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88
不过那个人不久后就把手缩回去,离开了帐篷,最后好像坐到了篝火旁。
「……结果她在干嘛?」
「应该是在睡觉吧……我们该拿那个女的怎么办?」
是马隆和金恩。朝帐篷内窥看的似乎是金恩。
「怎么办才好呢?唔嗯──她感觉是有什么伤心事。如果有机会能把到手,我是想把她啦,毕竟比起强奸,我比较喜欢你情我愿啦。」
「谁知道你的癖好是啥。」
「不过,硬上啊,偶尔来一下也不错啊。我们前不久不是才做过?」
「上次那样是不错。」
「金恩你就是一副爱重口味的模样啊。不如说,你不用强的会没兴致吧?而且你实际上不是最喜欢轮奸吗?」
「我压根本不懂对女人好的家伙在想什么。」
「啊?是喔?跟可爱的女生卿卿我我很赞耶。而且梅莉又是个美人胚子,跟她调情应该,不,是肯定会很爽吧。」
「只不过是要上个女人,干嘛花那么多心思啊。」
「花的心思都会确实回报回来的,所以干嘛不花。话说金恩啊,你真的是很没情趣耶!」
「女人上个一次就很够了。」
「也是,确实是会腻。而且照你那样,也不用担心之后会衍生什么麻烦事。」
「再说那女的也不会乖乖依了你这家伙。」
「不会吗……?」
「我看人应该还算准吧。虽然不需要就是了。」
「这样啊。金恩,你明明对这方面不感兴趣,但怎么就这么敏锐啊,看来是人生阅历的落差了。唔嗯──我把不到她啊,既然如此,那就速战速决?」
马隆满不在乎地这么说后,我都快没办法呼吸了。完了,这可麻烦了,现在情况糟糕透顶。原来不只马隆。本以为金恩重情重义,现在看来根本是坏蛋,而且是个大坏蛋。从刚才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完全是个强奸惯犯。连打算先把、到我再下手的马隆,都还比较有人情味,虽然我很不想用人情味这个词就是了。惨了,我会完蛋,会被他们侵犯。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待在这里的话,简直就是瓮中之鳖。
没错,我不能继续待在帐棚里了,得赶快逃走。好,得快逃。我只用鼻子呼吸,赶紧整理了思绪。现在外头醒着的,好像只有马隆和金恩两个人。我记得他们俩在生完火后,的确都卸下铠甲了。这种情况下,很难甩开他们的追捕成功逃跑。如果出奇不意地溜走呢?但他们不是一般人,是体能好的义勇兵,我压根儿不想跟他们比赛跑。
看来一开始最关键,要靠起跑冲刺一口气拉开距离,迫使他们放弃追捕。这里可是疾风荒野,而且现在天也还没亮,因此他们不会追太远。
作战方式就这么定了。只带钱走,行李不拿了,拿了也只会碍手碍脚。
马隆和金恩还没行动。我要先发制人。
我用力按着胸口,像是要押住心脏以防从口中弹出。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用颤抖的手指解开了环扣。帐篷外头变得鸦雀无声,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不过哪里恐怖了?会比那个时候恐怖吗?
相较于那个时候,根本小巫见大巫。死亡斑纹那家伙比现在恐怖好几百万倍。
我走出了帐篷。
马隆和金恩本来隔着篝火坐着,这时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我。
隆基、奥兹卡和彭基契横躺在稍远处,看来这三个人都已经睡着了。
马隆瞬间瞪大眼睛后,挤出笑脸。「咦……?」
「梅莉,你怎么了?怎么醒了?」
金恩则是用阴沉却又隐约散发犀利光芒的眼神凝视我。这个人的城府比马隆还深,他应该已在怀疑我是不是听到刚才他们说的话了。
「我还……」
我垂下眼睛只说了这两个字后,往篝火靠了过去。计划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试看看了。我接着补了句「有点累」并叹了口气。这点演技我还拿得出来,现在的我看起来应该是非常疲惫。
我刻意不和马隆及金恩对到眼,尤其是金恩,若是对到眼,就很有可能被他识破。所以我一路低着头准备坐到篝火旁──马隆和金恩的中间。
当然,我没有真的坐下,而是先用鞋底像在踩踏般狠踢金恩的脸,将他踹飞;紧接下一秒,朝马隆的侧脸使出一记回旋踢。
