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纳多。
我们成了一支不错的队伍喔。
虽然你不在这里是件令人感到十分惋惜的事情。
我想让这支队伍成长,即使只有一点也好。
我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只不过我总觉得现在这个阶段好像还有一些成长空间。
「出发吧——!」
蓝德率先冲到了前头,哈尔希洛一行人就这么追着莲崎队的脚步前进。不知是不是讨厌和莲崎他们竞争,以西南方监视塔为目标的义勇兵好像寥寥无几。
爬上螺旋阶梯。
一行人冲了上去。
「人家的眼睛快花掉了……!」梦儿笑着这么说。
这时从上头传来人声及物体发出的声响,是战斗的声音。
「我们赌对了吗……!?」
在阶梯末端附近,有一群义勇兵停在那不动。总共五人,看来是支队伍。
「你们挡在那干嘛啊……!?」
被蓝德这么大声喝斥后,一个像是战士的义勇兵瞪大眼睛生气地回应。
「想进去但是进不去啊……!战况相当不妙啊……!」
「呆子啊你们!就是情况不妙才要赶快参加战斗啊……!」这时蓝德把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推了出去。「——快去,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快去看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我我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你搞屁啊!?」
哈尔希洛啧了一声。「——没差,我去看一下就好,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好可怜喔,居然被骂!」
「啰嗦!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是我的,我想对他怎样不关你的事……!」
(……谁……谁是你的啊……我才不是你的咧……白痴啊你……去死……)
「我要是真的死了,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也会消失喔!那样也没关系吗!?」
(……咿嘻嘻嘻嘻……你要是死了的话……正……正合我意……咿嘻嘻嘻嘻嘻……)
「什——」
哈尔希洛推开哑口无言的蓝德,拨开前方那群义勇兵从阶梯口探出头去。
「哇……」
他们没有半句虚言。
战况真的很不妙。
监视塔上是一间比想象中还要大的圆形房间,天花板也不低。粗略看了一下,里头的半兽人超过十只,在房内中央一带打得正激烈的莲崎和隆看起来还战斗力十足,但小小、莎莎和亚达契三人已经被逼到了边缘地带。小小挥舞着手上的杖,勉强保护着莎莎和亚达契,现场的义勇兵就
只有莲崎他们,倒地的半兽人也只有一只。哈尔希洛眉头皱了起来。
「……情况很糟,再这样下去莲崎和隆是没差,但是小小她们——」
必须要赶快出手相助。
不过,我们这些人办得到吗?帮助莲崎他们这种事,感觉也太不自量力了吧。但是,莲崎他们正身陷危机,现下是五对十,即使莲崎队再强他们也不是超人,而且对手也不弱,应该要说对手也很强,只是再加上哈尔希洛他们六人的话,就可以逆转在数量上的劣势。
首先要去帮小小她们。莲崎和隆可以暂且不管,他们一定可以靠自己化险为夷。而且哈尔希洛一行人若先去帮小小她们的话,应该也能减轻莲崎和隆的顾虑。
「莫古索,上去后往右!在那你会看见小小她们,保护好她们!我跟蓝德也会过去!梦儿、席赫露、梅莉,你们见机行事!」
「呼姆!」
「真是的,这群人还真麻烦……!」
「蓝德,你有种就把这句话当着莲崎的面讲看看!」
「谁敢讲啊,你这大白痴!」
「你才大白痴咧!出发……!」
哈尔希洛、莫古索、蓝德依序进到上头的房间。
这时我看见了。
透着微光的那条线。
正当哈尔希洛意识到看见那条线时,他的身体早已动了起来。
沿着那条线,不是用走的也不是用跑的,而是在地面上滑行前进。
寂静无声。
没有一样东西是静止不动,只是变得极为缓慢。
有只半兽人已用剑朝莎莎砍了下去。
就是这里。
背面突刺(Back Stub)。
明明还隔着一件铠甲,但是哈尔希洛的匕首却轻轻……松松地插了进去。
好像命中了。
命中要害了。
我拔出匕首后,半兽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瘫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
莎莎好像为此感到惊讶不已,哈尔希洛对她摇了摇头。问我怎么回事,我也讲不出个所以然啊。
「哆吓……!」莫古索使出多谢斩,狠狠地砍中一只正要袭击小小的半兽人。
