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10
然而就在他正持续这种没有结论的自问自答时,文乔先生离开了杂货店,不对,应该是贤者欧普的研究室。如果对方离开前能说句什么就好了,不过既然是文乔先生,那就无法奢求了……吧?哈尔希洛一行人也跟着出了研究室,仔细一看,发现文乔先生已走往另一栋建筑物。
那栋是水井村中最大的建筑物,以石头砌成,还有玻璃窗。就哈尔希洛所知,那栋屋子的玻璃窗无时无刻都会泄溢出光线。他认为应该有谁住在里面,但从未见过像是住户的人物。他还记得,先前文乔先生进过那栋屋子。但没看过其他人进出。
文乔先生打开房屋门屝后,瞥了哈尔希洛等人。他的意思是说「跟我过来」吗?哈尔希洛一行人如此诠释了文乔先生的动作,跟在他的后头,踏入那栋建筑物。结果哈尔希洛起了鸡皮疙瘩,有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心想「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总觉得这里不是那个人称达伦格迦尔的世界,也不是水井村。屋内是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此处有别于水井村内的其他建筑,里头贴着整齐的地板,上头铺着地毯,还摆有架子、一强书桌、五张椅子,里侧好像还有其他的房间。玻璃窗的两侧捆着窗帘布,四处立着一盏盏烛台,每根蜡烛都燃着火光。四脚椅围着桌子置放,只有一张椅子位在房内的中央。
「她」就坐在那张位于正中央的椅子上。
是人类。她穿着红色礼服,白色袜子配黑皮鞋,系着红缎带,一头金发,蓝色眼睛,看起来像是一位皮肤白皙的年幼女孩。
最初他是这么认为的,但是马上察觉自己错了。
「……那是人偶?」哈尔希洛眨了眨眼,重新确认。
刚刚怎么会把人偶看成真人?它的作工确实精细,不过十分老旧,表面有些地方已经产生裂痕,而且从未眨过眼。然而,好像有人帮它梳整过头发,身上的衣服虽然些微褪色,但整体来说还不到破旧凌乱的地步。
「话说……」蓝德瞠目结舌。
眼下不只有那具人偶和家具,在架子上、桌子上和地板上,这个房间里着实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哈尔希洛不敢断言自己看过所有的东西,不过无论是这样、那样,还是这边这个、那边那个,他都觉得自己曾经看过。
那个靠在墙上、像是大型画框的物体—桌上的圆形物;具有厚度的四角形物品;还有那种用条带子般的东西系在一起的两个圆形物体;感觉一手便能掌握、薄型的长方形物体;具有众多按键、宛如一块板子的物品;表面镶嵌玻璃,边角呈现圆形的长方形物体——这些可能全都看过,应该见过才对。明是如此,但是他却越来越没把握,信心正在快速流失。自己看过这些?真的吗?为什么没办法斩钉截铁地断言自己看过?
明明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根本想不起它们的名称、于何时何地看过。分明毫无记忆,却「看过」这些物品?为什么会这么说?凭什么这么说?
不过当中也有能清楚辨别出「那是什么」的物品。里头有好几副眼镜,有黑框,有金属框,还有玳瑁框的。虽然镜片有的破裂,有的遗失,但是那些物品确实就是眼镜。架子上也排列着书本,但是这些不同于格林姆迦尔的书籍,许多书都显得更薄、更袖珍。其他还有些瓶罐和透明容器,这些物品虽然是透明的,但是材质感觉不是玻璃。
文乔先生又将背袋放到地板上,从中取出了某样东西,像是颗又白又小的球体。他将其放到桌上后,发出了硬物相互碰撞的声响,而且球并未滚动,仔细一看,发现它的表面凹凹凸凸。
「……那个……那个是什么东西啊……?」库萨克提出问题。「……我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啊……」文乔先生缓缓地环视着屋内,他或许是在确认蜡烛的燃烧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不一样。只知道,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不一样。」
「……不一样。」席赫露摇了摇头。「……我也认为,不一样……」
梅莉用手抵着胸口。「这些……全都是您拿来的吗……?」
「不是。」文乔先生立刻回答。「当初我来这个世界,就已经有这楝房子了。」
「唔嗯……」梦儿自桌上拿起那样薄型的长方形物体,用手指擦拭掉了表面的灰尘后,发现那样物品格外地平整光滑。梦儿歪过了头。「……奴喔?」
「意思是说是村民先开始收集的喽……」蓝德心生恐惧似地远眺着那具女孩人偶。「这栋房子里,除了这孩子外,都没住其他人了吗……?」
文乔先生朝着人偶抬了拾下巴。「姬奴可,不准碰。」
「姬奴……可……?你是指这尊人偶吗?」
「大家,都这么叫。」
