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90
在等待莫古索的武器修好的这段期间,由于是个好机会,大家便讨论要各自去学习新技能。
莫古索要学的是重装战斗术「钢返Steel Guard」,这个招式听说是善加利用防具把敌人的攻击推挡回去。明明很快就能拿到新武器,却还跑去学习防具的使用方式,很像莫古索会做的事。
蓝德想学的是「暗黑鬪气Dread Aura」,这个招式是藉由史卡勒海尔的力量强化暗黑骑士的暗黑魔法。至于先前学的「暗黑恐惧Dread Teller」有些失策,至少蓝德在战斗时没能有效活用此招。不过,「暗黑鬪气」这招听起来就只是种单纯的强化魔法,因此应该不会学而不用。
梦儿打算学的是饭纲翻,此招虽属于猎刀术,但听说实质上是靠迅速的空翻躲开敌人攻击,或藉此拉开距离。梦儿虽是猎人,但进行近身战斗的频率比拉弓射箭还要多,这一招肯定能派上用场。
席赫露选了「搅乱的幻影Shadow Complex」,这是影魔法的一种,能让对手陷入混乱。是种妨碍魔法,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梅莉则说她打算去学「光之护法Protection」,其效果是凭借光明神路密爱里斯的庇佑,一次同时提升最多六人的活动力。据说路密爱里斯的象征图徽是六芒星,一般也认为六这个数字代表神圣,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适用人数是六人。甚至也有一说是,义勇兵们组队的人数上限之所以大多设定为六人,都是因为这个魔法的缘故。这个魔法肯定可以成为队伍的一大助力,梅莉或许就是想藉此奥援同伴。
──至于哈尔希洛……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猫Old Cat,你很没用耶。」
「可是,这样真的很痛!」
「废话,手腕和手肘都拗到不能再拗,当然痛啊?」
「喔哇,痛痛痛,轻一点……芭芭菈老师,我、我的手会断掉……」
「不会断、不会断。我跟你说啊,要像这样──才会断!」
「呃喔……」
刚刚有「啪叽」一声吧?右手肘的骨头有发出这种声音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唉呀呀呀呀呀──……呀……!?」
「骗你的啦,骗你的,我没折断喔?只是让骨头错位而已,就是脱臼啦。乔回去就会好了,就像这样。」
「喀……──」
「看吧。」
芭芭菈老师扎实固定住哈尔希洛的右手腕及右手肘后,像是要磨蹭脸颊般把脸凑了过来。
「已经不会痛了吧?」
「……还、还是会痛啊……现在还是满痛的……」
「你这个没出息的,我这次要真的折断你的手,认命吧!」
「唔呀啊!?」
这次我的手一定会被折断──才刚这么想,老师不知为何松开了我。
她站在稍远的地方哼笑着。
然而哈尔希洛才松口气,芭芭菈老师又迅速靠了过去。他认真地──岂止如此,根本是拚了老命──想躲开老师,但所做的一切全部徒劳无功。芭芭菈老师以惊人的速度抓住哈尔希洛的右臂,接着把他的手腕和手肘固定在弯到不能再弯的角度。
「这招叫腕捕Arrest。老猫,你的年纪应该还没老到脑筋迟钝吧,我多示范几次,你应该就能学会了。」
「……你、你能不能再慢一点……」
「什么慢一点?你想要我一点一点慢慢地送你上西天啊?」
「不、不是,我还不想死,是想请你示范时再慢一点……」
「这样啊,原来如此,你的要求也有道理。」
芭芭菈老师很干脆地松开了我。
「咦……」
这样好诡异,实在太诡异了。毕竟眼前这个人是芭芭菈老师,她应该还会有什么行动,肯定会有。
芭芭菈老师缓缓抓住深感紧张的哈尔希洛右臂。
「首先要这样。」
「啊……好。」
「然后,再这样──」
与其说是紧紧抓住右臂,这……
芭芭菈老师紧紧贴到哈尔希洛身上,她身上穿得少,而且有布料覆盖的肌肤面积也感觉算不上大,所以是用肉体紧紧贴住──这是什么情况?
