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15
居然独自一人找到、抵达目的地,这种事情根本毫无意义啊。
这难道就是上天帮我安排的结局?
就要在这种情况下结束?
算了,无所谓了。
不过,只是做做假设而已。如果身体多少恢复了一点力气,让自己能够继续前进的话,还是会去寻找同伴们吧。然而,他的下场看来是在无人知晓的状态下独自死去。即使再怎么没建设性、再怎么艰辛、再怎么令人厌恶,自己还是会想办法求生,继续活下去,活到死亡的前一刻为止。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度起身。虽然没去想「能够爬起来的话就好了」,但要是真能够起身,会豁出去死命地挣扎吧。
现在先睡一觉好了。
真希望有人能唱摇篮曲给我听。
好讨厌孤伶伶的一个人。
好希望有谁能陪在身旁。
有谁在吗?
……拜托一下。
只要陪在自己旁边就可以了。
「——觉醒吧(Awake)。」
是梦,现在一定是在作梦。不过……记得之前听过这个声音,这个男生的声音。是谁啊?但是,现在已经听不见了,所以刚刚是在作梦吧。
不知是眼垢还是什么东西的关系,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撑开眼皮。至于现在的感想……应该是「真亏我还活着喔」。真亏自己还能活下来耶。不过,他真的还活在世上吗?不禁怀疑,自己该不会已经来到死后世界了吧?
听到了某种声音。如果不是幻听,这是脚步声。别看他这样,好歹也是个小小盗贼,即使濒临死亡,仍然能辨别出这是什么声音。复数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应该有五个人。
「啊……」
耳里传来了声音。他硬是抬起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还活着。
「哈尔……」梅莉冲了过来,她一把抱扶起他,抚摸着他的脸。他再次觉得梅莉长得真是漂亮。嗯……只是自己已经……该怎么说才好……就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哈尔希洛想要露出笑容,但是他没有把握自己还有没有办法扬起嘴角。
「哈尔、哈尔……!」
「哈尔希洛……!」
「哈尔希洛……!」
「可恶,这是骗人的吧!怎么会这样啦,可恶……!」
——不要对着我说可恶。不过,算了,这样也好。
不,哪里好了。
这样哪里好了。
「哈尔……!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撑下去!我马上帮你治疗!大家都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哈尔希洛点点头后,闭上双眼。
他看见了彩虹。
第七卷 彼方的彩虹 后记
我很不擅长动作游戏,因为我就是没办法不断重复相同一件事。在玩游戏的过程中,我会察觉到在某个时间点,做某个动作就能顺利通关。碰到一、两次这种情况,我会照刚刚的玩法去玩,但是如果太过频繁我就会放弃。因为我会萌生一种类似恶作剧的心理,跑去做其他事。一般人会认为我会这样只是练习不够,多重复几次就能顺利过关了吧。或许是这样没错,不过老实说我也很不擅长折洗好的衣服,就是没办法折成相同的形状,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如果没有下定决心想着二定要折成相同形状、一定要折成相同形状」,并且全力以赴的话,肯定会把十件几乎可说是同款gi恤,全部折成不同的形状,然后在那想「怪了,怎么会这样」。这种事就是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话说,T恤这类衣服如果不折成相同形状,在收进衣柜时会很不方便,内衣和袜子之类的也是一样,所以我的衣柜总是一团乱。我想这应该是天性,不,应该说是头脑构造的问题吧。是不是因为有什么阴错阳差,所以我的大脑才成了今天这个模样。我明明很喜欢动作RPG,但实在是玩得有够烂,真是让人难过。
在我写这篇后记的2015年11月24日,距离动画《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的开播日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其实也没剩多久了。前些日子,我有幸前往参观动画的后制配音作业,感觉这会是一部非常棒的作品,我非常期待,而且参观时也学到了许多事。此外,奥桥睦老师在漫画杂志《ガンガンJOKER》上连载的漫画版《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故事剧情基本上虽然和小说一致,但在细节的处理上却别有一番风味,我也从中获得了许多刺激。我也必须在小说上更加把劲才行,毕竟格林姆迦尔的故事还未完待续。
哈尔希洛他们充其量也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迈进,这些人以这种步调到底能走多远?能确实抵达哪个地方吗?目前看起来虽然让人有些担心,不过他们只要继续前行,路肯定一直都会在脚下的。其实,我的脑中已经有了像是一行人终点的地方,不过会不会走到那边去,全都端看这几个人的行动,说不定他们最后抵达的会是一个全然不同的场所,反正这个问题就等到时候再来烦恼就好。另外,至今没什么机会登场的人物,我接下来也预定让他们一个个出来露脸,敬请期待。
由于篇幅已经到了,最后我要由衷地感谢编辑K、白井锐利老师、KOMEWORKS的设计人员、其他与本书制作、贩卖相关的所有人,以及现在把这本书拿在手上的各位。今天就让我怀抱着满满的爱,在这搁下手上的笔,期待能够再次相会。
十文字青
第八卷 于是我们等候明天到来 1.千里雾中
这条通道一直相当昏暗,弯弯曲曲,有些地方还狭窄到让人怀疑前方是不是已经无路可走,因此油灯的光线仅能照亮极短的距离。左右两侧偶尔用手触碰到的岩石表面,和脚底传来的触感,都给人非常坚硬而且凹凸不平的感觉。
越往前进,希望之火只是越来越微弱,简直到了轻轻吹气就能将之熄灭的地步。继续像这样步步为营,持续跨出步伐向前迈进,最终能够获得回报吗?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吗?这该不会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吧?
