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作者:[日]十字文青【1~16卷完结】 > 《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作者:十字文青.txt

  「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95

「很好,不错喔。」

塔克萨基看样子是要用右脚把梦儿踹翻过来。梦儿心想被踹也没差,反正还拿着匕首,若是能用这把匕首伤到他的右脚,就能有利于战斗。

但是,塔克萨基根本不是要踹梦儿,而是以惊人气势「哒──」地往前踏出。来了,他挥出非常凶猛、骇人的劈砍。

梦儿不禁发出尖叫横向跳开。

人家还没被砍到。

仔细一看,塔克萨基已变换成扛刀姿势,还歪着头。

「很好,你有反应过来,及格了。下次我会真砍。」

很想回答些什么,但说不出话来。连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有没有在呼吸。全身冰冷,冰冷到有种自己是不是结冻了的错觉。好可怕。梦儿被恐惧占据,整个人缩成一团。不行,这个人太可怕了。

梦儿打不赢这种对手,连万分之一打赢的机率都没有。一般的攻击方式根本行不通。

必须要有觉悟,要有牺牲一、两条手臂或脚的觉悟才行。不对,恐怕牺牲这些还是不够。最好的情况就是互砍双亡,不是死,就是杀了对方才死。

梦儿瞬间下定决心。虽然很遗憾无法再见到大家,但现在不去想这件事了,想了行动会变迟钝。已经到了这个关头,梦儿还没放弃希望。纵使互砍双亡是最好的预测结果,但或许会有百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几千亿分之一的机率,能达到比预测再更好一些的结果。毕竟到最后的最后才会知道是什么样的局面。

「梦儿要上喽,塔克萨基大叔。」

「……你果然就是那时候的小妹妹啊。」

「别叫人家小妹妹,我有名字叫梦儿。」

「也是。梦儿,你放马过来吧。」

塔克萨基将刀拉至胸口,竖直刀身。人家快喘不过气了,脑里充满一刀就被砍死的画面。

要不要先去抢那些半兽人或不死族的武器?塔克萨基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梦儿如果这么藐视这场战斗,塔克萨基会很失望,接着会愤怒、傻眼,最后觉得自己看错人。他会毫不留情地杀了梦儿吧。

像这样对峙后,就算没有说话也明白了一些事。看塔克萨基的样子,他应该是心情不好,在为了什么事情生气。有可能是为了这场战争。塔克萨基不是想打这场仗才来打的,是迫于无奈才上战场,被逼来打这场不符己身理念的战争。

梦儿刻意扔掉小刀后,塔克萨基微微地笑了。

只能上了,等等不是瞬间被砍死,就是勉强还能活着。已经不害怕了。等等得躲开塔克萨基的第一刀,不然就要用身体去挡但不能死。之后只要能近身战斗,也不是没有那么一点点胜算。所谓的「不是没有」,就代表肯定会有机会。

梦儿十足豁出去地往前移动后,塔克萨基动起了刀。

「让你见识见识,吾之秘剑。」

他的刀就像在跳舞,飘飘然地翩翩摆动。

那是怎么一回事,太不可思议了。

「──秋蜉蝣!」

完全搞不清楚刀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连刀速是快是慢也无法掌握。梦儿正往塔克萨基冲去,无法停下脚步。一停下来,就会瞬间遭到刺击或猛砍。猛扑过去虽然非常危险,但也没办法回头了。问题肯定出在塔克萨基的那种动作,梦儿是不是被他的刀路给蛊惑了?还是被迷住后魂就被勾走了?再这样下去,就只能乖乖被他砍死了吧。看来就快了。梦儿屈服于恐惧,一边深深佩服这个世上原来还有这种刀法,一边慢慢死去。

「自创招!」

感觉自己好像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响亮声音大骂「啥叫一边佩服一边慢慢死掉啊,笨蛋」。而且传来的不只声音,那个物体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大秽土大瀑布……!」