「喔……虽然大爷我觉得这孩子不会叫做姬奴可,真要说的话,应该叫南西之类的。」
「……感觉也不像南西啊。」席赫露予以否定。「肯定不像。」
「那么,是要叫什么才像啊!?你倒是说看看啊,波霸!」
「波……」席赫露用手臂遮住了胸部。「……例如……爱、艾丽斯之类的……」
「艾丽斯啊……嗯——」蓝德双手交叉。「总而言之,不是姬奴可就是了。」
「神明,离开了达伦格迦尔。」文乔先生拿起背袋。「取而代之,这个村庄,开始崇敬起姬奴可。听说它……来自异世界。」
「的确是……」哈尔希洛点了点头。「感觉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因为这样,就说它是来自格林姆迦尔的话——」
「肯定不是格林姆迦尔。」梦儿正把玩着那样薄型的长方形物体。「不过,梦儿觉得好奇怪喔,这些东西总有种令人怀念的感觉。人家明明搞不懂这是什么玩意儿,但还是觉得自己知道它是什么。好怪喔……」
「异物,也是崇拜的对象。」文乔先生说。「如果在某个地方,找到类似的东西,就会拿来这间屋子……献给姬奴可。」
「你这样做……」蓝德终究是品德恶劣之人。「没有报酬?」
文乔先生只是用鼻子低声闷哼,并未回答蓝德的问题。
哈尔希洛微微地低下了头。「……真的,很抱歉。」
「什么?你干嘛道歉啊,帕尔匹洛?你是笨蛋吗?脑子有洞喔。」蓝德依旧大言不惭。「不过,也没关系吧。即使没钱拿,但姬奴可是神明的话,就能期待被降下恩泽吧?如果是这样,就有供奉弛的价值了。嗯、嗯,大爷我们假使发现类似的物品,也会带过来这里的。」
「……但是啊。」库萨克在那个像是大型画框的物体前蹲下了身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为什么啊?不过,这样好吗?该怎么说呢?我无法清楚表达,不过这一切都很吊诡吧?」
哈尔希洛也能了解库萨克想要游说的事情,但是了解归了解,他同样「无法清楚表达」。无法确切说出自己的想法实在令人感到焦躁,而且他也认为整件事情十足诡异。
『我们……正在寻找返回「原来世界」的方法喔。』
此时他的耳边再度响起希玛的话语。返回「原来的世界」。
头好痛,特别是太阳穴一带,不对,是从更里侧的地方,传来一种既沉重又锐利的痛楚。他就是不禁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个地方。但是,手又无法构到那个位在脑中的地方,也无法将手指插进去探寻。啊啊,要是能这么做,该不知有多好!
「……文乔先生。」
「怎么了。」
「文乔先生,你没想过要……回去原来的世界吗?」
「原来的……世界。」文乔先生重复这几个字后,便陷入了沉默。
「难道……」梅莉隔着面具目不转睛地看着哈尔希洛。「你所讲的原来的世界,不是指格林姆迦尔……?」
「……欸?」席赫露捣住了嘴巴。「……不是格林姆迦尔……原来的世界……」
梦儿仰头望向天花板。「……呼呶?」
「原来的——」库萨克看来已陷入沉思。「原来的……」
「喂喂喂,你这家伙在胡歌什么原来的世界。」蓝德本来想笑,最后却没实践。「……你那样讲是什么意思?是说大爷我们是从某个其他的世界,去到格林姆迦尔的……吗?」
「如果不是这样,那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梅莉彷佛是在说服自己似地说。「我们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是肯定存在于某个地方。毕竟,我们不可能突然以这种面貌出生来到世上。」
「……那么,我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席赫露的声音略带颤抖。「讲到我们是从哪里来的话,也就是说……在我最初的记忆里,确实曾经问过哈尔希洛,这里是哪里……」
『……请问一下,』一名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孩提心吊胆似地出声询问。『……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个,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哈尔希洛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也、也对喔。请、请问,有、有没有人……知道这里是哪呢?』
没错,是席赫露,那个人是席赫露。但是,他们当时是身在何处?
「那时候我们看见了月娘嘛。」梦儿「啪」地拍了手。「好红好红的月亮。然后,人家还吓了一跳。」
『啊!』辫子女孩用力地眨着双眼,柔柔地笑了,然后说:『月娘是红色的耶!好漂亮耶!』
是梦儿,那个女孩是梦儿。他想起来了,没错,那个时候,的确看见了月亮,像红宝石那样地红、形状介于新月和弦月之间的月亮。
当时他还觉得,月亮为什么那么红,红成那样未免也太奇怪了。
话说……那是在哪里?