然后我拔腿就跑。总之首要目标是远离篝火,所以没在管方向。马隆和金恩好像在狂吼什么,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我头也不回,只专心全速狂奔,就算跑到喉咙胸口刺痛、肚子抽痛,也没有放慢半点脚步。
梅莉,你这个人做事实在很极端耶──慕兹蜜曾对我这么说,总之就是不会半吊子,但这样有好也有坏……话说,被她这么讲后,我是怎么回应的啊?我记得当时是说「会吗?我觉得我做事并不极端啊」。
然而,慕兹蜜深谋远虑又很会观察人,既然她这么说,自己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我很讨厌半吊子,是个做事极端的人。要我随便或简单弄弄之类的,我还真的办不到。我是非一即零,岂止如此,应该是要嘛一百要嘛零。不是完全正确,就是大错特错。不是好喜欢,就是好讨厌。对我来说没有中间地带。
此外,慕兹蜜还曾说过,我太洁癖也是麻烦。最麻烦的是,会把自己搞得很累──不过,我给她的回应是「我才没有洁癖」。
我有的不是洁癖。
只是脑筋转不过来,不知变通,所以没办法活得从容。
我如今气喘吁吁,全身上下都好痛,已经无法再前进半步了。变成这样后,我才终于停下脚步。
只有我一人,没人追过来。令人惊叹的星空感觉就要覆盖自己。连站着都觉得吃力,因而瘫坐到了地上,必须先顺一顺呼吸才行。然而正当我拚命放缓呼吸时,不知从哪传来了野兽的咆哮,吓得我屏住气息。不会有事的,声音还很远。但是,野兽再度咆哮,总觉得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来得近。我环顾四周,但什么也看不见。即使有星光还是很暗,至少要有月光才够亮,现在实在太暗了。自己从没这么眷恋那个红色过。
我完全无法判断接下来要继续移动,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毕竟我是神官,不是猎人,根本不可能判断得出来。
野兽再度咆哮,这次很明显是从近处传来。虽然还不到近在咫尺,但绝对距离不远。
这样下去不行。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再这样下去会被野兽吃掉。我不想被吃掉、不想这样死去。我站起身,但是要往哪里去……?
野兽又再次咆哮,我决定要远离这股咆哮声。现在别发出太大的脚步声,保持安静比较好吗?不过对野兽来说应该没差,感觉它凭味道就能察觉。这么说来,我是逃不掉了吗?
我说不定已经遭到追杀。野兽或许已经认定我是猎物展开猎杀了──救命。
没有用。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一个,没有任何人会来救我。
我终于深切地体认到……
自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4. 脑内花鲜田
正当我在雪莉酒馆的吧台座位上慢酌本土产蒸馏酒时,有个莫名轻佻的男子嘴上念着「嘿嘿──」靠了过来。
「嘿──!」
男子举起了右手,左手则拿着附把的大啤酒杯。他不只是声音,连长相、打扮甚至是动作,一切的一切都很轻佻。没想到这世上能有个男的这么适合轻佻这两个字,根本就是轻佻的化身。
我一面对忍不住看向男子这点感到后悔,把视线转到吧台上。
「嘿──!」
男子朝气十足地大喊。
「嘿──!嘿──!嘿──!」
……真烦。
他应该也知道,我在刻意无视他。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的语气终究逐渐转弱,看来差不多要放弃了吧。
「──啊,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会放弃?但是!俺可不一样!这就是俺和那些俗子凡夫不同的地方。你懂吗你懂吗?我说你啊!到底懂不懂呀?」
我叹了口气,不,这个叹气应该是身体的自动反应。这男的是怎样?轻佻到超乎想象,而且非常烦人。