「嗯?」
芭芭菈老师示范到一半时歪过了头。
「老猫,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太懂吗?」
「……那个,我、我没什、什么不懂的地方……」
「哼嗯?所以你是全都懂了啊。」
芭芭菈老师推开哈尔希洛后,便随意往前伸出右臂。
「那你现在就试试那招。」
「要、要我实际演练!?」
「对啊,本来就是要训练你学会这招的吧。」
「……说的也是。」
哈尔希洛低下头,咽了咽口水。在这状况下,如果说「我没办法」之类的,下场绝对凄惨。毕竟教我的人是芭芭菈老师,她一定不会放过我。讲认真的,我可能会因此陷入生死交关的危机。
当然,尝试后如果没有成功使出招式,也会被她痛打吧。
如果不试,就会被打个半死。
进也地狱,退也地狱。
前有猛虎,后有饿狼。
等等,现在不管试或不试都是死路一条吧……?
不对不对,如果从哪种选择的伤害较低来思考的话,自然就会有答案了。
「我、我试试看。」
哈尔希洛下了堪称悲壮的决心这么宣示后,芭芭菈老师露出笑容,摇了摇右手臂。
老师这样满性感的耶──哈尔希洛忍不住这么想,但立刻又板起差点大意松懈的表情。不过,应该全被芭芭菈老师看穿了。纵使是瞬间即逝的念头或情绪波动,也都逃不过老师的法眼。
「放马过来吧。」
然而她不管是那招手的动作,还是声音都显得格外妖艳,不是平时可以比拟的,宛若以另一种意味在引诱自己。至于另一种意味是什么意味就不重要了,毕竟老师这个样子也是训练的一环。
我得平常心、平常心。
不能为之所动,必须茁壮心灵,保持冷静,要不然就无法在实战中熟练地使出学过的技能。
「……那我出招了。」
哈尔希洛用双手抓住芭芭菈老师的右臂──
老师的手臂看起来明明像是经过无数锻炼,感觉非常结实,没想到会这么柔软──但又怎样?
不可以想这些。哈尔希洛摇摇头,再想下去就会正中芭芭菈老师的下怀。不对,或许也不是什么下怀不下怀,假如我对女性肉体的这种柔软度感到惊讶,那老师可不会说说「唉呦,你是怎么啦?区区老猫见到女生就发春啊」,调侃我一下就放过我。她会勃然大怒,我则会被痛打,所以不能被迷惑。
芭芭菈老师已经对我用过数次、十多次,不,是数十次的「腕捕」,因此我已隐约懂得出招方式了。至少,身体已经记住挨打的那些感觉。我可以的,应该用得出来。好,现在就来试试。
「欸、欸咿……」
先像这样把芭芭菈老师的右手弄成这样,接着再把手肘像这样拗到不能动──
「啊嗯。」
芭芭菈老师突然发出声音,害得哈尔希洛分心吓了一跳,错失施展腕捕的时机。
「你这个蠢货……!」
芭芭菈老师当然不会没注意到这些。
「唔哇!?喔……!?」
话说回来,老师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感觉起来我是被转了转圈,翻过身来,失去平衡感后,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架住,按倒在地了。我趴在地上,有东西压在我背上。这个触感应该是芭芭菈老师的屁股,双脚也已被她拉起。
「慢着!啊!芭芭菈老师!好痛!好难受!这好痛……!」
「我就是要弄痛你,当然痛啊!老猫,你实在太松散了!这是我给你的处罚!」
看来这是那一招了。芭芭菈老师坐在哈尔希洛的背上,两边腋下各夹抱着一条腿。那招名字是什么来着?对了……
蟹式固定。
我记得就是这个名字,虽然不知道属于什么派别,但就是种很危险的招式。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芭芭菈老师!你用错招了!这不是腕捕!我的腰!我的脊椎骨要断了……!救、救命……!」
「如果想要我住手!你得再喊得更好听些啊……!」
「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喊!继续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4. 寂寞的原因
──实在是太惨了。不过,打从认识芭芭菈老师起,她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哈尔希洛已经习以为常了。话虽如此,芭芭菈老师对每个徒弟、、都是这样吗?如果不是,那她是不是特别讨厌我之类的?