「……那座小丘?」
他们当时位在欧鲁达那旁的小丘上。那里排列着众多墓碑,马纳多和莫古索也葬于该处,还有巧可也是。巧可,巧可……?她是盗贼、库萨克的同伴、义勇兵后辈,死于戴德黑监视堡垒一役——就这样而已吗?他也不是很清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这名女孩有双大眼睛,些许黑眼圈,抿嘴般的唇形,剪着鲍伯头——巧可。她是库萨克的同伴……已经离开人世,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我们当时就在那座小丘上吧。」哈尔希洛环视了所有同伴。「……我没记错吧?至少席赫露、梦儿和蓝德,还有马纳多跟莫古索都在。另外,基卡瓦、莲崎、隆、莎莎、亚达契、小小他们也都在那座小丘。大家都看见了那轮红月。库萨克和梅莉你们呢……?」
「山丘……」梅莉愣愣地呢喃。「……我记得那里,只是记忆模模糊糊的。我最初的记忆,应该就是欧鲁达那旁的那座小丘。」
「我好像也是。」库萨克也颔首回应。「我记得……嗯,我和那些家伙在一起……然后还跟他们说了些话……」
「还真是巧合。」连文乔先生都一边微微露出笑容一边回应。「我也记得,那座山丘和红色的月亮。我当时也觉得,月亮好红,感觉很不舒服……」
「……你们不觉得很诡异吗?」哈尔希洛拉出一把围绕桌子摆放的椅子后,坐了下来。「我们就那样『出现』在那座小丘上,该怎么说才好……这种事情,就是很奇怪啊。即使我们去到格林姆迦尔之前,是位在其他某个地方,但是以一般的逻辑来思考,应该会有条像是通路的路径吧?然后,我们应该是走那条路过去的吧?最后……才出现在小丘上。」
「有座塔。」文乔先生摘下了编织斗笠。他那剪得短短的头发,近半已经苍白;下半张脸虽仍隐没在围巾当中,但眼睛以上的部位已全都显露。他的额头宽大,感觉是名四、五十岁的男子。文乔先生把斗笠置于桌面后,也坐到了椅子上。「如果我的记忆正确,小丘上应该有座『无法开启的塔』。」
「我根本不知道……」现下席赫露全身已在些微颤抖。「……那座没有出入口的塔,是用来做什么的……我只是一直觉得很奇怪……」
「难道——」蓝德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我们是从那座塔里走出来的吗?」
「那边明明没有出入口啊?」梅莉一脸怀疑地询问蓝德。
「嗯——」蓝德敲了自己的脑袋。「问题就在这里了。但是,没办法出入这件事,本身就很吊诡吧。没有任何意义啊。该不会哪里有暗门之类的吧?」
「如果来讲希幽姆的话,大家的认知不知道会不会不同?」梦儿展开叙述。「当初是希幽姆负责领路,把我们从小丘带到欧鲁达那的布兰甜心那。」
「我当初也是那样。」梅莉点了点头。
「啊——」库萨克轻轻举起了手。「我也是。」
「我记得——」文乔先生压着眉间。「我那个时候是一个男的,要我们叫他『萨』。你刚说的布兰甜心是……?」
「那个……」哈尔希洛回答了问题。「他是欧鲁达那边境军义勇兵团赤月事务所的所长,名字叫布兰尼。」
「布兰尼!」文乔先生瞪大了双眼。「……你是说那个像是女生的男人吗?有着水蓝色眼睛的。」
「你们认识吗?」
「我认识,他的本名叫锡布特利。」
「锡布特利!?」蓝德像是突然发疯般地大吼。「原来布兰甜心居然叫做锡布特利!? 」
「锡布特利,是晚来的世代,比我晚的……那家伙,现在是义勇兵团事务所的所长啊。」
「文乔先生,请问您……」哈尔希洛战战兢兢地询问。「来到达伦格迦尔后,已经过了多久了?」
「从开始计算到今天,」文乔先生望向远方。「是五千六百七十六。漆黑的夜晚结束后,就迎接昏暗的早晨。」
「……五千六百——」
达伦格迦尔的一天的,和格林姆迦尔的一天一样长吗?不一样吗?虽然不知答案为何,但是假设两者相同的话,代表文乔先生已经在这个达伦格迦尔度过十五年又两百零一日了。
「这段期间里,您曾经像碰到我们这样,那个……碰到过其他人类吗?」
「没有,是第一次,你们。」
「真的假的啊……」连蓝德都用沉痛的语调说。「您那样……那样的话……真的是,该怎么说才好……真的非常辛苦吧……」
「已经习惯了。」文乔先生垂下视线,看往桌面。「……我习惯了,反正回不去。我早就放弃了,这边的生活,其实也不赖……随遇而安。过去觉得奇怪的事情,也都变得理所当然,也学会了这边的语言,也交到了好朋友。反倒听你们讲话,我会觉得像在听异国语言,毕竟我也忘了一大半。和你们聊天时,才会想起来,就像现在这样。不过,根本没办法回去,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那座小丘,那座塔,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就算塔有暗门,也无法去找、去确认了。我们,只能在这里活下去。反正到哪都一样,都要活到死的那一天。我们也只是要过同样的日子。」