最近,即使我像这样在酒馆里小酌,也不会有义勇兵没事跑来搭话。有事的自然另当别论,例如队上的神官突然生病、队上的神官被别人挖角走了,或是神官痛恨所属队伍所以逃走了。好一些的例子则有,队上只有一个神官,但要去的地方有点危险,为求保险起见,所以想再找一个神官,或是事态紧急要找人替补,抑或是来寻找临时的辅助治疗者SubHealer。这些差事就是会找到我这里来,而且这种工作的需求量还满大的,只是能够承接的人少。毕竟,队伍必备的神官本就会收到很多邀约,就算本领不太高明、、、、、、也不会没有队伍可待。一有无所属的神官出现,立刻就会有队伍或集团前去挖角。纵使没人前去邀请入队,神官若是自己主动询问,应该也不必花多少功夫就能加入队伍。
我一率回绝来自集团的邀约,因此只要有义勇兵前来洽谈,基本上不是要补足队上神官缺,就是要找辅助治疗者。而我像这样独自在雪莉酒馆里小酌,有一半也算是在跑业务,简单来说,我就是在等工作上门。
我相当满意这样的工作模式,三两下就能赚足生活费。反正,我没有设定什么目标,行前准备做归做,但也没要达成什么目的。我没打算,也觉得没必要改变这样的生活模式。
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尤其是这种轻佻男子。
我看都不看轻佻男一眼,并且刻意不在语气中放入任何感情,对他说「你滚开」。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这种人讲话。」
「你说啥!?」
轻佻男不知为何,居然当场转了三圈。他转起圈来还十分利落。
「你说你!?没心情和俺话说!?」
「……话说?」
惨了,我居然忍不住回了话。轻佻男当然没放过这大好机会,黏了过来。
「太好了!俺知道了,俺知道了知道了!俺终于知道了!一切都如俺所料唷!耶、耶!呀!」
「你……你是知道了什么?」
「嗯!一言以蔽之就是!我现在知道你没心情跟我说话了……!」
轻佻男不知怎么了,居然摆出沾沾自喜的表情。我从没遇过一个男的能这样全心全意说着这么空洞的话,实在让我傻眼至极。
「……既然你已经知道本来不知道的事,那可以离开了吧。如果是要谈工作,就另当别论。」
「工作?所谓的工作是指那个?作工!?要在这里谈作工!?」
「什、什么作工……?」
「不过其实真的是很那个啊。」
轻佻男迅速坐到了我隔壁的座位。
「人生在世就是会遇到各种事情呀。种各种各种各种各!是吧!?」
「……种各种各?」
「嗯!没错!我们活着就不是身处天堂啊!?你不觉得吗!?咦,你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我叫……梅莉。」
「啊,对啦对啦,梅莉梅莉!这真是个好名字!」
「……话说,我应该没跟你自我介绍过才对。」
「是喔!?真的假的,骗人的吧!?好啦,我承认我原先的确不知道你叫什么。真抱歉,刚刚居然说我知道。不过这些都是技巧技巧啦,对吧?」
「你问我对不对……我也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我们就开心相处吧!虽然这里不是什么天堂,但是俺的脑内是一片鲜花田。花鲜田!就这样!」
「……我表现得不开心,真是抱歉耶。」
「不用感到抱歉!你完全不用感到抱歉!你这样反而完全OK!就有种sweet、sweeter、sweetest的感觉!?欸、欸、欸,梅莉小姐,你要不要当我的可爱肋骨?」
「肋、肋骨……?」
「俺讲错了!不是肋骨,是女朋友!恋人!不然当俺的老婆!」
「要发生什么才能错成你那样……?」
「这点可是密商机业唷!」
「抱歉,我不要。」
「哎呀!那那那,我们从朋友开始当起!」
「我不需要朋友。」
「慢着!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给俺等一下!不行不行,你怎么可以说不需要朋友的那种哀怨话!我们就来当个朋友嘛!一辈子当个朋友就好!俺就是想做、必须做你的朋友!」
男子像在朝拜、甚至拿出准备跪地磕头的气势,拚命恳求要和我当朋友,但是面对他,我的心却没有一丝动摇。只是,这个男的感觉起来虽然轻佻至极,不过也有可能出乎意料,是真心诚意。
「我没办法当你的朋友。我是真的不需要朋友,只要有一起工作的伙伴就够了。」
「OK!」
答应得也太快了──心里虽这么想,但此时若这么反应,我就输了。不对,应该没有什么输赢的问题,自己也搞不太懂就是了。话说回来,这个男的丝毫没有打算离开,举起大啤酒杯,大口喝干看起来是啤酒的液体后,向店员喊说:「再来一杯冰凉透顶的啤酒!」他现在加点啤酒是到底是什么意思?完全就是打算赖着不走……?