「喂,我说你啊,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要帮一下忙啊!别摸鱼……!」
(……呼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孬种毛虫……去死……)
「可恶……这里的空间不是很够啊,手脚还真难伸展……!」
蓝德一直避免与敌人正面交锋四处逃窜,不过他倒也吸引了一只半兽人,成果还算不错。
这时梦儿、席赫露和梅莉也上来了。
「莲崎……!」哈尔希洛用蝇击(Swap)挡掉半兽人的斩击后便退了下去,将接下来的攻击交给莎莎负责。莎莎的相当灵巧,再怎么说,论力气哈尔希洛应该比莎莎还要大,不过莎莎的身体十分柔软,动作相当从容而且富有韵律感。哈尔希洛对莲崎吶喊道:「小小她们没事了,所以……!」
莲崎瞥了哈尔希洛一下,浅浅地笑了笑。
啊啊。
莲崎果然好厉害。
莲崎使出浑身力气挥舞着依修‧多格朗的剑,看起来就像正在跳舞一样。那是什么招式啊?是技能吗?莲崎轻轻松松地连续砍倒了两只半兽人。正当我还在想「隆是不是也一个人就狠狠打倒了半兽人?」时,莲崎又再杀了一只半兽人,而且他这次是让半兽人身首异处。
「吉尔‧梅亚‧葛兰姆‧菲尔‧卡农。」
亚达契使出魔法冻结之血(Freezing Blood)冰冻了半兽人的双脚,但是即便如此,半兽人仍摇摇晃晃地打算向他走去。
「吉尔‧梅亚‧葛兰姆‧特拉‧卡农。」
亚达契见状立刻吟唱了下一个魔法,冰结球。冰元素瞬间凝结了空气中的水气,冰球不偏不倚地猛烈撞击半兽人的脸部。这一撞肯定痛入心脾,半兽人跪了下去。
此时莎莎紧接着冲了出去。
她与半兽人擦肩而过。
下一秒,莎莎将匕首没入了半兽人的颈部,原来背面突刺(Back Stub)还有这种应用方式。他们俩真是合作无间,不过我们队也不会比你们差。
「奥姆‧雷尔‧艾克特‧涅姆‧达休……!」
席赫露用魔法影缚绊住了一只半兽人,接着梅莉以锡杖狠狠痛击那只半兽人让它身体摇晃了起来,之后就在梦儿刺出猎刀让半兽人感到恐惧的时候——莫古索登场。
「努姆……!」
他用的并不是多谢斩。莫古索往前踏了出去,笔直地伸长手臂,以单手使出一记突刺。这招是长刺(First Thrust),半兽人的咽喉几乎粉碎。当然,它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不可能起身再战了。
这时哈尔希洛环顾了一下周围。还有没有敌人?
答案是都没了。
所有的半兽人都已经横躺在地。
「可恶……」隆挥了挥手上沾满鲜血的剑。「你们是在多管什么闲事啊。」
「讲那什么话啊你……!?」蓝德本来恶狠狠地想要走到隆面前,不过被他锐利的眼神一瞪之后,便以光速龟缩了回来。「……对、对不起,小的再也不敢了。」
「孬耶……」梅莉这么嘀咕着。
(孬种孬种孬种……嘻嘻嘻嘻嘻嘻……孬种毛虫……嘻嘻……毛虫毛虫毛虫毛虫……)
「……毛虫都比他好吧……」席赫露为人低调却也很毒舌,不过我也有同样的感受。
「因为小毛虫都很可爱咩。」梦儿用力地点着头,不过我无法同意她讲的理由。
「谢谢啦。」
莲崎连声音都这么帅气。
他那低沉的声音里带点沙哑,虽然有些恐怖,不过却也散发出淡淡的哀愁。
听到他用这种声音说「谢谢啦」——老实说,真的是令我感慨万千。
为此感到不甘心的哈尔希洛故作镇静,耸了耸肩说道:
「因为我有欠你人情啊。」
「那这样就打平了吧。」
「……算是吧。」
「喔,」莲崎看向莫古索。「你还蛮有用的嘛。」
「咦……」莫古索东张西望一下之后,用手指了自己。「——欸你、你、你、你是在说我……没、没啦,那个……我没、没你讲的那么厉害……」
把「有用」拿来形容人喔。哈尔希洛其实有些在意这个部分,不过莲崎和莫古索两人都是战士,战士最了解战士—虽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种说法,但是战士铁定最了解战士是怎样的职业。而且,说莲崎是当前义勇兵中最受瞩目的人一点也不为过,因此莫古索应该也很高兴自己能被他这么称赞吧。
你真的太厉害了,莫古索。
我们队的莫古索,超赞的。
「不管怎么说,」亚达契将眼镜往上一推,用极其冷静但又带点讽刺的口吻说道:「看来不是这边喔。莲崎,我们可以这么悠哉吗?」
莲崎并没有出声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他转过身走向了阶梯。就在这个时候——
「喂!下面……!」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谁?不是莲崎队的人,也不是哈尔希洛他们,那个人并不在这个地方。
哈尔希洛将头侧向一边。「下面……?」
这时莲崎冲了下去。
「哈尔希洛!」蓝德拍了哈尔希洛的背部。「我们也跟上去!」
怎么回事,奇怪,我的心脏跳得好快。下面,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下面,下面怎么了……?