「……但是,她在欺负我的时候,感觉特别开心,开心到让我觉得她是不是把欺负我半当成兴趣了……」
总之,多亏芭芭菈老师指导有方,终究还是学会了腕捕。由于学习技能时必须采集训方式,所以这段期间也见不到其他同伴。尽管只是几天不见,却觉得自己莫名想念他们。对了,之后还得去玛斯卡兹工房拿莫古索的武器。不过,莫古索也有可能自己去拿了──想着这些事情回到宿舍时,里头已经传来有人在争执的声音。
「本大爷反对……!大爷我说反对就是反对!反对到底……!」
蓝德和莫古索,梦儿和席赫露两组人在中庭分成两边在吵架──实际情况应该是蓝德一直单方面大骂。
「你们这两个家伙!?难道已经忘了在这个义勇兵宿舍里度过的每一天!?有够薄情寡义的啦!大爷我从没想过你们居然这么无情!真的、真的、真的叫人难以置信……!」
「喂,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吵什么?」
哈尔希洛冲过去后,蓝德指着梦儿和席赫露不屑地说:
「发生什么事喔!就这两个家伙嚣张地说啥,要搬出这个宿舍!」
「等等,那个……」
莫古索本想插话,但被蓝德喝斥了一声「你闭嘴!」。
「真搞不懂她们在想啥耶!?居然要搬出宿舍!?到底在想啥啊!?对吧!?哈尔希洛,你也这么觉得吧!?是吧!?果然!就知道本大爷是对的!你们瞧瞧,哈尔希洛也赞成大爷我的说法,所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没这回事!这话题到此结束!」
「……欸,我可没赞成你什么耶。」
「你说啥啊啊啊啊!?区区帕尔匹洛,胆敢背叛本大爷!」
「我是要背叛什么──话说回来,我们总有一天会搬出宿舍,所以说就算现在搬家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嘿呀嘿呀。」
梦儿交叉双臂,用力鼓着腮帮子,完全是火冒三丈的模样。
「人家虽然已经住习惯了,但这宿舍很老旧,环境又脏呀。之前就一直在想,等手头宽一点时就想搬家。再说现在手头是真的比较宽了呀。」
「而且……」
席赫露轻轻举起手。
「梅莉她……好像住在仅限女生入住的出租型旅社……所以我们想问问她那边的情形。我们只是说想要问问而已……」
「你们的意思就是想要搬出去啊!」
哈尔希洛完全搞不懂蓝德为何这么愤怒。
「搬出宿舍有什么不好啊?就是提升生活质量而已吧。」
「来了……!说出来了!你说出来了!提升生活质量!喂,哈尔希洛,你居然使用那么时髦的词汇,大爷我看你才是自以为已经自我提升,晋身上流阶级了吧,对吧!?」
「这、这个字跟时不时髦扯不上任何关系吧……」
「你现在是以上流社会人士自居吗!?」
「不要时髦时髦一直讲!让人很火大耶!」
「你觉得你现在火大的模样也很时髦吼!?」
「你这家伙──」
完了完了,眼前景像已变得火红一片。蓝德这家伙真的太会惹火人了。不过,我才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最好我是会真的生气啦。
哈尔希洛先是叹了口气后放松全身,然后看向蓝德──果然一看到他就火大,不管是看到脸还是那头卷毛,只要是看到他的任何一个地方就让人火大。不行不行,我得克制。
「蓝德,你有什么问题吗?少在那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如果有什么不想让梦儿和席赫露搬出宿舍的原因,大可好好说明一下啊。」
「本、本大爷已经说明得够清楚了!」
「那你能不能说明到让我也能听懂?」
「就、就是……」
蓝德侧过脸,踹了地面。
「……有很多很多原因啊!譬如那个……回忆之类的!要说这间宿舍里是不是充满回忆,确实到处都有我们的回忆啊。」
「回忆……」
「对啊!你觉得我们生活好过一点后,就可以舍弃这些回忆了吗!?本大爷是觉得莫名其妙。你们这些家伙真的只想追求过好生活吗!?」
梦儿、席赫露和莫古索──同时垂下了头。
哈尔希洛用手摀住下半张脸。他还有其他人现在大概也明白蓝德想要说什么、刻意用那种拐弯抹角的说法在表达什么了。
应该所有人都能理解。
毕竟所有人都和他在这里生活过。时间虽短,但他确实在这里存在过。