流星撞向了塔克萨基的秘剑。不对,流星拿着刀,并用那把刀砍上塔克萨基的刀。

「唔……!」

塔克萨基弹飞出去后,握住了原本快要掉出手中的刀,接着快速大幅横挥一刀。

「──你这混账东西……!」

「你动作乱了喔,大叔!」

流星,不对,当然不会是流星,那是人,一名人类──她想。不过,这个人类一身奇异打扮,穿着一件像是一团破布、实在是太过破烂不堪的大衣,脸上还戴着一副真的超奇怪的面具,而且梦儿总觉得自己曾经听过这个人、这个男人的声音。话说,这声音虽然相当沙哑,但应该,甚至几乎可以笃定地说是梦儿听过的声音。然而,如果一切都如梦儿所言,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塔克萨基是弗罗冈的一员,而弗罗冈正在攻打欧鲁达那。所以,面具男如果是梦儿认识的人,那他会出现在这里就不奇怪了。因为那个人离开了梦儿他们,跑去加入了弗罗冈。但若要说他背叛了,讲老实话,梦儿其实没有这么想过。虽然他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梦儿还是相信他、想要相信他。这个人确实是有无可救药的部分,不过他们是同伴,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间,一起身陷过极度凶险的险境,一起历经过各种事。他是人家重要的朋友。尽管如此,他还是离开了。

或许那刚好只是情势演变下,自然产生的结果:或许当时他只能选择离开。也有可能是他在弗罗冈那儿到找到了某种梦儿他们没有的东西;又或许那是他非获取不可的东西。他总是有所不满,成天抱怨。而且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没能力,还是没意愿察言观色。难得队上气氛很好时,他就非得说些「不是大爷我爱说,你们这几个家伙,真的觉得这样就好吗?真的这样下去就好吗?本大爷才不要这样咧」之类的话来捣乱。「开什么玩笑,本大爷最受不了这种和乐融融的感觉啦!」他经常会像这样坚持主张,但其实还满怕寂寞,梦儿觉得他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爱护同伴,难道是错判了吗?梦儿一直很想问他,是梦儿看错他了吗?好想质问他,好好确认一下,他是讨厌梦儿他们了吗?已经觉得梦儿他们都不重要了吗?

总觉得如果是他的话,会回答「才没那种事咧,什么喜欢讨厌的,大爷我才不会为了那类情绪去做什么。本大爷可是目标远大的男人耶,别把大爷我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反正本大爷没有讨厌什么啦」。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人真的是那个他吗?

「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面具男和塔克萨基激烈交锋。面具男的战斗乍看之下会觉得华丽、夸张,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的刀路极为利落。他挥起刀来就像在挥舞画笔,绘制一幅想象力无穷无尽、异想天开、格局壮阔的旷世巨作。

「喀、唔……!」

那个塔克萨基居然屈于下风。他或许是刻意装出来的,然而确实已经转为守势。梦儿察觉到,塔克萨基虽然堪称能手、高手,可他也有弱点。虽然只是梦儿的感觉,但他在面对来自他左侧,而且低于腰部的攻击时,反应好像就是会有那么一点迟钝。面具男也不是只专攻塔克萨基这一点,而是会交叉混入牵制、对他其它部位发动强烈攻击,偶尔再抓准时机,扎扎实实地进攻他的弱点。而且面具男不单单是刀艺精湛而已,光靠武技应该无法那样猛攻塔克萨基。面具男非常熟悉塔克萨基。

「唔喔啦!」

面具男瞄准左下段的位置,「──呿!」塔克萨基勉强挡开这记攻击。接下来面具男就像打开什么开关似地加快了速度。

「自创招!飞雷神……!」

招式的名称虽不知有什么含意,一看就知道是记突刺。面具男双手持刀,使出双手突刺。现场响起「兹当──」的巨响,而且不只一次,他发动了连续突刺。话虽如此,看在梦儿眼里只是单次突刺。

「喔喔!?喔喔喔喔……!?」

梦儿不知道塔克萨基是怎么办到的,反正他就是边往后退,边用刀拨挡、扭摆身体,看起来全身而退。不过,塔克萨基最后是丢脸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现在的话,可以给塔克萨基致命的一击。

然而面具男若是梦儿认识的那个人,他应该不会那么做。

果然不出所料。

面具男收回刀,将刀背像是扛着般抵在肩膀上。

「站起来啊,大叔。」

塔克萨基二话不说爬了起来,感觉相当愉悦地发出笑声。

「你这到处乱跑的小子,现在讲话很大声了嘛,蓝德。」

「笨……!干嘛说出来啊,没看到本大爷特地把脸遮起来啊……!」

「你马脚都露那么出来了。」

「才、才没有咧!」

面具男回头瞥了梦儿一眼。梦儿很想呼喊他的名字。想要一直喊、一直喊,确认是不是他。但是,她意识到自己如今发不出声音。如果现场只有他们俩,梦儿也许就不会喊他,而是直接跑去抱紧他了,偏偏现在被敌人团团包围。不过,梦儿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有他在,有同伴在,有朋友在。如果是和蓝德一起,绝对能脱离这个困境。因为蓝德的顽强程度常人望尘莫及,就只有这一点,梦儿打从一开始就深信不疑。