一群人跑下了螺旋阶梯。
耳朵怎么有种闷闷的感觉,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我心里为什么这么不安?我不知道为什么,原因究竟为何?哈尔希洛不明所以地惊慌失措了起来。
他的脚步开始不稳。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继续往下。
往一楼。
好多义勇兵。
死了。
那里有好多。
好多的尸体。
为什么一楼会有半兽人?这些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而且不只一只两只,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其中一只半兽人足足比其他半兽人大上一号,那只半兽人穿着一件相当刺眼的鲜红色铠甲,从头盔中露出的长发被它染成一半黑一半金,而且它是二刀流。它手拿两把看起来相当威猛显然杀伤力很强的弯刀,当然是左右手各拿一把,是佐兰吧。
佐兰‧泽休。
是它准没错。
它完全符合布兰甜心先前讲过的特征。
它就是那个项上头颅值一百枚金币、一百高登的堡垒铁卫(Keeper)也就是泽休氏族的族长佐兰。
佐兰正用它手上的弯刀砍向一个人。
那是巧可队上的阳光男。
阳光男看样子是想用剑挡住佐兰的弯刀,但是他的动作完全跟不上佐兰的速度。
「啊啊。」
阳光男的哀号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的。
佐兰的弯刀一次砍掉了他的两条手臂。
紧接着下一秒,是他的头,阳光男的头颅被砍下来了。
居然,就这么一刀而已。
现在是怎样。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轻佻男呢?他们的神官呢?魔法师短发女呢?怎么都不见了。
不,他们都还在。
只是全都倒卧在地。
所有人都身中多刀。
高个男勉强靠在墙上,对抗一只不是佐兰的半兽人,在他身旁的人是巧可,巧可在那边。
高个男想要保护巧可。
但是怎么看都觉得他自身难保,根本无暇保护好巧可。
太强了,这群半兽人太强了,跟先前遭遇过的半兽人都不一样。强的并非是它们的装备,而是体格、气势等根本完全迥异。这些都是堡垒铁卫(Keeper)的侍卫,另外也有好几只像是魔法师的半兽人,看上去它们身上没穿铠甲,腰间垂吊着一个像是壶的容器。对了,应该不是魔法师,而是咒术师。
莲崎队已经朝这些半兽人攻了过去,但是敌方半兽人超过十只,恐怕有二十只左右,再加上一楼这么宽敞,宽到不可思议。至于高个男和巧可——
「唔……」
正和侍卫半兽人短兵相接的高个男,腹部好像被踢了一下,整个人蹲了下去。
喂。
不行。
不行蹲。
这还得了。
巧可拿着短刀,她用双手紧握刀柄,将刀锋向着侍卫半兽人,但是刀锋不断地抖动,想必她现在相当害怕。不行。
再这样下去不行。
「巧可……!」
哈尔希洛大叫一声后冲了出去。
这个瞬间,我感觉巧可看了我一下,她应该是想往我这边看过来没错。
然而侍卫半献人的剑已经陷入了巧可的肩头。
这一剑砍得相当深。
侍卫半兽人踹倒了巧可,手拿从她肩上拔起的剑,马上又挥了下去。
「住手——」
一刀。
两刀。
三刀。侍卫半兽人的剑总共挥下了三次。
巧可。
啊啊啊。
巧可。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受够了。
哈尔希洛双手抱头,声音不由自主地从他口中发了出来,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是什么样的声音。他心想「现在到底是怎样」。
第三卷 尽管现世就是逆境也只能看开 14.别创,或是就这么不要说
——那台自动贩卖机就在我家旁边而已……真的不远,走路只要一、两分钟。再走远一些就有一间便利超商,但是去那里的话,不管任何时间都可能会碰到认识的人,所以我不怎么喜欢去超商,也因此那台自动贩卖机旁就好像我的避难所一样……倒也不是真的要避什么难,就是很想逃走,虽然会让我想逃跑之类的事情也不是时常发生。其实,就只是当我心中感到莫名地想逃离些什么、或受够些什么的时候,我通常就会离开家里,到那台自动贩卖机去杀时间。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会这样的啊?