他是同伴。
是比任何人都还要可靠的同伴,也是队长。
「……大爷我想讲的就只是这样。」
蓝德吸了吸鼻子后,「呼」地用力叹了口气。
「要提升生活质量固然很好,但应该还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吧。」
「你说的也是……」
哈尔希洛搔了搔头。
「不过,想要赚更多钱、吃更好的东西、过更好的生活,这些念头也都是努力打拚的动力吧。」
「肤浅耶,你实在是太肤浅了!哈尔希洛,你这家伙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行啦,有够庸俗的!」
「你就不庸俗了喔……」
「你打着灯笼到处找也找不到几个像本大爷这种高尚的人类啦。」
「喔……」席赫露冷冷地回应。
「哈!」
蓝德耸了耸肩。
「大爷我的高尚程度,不是你这种凡人能够理解的啦。话说回来,限女生入住的出租型旅社是哪里好了?住里面的全是女的吧?那也太不自然了,毕竟人类有男也有女啊。清一色全是女生的话,未免也太怪了吧,实在太怪了。」
「嗯啊……」莫古索一副傻眼地点了点头,他这样的表态就是所谓的不打自招吧。哈尔希洛摇了摇头。
「结果只是因为这样啊……」
「这、这样是哪样啊!?有胆你就说啊,笨蛋!」
「简单来说就是,梦儿和席赫露如果搬出去,你会觉得寂寞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讲那什么鬼话!?大爷我啥时说过会寂寞了!?」
「寂寞……?」
梦儿皱起眉头嘟出下唇。
「蓝德,人家和席赫露如果搬出宿舍,你会寂寞喔?」
「本、本、本、本、本本本本大爷才不会咧!大、大爷我!本大爷我!最好是会寂寞啦!你你你你你少在那说那种蠢话,混蛋!」
蓝德胀红着脸,口沫横飞地驳斥,明显就是──心虚了。他心虚无比,根本就惊慌失措。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哈尔希洛对蓝德说「你会觉得寂寞吧?」这种话,其实是种婉转的说法。
如果和梦儿、席赫露住在同一间宿舍,就有很多做坏事的机会。该怎么说呢?毕竟宿舍不是需要全程警戒的战场,就算是女孩子也会有松懈戒心的时候。因此做坏事时,就有可能用「唉哟,抱歉耶」或「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一切都只是碰巧」这类说法蒙混过关。
蓝德就是虎视眈眈地在等待这种时候。讲明了,他就是野兽、禽兽。
梦儿和席赫露如果搬出去,他就毫无机会可言了。
所以哈尔希洛才拐个弯、兜个圈子表示「你会觉得寂寞吧?」;毕竟没办法直接说:「这下你没人可以偷窥了吧?」
而且直接说也只会自找麻烦。
因为哈尔希洛,甚至连莫古索都有前科,不过那次都是蓝德害的就是了──
然而,看蓝德的样子,他好像是真的会寂寞,真叫人意外。
「本、本、本大爷!完、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这样会寂寞!你们没事就在想那些庸俗的事情干嘛!超没意义的!」
蓝德清清喉咙后,用手背揉了揉鼻子下缘。
「总而言之!事实就是!大爷我一点也不寂寞!本大爷最好会寂寞!」
「嗯……」
梦儿用双手使劲压住自己的左右脸颊,露出一张有趣的鬼脸。
「说的也是,仔细想想,梦儿也许会觉得有点寂寞耶。」
「你……」
蓝德又开始惊慌失措了。
「是、是喔?你……会寂寞?你这家伙为、为什么会觉得寂寞……?」
「因为啊,一天的冒险结束后……」
哈尔希洛虽然觉得「我们那样算是冒险吗?」,但暂且没要出言吐槽的意思。
梦儿又再施力压住脸颊,这下不仅只有脸,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奇怪。
「除了梅莉儿之外,大家不是会回来宿舍吗。然后呀,洗洗澡去睡觉,起床后大家都还是在一起。」
「确实是……在一起。」
莫古索这么嘀咕后,环视了中庭。席赫露可能是注意到莫古索的反应,所以也跟着看了中庭和宿舍的建筑物。
梦儿边叹气边说「人家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说」。