第十四++卷 倘若能与你再度相会 后记

总觉得我在撰写这部作品时,一直都认为自己真的搞不

太懂梦儿。或者该说,我还满喜欢这类让人摸不太着头绪的人,所以才把梦儿写成了这样吧。不过,梦儿自己应该也有各种烦恼,毕竟是这类型的孩子,说不定也有不少活得那么天马行空的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部分,话虽如此,该怎么说才好……这种人肯定还是会有像是坚固的芯条,应该说是轴心的东西。这世上恐怕没有人完全没有这种核心物质吧。就我观察到的来说,确实是没有半个这样的人。因此,我一直觉得梦儿肯定也具有这类的东西,至今也隐约展露过一鳞半爪,只是连梦儿自己好像都不愿正视。顺带一提,我不太有这方面的烦恼,不会去思考「怎么办?我好像搞不太懂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耶」之类的问题。一直以来我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这样待人接物,所以我会全盘接受自己应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会怀疑这方面的事。所以在面对各式各样的情况时,我很少会对自己当下的反应感到意外,就算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也会接受自己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梦儿也是个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较为宽容的孩子,但在内心某处仍替模棱两可的自己感到着急。她虽然拥有不会犹豫太多就能勇往直前的动力,但没有什么方向感,所以才会搞不太清楚该往哪里前进才好,总是迷迷糊糊、举棋不定,搞得自己惶惶不安。梦儿不消极,但也不积极。她搞不懂,也有可能是不想搞懂自己是面向前方还是后方。她想搞清楚,同时却也不想弄明白。觉得现在这样就好,但又认为自己不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我就是一边想着「今后的梦儿会有什么改变呢?」一边撰写这次的中篇作品。希望各位读者会喜欢。

话说回来,本作是我第一百本单行本着作。第一本作品是在二○○四年出版的,应该算是走了满长一段路,但我完全没有那样的感觉。我大概就会这样一直写作下去,回过神时应该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吧。

最后我要由衷地感谢责任编辑原田先生、插画家白井锐利老师、KOMEWORKS的设计人员、其他与本书制作、贩卖相关的所有人,以及现在把这本书拿在手上的各位。今天就让我对各位怀抱着由衷的感谢与满满的爱,在这搁下手上的笔,期待能够再次相会。

十文字 青

第十五卷 坚强而虚幻的新游戏 觉醒吧

「──觉醒吧(Awake)。」

我彷佛听见了人的声音,于是张开了双眼。

好暗。现在是夜晚吗?不过周遭并非一片漆黑,我发现有亮光。

抬头一看,发觉墙壁上设置了小小的蜡烛。

蜡烛数量不只一个,并以一定的间隔排列,一直往前方延伸而去。

这里到底是哪?

不知怎么地感觉有点呼吸困难。试着伸手触碰墙壁,墙面相当坚硬,而且有点凹凸不平,怪不得刚才靠在上面的背部现在会隐隐作痛。这样的状态甚至称不上是墙壁,根本就只是岩石罢了。

莫非这里是洞窟一类的地方?洞窟?

我为什么会在洞窟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根本没有半点头绪。

蜡烛的位置并不低,所在的高度差不多要站起身子伸出手才可能构得到。也正因如此,脚边几乎是暗的,甚至连手也几乎看不清楚。

竖起耳朵仔细一听,隐隐听见某种声响,这应该是人类的呼吸声吧?

「是不是有谁在……?」

「啊,嗯……」

有人出声响应。

「欸唷……」

「……是说这里是哪?」

「喵……」

看来我并非孤单一人。

「──那个,这……这边有人。」

「现、现、现在……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能告诉我……」

「我是不是宿醉啦,感觉好不舒服喔……」

「你能不能不要靠近我啊?实在有够臭的。」

现场到底有几个人啊?绝对不只两、三个人,而且有男有女。

「话说回来──」

我毅然决然出声询问。

「有没有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个嘛……」位在附近,感觉身形魁梧的男子摇头回答。

我的双眼可能已经适应漆黑的环境,所以视野清晰不少。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那个……我……该怎么说咧……」

