴唇。
好不甘心。
更甚于此的是觉得自己好悲哀。
席赫露丝毫没有怀疑过爷大人,本来只是打算一直照顾、协助他,没想到爷大人利用了席赫露的心意。也可以说是爷大人紧抓「席赫露为人弟子,不得不照顾他」的这项弱点。
「难受吗?小姑娘……!」
爷大人像恶魔般大笑。
「感觉像是遭人背叛吧……!?但是啊……!比起世间男子的骗人手段,这只是小巫见大巫……!老夫只是在教导涉世未深的你世间的险恶啊……!」
「……男人这种生物真的是——」
就像他这种样子吗?席赫露瘫坐在地——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爷大人还像他本人说的年纪大、行动又不便,所以受到的侵害还算少。今天对方如果是健康的成年男子,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自己不知道会有多么凄惨的遭遇。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姑娘……!你就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快点长大吧……!」
席赫露摇摇头。好想哭。不如说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都快掉下来了。几乎在同一时间,教室的门被打开,魔导师尤露嘉走了进来。
「呼喔……」
爷大人看到尤露嘉后,明显是慌了。
但尤露嘉完全相反,她面无表情、毫不客气地走到爷大人身边,然后朝他额头劈下一记手刀。
「唔啊……」
「你这个臭老头。」
「尤……尤露嘉……你、你这个不肖弟子,居、居然这么对待为师的……」
「闭嘴。」
「唔……」
「就算活了超过一百岁,还是一直重复犯同样的错,也太不知长进了。魔导师萨莱伊,我真的是对你傻眼到不知道要说什么耶。」
「老夫即、即使超过一百岁还是在追求男人的浪漫,这种沸腾的灵魂与热血,反而应该受到大力赞扬才对……!应、应该是这样吧……!?对吧?小姑娘……!?」
「……咦……你、你在这种时候,把问题丢给我干嘛……?」
「你是老夫的弟子吧!?那就好好尽到弟子的本分,快来帮帮老夫!救救老夫!」
「……我、我不要。」
「啊——」
「你听好了,小姑娘。」
不知为何连尤露嘉都叫我小姑娘,着实吓了我一跳。
「这个老头虽然是最高龄的魔法师,也因此受到众人敬重,但风评真的很差,尤其是女性魔法师特别唾弃他,就是个女魔法师们敬而远之的色老头。不过,身为魔法师的知识和技术无可挑剔,在这个格林姆迦尔,他是少数几个触及真魔法境界的魔法师之一。对身为魔法师的你而言,由这个老头来教导,应该会成为无可取代的珍贵资产吧。你现在可能还无法体会,但今后有一天应该就能察觉。不过,你如果对这老头的所作所为真的忍无可忍,我也可以承接你剩下的基础炼成训练,就看你想怎么做了。」
7.您的手
师父将竖起的食指抵在嘴唇上,这暗号代表「别说话,保持安静」。梦儿点点头后,师父便压低姿势走上兽径,梦儿也跟在他的后方。
兽径非常狭窄,宽度没办法让人类像平时那样行走,但泥土都已被踏实,路径清晰可见。路上几乎没有长草,也几乎不见掉落的枯枝,因此只要小心前进,要不发出脚步声其实还满简单的。
师父停下脚步,改采像要躲进树荫般的姿势,梦儿也在师父身旁依样画葫芦。
师父在摆头同时还转动眼球,观察着周遭的动静。
梦儿也加以效仿。
耳里传来鸟叫虫鸣。
风不断吹来,还能听见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梦儿。)
师父并未发出声音,但梦儿知道师父在叫自己。
仔细一看,师父已打出「跟我过来」的手势。梦儿点了点头。
两人接着又在兽径上移动了一段距离。
走在前头的师父突然静止不动,他肯定是有了什么发现。有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梦儿虽然想问,但拚命忍了下来。
不久后,师父蹲到了就在一旁的树丛里,梦儿则靠到师父的身边。
(是有什么东西吗?)
用眼神询问后,师父用手指出了方向。
梦儿悄悄地从树丛探出头,看往师父告诉她的方向。
结果她不禁想出声喊叫,因而赶紧摀住自己的嘴巴。
(是狼耶……!)
长得很像猎人公会里饲养的狼犬。明明体格和皮毛的感觉十分相似,但两者完全不同。
首先,这匹狼的皮毛几乎是纯白的。
而且,体型不只是大,还非常健壮,但行动相当灵活。
(好可爱啊……)
梦儿不晓得为什么眼泪在眼眶打转。
可以的话,好想过去摸摸看、抱抱看。如果不行,至少想再靠近一点。
不过这些愿望应该无法实现。如果能靠近的话,师父应该早就那么做了。
看样子是很难靠近那匹狼,毕竟那是人类无法亲近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这样,梦儿才会哭泣。
——这时白狼转向了我们这边。
用黄色双眼凝视梦儿。
大概就凝视了那么一瞬间。
但不会有错,梦儿和白狼确实凝视了对方。
白狼忽然重新转向前方,冲了出去。它动作灵敏,也没发出什么脚步声。转眼间就已远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父叹了一口气。
「……哎,光是能亲眼看到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那家伙不是普通的狼。」
「喔喔喔喔喔,是唷。」
「我之前有跟你说过白神艾尔利希吧。」
「嗯、嗯,你说那是非非非非非非常巨大,又极极极极极度纯白的狼神。」
「艾尔利希司掌这整个大自然——也可以说,祂就像大自然的象征。在格林姆迦尔这块大地诞生之初,艾尔利希就已存在,祂要是死了,大地就会消失。总之就是,白神艾尔利希本身,应该是一股非常非常大、大到我们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化身。」
「去打逆量法森啊。唔嗯嗯……」
「你每个音都错了一点耶,不过这不重要——反正,像刚刚那种白狼,一般认为就是艾尔利希的眷属。」
「面属?」
「是眷属……你讲的那个字有种喜欢某种面的感觉,是什么意思啊。所谓的眷属就是指,继承同一个血统的存在。虽然继承神的血统也很神奇,不过这样解释确实能通。」
「奴喔喔喔喔喔。那么那只白狼就是神的小孩喽?」
「不,我想它不是小孩。」
「那么是孙字辈的?」
「……我想血缘没近到是孙字辈的,反正就是它的子孙。」
「子孙啊,大概是玄孙这一辈吗?」
「或许吧。」
师父轻抚了梦儿的头。梦儿心想,师父虽然不常抚摸自己的头,但他一这么做,反而觉得自己好像变成狼或狗了。想必师父抚摸狼犬的技术应该也非常高超。这样感觉好舒服,希望师父能再轻抚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