当初刚进入此处时明明那么炙热,不过从许久之前开始,空气已变得冰凉。虽然没有水气而显得干燥,但不知为何有股像是身处沼泽地般的味道。
「喂,帕尔匹洛……」
「干嘛,蓝德罗之助。」
「你这家伙,别在本大爷响亮的名字上乱加一些奇怪的东西,揍你喔。」
「如果你不再随便乱改我的名字,我是可以考虑看看。」
「区区帕尔匹洛霖,胆敢侵犯本大爷的固有权利。话说回来……我们现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哈尔希洛立即回答后,轻咬了下唇。
能够这么断言吗?有十足的把握吗?
没有。
怎么可能会有把握。
谁知道会不会有问题,最好是会知道啦。
这条通道链接着达伦格迦尔和格林姆迦尔。会这么说当然是有凭有据,那就是文乔先生的证词。
他是在旧纳南卡王国和旧伊苏玛珥王国边界一带,闯入一处浓雾笼罩的场所,穿过某个洞窟后去到了达伦格迦尔。文乔先生原本也是义勇兵,对哈尔希洛一行人而言,可说是大前辈,这样的人物不像是会刻意撒谎的人,他是名可以信赖的男子。
文乔先生即使没有说谎,但也有可能是记错了;他即使实话实说,却也无法保证先前可疑的洞窟和此条通道是完全相同的地方吧?
这里真的是通道吗?
如果不是的话——等等,话说回来,要怎么判断是还不是?
假如前方没路可走,无法继续前进时,就只能承认自己搞错了。
没错,现在就只能走多少算多少了。
真的是这样吗?
毕竟,就这样走到筋疲力竭,尽头却是死路的话,该如何是好?是不是要在无力折返之前,适时找个停损点会比较好?不过,所谓的适时,具体而言又是何时?究竟要在怎样的时间点上付诸行动才好……?
哈尔希洛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他抬头仰望,高举油灯察看。上方看不见顶部,感觉自己像是身在深深的裂缝底端。
他心想,不对。
无论是连结格林姆迦尔惊奇洞穴【Wonder Hole】和黄昏世界的通道,还是从黄昏世界前来达伦格迦尔时穿过的地方,此处的景象和这两者大不相同。
说起来,这里根本没有格雷姆林。拉拉曾经说过,格雷姆林拥有从某个世界移动到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或是有能力找出不同世界之间的连接处。这条通道里,没有她口中的格雷姆林。
由此看来,这里果然不是「通道」?
或许正是如此。
也可能不是如此。
没人知道答案为何。
踏入这条通道后,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对于时间的感受岂止是模糊不清,而是几近丧失。在达伦格迦尔度过的日子已经犹如久远往事,更遑论格林姆迦尔了,自己这些人甚至怀疑起是否真的待过那个地方?名为格林姆迦尔的地方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只觉得好像有这个地方而已?
人当然回不去一个连存不存在都无法确定的地方。
因此,无论是前进,还是折返,结果都会相同。
一行人已经无法走出这个地方了。
只能于此持续徘徊,直到精疲力尽为止。
讲什么「没问题啊」,怎么可能没问题。哈尔希洛撒了谎。
他骗人。
他欺骗了同伴。
也欺骗了自己。
悔恨、自我厌恶、自责的念头、无力感和绝望轮番上阵,甚至是混在一块蜂拥而至,压在哈尔希洛的背上,勒住他的脖子,拉扯他的脚。他明明很痛苦,负担很重,但不知为何却忍着继续前进?为何没打算停下脚步?