是小学开始的?
好像是,五年级左右的样子?应该是。
还有哥哥在的关系,所以我不是一个人用一间房,但也因此我无法真正静下心来,总有种想要独处的渴望。但我真向哥哥这么要求的话,他可能会骂我「你太不知好歹了吧」,再顺便轻踢我一脚。可是,我还是会有想要独处的时候。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去自动贩卖机那边,有时买罐果汁来喝,有时则是不买只是待在一旁。
在放空发呆的期间,只要觉得「啊,算了,回去好了」之类的就会回家。
刚开始去贩卖机那里的时候都是这样,但是我记得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吧,那天很热,应该是夏天没错,就在我待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时,有人走了过来。我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过又觉得没做什么坏事干嘛躲,所以后来决定装作没看见就好,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我认识的人,就是住在附近的巧可。
该说是妹妹头还是鲍伯头,总之巧可一直都是那种发型,反正她从小就是剪这种发型,所以有人讲到妹妹头的话,我马上就会想到巧可这个人。
她这个人很冷淡,你也搞不清楚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在学校里就是那种和大家有点格格不入的类型。
还好,就只是有点罢了。
她也不是没有朋友,但是她交友上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和某个人相当要好,而是随便加入个小团体而已。
我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幼儿园开始就很在意巧可这个人,就觉得她很与众不同之类的。老实说,我非常非常在意她,讲正确一点,就是我喜欢她。
其实,出生后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就是巧可,打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心里就一直喜欢她。再怎么说我上幼稚圔就认识她了,在学校时也同班了好几次,住得也近,也会东聊西聊,说我们俩要好还真的蛮要好的,只不过,我从没跟她告白过。
其实是我不敢告白。
这都是因为小学三年级的那件事。那个时候,有人在传巧可好像喜欢河边同学,所以我就趁着回家路上只有我们俩时,尽量若无其事地问了她一句:「那件事是真的吗?」之类的话。然而巧可想了一会儿后,居然回我「嗯」……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
太大了。
河边同学身材瘦高,而且他不只运动神经好,还有在学钢琴,就是给人有种出身良好的感觉……那时我心想「啊啊,巧可喜欢这一型的啊」之类的。
原来。
原来啊。
原来是这样。
所以,她不会喜欢我。
河边同学拥有很多我没有的特质,然而实际上,我和他其实是偶尔会玩在一起的朋友,河边同学这个人真的很优秀,优秀到无可挑剔,优秀程度在我的朋友之中绝对是名列前茅。应该说他的好感度相当地高,这让我感叹「啊啊,巧可喜欢河边同学啊,原来是这样啊」……之类的。
让我觉得「毕竟河边同学人这么优秀」之类的。
让我想到「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但是我得帮忙凑合他们才行」之类的。
因为,如果对方是个怪人就另当别论,但今天这个人是河边同学,而且他又是个优秀的人。
我想着想着,就给了巧可建议。「那个,巧可,你要不要写封信给他?河边同学因为家里很严所以没有手机,但如果是信的话,嗯,我想河边同学一定会好好读一下,然后我觉得他应该会有所回应。毕竟是河边同学这个人你也知道,要试看看吗?」
不过,巧可说:「不用了。」
这结果还真不错。