「梅莉小姐,俺知道你的意思了。俺好歹是个男人,所以就此放弃跟你当朋友的念头!我们不当朋友!不当男女朋友!也不当夫妇!那父母子女呢……?」
「也当不了吧。」
「俺想也是。那问再一个,兄弟姊妹呢……?」
「也当不了。」
「俺想也是。那这个呢?当邻居呢?」
「……邻居?」
「你,快去爱上灵鸡!好像有人说过这类的话吧?奇怪?怎么讲成灵鸡了?不是灵机,是邻居才对!老母鸡……!俺又讲错了!歉抱歉抱歉抱!起不对不起对!话说,今夜的俺头脑还真灵活。灵活魔术第十五号!不过为什么是十五号?但问俺,俺也不知道啦!装傻到底啦!耶!啊,来了来了,俺的酒啤!梅莉小姐梅莉小姐,梅莉,啊,俺不加敬称OK吗?可以吧!可以对吧,毕竟你是我的邻居!喔耶!杯干!要来打开通往新世界的门吗?Open the门!喔咿耶!」
该怎么说才好……总觉得自己头晕目眩了起来。这男的为什么有办法毫不间断地一直说这种没意义的话,他脑袋有没有问题啊。
「哇!」
男子突然表情一僵,脸色变得苍白,还全身颤抖。
「……你、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俺刚刚发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嗯叩……」
「嗯叩……?」
男子用力点头后,将大啤酒杯放到吧台上,接着用双手摀住了脸。
「……俺太糟糕了,真没想到居然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所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名字。」
他从嘴角吐出舌头后闭起一只眼睛,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My name is 基卡瓦!耶啊!俺刚刚完全忘记要自我介绍了,真是有够笨!差点就要让你留下莫名其妙、没有名字的记忆了!俺说俺说你想想,这样也太那个了吧?感觉会很差吧?吧差吧差?唔耶!总之就是,俺叫基卡瓦!梅莉,容俺请你今后也多多主教!」
「也、也请你多多……」
我急忙闭上嘴,心想好险,刚刚差一点就要脱口说出「多多主教」了。这么说好了,我……非常讨厌那样讲话。
基卡瓦,之前没见过这号人物,说不定是个新兵Rookie。
他是个危险的男人──虽然和一般定义的危险、、、、、、、有点不同。
我轻轻地缓和气息后,喝了一口蒸馏酒,烈酒灼烧般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当这股灼烧感一消退,我也镇静下来了。
「基卡瓦,我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了。」
「太好了!俺光荣之至!好闪好亮好闪亮!」
「……我已经记住你的名字了,所以你可以滚蛋了吧。」
「哇喔,哇咿?俺为什么要滚蛋?」
「我刚刚就说了,除了工作以外,我没打算做任何事。你这样我很困扰。」
「聊天也不行?」
「嗯。」
「话家常也不行?」
「对。」
「恋爱话题也是……?」
「这个尤其不行。」
「喔唔呼……」
基卡瓦发出奇怪的声音后,虚弱无力地瘫到吧台上。我明明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死了,他为什么还不离开?
这样的话只能比谁气长了。我就在这里一直不说话,发生任何事情也不做出任何反应,更不从这里移动半步。
──但是,基卡瓦也毅力惊人。他几乎,不对,是一直都没出声。如今客人都快走光了,每天营业到清晨的雪莉酒馆也差不多要打烊了。
我再也忍不住看往隔壁,发现基卡瓦已经睡着,而且应该是熟睡得非常香甜。
「……这个人是怎样啊。」
5. 不是灵鸡
我当然也曾听说过有关莱斯里营地的事。
不死族Undead艾兰德‧莱斯里率领的商队往来于格林姆迦尔各地,但无人知晓莱斯里商队何时移动,从未有人见过移动中的他们。不过,商队未移动时就不同了。商队有时会在某处扎营,那个地方就被称为莱斯里营地。
据说莱斯里手边积攒了古今中外的财宝,光是能抢走其中非常小的一部分,便能富甲一方。此外还有一个传说是,莱斯里营地来者不拒,任何种族都能是座上宾,即便拿出普通石头也能换得价值连城的物品。不过,也有人说营地虽然会盛情款待客人,但这些其实全都是莱斯里设下的陷阱,会让客人在大啖丰盛佳肴后永远沉睡。其他还有人谣传,所有客人都会被迫加入商队,还说哪里的哪里就住着莱斯里营地的生还者,甚至明指欧鲁达那边境伯爵格兰.维德伊就是其中之一。
总之,义勇兵之间好像时不时就会提到寻找莱斯里营地的话题。可能是因为我孤陋寡闻,还没听过有谁找到,但在雪莉酒馆时常耳闻有人失败归来。要是有谁来邀请我入队凑齐成员一起去寻找营地也不足为奇。
在一名轮廓格外深邃、人称丹恩的战士的邀请下,我也要去找寻这个莱斯里营地了。这一队包含我在内共有十二人。
我觉得根本找不到,只会白费功夫,不过结果如何对我而言都没差。由于我只是个临时的辅助治疗者,因此可分得一份报酬外,丹恩还答应支付日薪。既然是个稳赚不赔的工作,何乐而不为。
我们在疾风荒野徘徊了四天,期间遭到猛兽袭击多次。战斗时我的位置在圆阵中央,负责坚守这个距离敌人最远的地方,尽可能待在该处不动。队上有两名无法近身战斗的魔法师,因此我顶多就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
剩下能做的就是观战。
这种时候,我会屏除所有个人情绪。我会做好份内工作,但要做好就不能带入个人情感;若是带入,就有可能因此判断失准。
当然,要做到完全屏除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好比有人受伤时,就是会放不下心。应该不只是我,而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别人痛苦的身影。但行事必须谨慎再三,要确实判断对方的伤势有多严重,是否需要立即出手治疗。毕竟魔力并非源源不绝,一使用魔法就会消耗魔力,一定会有见底的时候,所以必须节省用量。而且我曾失手过,犯下弥天大错,居然在紧要关头用不出魔法,如今再也不想重蹈覆辙了。
队友经常跟我抗议,说他们很痛,要我赶快帮忙疗伤之累的。但是谁理他们。我通常无视这些要求,如果对方死缠烂打,就会这么说:
你还活着吧?既然还没死不就好了?