明明大家都在,感觉却像孤身一人;明明有照亮脚边的光线,却什么也看不见,彷佛单独被遗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到此为止好了?
不干了。
毕竟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只有我在承担?
特别是蓝德那种人,想讲什么就讲什么,无时无刻都在抱怨,还真是轻松写意。不满的话,就全部交给你决定啊,要好好负责喔,你就来扛看看这个重担啊。再说,原本我也不是想当才当上队长的,能够不当,当然也不想当啊。这不是在开玩笑,真的是受够了,谁都可以,赶快来替换掉我啊。
「那样做真的好吗?」此时传来这句说话声,哈尔希洛回过了头。
他与梅莉对到了眼。「……怎么了吗?」
「刚刚你有……」他将到嘴边的问题又吞了回去。
方才,没有任何人说过半句话,那是幻听,好像是听见了应该无法听到的声音。那是理所当然的,怎么可能有人听得到。
因为,那是马纳多的声音。
毕竟,马纳多已经不在了。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只留在哈尔希洛一行人的记忆之中。
但是,刚刚如果真的是马纳多提问……
——那样做真的好吗?
假使马纳多真的抛出这样的问题,哈尔希洛又会如何回答?
对方是马纳多的话,或许不禁会想要依赖他。拜托啦,恳求你回来替换我啦。
不过,马纳多应该会露出些微困扰的表情,微笑着说:「就算我想代替你,可是我办不到啊。你应该很清楚吧,哈尔希洛。」
「虽然我说不出什么了不起的话……」
怪了。
真的好奇怪。
现在居然连莫古索的声音都听得见了。
「你如果那么厌恶队长的职务……真的那么痛苦的话,放弃不做也是可以的啊。好好跟大家解释,他们应该会了解你的苦衷。但是……」
「哈尔希洛,那样做真的好吗?」马纳多又再问了一次相同的问题。
「……你如果累了……」哈尔希洛听到席赫露的声音,心想自己的精神或许还没失常。
双脚还勉强持续走动。
哈尔希洛轻轻摇了摇头,回了句「不,我还不累喔」后,开始思考「不知道大家会不会累」。看样子头脑也还正常运作中。
那样做真的好吗?
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可能……会不太好吧?其他人又做何感想?
如果其他人突然被告知「这队长我不干了,那个谁谁谁,就拜托你了」,应该会很困扰吧。总觉得最后会以「别闹了,你就继续当啦」之类的收场。
算了,还是继续当好了,反正也没有人想要当吧。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当下去好了。
只是,我可不知道这样当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喔?
如果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那么也是你们的错,谁叫你们一直让这种家伙担任队长。
然而队伍中不仅有队长。
哈尔希洛并非孤身一人。
假使身为队长的他在什么事情上失败了,那也是全队的过失。
「……哈尔希洛,那是你的真心话吗?」
是的,莫古索,本人肯定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根本没有做好觉悟。自马纳多先走一步之后,明明有很多时间下定决心,结果甚至连自己没做好心理准备这种事情都毫无自觉。这一路来,只是被当下的状况牵着鼻子走,迫于必要,所以才想尽办法解决那些堆积在眼前、不得不处理的事。仅是如此罢了。
然而,马纳多就不一样了。虽然只和他共事过一小段时间,但是总觉得如果跟他一起行动,就能达成某种目标。那种感觉就是,马纳多会把人拉抬、引领至一个比当下更好的境地。
马纳多曾说:「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好了。」
如今想想,当时的马纳多究竟看见了什么,是看见接下来该要沿着前进的路径吗?那个时候的他在脑里描绘着未来景色,站在前头,比谁都看得还要远,视线抬得比水平方向还要高。
然而哈尔希洛什么也没看见,其实他根本连看都不想看,压根儿无法思考未来的事情。毕竟哈尔希洛,不,是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明天,不对,是今天此时此刻的下一秒,情况会变得如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不想期待,不想抱持无谓的希望。
不想灰心沮丧。
不想受到严厉的打击。
把目标设定得很低,衷心期盼全都是些能力可及的事情就好。