巧可没打算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啊,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嗯——
因为她只是单纯欣赏他而已。
这就是巧可的答案了。「只是,欣赏他而已。」
不过,我后来还真的干了许多事情。比如说,尽量找机会让巧可和河边同学说话之类的,想办法制造机会让巧可和河边同学两人独处之类的。现在仔细想想,我那时候做得太明显了,应该都被当事人识破了吧,但我可是真的很拚命凑合他们。因为河边同学那么优秀,而我……我又喜欢巧可。
总之,就是小学六年级夏天的那一日,巧可走来自动贩卖机这边,她问了我一句「你在干什么」后,我好像回答她「嗯,没干嘛,就只是待在这里而已」之类的。至于巧可,我记得她是因为觉得热想要喝冰的碳酸饮料,但是家里冰箱又没有,所以来贩卖机这边买。然后我们俩就在贩卖机那聊了十分钟还十五分钟左右,也因为有这样聊过,所以打从那天之后,每当我待在贩卖机旁边时,巧可偶尔就会来找我。
巧可不是买冰的碳酸饮料,就是会在天气冷的时候买个罐装玉米浓汤。
她会一边喝碳酸饮料一边说「哇,喉咙刺刺的」,或是把玉米浓汤说成玉蜀黍浓汤,一边说「好烫、好烫」一边吹凉,而我真的好喜欢这样的巧可。但是我对她的喜欢并不是茶不思饭不想的那种,而是很自然地喜欢她,一种毫不刻意的喜欢,这也算喜欢吧,这种喜欢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不过,巧可其实还蛮常喜欢上男生的。
虽然她不会表现出来。
根据她本人的说法,一开始她是会突然觉得某个人感觉起来还不错,接着脑袋就会想着那个人的事情,之后就会察觉到自己原来喜欢上那个人了,而且在她这么认为的期间里,她都会一直喜欢那个人。
「你不会想和那个人交往吗?」
每当我这么问她,她的回答大概都是「也不是完全没想过,但是还没喜欢到让我想和对方交往」。
至于喜欢巧可的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和她交往,但我每次都会忍不住问她现在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或是现在有没有觉得不错的男生之类的,而巧可又会很老实地告诉我……这下又让我开始凑合他们,心想既然你不想和他交往,那我帮你跟他当个好朋友就好,或是让你能够更了解他就好之类的……总觉得我到后来都是这么做,都是这么跟她相处。
分明巧可不曾拜托我这么做,都是我一厢情愿。
我也不是没思考过,自己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其实,我时常在想,自己真是个蠢蛋之类的。
虽然巧可对人是那么地冷淡,应该说是面无表情比较正确,但是她一和自己心仪的男生说话,整个人会显得十分兴奋,讲完话后还会稍微出神一下,或是脸颊稍稍泛红……这时我就会知道「啊啊,巧可现在很高兴」,而我也会跟着高兴起来。
其实,我和巧可的交情虽然这么久了,但仔细想想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讨她欢心。
巧可的喜好根本是个谜,她不看书,不听音乐,也几乎不看电视,虽然偶尔会有些让她感兴趣的东西,但是她马上就会腻了。
记得我曾经问过她「有什么是你绝对会喜欢的东西吗?」她想都没想马上就回答我「嗯,没有。」
就是因为抓不住巧可的喜好,所以我才会想办法要让她高兴,另外就是因为我想要看见她的笑容,不过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样简单。
毕竟巧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因为我只想让巧可高兴。
虽然这么做,感觉有点悲哀就是了。
那个晚上,我也是一个人坐在自动贩卖机前发呆,这时巧可来了。其实早先我就有种「今天巧可好像会来」的预感,不过通常我有这种预感时,巧可大部分都不会出现,可是那个晚上巧可真的来了。我心想「太好了」,心情好到想要做个握拳曲肘振臂表示胜利的姿势,但我忍了下来,故作镇定地向她说了声「嗨」之后,巧可也轻轻举起了右手。