每当我这么说,大多时候对方都会摸摸鼻子自讨没趣。不过偶尔也会有人破口大骂「你少在那自以为是喔」,还有人会说「你以为你在掌控生杀大权喔」。我虽然没有半点这类念头,但实在难以解释清楚,往往沉默以对。然而,有一点或许被他们说中了,我可能真的很自以为是。我对我自己没有信心,从某个角度来看,我比任何人都还无法相信我自己。因此,我的想法什么的根本无足轻重。
我只是为了赚钱、为了生活在工作。
但为什么需要钱?生活一定得过下去才行吗?
深入探询的话好像会让问题变得更复杂,因此我并未搅尽脑汁挤出答案。不过,这一切果然还是因为我害死了同伴吧。害死三人的我,连主动寻死的资格都没有──我想事情应该就是这样而已。
我先前曾和丹恩合作过一次。会雇用、、我第二次的义勇兵不太多,会重复雇用我的义勇兵也很少,我私底下都喊这些人是老客户、、、,看来丹恩也有可能会成为老客户。
结束第五天寻找莱斯里营地的行程后,所有人都已士气低落,晚上野营时,就在讨论是不是该打道回府了。他们也征求了我的意见,我只回答「都可以」。最后结论是返回城中。一趟路需要两天,甚至三天才能抵达欧鲁达那,对我来说这是份领日薪的工作,就算多花一天时间,也能拿到相对的报酬,所以我没有任何意见。
这天晚上,轮到我和丹恩站哨,我们俩围着篝火。
「真是抱歉啊,梅莉,让你陪我们来干这种无聊事。」
「还好啦。」
「不过,对女生来说,这种差事不轻松吧。」
「除了我以外也还有其他女生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你还是老样子,说起话来那么尖锐。」
丹恩尴尬地搔了搔头,一会儿后突然笑了。
「不过,我就是欣赏你这个地方。」
「你别开我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没在开玩笑。」
我看向丹恩才发现,他用非常正经的表情凝视着我。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要不要和我交往啊?」
「我才不要。」
我立即回应,虽然很想低下头,但还是忍了下来,继续看着丹恩。我不相信我自己,也不相信男人,谁知道他们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来,不能松懈戒心。
「……你的意思是哪个?是现在不要而已?还是说将来也不可能?」
「就是不要,永远不要,绝无可能,机率是零。」
「这样啊。」
丹恩呕气似地把脸转向一旁,看样子他应该不会成为老客户了。就是会遇到这种状况,自己也觉得没辄。
在回到欧鲁达那途中的另一个夜晚,我拉开较大的间隔躺下就寝后,丹恩整个人打算扑过来。他可能是追求不成由爱生恨,也可能是心有不甘闹情绪,不过我很浅眠,所以立刻就察觉到他的动静加以驱赶,才没发生憾事。就是会遇到这种状况,如果遇到就感到沮丧,那根本没完没了。
回到欧鲁达那后,丹恩一直拖延不给总计八天份的日薪。我当然要求他依约支付全额报酬。
「明明都发生那种事了,你这家伙还能平心静气来找我要钱啊。」
「做那件事的人是你又不是我,然后,不要叫我家伙。」
「你也稍微顾虑一下别人的心情。」
「那你是顾虑过我的心情后才做那种事情的吗?」
「……那件事情是我不对。」
「没错,就是你不对,而且全都是你的错。我不知道我在拒绝你的告白后,你那小小的自尊心是不是受伤了,但那种玻璃心的本性根本表露无遗,你这男的真的是小鼻子小眼睛。」
「你这家伙──」
「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别叫我家伙,实在有够惹人厌。怎么?要打我吗?你想打就打啊。你如果毫不留情地打,应该会很痛,但是我用光魔法就能治好我受的伤。到时候徒劳无功的你,想必会觉得自己很可悲吧。活该。」
「想要钱就拿去!」
丹恩整张脸胀红,像在摔东西般把八天的日薪粗暴地洒到地上。
「梅莉!你这家伙!就只是个把自己出卖给钱财的悲哀女人啦!」
他小跑步离去后,我一个一个捡起硬币,感到怒火中烧。自己未免也太悲惨、太丢人了。不过,钱总归是钱,还是要拿。
之后去雪莉酒馆说不定还会碰到丹恩,但理他干嘛。该感到羞耻的人不是我,而是他。虽然我这么想,但只要在酒馆中没看到他,还是会松一口气。
然而我没有出卖我自己,也不会不顾虑别人的心情,或者我其实真的没在顾虑,不想去顾虑──我喝着蒸馏酒,在心里这么自言自语的期间,基卡瓦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我当然无视他,不过基卡瓦这个男的,也不是被我无视就会沮丧泄气的人。