如果无法顺利达成目标,到时候再说便可,反正最后的最后,只要抛下责任,置之不理就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谁叫自己不是当队长的料。
「那样做真的好吗?」马纳多重复询问——等等。
不对,事情不是这样。
马纳多已经不会再说半句话了,因为他就算想说,也无法言语。马纳多不会替这些人指引前进的方向了;莫古索也不会站到第一线替这些人挥剑杀敌了。两人更不会鼓舞、激励哈尔希洛。
因为他们俩都不在这里。
因为他们俩都已死去。
哈尔希洛一停下脚步,同伴们也跟着驻足不前。他做了个深呼吸,心想虽然很难解释,但是相较于先前,周遭目前的气味闻起来已有微妙的差异,空气显得潮湿。
「人活着的时候啊,总会遇到无法克服的事。就是有那种用尽办法也无法解决、令人感到无可奈何的障碍吧。问题肯定会迎刃而解——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哈尔希洛当然无法成为马纳多般的存在,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和大家一起见识没有看过的景色;还是想和马纳多一样,把大伙带往某个境地。由于这并非迫于无奈,而是哈尔希洛本身的冀望,因此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加以实现。
所以要一步一步来。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逃避;都不能撇下队长这个职务和立场。首先下定决心做到这两样事吧。
「但是啊,我们可以克服目前的问题,毕竟我们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现在的问题根本都还称不上难关,而且大家也在一块,所以我完全没在担心喔。」
「很会讲嘛,说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蓝德用鼻子「哼」一声后笑了。「没差,反正情况危急的话,还有本大爷在,肯定不会有事的啦。」
「你分明是最让人不安的因素……」席赫露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揉你喔!谁叫你有一对让人想乱揉一把的胸部!」
「……不管怎样,你好歹也隐藏一下心里的欲望吧。」
「闭嘴,啪尔啵洛隆!讲明白点,本大爷啊!积很久了!」
「你也讲得太露骨了吧,蓝德……」
「吵死了!那么库萨基、帕尔匹洛,你们咧!?身体健康的男孩子像这样跟女孩子一起生活,本来不会囤积的东西,理所当然会积到快要爆炸;反而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这种问题的男孩子才是异常吧!?」
「是……这么一回事吗?」梅莉一边瞥看哈尔希洛和库萨克,一边抛出实在叫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那个…」哈尔希洛望向库萨克。库萨克摇头作为响应,然而他这个动作代表的意思却含混不清。哈尔希洛看着下方,偏过了头。「……其实我并没有碰到那类问题,在这个部份上,是不是有所谓的个人差异?应该说,任何事都一样,每个人的反应本来就会不同吧……」
「呣——」梦儿双臂交叉,鼓着单边的腮帮子。「那个那个,你们刚讲的囤积,是什么东西积在哪里啊?」
「欸——那、那个……」
「还有啊,梦儿觉得啊,如果有什么东西积到快要爆炸的话,把那个东西弄出来不就好了吗?」
「梦儿……」席赫露不知为何用一种看起来甚是悲伤的表情,拉了梦儿的衣袖。
梦儿「唔喔?」一声,看起来不像是在装傻,而是真的感到非常困扰的样子。
梅莉垂下视线,是在沉思什么吗?还是觉得束手无策了?
库萨克则不知为何仰头向上,像是想装成一切和自己无关。这样很狡猾喔。
「呵、呵、呵、呵……」蓝德开始发出令人心里发毛的笑声。「……喀、喀、喀,呼、呼、呼、呼!没错,梦儿,就如你所说的喔。积太多的话,弄出来就好!那个才是世上唯一的完美解决方法!」
「对吧,就是那样啊,梦儿刚刚不是讲了。」
「但——是!就算是弄出来就好,不过这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出得来。」
「唔?是喔?」
「嗯,是的。所以说现在……本大爷先用你来将就将就,谁叫你提议弄出来就好。快让本大爷揉胸部吧,大爷我要边揉你的胸部边弄——」
「达克……」席赫露呼唤名字后,它便像是从人类看不到的世界开了一扇门,穿过门扉现身众人眼前。一条条漆黑的线以螺旋状交错成类似人类般的形体。
元素‧达克轻轻地坐到了席赫露的肩膀上。
「……喂、喂。」蓝德向后退去。「等、等一下。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席赫露。」