「嗯?……怎么了吗?」

「我想我……应该叫做库萨克。」

「喔喔,你在说你的名字啊?」

「……我的名字确实是库萨克……但就是不记得、想不起其他事。」

「什么其他事?啊……」

我按压着自己的胸口,惊觉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看来这个人也是一样。

「……我跟你一样,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叫哈尔希洛。」

我到底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为什么我会身在此处?我应该最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才对,我得仔细回想才行。

脑中感觉好像就快要勾起某种记忆。

但这种感觉马上消失殆尽。

照理来说我肯定会有记忆。

然而现在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等,我问你……」

耳里传来女子的说话声。

「你失去记忆了?」提问的这个女生好像十分纳闷。「你是从哪个时间点、哪个地方开始失去记忆的啊?」

「你问我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也……」

我「嗯嗯……」低吟,只觉得头好重,脑袋深处传来莫名痛楚,隐隐钝痛。

话说回来,大脑这个器官会有痛觉吗?

我记得没有才对。这么说来,现在这个痛感只是心理作用吗?

结果我无法回答女子的问题,反而是体型魁梧的男子开口:「所以我刚才不是讲了,除了名字,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怎么会这样……」女子哑口无言。

「嗯,这种情况很诡异吧。我自己也觉得好诡异……」体型魁梧的男子吸了吸鼻子,「唔嗯……」地歪过头。「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

「所以不只库萨克失去记忆,哈尔你也一样?」

我听到女子喊我哈尔后,立刻点头「嗯」了一声,当下也没觉得自己这样响应不自然。

但过了一会儿,就察觉事情不太对劲。

因为眼前这位女子好像认识自己,至少她的口吻听起来在跟熟人说话。

「那个,请问你……是不是认识我啊?」

「我岂止是认识你──」

「咿……」这声惊呼不是出自和我交谈中的女子,而是另一位女性。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惊呼的女子低着头,用力抱住自己的身体。

她没穿衣服,身上一丝不挂,我因而急忙撇开视线。

「我的天啊,有够雄伟壮观的……」

「你这样太没礼貌了吧。」见状,我赶紧用手遮住库萨克那双看裸女看到入迷的双眼,并把他的脸转到不同方向。「对、对不起,真的真的很对不起!」库萨克拚命道歉,他好像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才失了神盯着女子猛看。如果有什么东西给她穿就好了──正当我在犹豫要不要脱下自己的衣服拿给女子穿时,不知道是谁丢了件暗色大衣到裸体女子身旁,并说了句「你快把那穿上吧」。

「……谢、谢谢,实在太谢谢你了……」

女子披上大衣后,稍微冷静了下来。

她为什么会光着身子?从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看来,应该也不是自愿全裸。我本打算对她说「你的遭遇是起不幸的意外,还好这个地方算是昏暗,没办法看得太清楚」,但后来没把握这番话能够安慰到她,因此没讲出口。

「总之……我们先来整理一下目前的状况吧?」

现在这个地方有多少人?只记得自己名字的有几人?还保有记忆的又有几人?虽然我也不知道了解这些事情后究竟能不能理出什么头绪,但应该能藉此掌握到一些线索。如果能获得线索是再好也不过了。

「我叫哈尔希洛,你们刚才可能已经听到了,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啊,我是库萨克,情况和哈尔希洛一样。」

「……我叫席赫露,也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我为什么会没穿衣服……」

「我是瑟多拉,也只想得起自己的名字而已。」

「我叫苡欧,然后……然后,嗯,什么也不知道。」

「本人苟弥,我脑袋里记得的就只有这个。为什么我的名字这么难听啊……」

「我是沓斯葛德……我居然只记得这件事,未免也太恐怖了……不过我这个名字的发音跟救命一样,好希望真的有人来救救我……」

「人家叫希幽。人家现在能做的自我介绍,就只有名字而已。」

「喵。」

现场还混有一只怎么看都不是人类,外观像猫,感觉起来却不是猫的兽类动物。

这只动物好像十分亲近人类。不,正确来说应该是十分亲近瑟多拉。

「那家伙一直黏着你耶。」

就如库萨克所言,那只动物紧紧跟在瑟多拉身边。

「我是不讨厌啦……」

瑟多拉歪过头,看样子对那只动物毫无印象,但抚摸它的手却显得相当习以为常。

扣除不会说人话的动物不算,只记得自己名字的人,包含哈尔希洛在内,共有库萨克、席赫露、瑟多拉、苡欧、苟弥、沓斯葛德和希幽八人。

仅有一人例外。

「我叫梅莉。」

就只有她还保有名字以外的记忆。

结果是八比一,由此可知,只记得名字的人是压倒性的多数。

或许事实就是这么出乎意料。梅莉就只是个特例,大部分的人类一辈子基本上只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然而,事实当然不可能如此。