「邻居小姐,俺总觉得啊,你很没精神耶,是俺的错觉吗?如果是的话就好了,毕竟俺希望你能好好的,无时无刻都闪闪动人。俺觉得你跟那种闪亮亮的气场很搭。啊,俺这些话全都是俺在自言自语唷。」
好好好,你自言自语──我现在也在自言自语。不对,我这连自言自语都算不上。
我之前是不是没能再多避开丹恩一点?这件事不是我的问题,不是我的错,但也许就是会落人口实。慕兹蜜说过「梅莉,你这个人做事实在很极端耶」。然而我之前是觉得,说那种暧昧不明的话,让对方以为事情有谱反而不好吗?还是说,我是刻意想伤害丹恩?由爱生恨的人其实是我?
「邻居小姐,你要打起精神啊。俺说邻居小姐啊,有什么烦恼可以说出来啊,你有什么事情俺都听你讲。总之以上都是俺在自言自语。」
谁要说给你听──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我独来独往,让我一个人待着就好。
6. 无法预料
我对害死三名同伴的那个当下和紧接着的状况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喝酒时都会注意不喝太多、不要喝醉,因此非常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也确实知道外头对我的风评并不好。
我其实有几个绰号,只是不会有人当面那么喊我。
有一个叫恶劣梅莉。
然后还有个叫恐怖梅莉。
在别人眼中,我好像就是个极度可怕的女人。
首先,回答时冷淡无情,不说废话。这点我承认,但我不是故意要待人冷淡,也没有要威吓他人,更未口出恶言。当然,该说的还是会说。例如,若是有人采取荒谬的行动就得阻止,要不然会有危险。我也知道大部分的人不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会有难言之隐。或是心生怯弱、不想打坏人际关系等原因,总之可能会有各种顾忌。但只要我觉得不该做的事,就会立刻阻止。无论外界怎么看待我都没差,平安无事最重要。
这个人难相处,所以才没办法找到同伴──这也是批判我的典型说词,但要我来说就是「要你们管」。
说到底,我彻头彻尾没打算要找同伴。想要同伴想要得不得了、没同伴就会惶惶不安、没同伴就什么事都办不成──不要你们这些人是这个样子,就觉得我也跟你们一样。我是因为自认没同伴也没差,所以才会那样待人处事,这跟找不到同伴是两回事。
事情很简单,你们和你们的同伴就用你们的方式去做,我也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处理,所以拜托你们别管我了。我不是难相处,而是不想跟你们相处,因为根本没有相处的必要。
实际上,我有工作可做,虽然不到应接不暇的程度,但要温饱不成问题。其他人明明没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但现实中我就是被他们处处批评。
义勇兵的生活应该不怎么轻松,然而闲人或许颇多吧。
不过,我也知道自己被批评的原因不只是这样。
例如自由同盟的那些人或丹恩那样的,有几个没来由怨恨我的男人。有时候连单纯一起组队的同性,也会无缘无故地讨厌我,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也算是没来由就怨恨我的例子。
某个女的喜欢上一个男队员,但是男方并没对她抱持特殊情感。我只是刚好在那个时候加入那支队伍,担任临时辅助治疗者之类的。然后,那个男的便稍微会关心我,担心我。那个女的很讨厌男的这样。我行事明明和平时没两样,但仍被当面警告过我乱勾引那个男的,所以他才会意乱情迷来追求我,要我别再接近那个男的之类。还大摆架子说什么这些都是我玩弄男人的手法吧。我只能回答「我完全没有这些意图」,但有些女的太过偏激,就算我讲得这么直接了当,她们依然听不进去。
就是因为有这种男女到处造谣,加上我也未特地四处澄清,所以转眼间就被人称为恶劣梅莉、恐怖梅莉了。
不过他们爱叫我什么,就随他们叫了。我的恶名若是远播,就不会有人对我抱持任何期待。当有谁碰上自己没能耐解决的问题时,就只有那些不在乎我人格的人会想利用我,来把工作委托给我。不过这样反而好,我乐得轻松。
在雪莉酒馆里,我就只会在碰到哈亚希、希诺哈勒先生或猎户座成员时,才会感到尴尬。毕竟面对的是从前的同伴和曾对我很好的猎户座成员,再怎么样都无法彻底无视,所以至少会以眼神致意。他们之中偶尔会有人前来攀谈。
尤其是希诺哈勒先生,看到我一定会靠过来说话。就是三言两语,问问我最近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嘘寒问暖一番而已。他待人处事实在无懈可击,连我这种不懂知恩图报的人都会来关心一下,是个好到有点恐怖的好人。就只有他,我没办法虚应了事。