「不要用你那张嘴叫我的名字,太肮脏了……达克。」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我、我知道了。话、话说回来,那些都是误解,只只只只只只只是开玩笑,开个高雅的小玩笑而已!这点小事你应该懂吧。」
「我不懂,也不想懂……!」
「对不起……!」蓝德以额头撞击地面的态势跪地磕头。「真——的!很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发誓,不会再犯了!请相信我!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蓝德最好是能由衷感谢席赫露愿意顾及这个只有动作大张旗鼓的廉价下跪,收起攻势。还有,希望他能深切地反省。不过他办不到吧,嗯,应该是办不到。
先不管这些了,大概再走一下就会有好消息了。
现下的空气显得潮湿,幅度虽然细微,但是确实有在波动,而且是从行进方向往他们这边流动。虽然不想乐观看待此事,但也无须太过悲观。
反正,再过不久答案就会揭晓。
前进吧。
往前迈进就会知道结果。
「……起雾了。」梅莉嘀咕。
「对耶。」蓝德附和后,一行人继续陷入沉默。「——喂喂喂喂喂喂喂!?为什么没有半个人说话啊!?是不会回一下『没错』、『真的耶』喔!再怎么想,刚刚正是讲这些话的时候吧!是在整大爷我吗!?本大爷心里也是会受伤的耶!?等等,好像不会耶。」
「……原来是不会受伤喔。」哈尔希洛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羡慕他的那份坚强。
起雾了。
行进的路径上,确实开始飘散不知该称为雾、霭还是霞的物质。这三种称法好像是以视野的可视距离来区分,而霞这个字好像是指春天时飘散的雾气。总而言之,四周悬浮着极为细小的水滴,看起来白茫茫的一片。越是往前迈进,这个现象就变得越浓,虽然是一点一点地慢慢增多而已。
身为大前辈的文乔先生,过去在旧纳南卡王国和旧伊苏玛珥王国边界一带,踏入浓雾中迷了路。据说他穿过当时发现的洞窟,去到了达伦格迦尔里火龙栖息的山中。
脚下的坡道稍微变陡了一些。
在上坡路的尽头,有一团白净的圆形亮光。
哈尔希洛心想「好像月亮一样」。于达伦格迦尔,太阳不会升起,月亮也不会出现,不过在格林姆迦尔倒是有红色月亮。
白净的月亮。
不知道是在哪里看过那个月亮,不过肯定的是自己曾经看过,皎洁的满月挂在漆黑夜空之中。那里果然是「原来的世界」吗?
「那里……该不会就是出口了吧?」蓝德居然用了这么保守谨慎的说法。
「我们慢慢靠过去。」哈尔希洛自知现在脸上挂着非常爱困的眼神,他当然没有睡意,岂止如此,他的全部感官都已放到最大。
好想赶快走到那个地方,但是,不能焦急,绝不能慌了手脚。要静下心,冷静地前进。看了一下同伴的情况,发觉大家都很紧张,也很兴奋,怎么感觉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这一回会如此真的是无可厚非,毕竟——一行人或许可以回去了。
说不定,根本是已经回来了。
哈尔希洛已熄灭油灯,因为不需要照明了。
四下白茫茫的,这片雾还真是浓。即使如此,光线还是炫目到刺眼的地步。
用力吸了一大口富含水气的冷风,这里的空气无论是味道、气息,还是其他的一切,明显都与达伦格迦尔不同,感觉浑身的细胞顿时苏醒。好想手舞足蹈地开心一番,虽然不会真的去做就是了。不是开心的时候。
出口已近在咫尺,大概距离三公尺左右。由于脚下的路也有坡度,因此现在的步幅约为四十公分,也就是说再走七、八步便能抵达出口。
跨出第六步时吸一口气,屏气前进,接着第七步,到第八步时终于走到了外头。
眼前一片白净。
真的看不见任何事物。
此刻不得不再次觉得,自己根本高兴不起来。毕竟别说是现在的所处位置了,连地形也无法掌握。
「我们回来了呀……」梦儿的声音之所以带有水气,应该不是雾的关系吧。席赫露「呼……」地大大吐了气:梅莉搂住了梦儿和席赫露的肩膀。
库萨克边捶着自己的胸口,边说「——太棒了」来重新鼓足干劲,不过他这样子倒是有点令人莞尔。
蓝德则是一下望向那边,一会儿看往这边。
不知是因为阴天,还只是雾气笼罩,根本无从判断太阳位在何处,不过依四下的亮度来看,应该还是大白天。
「我认为……这里是旧纳南卡王国和旧伊苏玛珥王国边界一带。」哈尔希洛一这么说,就觉得自己好像要瘫倒在地了。他很想咂嘴,很想矫正自己的这种懦弱,心想非改不可。「……现在无法确切得知我们目前的所在位置,但是我很清楚应该要往南方移动。至于南方在哪……那个,梦儿?」
「呼呀?喔喔。那个啊,只要看得到太阳就能知道了喔,另外,看月亮、星星也可以,还有看根株上的年轮宽度一样能知道个大概。」
「可是,现在看不见太阳耶……」库萨克仰望天空后,环视了四周。「至于根株的话,有树木应该就会有。」