「梦儿已经完全习惯了,如果这种生活有所改变,人家可能就会觉得寂寞……」
「是、是吧!?」
蓝德忽然精神大振。
「事情就是会那样!?所以本大爷才会讲刚刚那些!习不习惯很重要!」
「蓝德,你这家伙刚刚没提到这些话吧……」
「吵死了,帕尔匹洛!大爷我在心里都有讲!刚刚都在心里吶喊了啦!」
「你在心里讲谁听得到啊。」
「那是你修行不够!快去修行!修行、修行!努力修行!」
「是要我修行什么……」
「那点小事你是不会自己想啊,笨蛋!总而言之……!」
蓝德叉开双脚打直腰杆,抬头挺胸。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你们接下来就继续长长久久地住在宿舍里,可以吧!?没问题吧!?就这么决定了!」
席赫露看了看梦儿的表情后低下头,梦儿则好像还在苦恼。
「……我和梦儿两个人会再考虑一下。」
5. 一码归一码
在搬家风波之后,哈尔希洛和莫古索两人前往了工匠街,为的当然是去拿武器。莫古索本来好像打算自己一个人来,不过最后还是觉得当初既然一起去了工房,取件时也一起去比较好,决定等哈尔希洛同行。这理由让人摸不太着头绪,不过我认为这很像莫古索会有的想法,也很开心他有想到我。这让我觉得,我们不只是同伴,更像是朋友了。
而且还有个惊喜。
那就是通往玛斯卡兹工房的小路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梅莉!?」「梅莉小姐……!?」
「啊……」
梅莉看向我们后,本想举手挥动的样子,却又收了回去。她低下头,却马上就抬起脸,虽然面露算是笑容的表情,但看上去非常不自然。
她害羞了。
然而在她露出这种表情后,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响应才好。莫古索也显得扭扭捏捏。我懂,我很懂,她这样让人觉得很困扰吧。不对,这情形不是困扰,该怎么说呢?──是让人心脏狂跳。
「那个……」
等等,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我们心脏一直狂跳,那会换梅莉觉得困扰吧。要拿出勇气才行。勇气?不对,要勇气干嘛。现在应该不是什么得勇敢面对的状况,我觉得不是,没这种事才对,大概是吧。
「咦、咦?梅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是巧遇吗?看来……应该……不是……」
「嗯嗯……」
梅莉用手抵在胸口,「呼」地吁了口气。
「毕竟我们之前是一起来的,加上我想你们差不多也该来拿武器了,所以就……」
梅莉说着让人有点摸不着头绪的话语,但是我懂,我懂她想要表达什么。哈尔希洛和莫古索互相看了一眼,像是互道一声「嗯」。旁人或许无法理解这声「嗯」的含意,然而这一刻哈尔希洛和莫古索确实都知道,这声「嗯」代表了什么。正因为对方是莫古索,所以才有办法相互理解,换作是蓝德的话,可能就是对牛弹琴了。
莫古索算不上积极,哈尔希洛也一样。他们俩不像基卡瓦那般外向,没办法清楚说出自己心中想的每一件事,也无法马上和任何人都打成一片、交上朋友。这两个人就是这样。
然后,梅莉──至少现在的梅莉应该也是这样的人。明是如此,她还是来到了此处。
她肯定非常犹豫,而且下定决心不再犹豫、来到这里后,应该还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应该也动过想回去的念头。即使如此,她还是继续等待,一直等到了现在──嗯。
嗯,这种事情真的让人觉得非常感动耶。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既然是这样……你其实可以先来宿舍找我们啊。莫古索,你说对不对?」
「嗯、嗯嗯,你、你说的没错。」
「我是有那么想过……」
梅莉的声音十分小,蚊子叫声般的音量应该就是这样吧。
「──对不起,当初……有点不敢去找你们。」
「你用不着道歉啊!对不对,莫古索!?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道歉的啊!?」