我纵使失去记忆也很明白,现在这一切明显不正常。

梅莉依序用手指了哈尔希洛、库萨克、席赫露和瑟多拉。

「我认识你们,因为我们是同一支队伍的同伴。」

她顺带解释了那只动物名叫「锡依」,属于名为喵喵的种族,是由瑟多拉饲养长大的。

「那么你认识我吗?」苡欧询问。

梅莉回答:「我……听说过你,你相当出名。」

「我很出名啊,而且是名声远播的那种名人……」

苡欧用双手按住嘴巴,不知是惊讶万分,还是在憋笑。她难道觉得很开心?这种事情值得开心吗?

「那你知道我吗?」

「我、我、我呢?」

据梅莉所言,苟弥和沓斯葛德是苡欧的同伴。不过,她没见过两人,只是听说过名字而已。

「……你说他们俩是我的同伴?」苡欧露出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不停摇头。「为什么偏偏这两个人会是我的同伴……?」

「对不起……」沓斯葛德十分沮丧,感觉似乎还哭了出来。

「那讲法未免也太伤人了吧……」苟弥则是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这类的话,与其说他为此火冒三丈,反倒更像大受打击。

顺带一提,苡欧等人也不是和哈尔希洛他们毫无关联。听说,苡欧和哈尔希洛这群人全都隶属一个人称集团<Clan>的大型组织。不过,双方没有直接见过面,因此几乎感受不到他们之间存有同伴或自己人的情谊。

就梅莉所说,她自己和哈尔希洛、库萨克、席赫露、瑟多拉还有锡依是一起行动的同伴。一行人之前误闯一处陌生之地,遭逢极大的危险,最后不幸失散。

「我的记忆只到我们失散,在那之后应该还发生了很多事。」

她醒来后就身在此处了。

「原来如此。」

哈尔希洛这么嘀咕后,立刻反问自己「我是在原什么来,如什么此啊」?

自己根本没理解到分毫。

毕竟丧失失忆就代表自身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验证的信息,因此怎么可能理解梅莉所说的一切。

明是如此,库萨克不知为何却是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

「同伴啊……同伴,原来我们是同伴。」库萨克频频点头。「听梅莉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们是同伴,毕竟我们这么合得来。」

什么?我们合得来?嗯?从什么地方能看出来啊?

我很想这样质问他,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在听到梅莉说我们这些人之前是同伴后,并没有大吃一惊。虽然我可能是因为失忆,所以无法感到惊讶,但也不会人云亦云到觉得「这样啊,原来我们之前是同伴。既然如此,我们就算失忆,现在仍旧是同伴」。

「话说回来,你知道什么有关希幽的事情吗?」希幽问道。

「你的话……」梅莉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有关你的事情。」

「什么嘛──这样的话,不就唯独没有希幽相关的情报了?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现在的问题应该不在于公不公平……」哈尔希洛忍不住插了话。

「可是、可是──这样就是不公平啊,实在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唯独没人知道希幽的事啊。话说,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吧?对吧?」

「确实是……」

以哈尔希洛个人来说,若是有人问他「你想一直待在这里吗?」,他也只会回答「我是不太想」。

这里感觉起来应该是个隧道状洞窟之类的地方。虽然没有确切的根据,但沿着蜡烛排列的方向前进,应该会有新的发现。

「那么,我们往前走吧。」

正当他准备前进时,苡欧制止了他。

「慢着,为什么现在会变成你在发号施令?难道我接下来必须对你言听计从?」

「我没那种打算耶,要不然你来决定我们再来该怎么办?」

「真拿你没辙……」苡欧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你都这样拜托我了,要我来拿主意也是可以。」

虽然自己并未拜托她什么,但这么指正她,感觉又会引发争执。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往前走吧。」