正如库萨克所言,周遭长有无数的树木,虽然有的笔直,有的弯曲,但是每棵树都只是长得很高,枝干并不粗大,地面上还有茂盛的蕨类植物。稍微往前几步后,发觉脚下的土壤松软到用泥泞二字形容也毫不夸张。
「这个路还真是难走……」席赫露嘀咕。
「呿。」蓝德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撇下了一句话。「我是不知道你的胸部是有多重啦,但是这点小事而已,你是在抱怨个鬼啊。」
「你是嫌刚刚……」梅莉闻讯立刻面无表情地高举起圆头杖棍。「跪得不够久吗?」
「——唔!所、所、所以我都说了,这些都是开玩笑嘛,开玩笑!真是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的东西就是幽默,幽默啊!这是人际关系的润滑剂、润滑剂!也就是在说本大爷!」
虽然是能酸一下这个笨蛋,但是根本没完没了,而且酸他反而会让他放肆起来。
先将蓝德的事情搁到一边,即使不离出口太远,只是试着在附近移动,地形起伏就已相当剧烈,而且找不到树木的根株。毕竟,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应该不会来到这种地方伐木吧。若是如此,直接砍倒一棵树会不会比较干脆?如果大家使用手边的武器,要砍倒树不无可能,但是蓝德的安息剑【Riper】或库萨克的黑刃剑属于战斗用的武器,不适合拿来伐木;梦儿的弯刀「小弯弯」由于形似猎刀,应该可以拿来削断树枝,但若是要砍倒树木,感觉就有点难为了。
「没办法用魔法三两下就把树木砍倒吗?除了胸部大以外,真是没啥用耶……」蓝德小声地这么说。席赫露好像没有听见,看样子他完全得不到教训。
要特地砍树吗?还是要另谋他法?这点小事意外地难以决定。当哈尔希洛迟迟拿不定主意时,梦儿提出了建言:「那个啊……师父曾经告诉过梦儿,看年轮虽然可以了解大概的方位,但是准确率相当低喔。人家当时一开始还听错,听成角度很低,还以为是年轮往下弯,结果一问之下,师父说准确率低就是指不一定正确的意思。」
要成为果决的队长实属难事,话虽如此,哈尔希洛还是不会以此为目标吧。此时他开口说出「首先——」后心想,如果接下来不发一语,大家肯定会感到不安。得说些什么才行,边说边整理思绪好了。「我们要回欧鲁达那。这是最大的目标,但是路途非常遥远,大概有六、七百公里的路要走……」
自己这么说完,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记得从欧鲁达那北上,横越疾风荒野,抵达精灵居住的影森大概就有三百公里…影森北边是旧阿拉巴吉亚王国的领土,旧纳南卡王国和旧伊苏玛珥王国应该是位在更过去的另一端。
也就是说,此处距离欧鲁达那少说五、六百公里,也有可能达七百公里,甚至更远。
要怎么移动?也不知道路该怎么走,再加上这里是敌方领土,感觉上实在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不对不对,怎么可以这么想,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若是以七百公里计算,一天走二十公里的话,要走上三十五天。我是觉得一天二十公里其实是个满实在的距离,每天最少也要走上这个距离会比较好。另外,我们还需要饮用水和粮食。雾气遮蔽了视线,虽然是个坏处,但是应该也算另有好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即使有敌人出没,对方也难以找到我们。就算被找到,感觉逃跑时也能利用这些雾气。至于方位……这阵雾总有散去的时候。毕竟,如果此处是长年笼罩在雾中的地方,是不可能长出这么多树木的。然而随便乱走,往不对的方向前进,到头来只会徒劳无功,所以暂时先在出口附近等雾气散去吧。等确定方向后,所有人再一起出发。现在我先去侦察一趟,途中会小心不要迷路的。由于我一个人行动比较安全,大家或许没办法静下心来,但还是在这里养精蓄锐一下吧。」
「那个……」梦儿举起了手。「梦儿不能跟哈尔一起去吗?」
「你别去吧。」蓝德小声嘟囔。「说不定很危险耶……」
「为啥蓝德要替人家操心啊?你这种就叫爱炒闲事唷。」
「白痴,谁、谁在替你操心啊,本大爷才没担心你咧,智障。话、话、话说,不是爱炒闲事,你、你这家伙刚刚要说的,应该是『爱管闲事』之类的吧……」
「啊,梦儿搞错了,讲成爱炒闲事,听起来好像是在炒饭炒面之类的耶。」
「说、说、说话要小心一点!」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内心动摇得很厉害……」席赫露打了个寒颤。「好恶心。」
「真的。」梅莉冷冷地瞥了一眼蓝德,附和席赫露。「我只有种不祥的感觉。」