「……其实,不只我们来到了这个达伦格迦尔。」感觉这句话是席赫露硬挤出来的。「……还有拉拉和诺诺……他们是经验远比我们丰富、身手了得的双人组。而且,我们也不是直接从格林姆迦尔来到这里的。」
「你们……」文乔先生的右手食指笔直地抵着桌面。「是从哪里进到达伦格迦尔的?」
老实说,他记得不是很清楚,移动距离和方位也都相当模棱两可。即使如此,哈尔希洛仍是尽可能详尽地、有条不紊地向文乔先生说明,他们为何一路从黄昏世界来到达伦格迦尔,接着又抵达水井村的来龙去脉。
「河川的上游……」文乔先生短短地干笑了几声。「你们这群人运气真好,能平安抵达这里,简直是奇迹。」
好像是从水井村往北看的森林中,散居着一种名为「夜谷幽仑」——据文乔先生所言,这个字意指飞蛾——的毒蛾栖息地。这种蛾的毒性极强,大部分的生物一日一遇袭,瞬间便会痛苦昏厥,但是,只有一种形似黄鼠狼、名叫「蔫特固那」的动物例外。这种动物或许是能够抵抗夜谷幽仑的剧毒,不过它们本来就不会遭到毒蛾攻击。毕竟都是夜谷幽仑包围猎物让其昏倒后,葛特固那才会冲上前大口啃食猎物的内脏,夜谷幽仑主要是吸取猎物的血,和在其肉上产卵。过一阵子卵就会孵化,幼虫就会以腐肉为养分成长茁壮,最后羽化飞翔。
夜谷幽仑的体型,大概只有小指尖的大小,在昏暗的达伦格迦尔森林中,基本上无法闪避它们的袭击,毕竟有所察觉时,都已经被咬了。其实一只夜谷幽仑的毒性据说并不足以为惧,不过只要出现一只就代表附近有好几百只,因此最终就会演变成连续被咬无数次的惨况。
北方的河滩地也有夜谷幽仑出没。此外,河川沿岸还四处潜伏着一群又一群擅长攻人不备的杜巴契——意为性格恶劣,必须非常小心它们。杜巴契的种类繁多,所有出没于河畔的肉食性凶猛生物,听说都叫这个名字。当然,杜巴契也会沦为夜谷幽仑和葛特固那的食粮。其他还有一种犬面猿身、名为格兀格伊的动物——这应该就是犬猿——广泛分布于各处,它们虽属杂食性,但颇爱猎食葛特固那。
总而言之,水井村北方那座人称亚德温夜谷——意为飞蛾之森——的森林,是一处极危险的地区,知情的人都不会随便靠近。
套句文乔先生的话,如果想穿过亚德温夜谷返回黄昏世界,就并须做好赴死的觉悟。文乔先生认为,无论是三天、两天还是一天,身处亚德温夜谷就是会遇到夜谷幽仑,而且一碰上拙们,便是死路一条。偶尔会有一、两只夜谷幽仑误闯水井村,光是如此就能搞得全村鸡飞狗跳。
「……还、还好没试着走进森林里……」蓝德咽了口口水。「事到如今黄昏世界回不得了,那边的状况也是一整个糟。不过,拉拉和诺诺应该无法平安无事了吧。毕竟大爷我觉得那两个家伙不像本大爷,运气可以这么好,应该已经死在某个地方了。谁叫他们利用完大爷我们后就丢下不管,真是活该……
「总之那两个人,并没有来到这个村落……」库萨克嘀咕着。
「是有这种可能。」文乔先生说起话来已变得相当流畅。「不过,除了这里以外,还有其他村落。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城镇。」
这是理所当然,丝毫不足为奇,毕竟路密爱里斯和史卡勒海尔的战争结束后,只剩下这处聚落的话,反而才叫人觉得奇怪、不自然。但是,哈尔希洛是大吃了一惊。
「欸……——」哈尔希洛顿时语塞,和同伴们面面相觑。
「唔嗯。」梦儿用手抵住了双颊。「真的有城镇喔……」
「在、在哪里啊!?」蓝德接着又重新说了一次。「请、请问在哪里啊!?」
「……请问?」席赫露的声音显露出厌恶之情。
「要我告诉你们回不去格林姆迦尔的理由……」文乔先生戴上了编织斗笠。「也是可以。如果你们有意愿,我还可以顺道带你们去一座名叫赫鲁贝席特的城镇。」
第七卷 彼方的彩虹 13.真相大白
启程之前,哈尔希洛一行人在文乔先生的建议,不,应该是指导之下,周详地做好了准备。
赫鲁贝席特这座城镇位于水井村西边,步行前往需花费三天的时间,途中还要露宿森林。虽然听说西边森林里鲜少有毒蛾夜谷幽仑的踪迹,但却群居着格兀格伊(犬猿),还有好几种凶猛的肉食性、杂食性动物出没。除此之外,好像有种形似人类、但长有四条手臂、人称朵卢佐伊——意为古人——的种族于此徘徊。
据文乔先生所言,朵卢佐伊是十分自傲的猎人,基本上都在单独狩猎一种叫做巴葛尔的大型肉食性野兽。当猎物遭人横夺时,它们就会暴怒,并化身为难以摆脱的棘手敌人,但是若非对立的关系,它们其实不会构成威胁。不过,一路上必须小心巴葛尔、锡答、维棒格这些猛兽,还有格兀格伊。因为野兽们会以各自不同的策略,巧妙地乘机对他们发动攻击。
