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28
梦儿毅然决然地紧紧扣住温萨。大致上来说哥布尔有别于半兽人,基本上都比人类矮小,温萨也不例外。比力气,梦儿不会输。
「要掉下去的时候,也要一起……!」
「&%¥+#✽%……!」
虽然听不懂温萨在说些什么,不过它好像非常着急。
大黑狼一下扭动身体,一下纵身跳跃,同时还在斜坡上奔驰。
「%✽¥#+@……!」
「你讲再多都没用,梦儿是不会放手的……!」
「✽+$@%&&……!」
「而且人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
「这样啊,看来我们互相互相吧……!」
「✽✽✽✽✽✽……!」
「梦儿啊,可是人称哥布尔杀手的小鬼头……!」
「$$#¥&&&&&%……!」
温萨想要采取某种行动,它有何打算啊?温萨的身躯浮了起来,这个瞬间梦儿懂了它的盘算。「──我不会松手的……!」
起先梦儿架住温萨,温萨则是紧黏着大黑狼的背部,拚命地想要甩开梦儿,但后来终究放弃这么做了。
所以它连同梦儿一起离开了奔驰中的大黑狼背部。
要掉下去了。
──应该要说是被撞飞才较为贴切。
梦儿紧抓温萨不放,如果松手,温萨肯定会先以安全方式落地,再爬起身子立刻跳回大黑狼的背上吧。但是梦儿若不放手,它又要如何因应?看来是想在落地时让梦儿垫底;相反地,梦儿想让温萨猛烈撞击地面。
现在演变为谁上谁下之争。
然而眼下还有更迫切的问题──树木。
有树。
梦儿和温萨在空中重重地撞上了树木。梦儿撞到树木的部位大概落在左侧头部、左肩、左腰及左腿一带。
一瞬间,她差点要放开温萨,但蓝德那张可憎的面孔不知为何突然在脑中浮现,因此心想「开什么玩笑,谁会放手呀,笨蛋蓝德」。
梦儿连同温萨在地上不断翻滚,滚下斜坡──停住了。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温萨在梦儿眼前大大地张开嘴巴,打算朝梦儿脸部狠咬一番。这让她大吃一惊,不由得心生恐惧,因而踢开了温萨。
结果她后悔了,心想「我不是有勇气吗?」。
温萨爬起身子,打算以接近趴伏在地的姿势逃跑。梦儿猛跳起身,但感到晕眩,步伐蹒跚,可能是刚才撞上树木时,撞到了要紧的部位。「……给我等等!你敢跑的话……!」
上前追赶的梦儿虽然摇摇晃晃,不过逃走的温萨也不惶多让,显得踉踉跄跄。双方走起路来都跌跌撞撞,因此现在是势均力敌。
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在痛。
小弯弯到哪里去了?是掉了吗……?
梦儿拔出了小刀,发动星贯。她虽打算掷出武器,但小刀却不知为何掉到了脚边。
「……糟了……」
无法发动攻击。
只能追上去。
剩下的方法只有逮住它了。
温萨想回头察看,没想到却跌倒了,而且还爬不起身,只能爬着前进。
见状,梦儿不禁露出笑容,心想它受重伤了,这下肯定追得上。
话说,这里是哪里?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又觉得是哪里都不重要,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温萨不断地爬上斜坡;梦儿虽然有时需要右手撑扶,但还是能好好走路。
突然,温萨的身影从视野中消逝无踪,是雾气的关系吗?雾气确实很浓,雨也尚未停歇。
梦儿连忙加快了脚程,原来是上坡已经结束,眼前已是平坦一片,所以才会看丢温萨。不过,它现在在哪……?
找到了。
在左边。
温萨匍匐在地。梦儿正要进逼至它身边时,惊觉一件事──要怎么打倒它?