「快把人权给本大爷啦……!要不然哭给你们看喔!呜呜呜呜,所有女生都在欺负大爷我啦!快让本大爷揉胸部啦!确认一下触感也好啦!」
你究竟是多想要揉胸部啊?欲求不满也要有所节制吧。放任他没有关系吗?感觉有点恐怖,算了,应该是没问题,毕竟蓝德应该没有胆量付诸行动吧。
梦儿的职业是猎人,她具备的知识和技术能够成为侦察的助力,视力和听力都非常好,行动也十分敏捷,不会碍手碍脚的。
「好,那么梦儿,你也一起来,其他人就在这里待命。」
「嗯呀!」
哈尔希洛和梦儿结伴出发侦察,为求保险起见,一路上他还用附有护手的小刀在树皮划上小记号。这么做的话,万一迷失方向时,也能循着记号回到同伴们的身边。
不过话说回来,这片土地真是起伏悬殊,甚至可说是难以行走。路途中地形会突然变高或凹陷下沉,几乎没有平坦的地方。照这种情况看来,就算雾气散去,也无法眺望远方吧。实际上,即使雾气变得再薄,也会被眼前隆起的地面或树林遮蔽视野。
「虽然我只是隐约这么觉得,不过现在应该是介于中午和傍晚之间的时段。」
「大概就是你讲的时段吧……不过我也是隐约觉得而已。」
在哈尔希洛的感觉中,两人采几近直线的走法,已从出口移动了五百公尺左右,但还未有任何发现。「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呀」,如此的想法只是越发深刻,然而梦儿却还是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相对于事态的严重程度,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郁闷的氛围。
「梦儿,都是你一直在帮助我们耶……」
「呼嗯?你干嘛突然这么讲?」
「那个……要是没有梦儿,我们可能会是一支相当阴沉的队伍吧。」
「嗯奴,即使没有梦儿,难道蓝德就不会吵了吗?」
「但是,都是托梦儿的福,蓝德才没有和其他人正面起冲突。」
「蓝德啊……」梦儿突然停下脚步歪过了头。「他为什么那么想要揉胸部啊?男生都会想要揉女生的胸部吗?」
「这个嘛——」整体而言或许是偏向想揉,但是一般来说如果真的回答「对,想揉」的话,感觉就会变成不当发言了。还是不会?仔细想想应该是会那么归类。「……因人而异吧。」
「哈尔呢?」
「啊?我吗?那个……我喔……」
这是什么问题啊。
怎么办?给个否定的答案就能过关吧?但是,这样算是诚实的回答吗?如果不是,不就变成在对梦儿说谎了?可是不想对重要的同伴撒谎,只是俗话说「撒谎有时也是种权宜之计」。但是,自己这个人没有值得一提的优点,因此至少想要诚实地对待同伴。
「……如果是喜、喜欢的人,我就会想吧?」
「喔——,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梦儿也很喜欢揉席赫露和梅莉儿的胸部唷,而且人家也很喜欢席赫露和梅莉儿。……嗯?」
「欸……?」
「假如就像哈尔讲的,那么蓝德想要揉梦儿的胸部,是因为他喜欢梦儿喽?如果他讨厌梦儿,就不会想揉人家的胸部了吧。」
——梦儿。
你实在是太猛了喔。
这个人居然若无其事地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其实哈尔希洛曾经想过,蓝德对梦儿并非一点「意思」也没有,也曾觉得他对梦儿的态度好像有那么一点怪异。但是,哈尔希洛没有十足把握说确有此事,而且蓝德心里是否已有自觉,这件事也有待商榷,因此先前还是觉得不要碰触此事为妙,同时也认为这会是件麻烦事,所以就装作未曾察觉的模样。再说,哈尔希洛本来就不太了解感情这方面的事,所以也想过这一切或许只是他的误判。
「我想他……应该是不讨厌你,这是当然的啊,毕竟如果有谁讨厌梦儿的话,会让我觉得那个人在人格上可能有什么缺陷……等等,我是认为蓝德那家伙人格早就有缺陷了。」
「为什么有谁讨厌梦儿的话,就代表那个人在人格上有缺陷呀?」
「啊,那是因为……该怎么说呢?就是你没有能让人讨厌的地方啊。」
「是那样子吗?那么……哈尔喜欢梦儿吗?」
「嗯,喜欢啊。」哈尔希洛脱口说出这句话后,心里也开始担心「不对,这样说可以吗?好像不太好耶,梦儿会不会误解我的意思啊」。
但是看到梦儿大大展开笑颜,开心说了句「是喔」后,就对不够纯真的自己感到羞愧。对,没错!是的,就是这样没错。对于他人的好感,本来就是取决于喜不喜欢对方的为人,因此应该要和恋爱感情,甚至性爱激情之类的分开思考才对。若是依照这样的定义来看,哈尔希洛可以抬头挺胸,大声明言自己肯定是喜欢梦儿的。用不着多说,当然是喜欢啊,她可是梦儿喔?开什么玩笑,绝对是喜欢的啊。话虽如此——
「梦儿也是喔。」梦儿以略显不好意思的笑脸这么说后,害得哈尔希洛得内心稍微震了一下。「人家也喜欢哈尔喔。」
「……谢、谢谢你。」哈尔希洛搔了搔头。「不过……这么说好像也很奇怪?」