「嗨。」
她说话的方式、动作都可爱极了,这时我在想「我果然还是那个吧,还是喜欢她呀」,我又再次确认了自己喜欢巧可,但是巧可现在喜欢的人是和她同班、姓秀正这种罕见姓氏的男生……秀正这个人,也是相当优秀,外表也不差,说起来巧可挑男人的眼光还真是好。
该怎么说。
有一种男生,他在女生之间并没有拥有超高人气,可是在男生眼中却会觉得「这男的有点碍眼,但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呀?那些女生怎么会不懂他的好呢?」其实女生也不尽然都是不懂,这种男生通常都会有一、两个偷偷爱慕他的女生,而巧可就是会喜欢上这种男生。
在我看来,我也会觉得「巧可,我懂你的感觉」之类的。
「如果是这家伙,我也认了」之类的。
「我会帮你加油的,一定会的。反正,如果对手是这家伙,我也赢不了他。想想以后,我感觉这家伙应该可以让巧可获得幸福」之类的。
这时巧可买了碳酸饮料,看起来是汽水类的。她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将饮料放到嘴边。她稍稍皱起了眉头,发出「唔唔」的声音。
「喉咙刺刺的。」
「我说你啊。」
「嗯。」
「喉咙会刺刺的话,干嘛要喝碳酸饮料啊。」
「因为我想喝。」
「话这样讲是没错。」
「不过,这东西喝太多的话,感觉对身体很不好。」
「应该是不好喔,像运动选手之类的都说,不要喝碳酸饮料比较好。」
「这样喔,但是我又不运动。」
「那喝一下也没差吧。」
「而且我也只是偶尔喝而已。」
「是喔,我看你蛮常喝的吧?」
「我只有在这边才会喝。」
「这样啊。」
接着我和她说了前阵子和秀正一起去唱卡拉OK的事。
巧可感觉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不过也可能是她装作没兴趣,实际上却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我心想「反正你有在听我说话」,所以就说了那天秀正唱了哪些歌。我说他那天唱的是已经有点过流行的偶像歌曲,说他感觉是在迁就一起去唱歌的人,说他唱的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曲子,所以气氛其实相当热烈。
说秀正居然也有那一面之类的话。
说我好像有点累不想说话的时候,秀正一脸担心地找我说话。
说秀正真的是一个优秀的人。
「我啊,」巧可突然说起话来。「或许就是不会担心人、照顾人,所以才会对能够做到这些的人有好感。」
「啊——原来如此,你是要在对方身上寻找自己缺乏的特质?」
「所以希洛你也觉得我欠缺那些特质吗?」
「没耶,我不这么觉得,你又不会惹别人不高兴。」
「应该是不会。」
「我是觉得你不会啦。」
「希洛也不会呀。」
「是喔?奇怪?我算是会照顾其他人吗?」
「你有在照顾我吗?」
「嗯.毕竟都老交情了。」
「希洛,你没有吗?」
「咦,没有什么?」
「喜欢的人之类的,在意的人之类的。」
我迷惘、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巧可这个问题,心脏扑通扑通地快速跳着。我心想「这该不会是个告白的好机会吧」,但仔细一想就发现,这哪是什么机会,根本就没有机会。
我也在想,虽然我喜欢巧可,但感觉就是不太对劲。
我喜欢她没错,但就是有地方不太对劲。
该怎么说才好。
这已经不是单纯用喜不喜欢就能解释的问题,感觉是个复杂的问题。
「自己怎样都好,只要巧可幸福就可以」或是「感觉自己像个笨蛋」,你说我现在会不会这么想——其实我自己也没个准。
我的想法应该是,这样就好,这样其实比较好。
如果我和她之间一直维持着这种距离,我们俩就能像现在这样聊着天。等有一天巧可交了男朋友,说不定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了。不过那种事情等真的发生了以后再说,就是那档事归那档事的感觉。
毕竟,巧可心里总是心仪着某个人,这点我比谁都还清楚,当然我还是会觉得难过,可是却已经习惯了。