「对、对啊!反倒是我们比较那个吧!?」
「没错!我们还比较那个咧!?」
「就、就很那个!?」
「对啊!?我们就很那个!?」
我和莫古索互相拍了对方的肩膀,一直说着那个那个,但是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到底是指什么?哈尔希洛完全没有头绪,莫古索应该也不知道答案。
算了,不知道答案也没差,反正那个就是那个。况且──梅莉还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纵使动作不大,然而她确实笑了。
自己也不是不想一直望着面带笑容的梅莉,莫古索的想法应该也和我一样。不过,如果真的一直望着梅莉,她会觉得很尴尬吧。所以,我不会这么做。
「既然三个人都到齐了,我们就进去吧!」
「对、对啊!梅莉小姐,我们进、进去吧!」
「好、好啊。」
他们三人看在旁人眼里,应该是个不搭调、不协调的奇怪组合。但是又怎样?毕竟最一开始时可是判如天壤。相信相处越久,互动就会变得越自然,一步一步慢慢来就好。
「请问有人在吗……?」
莫古索格外有精神,大动作地打开了玛斯卡兹工房的店门。「喔喔喔……」哈尔希洛不由得往后退。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台铁制车轮龙马「特莱根」。但特莱根不知为何比上次看到时还要大,形状也变了。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不过这作品散发出进逼而来般的压迫感,而且明明是用铁制成,却栩栩如生、莫名真实,感觉就像一只活的生物。
「……这、这是……?」
莫古索也感到讶异、、,梅莉则是歪过头,露出极为纳闷的表情。
「有喔,欢迎光临──」
才刚看到锻造师隆斯克从里头探出头,他马上又把头缩了回去,应该是说,他又退回位在深处的锻造场。哈尔希洛「欸?」了一声,和莫古索、梅莉互望了一下。
「他、他刚刚……是在躲我们……对吧?为什么啊……?」
「唉唷唉唷。」
隆斯克这次搔着头,边笑边走出来。
「跟你们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欢迎光临,请问诸位来敝工房有何贵干?」
「是、是没有要干嘛……」
莫古索迅速扫视了店内。
「那个……应该可以说是当然吧,我是来拿之前拜托你修理的武器。」
「哈哈哈,那么是什么样的武器呢?」
「你、你说什么样的武器……我明明就寄放了一把武器在你这啊。咦?难道你忘记了……?」
「我想想……」
隆斯克交叉双臂,「嗯……」地仰看天花板。
「唔唔唔唔嗯……有这回事吗……?」
「等等、等等。」
哈尔希洛不禁笑了。
「我们拜托你修理的可是死亡斑纹剑喔,你怎么可能不记得?你还量过尺寸耶。算算时间应该已经修理好了啊?」
「有这件事吗?」
隆斯克认真地这么问。
「这个人是怎样……」梅莉这么嘀咕,不过这个人真的到底是怎样?难道说我们遇到坏人了吗?虽然之前我对他的印象就是觉得这人的行径有点可疑,难道不只是有点而已吗?死亡斑纹剑该不会被他骗走了吧……?
哈尔希洛突然注意到莫古索整个人在颤抖。他用力紧握双拳,身体不断微幅抖动──莫古索在生气……?
「那把剑应该修理好了吧?」
莫古索的声音低沉到令人发颤,但用字遣词仍然非常客气。看来他是勉强压抑着怒火,随时都有可能爆发。隆斯克好像也察觉到眼前这个人不好惹,突然转为笑脸,辩解说「跟你开个玩笑,只是开玩笑」。
「没错,照理来说──应该是要修理好了。」
「应该?」哈尔希洛反问后,「这个嘛……」隆斯克感觉很不好意思地用手掌使劲在脖子到后脑勺之间来回摸揉。
「我本来是想在这段时间修理好,不过在构思修理架构时,不禁起了一些贪念。」
「贪念……?」梅莉侧过头。
「嗯嗯,这是我的坏习惯。一下想做这个,一下想做那个,而且非做不可──一有什么点子,就得做出来才会甘心。我是觉得当专业工匠的,多多少少都会这样。」
「意思就是说……」哈尔希洛看着特莱根说。
「──还没修好?」
「没错。」
「你回答得真快……」
「因为事实就是那样。」