到头来还是要走啊。

哈尔希洛只是在心里这么嘀咕,并没说出口。他觉得苡欧这个人似乎非常难搞,尽量不想与她争论。

同时他还乖乖待在原地,营造出「那么您请先走,请请请」的氛围,但不知为什么,苡欧迟迟没有动静。

最后,苡欧反而催促起了哈尔希洛。「你愣在那边干嘛?」

「什么我愣在这边?」哈尔希洛傻眼了一下。「现在是……?」

「你还不快走?」苡欧朝着蜡烛排列延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是要我先走?」哈尔希洛差点就再度感到傻眼了。

「对啊。」苡欧不假思索地回应。「前面可能潜藏着危险,需要有人去当挡箭牌,但那个人不该是我。你也觉得不该是我吧?」

苡欧笑盈盈的。仔细一看,不,就算不仔细看,十人中大概也会有九人觉得她外貌姣好,笑容十分可爱,但用膝盖想也知道她打算用这些当作武器,把苦差事推给自己。这样的臆测是不是太偏颇了?

不过,原本就是自己先提议要往前走的,所以整件事只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而已。

而且,他明明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处事积极、善于社交的外向人种,但像这样站到最前方领头前进,也没什么尴尬突兀的感觉,仔细想想实在不可思议。

「现在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哈尔希洛迈出步伐后,库萨克随即追了上去,接着梅莉、席赫露、瑟多拉和锡依,还有苡欧、苟弥、沓斯葛德和希幽也陆续跟上。

没人知道眼前的蜡烛会延伸到什么地方。

目前的情况虽然万分诡谲,哈尔希洛心中却没有太多不安。

可能是因为还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或是原本胆子就很大。

不过,其他人也没有怨言,甚至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就连看到前方出现铁栅栏般的物体时,大家也极为冷静,没有半点焦躁骚动的举措。

「那该不会是出口吧。」

铁栅栏就像一扇门,能够开阖。不过,也没有像不像的问题,眼前的铁栅栏应该就是一扇门。

打开门后,前方是条既狭窄,霉味又重的通道,里头没有照明。

哈尔希洛他们排成一列走进通道。

目前可知这条通道不是死路,尽头处有座阶梯,上方有光线照进来。

哈尔希洛突然觉得奇怪,差点就要停下脚步。

他最后虽然没有真的驻足,心里却觉得自己曾经来过这个地方。不过,这单纯只是种感觉,并不是记忆恢复了。

走上阶梯后发现,顶端一样嵌着铁栅栏,栅栏后方是间石砌的房间。

哈尔希洛把手放到已经微微打开的铁栅栏上,轻轻一推,铁栅栏的开口便伴随叽嘎声响变得更大了。

这间石砌的房间内,还有一道通往上层的阶梯。房内没看见任何桌椅类的家具,不过墙边立着摆饰柜,上头摆有两盏点亮的油灯。

话说,墙上那个像是把手的黑色东西是什么?难道是用来悬挂物品之类的器具吗?不过,也有可能是用来启动某种机关的控制杆。

哈尔希洛一面注意着别碰触到把手本体,谨慎查看着把手。然而并没有人命令他这么做,这完全是他下意识采取的行动。

他往周遭一看,发现沓斯葛德也在四处调查,一下用手探看摆饰柜,一下抚摸、敲打墙壁。

结果两人对到了眼。

沓斯葛德从极长的浏海缝隙间露出双眼,其深处还透出诡异的光芒。

哈尔希洛不由得感到尴尬,因而撇开了视线。

「沓斯葛德先生难道也是盗贼吗?」梅莉嘀咕。

「你说什么?」库萨克用右手拍了左手后,歪过了头。「……盗?贼?你是说盗贼喔。你还用了也这个字……嗯?你的意思是哈尔希洛也是盗贼?咦?他们都是小偷喔?」

「事情不是那样子──」

据梅莉所说,哈尔希洛他们是在一个名为阿拉巴吉亚的国家担任义勇兵。不过,义勇兵只是个通称,进而可分为许多种类。毕竟义勇兵这个名称中带了个「兵」字,因此所谓的种类应该是类似兵种的概念吧。

盗贼就是其中一种。盗贼虽然不是小偷,但会运用类似小偷的技能进行侦查,还会开启上锁的门扉,或探询有无危险的陷阱,战斗时主要负责支持辅助队友。

「原来我之前是盗贼、是义勇兵啊……」

在得知自己过去是义勇兵,也就是士兵后,大感意外,一时之间无法置信。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腰上系着两把小刀般的短剑,库萨克和苟弥则背着体积更巨大的刀剑,身上还穿着整套像是铠甲的装备。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我们这群人的装扮确实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另外还听说库萨克的兵种是圣骑士,席赫露是魔法师,梅莉则是神官,苡欧好像也是神官。