虽然我喜欢巧可。
「没喜欢的人耶,有的话会跟你说。」
「我没特别想知道耶。」
「哇,好过分,我平常都会问你的说。」
「死屁鬼。」
「……你刚刚有讲什么吗?」
「嗯,有讲。」
「不是啦,我是有听到你讲话,只是……」
你讲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但是,应该是那个吧,说不定巧可已经察觉到了。
察觉到我喜欢她。
这种事情她会知道吗?应该是知道吧。
巧可在我身旁蹲了下来。
我的肩膀紧邻着巧可的肩膀。
巧可低着头说道:
「希洛如果哪一天,有了喜欢的人。」
「嗯。」
「要告诉我喔。」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是没有很想知道啦,但是还是要告诉我。」
「是可以啦。」
巧可将脸转向我,微微地扬起嘴角,稍稍地眯起眼睛。
「我知道希洛不会说谎。」
「我是看场合和对象的,对巧可的话,是不会说谎的……吧?」
「我知道。」
虽然,我现在正在对她撒谎。
恐怕,还是一个相当容易看穿的谎言。
我啊,从很早以前……
就一直一直很喜欢巧可,一直一直只喜欢巧可一个人而已。虽然说不出口。
铁定,一辈子都说不出——
第三卷 尽管现世就是逆境也只能看开 15.生死关头
——感觉……我想起来了。
好多事情。
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但是,我不记得我想起了什么。
我回想起了那里的事情,绝对没错。
但是,我现在什么也记不得了。
上一秒就不是这样,在上一秒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所有的事情究竟是哪些。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刚才明明就知道,然而现在只有「我曾经知道」的感觉。残留着。
残留在这里。
在胸口正中央这一带。
在这里,曾经有过什么。
但它已经消失无踪,已经全被削掉,而且被削掉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凹洞。
我描了一遍凹洞的形状,大致可以推敲出那是什么的轮廓。
那是巧可。
我想起的是巧可的事情,但现在又忘了。我又忘了与巧可相关的事情。
我应该本来就认识巧可,我们以前就认识了,应该是朋友之类的关系。
不过,知道的果然就只剩这些。
其他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记得了,连线索都没有。
「——哈尔希洛!」蓝德用力地摇晃着我的身体。「喂,你这家伙!在这种时候你发什么呆啊!现在根本不是发呆的时候吧……!」
「这种——」
这种事情。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
真是这样吗?
不,蓝德说得对,就和他讲的一样,我究竟是在发什么呆。堡垒铁卫(Keeper)佐兰‧泽休和它那群侍卫,还有那群半兽人咒术师正在堡垒一楼大开杀戒,义勇兵阵营伤亡惨重。巧可,啊啊,巧可。
巧可他们也死了,已经死了,阳光男、轻佻男、神官、短发女,还有巧可全都死了。至于高个男,他倒卧在墙边绝非毫发无伤,而是身受重伤,大家都被半兽人杀了。
巧可被它们杀死了。
我震惊归震惊,但心里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就是我虽然觉得悲伤、落寞、心酸,但就是不到那种痛彻心扉的程度。
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那个疙瘩彷佛在问我「你只伤心到这种地步就好吗?」当然,巧可的死确实冲击了我,毕竟我们同是义勇兵,她还是我的后辈,而且我还和她说过话,甚至我在来到这里之前还可能认识她。这样的她居然死了,但是总感觉不太对。
感觉我应该要更——要更捶胸顿足之类的才对。
我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面对巧可的死,我哀痛的程度居然只有这样?