隆斯克「嗯、嗯」地点着头,不晓得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非常乐在其中。
「那、那什么时候……」莫古索颤抖着声音,问了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什么时候剑才会修理好?」
「至于这件事嘛──」隆斯克板起脸,用手指了正上方。
「只有天晓得。」
「你最好不晓得。」
梅莉,呛得好。她刚才的语气相当恐怖,隆斯克也吓了一跳。
「……再、再给我一两天。」
梅莉立刻冷冷地逼问「给个明确时间」。「啊……」隆斯克在胸前双掌合十。
「那就明天之前……?」
「再明确一点。」
「明天八点之前我会修理好!请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
哈尔希洛就是会忍不住瞥看特莱根。
「……总觉得之前也听过完全一样的说词耶。」
「我现在立刻就动工。」
隆斯克竖起大拇指后,冲进了深处的锻造场。
莫古索无力地垂下肩膀,梅莉露出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哈尔希洛战战兢兢地摸了摸特莱根。
「……那个人绝对把这东西大改造了一番。他修理的武器会不会有问题啊……」
6. 恐惧回归
城里响起报时的钟响。
时刻为上午八点。
哈尔希洛等人已经来到玛斯卡兹工房门口。
今天来的不只哈尔希洛、莫古索和梅莉三人,蓝德、梦儿和席赫露也在。一行人打算取走武器后,就直接前去狩猎。所有人都已做好狩猎准备,剩下唯一要做的就是去拿莫古索的武器。
「那、那我进去了……」
莫古索打开玛斯卡兹工房的门。
「唔喔……!?」蓝德整个人向后仰。
席赫露「啊……」地紧抱住梦儿,被人紧紧搂住的梦儿也「奴唷」地发出怪声。
哈尔希洛、莫古索和梅莉三人也倒抽了一口气。
门的另一头依旧摆放着那架铁制车轮龙马「特莱根」。不过,看在哈尔希洛眼里,其头部形状比起昨日,已有些微改变。隆斯克又改造它了吗?不过,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欢迎光临。」
锻造师隆斯克跪坐在特莱根的前方。他跪坐就算了……
但为什么要赤裸上半身?
而且膝盖前面还摆着一把已拔出刀鞘的短刀。
他的表情格外严肃,甚至散发出一种悲壮感。
「请问诸位来敝工房有何贵干?」
事到如今,他还敢说这句话,由此看来──这个人根本是我行我素。
「还在问这句……」
哈尔希洛言尽于此。
隆斯克静静点点头后,闭起眼睛说「──跟你开玩笑的」。
「我已恭候多时。」
「那、那个……」
莫古索提心吊胆地询问。
「我拜托你修、修理的武器……?」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啊……我、我当然会问这个,毕竟我也只会因为这件事来找你啊……?」
「所以我不是说了!我已恭候多时了……!」
现在他是反过来怪罪人……?
没错,就是这样。
他摆明就是反过来怪罪我们,这不叫反过来怪罪,什么才叫反过来怪罪。
哈尔希洛一行人──连蓝德都没有反呛半个字,因为所有人都震慑于、、、隆斯克莫名的魄力。
「你们听好了!」
隆斯克忽然瞪大双眼。
「我的确!答应要帮你们修理武器!昨天也说,今天早上八点前会修理好!我是这么说了!但是!就算是这样,也没人可以保证一定会顺利完成!毕竟这世上本就没有一定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所谓的人生!本来就是这样的东西吧!?我说得对吧!?我有说错什么事情吗?没有吧,嗯嗯,我说得一点都没错!各位,一切按部就班来的人生会有趣吗!?会很无聊吧!?不知会发生什么事的未来!才配叫作人生!没错,未知正是人生的醍醐味!也就是说……!这样才叫人生……!」
「……这个人在讲什么鬼话啊?」
梦儿问了席赫露。席赫露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困惑模样,摇了摇头说:「我、我也听不懂……」
「意思就是……」
──梅莉走到前方。
「你还没修理好,对吧?」
隆斯克闭起眼睛斜斜地摇了摇头。为什么是斜的……?