话说回来,就算打倒它又如何?情况又会有什么改变吗?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那是黑狼,不对,应该是大黑狼的吠鸣声。是从下方传来的,来了,大黑狼冲上斜坡来了。
温萨转头面向大黑狼,「呼咿咿咿咿」地吹了口哨。它正在呼唤大黑狼,准备乘坐大黑狼逃跑。让你逃了的话还得了。
梦儿迈步继续向前。
视野却莫名晃动。
是因为累了吗?应该没有这回事,大概不是这类问题。
温萨待在原地没有移动,看来是在等待大黑狼吧。拜此所赐,梦儿才能抵达温萨的身旁使力架住它。然而与其说是架住,梦儿其实比较像是倒靠在温萨身上。
大黑狼冲了过来,打算咬住梦儿,她紧紧靠往温萨后一个翻身,勉强躲过了大黑狼的獠牙。温萨不知吼着什么话,还伸出了手,像是在说「快来救救我」之类的。大黑狼又想袭击梦儿,不过梦儿反倒对着大黑狼大喊了一声「哇!」大黑狼着实吓了一跳。
温萨想要逃脱。怎么可以让你称心如意。
「……我不是告诉过你!」
「$#+&%%……!」
绝对不会放过你。
两人开始滚动。
不过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件事。
两人现在的位置已不在梦儿、温萨和大黑狼爬上来的那一侧,而是在其对向侧,那里坡度好像更为倾斜,已然可称为悬崖了。
梦儿和温萨其实位在悬崖边缘,岂止如此,两人甚至已经自边缘突出。
「唔啊──会掉下去……」
大黑狼发出「唔喔嗯呼喔」的奇怪吠鸣声后,将身子探出了悬崖边缘,温萨则拉住了它脖子下浓密丛生的兽毛,梦儿也出自反射动作,伸手抓住。
大黑狼想要踏稳脚步。
但是看样子好像没办法。
它的前脚滑下去了。
快掉下去了,它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摔落悬崖。
到那时候,温萨也会一起陪葬。
当然,梦儿亦不例外。
「──席赫露……!」
哈尔也是。
库萨克。
梅莉儿也一样。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老天爷,拜托了。
一定要保他们平安──……
──那么你这家伙咧……!?
感觉那个人对我说了这句话。
……是怎样?
吵死人了,白痴。
臭蓝德。
区区笨蓝德。
明明觉得这个人背叛我们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唯独不想被蓝德这么讲,恼怒到提起了干劲。梦儿咬紧牙关,暂且将温萨的事抛诸脑后,死命抓着大黑狼。大黑狼整整翻了两大圈,接着边以前后脚狂抓崖壁,边往下滑落。不是掉落,而是滑落,本以为此处像是断崖绝壁,但实际上坡度并没想象中的陡峻。如此一来应该能勉强抵达下方──才刚这么想,大黑狼就卡到崖壁上的突出物,弹飞至半空之中。
掉下去了。
一面旋转,一面下坠。
──梦儿……就要这样死了吗……?