然后,还有这家伙。
基卡瓦。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邻居小姐邻居小姐梅莉小姐?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咦?你在干什么啊?没在听俺说话吗?听一下啦,听俺说一下啦。算了算了,你不听也没差,就算你不听俺还是照讲不误。你听俺说喔,我现在正在挑战能够连续说几次『欸』,这是一场挑战。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嗯欸嗯欸,哇啊,俺失败了!试着挑战后才发觉,要连续讲还满难的耶!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你如果觉得俺在骗人,那你也来试看看啊。看来你是不会挑战!俺想也是啦。不过,俺也是第一次挑战这个!毕竟刚刚才想到能挑战这东西!不过有可能不会再挑战了。话说话说啊,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才刚说不挑战俺又在欸了!难道这个!?就代表俺这个人的人品!?哎呀……!真糟糕!对了对了对了,俺是难得有事要来找你的!」
他有事来找我确实稀罕。每当我像这样在雪莉酒馆的吧台边小酌边等工作上门时,基卡瓦偶尔,不,应该是近乎频繁地会靠过来,我摆明无视他,但他依旧喋喋不休讲一堆听也听不太懂的事情。他又不是找我有事,没错,这个人就是没事还这样,到底有什么居心?要察觉、应付心怀不轨的男人都比他容易。而且他好像不只对我如此,而是不分男女,对任何人都是现在这个样、、、,一张嘴到处、四处随便讲个没完。我认识的义勇兵中就只有基卡瓦是这样,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人。
「……你说你找我有事?」
我忍不住出声询问。
「嗯嗯,事情是这样的……」
基卡瓦皱起眉头,用食指使劲搓揉鼻子下缘。
「那个啊,嗯──,那个……说是工作确实是工作,不过要找你的不是俺。毕竟俺隶属那个德奇牧涅队,是德奇牧涅和其优秀同伴的其中一员。所以有事要找你的不是俺,俺只是想介绍一个与俺完全无关的人给你,简单来说那个人是我同期的义勇兵,就是感觉心跳雀跃的义勇兵?不是吗!总之就是你要不要考虑去俺的那个同期朋友那边?」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加入你那个同期的队伍?」
「嗯,就是那个意思,耶。」
「要我去当辅助治疗者吗?」
「这个嘛,他们那边因为有些缘故,目前没有治疗者。所以说,去那边不是当辅助的,是当类似主要的治疗者。也不是类似的,就是去当首席治疗者。」
「如果是工作,我当然没问题。」
「啊,是喔?哇喔!太好了!那俺帮你介绍!那个……俺现在就去把他带来这里喔?你OK吗?」
「请带。」
「那你等等欸!俺用光速去带他来,嘿唷……!」
既然是基卡瓦同期的义勇兵,那就等同是我的后辈。不过辈分都不重要,反正这是工作,不管对方是何方神圣,只要尽力维持一定的精神状态,做好份内工作就好。我岂止没有过度期待,根本是不期不待。
但是,不一会儿,基卡瓦带回来的义勇兵们,看上去实在不可靠──我不禁觉得跟他们组队好像不太妙。
对方是三个男人,不过说他们是男孩应该更妥当。问题不是年龄,而是散发出的气场。讲好听点是历练尚且不足,讲难听点就是怎么看都还像是小孩子。
「那个、那个,这位是哈尔希洛,这位是蓝德,这位是莫古索!好了好了好了,你们三个,还不快点打招呼!打招呼可是沟通的第一步,基本中的基本唷!」
在基卡瓦的催促下,脸上挂着爱困眼神、一身盗贼穿着的义勇兵鞠躬说:「……啊啊,你好。」
「我叫……哈尔希洛,是名……盗贼。然后……好像也没什么好讲了……」
「大、大爷我叫蓝德!」
头发自然卷的矮小男子,看起来是个战士却轻装打扮,神情感觉相当狂妄。
「本大爷可是……暗黑骑士喔。嘿嘿,然、然后……还、还有就是,目、目前在找女朋友。嗯,嘿嘿。」
「我、我是莫古索,职业是战士……」
这名活像只无毛熊的男子,体格魁梧健壮,却给人忠厚老实的印象。感觉性格怯弱,换个说法就是会让人担心派不派得上用场。
「……请、请多多指教。」
「介绍完毕!」
基卡瓦活力十足地眨了眼,眼睛彷佛都要眨出星星来,同时侧着脸比出胜利手势说:「那么剩下的就你们年轻人自己来!俺就先告辞了!梅莉再会啦再会啦激光束……!」接着便离开了。话说那个激光束是什么鬼?