瑟多拉不是义勇兵,是在我们的旅途中成为同伴的。

然而梅莉不清楚苟弥和沓斯葛德隶属的兵种,只是推测苟弥不是战士,就是暗黑骑士。

至于沓斯葛德,她推测,肯定和哈尔希洛一样都是盗贼。

总觉得,比起战士、骑士还是魔法师什么的,自己比较适合当个盗贼。

沓斯葛德的外型不像身高鹤立鸡群的库萨克,也不像长相严肃到堪称与众不同、体格壮硕的苟弥,真要说的确与哈尔希洛较为类似。

苡欧这时瞥了希幽一眼。「那这个人呢?」

「唔唔?」希幽用手指了自己。「你是在问希幽吗?」

梅莉以眼角余光打量了希幽。「据我所知──」

她的眼神看起来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结果梅莉改口:「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这个人……是不是义勇兵。」

「欸嘿,希幽自己也不清楚唷。」希幽笑着说。

她只是在自嘲吗?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看到梅莉刚才那种旁人会觉得另有隐情的态度后,赶紧打马虎眼想结束这个话题。

重新整理思绪后,总感觉希幽那种将两侧头发各绑成一束的发型,和装饰过多、看起来就相当累赘的打扮,实在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话说回来……」希幽指了通往上层的阶梯。「走那座楼梯好像能上到上面去耶。哎呀哎呀,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行动才好咧?」

第十五卷 坚强而虚幻的新游戏 1.没想到恶梦还没醒

哈尔希洛决定与沓斯葛德两人单独上楼,让其他人留在这个房间等待。他总觉得这么行动较便于侦查。

两人拿走摆饰柜上的一盏油灯,爬上楼梯后,出到了另一个房间。

里头放着好几座柜子,每座柜子里都摆满了物品。

柜子与柜子之间堆有木箱和木桶,也可看见偌大的壶罐。

房内正中央摆着一张大桌子,放在桌子四周的几个木桶,看起来刚好能当作椅子坐。

桌上凌乱地放着许多物品,有没点亮的油灯、一迭像是老旧纸张的东西,还有羊皮纸、木头杯子之类的物品,以及水瓶般的容器。

房间角落有处通往更上层的阶梯。然而,当下两人不知为何居然没有立刻察觉,有个人坐在阶梯中段处。

哈尔希洛往后退的同时,拔出短剑摆出迎战架式。而且,自己很明显是下意识知道右手较为灵活,所以先用左手拿着油灯了。

往旁边一看,发现沓斯葛德也压低身子,摆出迎战架式。他若有随身携带武器,现在应该也会和哈尔希洛一样拿在手上了吧。

阶梯上的那个人转头面向了他们。

对方是个男的。

他觉得对方已经不年轻了,但也看不太出大概的年纪。那个人头戴头盔,身穿盔甲,还佩着剑。

阶梯男之后就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盯着哈尔希洛和沓斯葛德。

「……那个人是怎样,感觉好恐怖……」沓斯葛德小声嘟囔。

哈尔希洛也有相同感受。至少从外观来看,阶梯男应该是人类,他刚才转了头,所以证明他是活人。不过,他也没有十足把握对方真的就是人类。

「那个……」哈尔希洛最终决定试着与阶梯男攀谈。

阶梯男依旧一动也不动。不过,仔细观察后,发觉他的肩膀有在微幅起伏。但这也不是什么惊人的发现,毕竟他就只是在呼吸。

哈尔希洛持续注视阶梯男,同时轻声喊了「沓斯葛德先生」。

「……啊?怎么了?」

「我稍微去试探一下。」

「试探?你是要试探什么……?」

「如果我有什么万一,就请你去告知大家一下。」

「我看还是别轻举妄动吧……」沓斯葛德用细微的声音制止哈尔希洛。

哈尔希洛虽然也觉得沓斯葛德说的对,别轻举妄动比较好,但早就打定主意要采取行动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胆子够大,还是有勇无谋,虽然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但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行事谨慎的类型才对。