然而,唯有一种方法,能够躲开绝大部分的野兽,那就是制炭师马车上也有悬吊的钟。他们在锻造铺买到了驱兽钟,但是要价不斐,花了扣鲁玛,不过这好像是穿越森林时的必备物品,因此它应该具有如此的价值吧。
通过西方森林时,基本上必须持续鸣钟。文乔先生当然也持有驱兽钟,不过听说独自穿越森林是件苦差事,有人同行的话,根本是轻松太多。毕竟当持钟者耥下休息之际,只要有谁能代替他鸣钟即可。
此外,森林中也有毒虫和毒蛇之类的生物出没,虽然它们的毒性不及夜谷幽仑,但是就寝时还是不要露出丁点皮肤才比较安全。因此,哈尔希洛他们在服饰包包店里购入厚的布料,并且做好了搭帐棚的准备。一行人用这种触感良好的布料,自制了好几套内衣等衣物。另外,他们在食品行里购入了干粮和蜡烛,还买了听说是植物精炼而来的油品。哈尔希洛等人之前虽然把贤者欧普的研究室当成杂货店,不过说实在的,水井村钟真正的杂货店,应是大螃蟹店主经营的食品行。
如此这般,哈尔希洛就在文乔先生的带领下,从水井村出发了。
他们的目标是先走过留有车轨的道路,前往烧炭场,不过道路并非只止于烧炭场。过去哈尔希洛也曾思量过,如果沿着此路继续前进,究竟会抵达何处?根据文乔先生所说,这条路再往前走一阵子就会碰上一处三叉路。
眼下将驱兽钟垂吊在背袋上的文乔先生因为是走在前方领路,所以哈尔希洛等人只要跟上。他虽然也会觉得,文乔先生手上如果有钟,就不需要拿出他们的钟了,不过,总不能凡事都只想靠别人吧。
来到制炭场后,那位与水井村锻造师极为相似的制炭师,正在制炭场的制炭小屋中作业。文乔先生好像也认识制炭师,两人看似开心地谈笑之后,便命令哈尔希洛等人茌此休息。
「这座森林里,没有比这还要安全的地方了,而且在这之后,也没有像他这么好的人了。如果明白,就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吧。」
从文乔先生说话的口吻听来,感觉赫鲁贝席特这座城镇的居民未必是友好的存在。对哈尔希洛而言,目前内心九成九被不安占据,期待的心理只剩下一分,但是他却无退缩的念头。因为哈尔希洛一行人需要了解,而且不是用耳朵听听就好,是必须亲身前去理解。百闻不如一见,有些事情若不亲眼确认、亲身感受,根本无法理解。毕竟他不能仅靠传闻就妄下判断,尤其当这件事会直接影响他们所有人的未来时,更得小心谨慎。
睡了一会儿,文乔先生便催促他们上路。对一行人来说,出了制炭场后就是未知的世界。他们固然紧张,但文乔先生前进时步伐轻快,而且也未发生任何意外,看来驱兽钟的效果十分显著。
森林中看不见远方的棱线,不过天空还是会微微变亮,因此仍旧可以区分昼夜。一行人在此日内抵达了三叉路口,文乔先生选择走向西南方的道路。如果沿着西北方的道路而去,据说最终会走到一座险峻的高山。此刻望向遥远的远方,即可见到那座山的样貌。
留有车轨的道路并非是那位制炭师所开辟出来的,据说很久以前就已存在。那座制炭场也是,在当今这位制炭师之前,也有过其他的制炭师。
根据黏土板和石板——板状物的记载,路密爱里斯和史卡勒海尔离开后,达伦格迎尔的战争仍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人们不是隶属光之女神方,就是暗黑男神方,简而言之就是分属光阵营和暗阵营。清清楚楚一分为二的达伦格迦尔,即使双方阵营的统帅都已不在,依旧无法凝聚为一体。
那场悲惨的战争,居然至今都还影响着达伦格迦尔。比如亡者正是史卡勒海尔信徒的后裔,它们之所以相互残杀、猎食,听说就是期望一切最后都能毁灭。水井村里则是聚集着路密爱里斯信众的子孙,它们代代相传女神将会再度降临,让这个漆黑的达伦格迦尔重新满溢光明。然而,村民的内心里却也同时认为,这些都只是传说,眼前的世界将会在这片黑暗中毁灭殆尽。或许他们对姬奴可人偶和异物的崇拜,便是这种扭曲想法呈现出的具体表征。
就文乔先生所言,解读板状物后得知,过去曾有某个种族,以自身为中心建立了王国,并促使部分的光暗两阵营达成和解,建构出区域共同体。但是,此种远大于一个村庄或城镇的共同体,最终都因内部或外在的压力而崩毁。当发挥强大领导力打造王国的王者一去世,或遭到杀害时,其国土就会立刻化为战乱之地,最后仅剩残垣败壁。
达伦格迦尔意为绝望之地,然而这个世界并非一直都是这个名称。此处原本是叶若斯(唯一真神)统治的法纳冈尔(乐园)。尔后,叶若斯分裂为路密爱里斯和史卡勒海尔,双方开始争战不休,这里也变为了基特卡尔(战乱原野)。此块土地遭两位天神抛下不管后,天地全都笼罩在绝望之中。