虽然我毫无根据。
就算我们互相认识,但我也不知道我们的交情如何,或许我们俩就仅止于互相认识、聊过天的交情。
但是不管实情为何,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像蓝德说的一样,现在情况紧急,存活下来的那些义勇兵—还有莲崎他们已和佐兰‧泽休那些敌人进入了激烈的交战状态。莲崎甚至已经在和佐兰交手,而且还被佐兰压着打。
不,他并不是被压着打。
莲崎根本连用剑挥开佐兰的弯刀都没有,不知是不是他办不到,总之他只是一昧地闪躲,拚命地闪躲。
莲崎已经全身是血,虽然还不至于致命,但是他的头部已经被划开了很多道伤痕。
「——可恶!」正当隆想加入战局的时候,莲崎却喝斥了一句。「别过来!别碍事……!谁都不准靠近……!」
「这是男人之间的单挑对决。」恐怕莲崎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而是因为太危险了。
佐兰手臂的长度、粗细,肩膀和胸膛的厚实度,还有它的动作以及那把弯刀,它的一切都比进攻欧鲁达那的依修‧多格朗更具威胁。只要吃上它的一记攻击,只要被它的攻击正中一次,在被击中的那个瞬间,人铁定是一命呜呼。
至于那些侍卫半兽人,好像也怕遭到池鱼之殃似的,不敢靠近佐兰。
从结果看来,现下感觉成了佐兰和莲崎之间的一对一对决,但实际上侍卫半兽人、咒术师与其他义勇兵之间的战斗未曾停歇。
那边也处于劣势。
极为劣势。
隆正和侍卫半兽人短兵相接,不过他看起来相当吃力,小小、莎莎和亚达契已经被逼到墙边了。虽然有几位义勇兵能和侍卫半兽人打成平分秋色,但这些人是少数中的少数,其他人不是感觉要被杀了,就是现在已经要被杀了。
这时席赫露大喊了一声。「咒术师……!」
仔细一看,有一群像是咒术师的半兽人,正在靠近位于阶梯口一带的哈尔希洛一行人。
「吓啊……!」
莫古索站到所有人前方之后,咒术师停下脚步,拿起垂吊在腰间的壶打开了盖子。壶中跑出了某种东西,虫,是虫吗?恐怕是虫,是一大群的虫子。
「唔啊……!」
这一大群虫子爬满莫古索的头部,莫古索虽然配戴着头盔,但这些体积小的虫子从缝隙钻了进去。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古索死命挣扎,整个人感觉快要跌坐在地。糟了。
这样不行。
「别坐下去……!」哈尔希洛猛然这么一说。「莫古索,别坐下去!把那些虫赶走!」
「唔嘎!」莫古索的身体虽然摇摇晃晃,但他还是用力地挥舞着手上的剑。「唔嘎嘎嘎嘎嘎……!」
「可恶的半兽人!耍这种小花招……」
冲向咒术师的蓝德,在奔跑途中突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静止不动。
「……呃、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怎么回事……!?」
难道这也是咒术吗?刚刚使唤虫子攻击莫古索的咒术师,正以手掌朝着蓝德。
「该不会是念力吧……!」
「嘿欸……!」
梦儿弯弓射出一箭,咒术师为了躲开箭矢往后一跳,这时蓝德好像又可以开始动了。
虽然蓝德能动是好事一件,但梦儿那一箭却削过了隆的脸颊。「……很危险耶!喂!」
「哇,对、对不起!」
「不要再射箭了,梦儿!因为现在都打成一团了……!」
「也对,嗯,梦儿知道了!」
「奥姆‧雷尔‧艾克特‧帕拉姆‧达休……!」
席赫露法杖前端施放出宛如黑色球藻的影元素,在空中循着螺旋状的轨迹飞了出去,命中咒术师后从口鼻窜入它的体内。
搅乱的幻影(Shadow Complex)。
魔法成功了吗?
咒术师身体顿时晃动了一下,它甩了甩头,但是就只是这样而已。
席赫露咬牙切齿地说道:「被它抵抗掉了……!」
「交给本大爷处理……!憎恶斩呀……!」
蓝德这记攻势相当敏锐,不过咒术师应该已经看穿他的意图。咒术师灵巧地往后一跳,而侍卫半兽人A则往前站到咒术师原本的位置。
这时侍卫半兽人A的剑贾哈里与蓝德的长剑猛烈交锋。
现在已是短兵相接。
「喝!激怒排斥(Reject)……!」
蓝德虽想马上推开半兽人的剑拉开双方距离,但他却被侍卫半兽人A压制住了。
「喔喔咻咻……!」
「呃啊……!」
蓝德已经快要挺不住了。这下糟糕了,蓝德不妙了,要快点去帮他才行。不过我行吗?这时哈尔希洛告诉自己非上不可。正当我要冲过去的时候,侍卫半默人B跑出来档住我的去路,它散发出十足的压迫感,吓得我冷汗直流,心想我非得这样做才行吗?
「喔咻!喔咻!喔咻!喔咻……!」
「这……这……!」
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
糟了,我手都麻了。头晕目眩,好恐怖,实在是太恐怖了。我不行了,它太强了。
我会被它杀了。
「强击(Smash)……!」
这一击来得正是时候,梅莉用锡杖狠狠地朝侍卫半兽人B敲了下去。
不,这一击看来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