哈尔希洛目不转睛地看着阶梯男,同时逐步靠近桌子。

阶梯男依旧动也不动。不对,他的视线一直追着哈尔希洛。

哈尔希洛把油灯放到桌上,拿起羊皮纸一看,发现好像是张地图。

阶梯男继续凝视哈尔希洛。

哈尔希洛深呼吸后,做了个需要一点勇气的动作──把短剑收进剑鞘。

阶梯男不动声色。

那么这样如何?哈尔希洛如此心想,用双手卷起了应该是地图的羊皮纸。

然而,阶梯男还是静静待在原地。

「这个借我一下喔?」哈尔希洛尝试询问阶梯男。

但对方毫无响应。

「我借走啰?」他重问一次后,就右手持地图,左手拿油灯,往后退去。

哈尔希洛把地图交给沓斯葛德。「能帮我拿一下吗?」

「……没问题。话说你胆子还真大耶……」

「我胆子哪里大了啊。」

哈尔希洛再度拔出短剑。他觉得自己终究是个胆小鬼。

这次他试着沿桌子周围绕行一圈,途中相当靠近阶梯时,还主动接近阶梯男,但还是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他也快速扫视了柜子,里头摆放着绳子、像是乐器的物品、干燥植物、小动物标本、像是动物身体某一部分的物体、装有某种液体的瓶子、小型壶、小盒子、书本等。看起来不是随便收收,而是经过整理,分门别类进行收纳。

虽然无法确认堆栈的木桶装了什么,但可以闻到像是酒和油之类的味道,所以里头应该是液体。至于当成椅子坐的木桶内应该是空无一物。

木箱的盖子则被用钉子封死,虽然想点办法就能打开,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处理。

大型壶内塞满了肉类、鱼类或是用盐腌渍的蔬菜。

然后哈尔希洛现在才留意到,这间房间的天花板相当高。在手构不到的地方还横着棍子,上头垂挂着类似肉肠和烟熏鱼肉的食物。

「这里是储藏室之类的地方吗?」哈尔希洛轻声自语。「有这么多东西的话,感觉能在这里住上好一阵子……」

阶梯男依旧动也不动,只是一味地凝视哈尔希洛。

哈尔希洛最后折回沓斯葛德身边。

「好像还能往上走……」沓斯葛德说。「不知道上面有什么东西……」

「天知道。」哈尔希洛摇了摇头。「我们先下楼一趟吧。」

两人走下楼梯后,向大家说明了楼上的现况。

哈尔希洛边说话,边有意无意地观察希幽的反应。

希幽嘴上喊着「喔!」「唔……」「喔齁──」之类的字眼,同时不停切换表情、瞪大眼睛,一下嘟起嘴巴或鼓起双颊。还会脸、头发、脖子、胸口到处摸,也会不停左右摇头、连续眨眼,一下碎步乱走,一下又在原地轻轻跳起,更会频繁摇动身体和手,而且每个动作都十分夸张。

哈尔希洛对希幽的印象就只有「可疑」两字可以形容,现在这个先入为主的想法还可能让他的疑心又更重了。

哈尔希洛觉得希幽十分可疑,却又难以透过言语明确表达出这份疑虑。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关系,总觉得还是别让希幽知道自己在怀疑她比较好。

一言以蔽之,就是第六感这么告诉他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哈尔希洛先是看向库萨克。

「你问我?」库萨克瞪大了眼睛。「……唔嗯──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啊……」

明明不记得库萨克的事,但就是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

哈尔希洛开始觉得,自己实际上可能也不是真的把所有事情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例如,低着头的席赫露看起来像是拒绝别人征求意见,但实际上应该不是如此,她只是用她的方式在拚命思考。

瑟多拉好像非常在意墙壁上的把手。自己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像很了解她似地认定:这个人思路敏锐。

「这个嘛……」梅莉垂下视线,但就在前一秒,她看了希幽一眼。

梅莉果然也在怀疑希幽。

不过,这样推论会有个问题。

毕竟现在主张还保有记忆的人只有梅莉。

梅莉说东是东、说西就是西,对失去记忆的哈尔希洛他们而言,也只能照单全收。

根本没有任何人能说「事情不是你讲的那样吧」来推翻她的论述。

假设梅莉满口谎言,那又会是什么情况?

哈尔希洛已觉得库萨克、席赫露、瑟多拉、锡依还有梅莉过去都是自己的同伴。

但是,又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左证。

梅莉刚才说,哈尔希洛他们之前是义勇兵,瑟多拉不是义勇兵,但也是他们的同伴,不过她不知道希幽是不是义勇兵。哈尔希洛基本上也已相信事实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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