「梦儿也不清楚耶,不过人家觉得,心里如果真的很谢谢对方,说出口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呀。这么一来,被说谢谢的人也会感到很开心。梦儿现在当然觉得开心极了喔。」
「……没错,不把心里的想法讲出口,其他人就无法了解。嗯……」
「你说的对,既然蓝德也喜欢梦儿的话,干嘛不好好跟人家说他喜欢我呀?他就只知道捉弄人家,或是说人家是飞机场而已。」
「那家伙啊,说不定也意外地不够坦率……」
不过话说回来,梦儿说的喜欢和蓝德所谓的喜欢,两者是不是稍稍不同?假设蓝德老实地表白了,却跟梦儿的认知产生落差,最后整件事不就会变得不明所以?令人担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不得不认为维持现状还是最理想的情况。话说,自己这种马上就想袖手旁观的个性,看来也还有改善的空间,得好好思考一下,不过不是现在,而且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哈尔希洛将食指抵在嘴唇上,整个人靠到近旁的树上,梦儿立即紧跟在他的后方。有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梦儿指了左前方,哈尔希洛的视线跟着移了过去,目不转睛地察看。由于雾气遮蔽,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将注意力全都往那个方向集中后,声音便听得比刚才更清楚了。那是物体产生的声响?生物发出的声音?正在争斗?是野兽?还是……?
现在是需要作决定的时候。自己当然想要避开危险,所以应该赶快折返吗?还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根本不知是否危险,所以应该先弄清现况?自己内心想逃走就是了。然而这只是哈尔希洛的胆小鬼心态在作祟罢了。
声音仍旧持续传来,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话说回来这是——生物的声音,没错,是生物发出的声音,而且并非是在惊叫或咆哮,听起来像是在说话。
「是人类……」梦儿低声嘀咕。
同感。虽然一想到此地的性质就觉得难以置信,但那应该是人类男性的声音吧。哈尔希洛当然感到惊讶。惊慌失措吗?倒是没到那种地步,心跳虽然有些急促,不过自认还能保持冷静。
哈尔希洛用手势对梦儿打暗号,示意「跟我过来」,接着迈出步伐。结果在这之后连三十秒都还不到,就感觉到后方传来一阵刺人般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俩背后。
梦儿好像尚未察觉。总觉得现在回头的话,对方就会袭击而来,但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反正对方迟早都会发动攻势,只能先发制人了。
「梦儿,趴下!」哈尔希洛边大喊边转身向后,眼下梦儿已经要趴到地上,他则是换以左手持拿小刀,用右手抽出锥状短剑【Stilett】,同时还跃过梦儿的上方。
「慢着慢着慢着……!」
是人,那是人类。对方穿着像是软毛领大衣的衣服,戴着毛帽,还右手持弓,左手拿箭,高举着双手。这名下巴蓄胡的人类男子,刚刚已进逼至哈尔希洛和梦儿后方三十公尺左右的地方了。真是难以置信,应该说是不愿相信,居然靠得这么近了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总之哈尔希洛握好了锥状短剑和小刀,然而他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心绪整个乱成一团,思路也杂乱无章.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无法战斗。
「等一下好不好?」下巴蓄胡的男子用他那张五官深邃的脸孔,露出大大的笑容,并且轻轻地扔掉了弓还有箭矢。「你们看,我完全没有要干什么的意思,没事的,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要杀你们的念头啊。只是事情倒也奇怪,在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你们这样的人类,你们看起来也不像『村子的人』。不过讲到这个,我也跟你们一样就是了。」
「……嗯!」梦儿还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拾起了脸。「虽然只是人家的感觉啦,你应该是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