一行人循着贯穿这座深邃森林的车轨道路,不停地问前迈进,目前依然未有半只野兽靠近,真的得好好感谢驱兽钟。然而在傍晚时分,哈尔希洛感受到某种生物的视线,他将此事告知文乔先生后,得到了的答案是,那是朵卢佐伊。
「在这座森林里还不少,但是你别想要找出它们,反正你也找不到。再说,如果遭到敌视,它们就会跟着你,伺机发动攻击,包准没好事。」
只要遵照文乔先生讲的,不要在意朵卢佐伊就可以了吧。不过,说实在的,他仍然会在意对方。由于夜已深,他们在路上搭起帐篷,所有人轮流鸣钟和睡觉。在帐篷里虽无感觉,但轮到他在外头鸣钟时,偶尔就是会莫名地焦躁不安,周遭甚至还会传来声响。它一定是故意的,朵卢佐伊的猎人肯定是故意发出声音,藉此测试这边会有何反应。自己采取的行动若是含有敌意,箭矢应该会立刻飞过来吧。朵卢佐伊的所在位置,或许出乎意料地近,说不定一转头,它就在眼前,再下一秒自己已经一命呜呼。根本无法断言绝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或者,它可能只是藉由威胁他们,让他们紧张戒备,来找找乐子而已……
哈尔希洛整夜睡不安稳,但是早晨来到后便感受不到朵卢佐伊的动静了。不,它不一定是离开,绝不可疏忽大意,还是他想太多了?
「太过担心的话,你不用多久就会秃头喔?」蓝德嘲笑他。虽然相当火大,但是只要一响应,这家伙就会变本加厉,所以他只回了句「嗯嗯……」,想要就此带过,没想到蓝德居然把嘴巴靠到他耳边说:「会‧秃‧头‧喔?」。为什么消失的是朵卢住伊,而不是蓝德?其实,他根本想邀请朵卢佐伊替加入队伍来顶替蓝德。然而在他想着这些事时,内心对于朵卢佐伊的恐惧和不快都渐渐淡去。原来人渣偶尔也能派得上用场。
这天也是在天空转暗时发生了怪事——前方道路整个塞满了某种物体。而且,那种物体还会移动,应该要说蠕动才较为贴切。那是一种细长形的生物,为数众多,数量非常地多。它们的外表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内脏。形似肠子?如果要形容得更恰当,应该是蚯蚓才对。那一大群手腕粗的肠子,不对,是蚯蚓,阻断了车轨道路。
「……那是……什么?」库萨克以沙哑的声音询问。
然而最叫人震惊的是,文乔先生居然左右摇了摇头说:「谁知道。」
「……咿咿咿……」席赫露边发出怪声边往后退。可以理解她的感受。
「没、没问题吧。」梦儿看了哈尔希洛。「……没问题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他虽然想这么回答,但硬是吞了回去。「……我、我也不清楚耶。」
「帕尔匹洛。」蓝德此时「碰」地拍了一下哈尔希洛的背部。「去吧,跳进去吧,如此一来就能清楚知道那些家伙安不安全了。上啊,你不是队长吗?快点!」
「是要快什么点啊?」这种时候的梅莉相当恐怖。「你干嘛不自己跳进去?哈尔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大家会很伤脑筋耶。」
「你的意思是说本大爷会怎样都没有关系喽!等大爷我死之后才后悔就太晚了喔!你说那种话之前有好好思考过这些吗!?你到底懂不懂本大爷的伟大之处、本大爷的特殊之处、本大爷的贡献度、本大爷的未来性啊!? 」
「啊——蓝德你的确是很特殊耶。」
「库萨基!很好、很好、很好!本来以为你绝对会懂大爷我!结果还不只是个蠢大个!蠢大个2.0!不,根本是3.0!」
「你现在应该不是在称赞我吧……」
「本大爷不是大大称赞你了吗?连那点事情都不懂,就是蠢啊。真是的,长那么高有屁用,脑袋还不是空空的,所以你才会叫蠢大个啊!啊哈哈!大爷我说的没错吧!」
「喂。」文乔先生冷不防地抓起蓝德的后颈,开始拖行。
「——唔哇。是、是怎样!?现在……是怎样!?等等,文乔先生!?不对,文乔大人!?您、您要做什么!?不、不要拖了!?哇啊,不要把我……唔啊啊——」
文乔先生的力气极大,光用一条右手臂就把蓝德拖走,接着更是轻而易举地把他丢进那一大群像是肠子在蠕动的粗肥蚯蚓中。
「晤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蓝德一屁股跌进了不计其数、像是肠子在蠕动的粗肥蚯蚓群里。「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切都只发生在转瞬之间。蓝德顿时被像是肠子在蠕动的粗肥蚯蚓群掩盖,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有被召唤出来,它又会迸出什么样的评语?等等,现在不应该把心思花在这种事情上——或许吧?是这样子吗……?