「我可没那么说。」
「那、那么……」莫古索这么说后,「咕噜」地咽下口水。
「剑……是修好了吗?」
「肤浅!」
「……肤浅?」
「你的问题太肤浅了!问题本质就只有YES和NO!非黑即白!人生有这么单纯吗?NO!毫无疑问就是NO……!」
「可是,你现在怎么可以不回答问题……」
哈尔希洛实在忍不住,所以出声吐槽了。毕竟主张人生没有单纯到非黑即白的人就是隆斯克。但是,他悠悠地笑了。
「有时候就是必须好好回答,而这也是人生。」
「喂……」
蓝德指了隆斯克。
「这个大叔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耶,根本搞不懂他在说啥……」
「你这家伙也没资格说人家……」
「哈尔希洛,你刚说啥!?本大爷说话哪里颠三倒四了啊!?全世界根本找不到几个大爷我思路这么清晰的人耶!」
「没错,没错!」
「你看吧!连这个大叔都这么说──不对啊,嗯……?」
「怎么了?」
隆斯克泰然自若地看着蓝德的眼睛,蓝德则是用手指来回指着自己和隆斯克。
「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
「说起来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啊?什么叫说起来确实是第一次见面啊……?」
「你这是个好问题。」
「是、是喔?」
「是的。不过这个问题很复杂,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思考到想出答案为止?」
「可是,本大爷……没办法思考那么久耶。话说,你这个大叔是怎样?」
──难道他……
就是打算这样不停闪烁其词闪躲问题,把我们糊弄过去……?
「……我懂了。」
梅莉又再往前走去,将锡杖杖柄头重重地敲向隆斯克膝盖与短刀之间。
「你的把戏我都看穿了。如果你被逼到无法脱身,就打算用这把短刀切个腹之类的来引发骚动,藉此蒙混过关吧。」
隆斯克抬头看向梅莉,抿起嘴角露出笑容,表情看起来感觉还游刃有余,但额头已经在冒汗了。
「看来你好像误解了什么耶。」
「我误解你了?」
「我不会切腹喔,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啦。」
「我也认为你不会真的切腹,只是会装装样子而已。」
隆斯克看着梅莉的眼睛好一会儿后,低下头嘟囔「……真有你的」。
「我这招上一次失效,其实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你真厉害,我认输。好了,接下来我们就讲老实话不说谎。讲老实话!讲老实话……!」
「为什么同样的话要讲三遍……」席赫露颤抖着身体。隆斯克明明适可而止就好,却又吼出了禁忌的第四次。
「我们接下来!就讲老实话──」
梅莉的锡杖「咻……」地擦过隆斯克的脸颊。她那把锡杖绝不是装饰品,隆斯克的脸颊上立刻浮现一条红线──血,他流血了。
「你老实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今天下午吧。」
「几点?」
「下午九,不,十──」
「你要弄到晚上才会好?」
「没、没有,大概下午……六点左右──」
「左右?」
「下午四点就可以!对不起,我刚只是耍耍帅!四点来不及!六点之前可以好……!」
「最慢六点整吗?」
「对。」
「你知道没守时的话会怎样吧?」
「……大概知道。」
「你这一次一定要修好。」
梅莉收回锡杖后,转身背向隆斯克。
这个瞬间,隆斯克「呼……」地吁了口气。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在说「好险,暂时安全了,我撑过去了」。
你太天真了──梅莉的动作不言而喻,她立即向后转,把锡杖刺到隆斯克的鼻尖前。
「你听好了,别让我对你失望。」
「……遵命。」
「我们下午六点会再过来。」
「……我静候各位大驾光临。」
就算是隆斯克,如今也惨白着脸凝视着锡杖的前端,双眼已经变成斗鸡眼了,而且是夸张到前所未见的斗鸡眼。
梅莉用锡杖前端轻轻点了一下隆斯克的鼻头。
「唔咿。」
梅莉看也不看翻倒在地的隆斯克一眼,直接离开了玛斯卡兹工房。
「……这女的好恐怖。」
蓝德小声说,不过这么评论同伴好像不太好。但是讲老实话,哈尔希洛也觉得刚刚的梅莉很可怕。当然,他不会跟梅莉说。只是总感觉在梅莉面前一说出「讲老实话」几个字,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总而言之,不能丢下已经离开的梅莉不管。所以我对隆斯克说了句「那我们今天下午六点再过来」后便出了工房,但一直没看到梅莉的身影,害得我非常焦躁。
「梅、梅莉……!?」
急忙冲过小路出到大路后,先往右看,再转向左边。
找到了。
梅莉站在路上,低着头。她怎么了?她背对着我,所以无法窥见脸上的表情。不过,总觉得──她好像很沮丧?
实在难以上前攀谈。然而就在我犹豫不决之际,梦儿踏着轻盈的步伐,绕到梅莉的前方,近身查看她的脸。
「梅莉儿,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