三人就只是扭摆身体、轻轻发出「嗯──」的声音,或闭起双眼露出苦闷的表情,完全没有主动跟我说上半句话。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不是有事找我吗?要由我先说话才行吗?但是,如果我不开口,所有人可能就这么僵在这里。
「所以?」
我用最简洁的话语起了头后,哈尔希洛终于开口。「啊,那个……」
「你、你应该有听基、基卡瓦说,是我们拜托他带我们来的。这些你应该知道吧。然后,那个就是……我们队上现在没有神官,所以我们现在正在找愿意加入我们队伍的神官。然后就是……」
你讲话能不能干脆一点?──我克制住想这么说的冲动后,叹了一口气。不愧是基卡瓦,这个人做事真的难以预料,本来还想说他是第一次介绍工作给我,没想到搞这么一出。
「条件呢?」
「……条件?」哈尔希洛像是受到惊吓般瞪大了眼睛,但就算这样,眼神还是很爱困。
「嗯……条件就是……跟我们一起去达姆罗──等等,你所谓的条件是……?」
「蠢蛋,她的意思应该是指……」蓝德用手肘轻撞了哈尔希洛的侧腹。
「一晚多少钱之类的吧。这点行话你应该要懂吧!」
我瞪了蓝德,他「咿……」地原地后退。
「……就开……开开玩笑……而已吧?应该吧?不过,这玩笑话,也可以说这个譬喻,或许没那么恰当就是了……」
「是啊,我觉得非常不恰当。」
「……我想也是。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太紧张了……」
蓝德被哈尔希洛说了声「你这家伙会紧张?」后,立刻回说「你吵死了」。
莫古索可能是肚子痛,一直低着头冒汗。
看这情况应该是拿不到日薪了,这几个孩子肯定付不出来。也就是说,只能平分报酬了。和这些孩子组队能赚多少钱啊?不能有太高的期待,得估个非常低的数字。扣除租屋的每日租金和伙食费后,若还不用倒贴就应该是谢天谢地了。
从不挑三拣四的我,第一次觉得应该回绝这件差事。
──但是。
我若回绝,这几个可说是不可靠到极点的孩子,该怎么办才好?又会沦落到什么地步?算了,这都与我无关──可是……
「能把报酬平分给我就好,明天开始上工吗?你们如果已经定好集合地点,顺便把地方告诉我。」
7. 黎明之前
早上八点,欧鲁达那北门前。只要事先约好的时间,我从未迟到,而且大多时候都是最早到的那一个,这天也是一样。
「事情就是这样!各位!现在大爷我要来介绍新朋友!这位是神官梅莉小姐,大家拍手欢迎……!」
自然卷的蓝德耍脾气似地这么大喊后,眼神爱困的哈尔希洛与体壮如熊的莫古索稍稍拍了拍手。剩下的两人则愣在原地,两个都是女生,一个感觉是稳重的魔法师,另一个拿着弓箭的应该是猎人──女孩子。他们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女孩子,这支队伍根本没有义勇兵该有的模样。
开玩笑的吧……?这是我最直接的感想。我自认算是跟各类义勇兵一起工作过,有年纪比我小的,也有比我长的;有义勇兵资历比我资深的,也有比我浅的,但就是没见过像他们这群孩子的。
该怎么说呢?他们就像才刚入行当上见习义勇兵。只要过上一、两天义勇兵的生活,一般来说都会有更大的变化──一般来说、、、、。但这群孩子从某种角度来看或许才是一般,而我们这样的人已经变得不一般了。在我知道的范畴内,所有人都硬着头皮适应了义勇兵的环境。因此这群孩子虽然一般、、、、,但就显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