「蓝、蓝德……?」哈尔希洛提心吊胆地出声询问。
「——噗唔啊啊啊啊峒啊啊啊啊啊啊啊……!?」蓝德从像是肠子在蠕动的粗肥蚯蚓群中弹了出来。但是,那些像是肠子在蠕动的粗肥蚯蚓缠住了蓝德的脖子、手臂、脚部和身躯等部位,想再把他拉进去。蓝德死命地挣扎。「会、会属人……!随来救救本大耶……!会属人啦……!救、救命命命命命命命命……!」
「真拿他没办法……」库萨克嘟囔后伸出他的长臂,前去救助蓝德。他的行动充满了男子气概,令人佩服,但是,这样不会有危险吗?然而就如哈尔希洛所担忧的,除了蓝德之外,连库萨克都遭遇像是肠子在蠕动的粗肥蚯蚓袭击。「——喔!完蛋了……」
「……达克!」席赫露唤出元素‧达克,让它冲撞那群像是肠子在蠕动的粗肥蚯蚓。虽然藉此赶开了好几只、十几只的粗肥蚯蚓,但仍是杯水车薪。
如果只有蓝德遇险,大可置之不理,然而如今库萨克都被波及,就不能坐视不管了。结果,除文乔先生没有出手之外,所有人只能一只只慢慢扯开缠住蓝德和库萨克的那种像是肠子在蠕动的粗肥蚯蚓。救出他们之后,一行人决定暂时先离开那个地方,等待像是肠子在蠕动的粗肥蚯蚓从车轨道路上自行散去。到了天快亮时,它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思考就能获得答案。原来也会发生这种事啊——哈尔希洛将此事谨记在心,又再步行四分之一天左右后,突煞走出了森林。
留有车轨的道路依然往前延伸,缓缓地往下倾斜,在另一端有一大座城镇,城区虽有一半已经崩毁,但仍有城墙围绕。乍看之下,整体范围大概是一公里四方,不对,应该更大,感觉有一.五公里四方。看上去相当明亮,那就是所谓的城镇灯火吧。此座城镇里,肯定住着数百,甚至可能达数千位的居民。这时已经能清楚看见众多像是人影的物体,在繁华大街走动往来。感觉这里有很多石砌的建筑物,有平房、两层楼的,也可见到盖到三层以上的高楼,甚至还耸立着好几座高塔。
突然一阵风吹过,森林沙沙作响,过没一会儿,听见了钟声。钟声有别于文乔先生和哈尔希洛他们持有的驱兽钟,是种更大、更沉闷,还带有些许悲伤的响声。大概是城里建有钟楼,上头的钟随风摆动,所以才会传来这阵钟声吧。那些塔的其中之一或许就是钟楼。
「那边就是赫鲁贝席特了。」走在前头的文乔先生拿下了编织斗笠。「在这座城镇里不要蒙面,但是,也不要和别人对到眼,乱看会让人以为你要下战帖。即使遭到挑衅,也要当作没看见。那座城镇的居民喜好私斗,如果不想陷入纷争,就一直往下看,低调一点。不过,想互相厮杀的话就另当别论,那种时候就随你们便了。」
哈尔希洛一行人浑身颤抖——这个城镇究竟有多么危险啊……?
结果,此处根本危险至极。才刚走过车轨道路,踏入城中,马上就有双人组——明明驼背得很严重,但头部位置却高于库萨克的人形生物——靠近他们,过来找碴。两人当中的一人在文乔先生的面前跳来跳去,同时还数度横向行走,边大喊「耶嘻、耶嘻」边拍着手。另一人则类频贴往席赫露眼前,「嘻哈、嘻哈、嘻哈」地发出尖锐的声音。
席赫露已经快掉下泪来。很想上前帮她,但是如果瞪着对方说「住手」,当下那个瞬间就会打成一团了吧。这里只希望席赫露能够多加忍耐,为此哈尔希洛等人也仅能忍气吞声。
不久后两人组离去了,但梦儿「喔呀」地发出莫名的尖叫声。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正揉着侧头部。好像是有人朝梦儿扔掷小石子或其他物体,结果丢中了她。
「梦儿!?你没事吧!?」蓝德环视了四周。「可恶,是谁干的好事!?」
「不行!」梅莉立即用圆头杖棍敲了蓝德的盾膀。「那个摆明是挑衅,你别轻易上钩。」
「……梅莉,你这家伙才是在挑衅本大爷吧?你刚刚那样敲,很痛耶……」
「是喔。」梅莉随便应付了蓝德。「——梦儿,我知道很痛,但是你忍耐一下,我等等再帮你治疗。」
「唔嗯,谢谢。刚刚是有个小东西『咻』地飞过来,『咚』地打到我,我只是吓了一跳。也只流了一点点血而已,没事的。」
「流了一点点血喔!」蓝德低着头,啧了一声。「……那些混账,瞧不起人啊!本大爷真的会把你们打到满地找牙……」
「真是得不到教训的人耶……」库萨克微微苦笑。
席赫露则是露出了冷笑。「……因为他是蓝德啊……」
「因为本大爷什么啦,啊!?你这个波霸!揉你喔!不对,是快给大爷我揉揉!」
「你这家伙……」哈尔希洛觉得自己根本多说无益,所以便闭口不语。
在这之后,城镇居民们依旧频繁地挑衅,纠缠并出言侮辱他们、朝他们丢掷物品或挡住他们的去路,这些都还算是轻微,有些甚至会突煞来个扫堂腿,或是直接冲撞过来。一行人无论再怎么置之不理、闪躲、回避,挑衅者仍是接踵而至。他们实在是身心俱疲。
要不是有文乔先生在,他们可能在入城后一分钟内就往回逃跑,或是打成一团了吧。因为他们是外地人,所以才会被居民纠缠吗?但是,看来也不尽然如此。现在于这座城镇里,到处都有一对一、多对一或多对多的厮杀斗殴,偶尔还会听见像是痛苦嘶吼的恐怖声音。虽然无法相信,应该是说不想相信,但是实际上好像有人因此受伤,甚至是死亡。这座城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居民直接在繁华大街上斗殴,前来围观的群众中也同时出现多起小规模冲突,现况根本是一团混乱。文乔先生离开繁华大街,带着哈尔希洛他们拐进了小巷之中,这里的状况比方才好一些。这条宽约两公尺、略显狭窄的道路两旁,蹲坐着各式种族的人,它们以听来可怜的声音对他们诉说着什么的同时,还会把手伸过来。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抓住衣襬。视野所及,受了伤的人很多。看来这些人是乞丐。这里虽然阴郁烦闷、死气沉沉、惹人讨厌,但是比起充满挑衅、不断死人的大街好多了。不过,眼前这些人有办法在这种环境中活下去吗?它们之中有些人很明显就是濒临死亡,也有人已经一动也不动,而且还飘散着一股生物腐烂般的恶臭。看来早有人已经无法存活,离开了世间……
「你们不要随便乱碰这个城镇的居民,也不要让任何人触碰到自己。」文乔先生边避开乞丐的手边这么说。「不想染上恶疾,就照我的话去做。这里的不治之症可还不少。」
「唔欸欸欸欸欸欸……」身为瘟神的蓝德好像也惧怕那些疾病。
当然,哈尔希洛也害怕疾病。梅莉虽然已会使用净化之光这种解毒的光魔法,此魔法也能有效治疗部份的疾病,但是,终究只是一部份而已。例如感冒等就无法以魔法治愈。染上这种疾病时,只能依靠当下能够取得的药物、自身的体力和精神来对抗。哈尔希洛自认身体没有十分强壮,心灵也不算坚强,因此对付疾病的最佳方式就是预防。
穿梭在小巷的乞丐群中,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来到一座高五公尺左右、算不上高的塔。文乔先生敲了敲装在塔门上的金属器,一会儿后门屝便从内侧「嘎嘎嘎」地打开了。里头走出了一位皮肤彷佛透明般白皙、身着茶色罩袍的女子。她那头梳理过的发丝呈现灰色。她是人类吗?不,她不是。这名女子虽然外观极像人类,但是她的眼睛并无眼白,看起来宛如是将一整颗蓝色玻璃珠镶嵌在她的眼窝里。而且,女子的双颊上各有三道切口,现在正微微地开阖,感觉就像鳃一样。
「文乔。」女子这么说后,以玻璃珠般的眼睛看往哈尔希洛一行人。「阿库巴?」
「摩‧倭噜地。」文乔先生摆了摆下巴,像是在说「让他们进来」,因此女子不只让文乔先生,也让哈尔一行人进到塔中。
塔内的天花板相当高,难道这里采用的是通顶设计吗?四周墙壁几乎摆满架子。架上陈列的有石板及黏土板、武器院具、某种道具、像是异物的物品,还有种着植物的盆子等等。到处都有油灯,另外也有好几把梯子和梯凳。
「她是鲁比夏。」经文乔先生介绍后,女子在胸前双手合十,低下了头。这可能是此处打招呼的方式。
「你、你好。」哈尔希洛也试着模仿了鲁比夏的动作。「我叫哈尔希洛。」
「大爷我是蓝德。」蓝德摆出了高傲的态度,双手交叉。「又名蓝德大人!」
「我叫库萨克。」库萨克微微地低下头。
「人家是梦‧儿!」梦儿扯开嗓门清楚说,接着扬起嘴角笑了出来。「嘻嘻嘻。」
「……我是席赫露。」席赫露和哈尔希洛一样,模仿了鲁比夏的动作。
「我叫梅莉。」梅莉确实地行礼。「您好,鲁比夏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