先前在达伦格迦尔时,有过一次濒死经验。当时只是一瞬间的事,脖子受了重伤,流了好多好多血,接着变得无法呼吸,那时候才体悟到「惨了,这下或许完蛋了,可能活不下去了」。又觉得「原来死亡是这么一回事,意外地单调啊」。然后就突然失去意识了──不过,梅莉的魔法见效,所以又活了过来。
那个时候哈尔哭了,然后还紧紧地抱住人家。
当时高兴归高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有点害羞。
现在才察觉到「……原来如此」。
因为先前大家都在。
所以当时一定不觉得害怕。
人家讨厌独自一人,不想就这样子一个人死掉。
总觉得这匹大黑狼也不想死,因为它非常拚命。而且,和人家一样抓着大黑狼不放的温萨,也不想死。
大黑狼的前脚再次扣住了斜坡。加油,大黑狼──大黑儿,加油。你一定要加把劲啊,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成仙成佛去了。
接下来就只模糊记得无论是纵向、横向还是斜向,总之翻了很多圈,还不知撞到什么地方,甚至差点松开手,还好又再次牢牢地抓住,记忆并不清晰就是了。
雨静静地下着。
总觉得弥漫四周的雾气有种亲切感。
由于有些寒冷,因此将脸埋进了大黑狼的兽毛中,感受到了热度及心跳。大黑狼正在呼吸,不知何时梦儿已经依偎在它的腹部。她不清楚大黑狼有没有发现,不过它若是知道,应该会感到厌恶吧。毕竟彼此是敌对关系。其实,梦儿并不讨厌大黑狼,事到如今对它也无敌对意识了。她现在的心情是,这样掉下来都还能活着,大黑狼是不是敌人已经不重要了。
温萨好像紧贴在大黑狼背部,它又是作何感想呢。
它缓缓爬起身子,好像说了什么。
听起来应该是讲了「盖洛」。
大黑狼以「喔喔嗯……」的微弱声音响应。
难道,盖洛是大黑狼的名字?看来它不叫做大黑儿,但这好像是废话。原来叫做盖洛。「……盖洛。」
梦儿抚摸了盖洛。她虽然还没有什么力气爬起身,不过动手轻抚这点事情还是办得到。「……你没事吧?盖洛。」
盖洛抖动了一下身体,这也许是因为讨厌梦儿而想要震落她的手,又也许只是盖洛做出了响应。
温萨一边触碰着盖洛的脖子,一边看向了梦儿。它也相当虚弱,虽然已经爬了起来,但还是蜷曲着背,肩膀还上下浮动,感觉十分痛苦的样子。
「……温萨,我说……现在要怎么办?」梦儿笑了。她本来没有笑的打算,却不知为何笑了出来。「……梦儿呀,已经不想和你、和盖洛战斗了……不过你无论如何都想继续打的话,梦儿也没办法,只好出手应战。……不过,人家真的不想再打了。」
温萨撇开了视线。梦儿把它这个动作解读成没有战斗的意愿。
至少,现在没有。
第九卷 身处于此的当下,迎向远方 4.奖励
直到梦儿坐上那匹大黑狼为止,一切情况都用自己的双眼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在那之后的状况又是如何?
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只大黑狼,在背上坐着梦儿和野兽使温萨的状态下,不知冲往了何处。唯一能够肯定的是绝对不在附近一带,但是也无法确认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其实应该要说,席赫露为了扰乱黑狼群,必须专心维持已经扩散的达克。
她觉得自己和达克之间是用一条绳子相互连结,但是那条绳子却没系得十分牢固,特别是席赫露又只用手紧紧抓住。虽然她已大致熟稔透过绳子操作达克的要领,但是只要一松懈大意,那条绳子就会马上从她手中松落。当抓住绳子的手感一消失,达克便会骤然消逝。
摊开达克。──让它扩散。
这个构思从稍久之前就一直存在于自己的脑中。过去从没料想到,会在实战中突然试行这个想法,却也认为急迫之时,正是测试的绝佳良机。
魔法本源(Source)来自代表精神层面活力的魔法力,再加上想象力。详细、逼真、切实的想象,才能让魔法具体呈现。
公会里教导的魔法,前人都曾具体呈现过了。元素文字其实就是前人为了形塑魔法而创造出的系统设备,藉此用来具体呈现魔法。
然而席赫露的达克不同,那是席赫露自身想象力的产物。席赫露若不强烈地想象达克,它立刻就会消散无踪。为了拥有明确的想象意象,所以才定义了达克的形体。其实,达克即使脱离那个定义的形体,只要席赫露脑中的意象尚未崩毁,达克依旧可以是达克。
毕竟扩散后的达克,本质上也是达克。
那只不过是达克的一种形态罢了。
雾态达克,换个说法就是,达克雾。
试行过后就懂了个中道理,达克即使扩散,仍旧只有一个达克,绝不是细细分裂成无数个,所以与其连结的绳子顶多一条而已。席赫露只要用心灵之手,紧紧握住这条肉眼看不见的绳子即可。
但是,这件事做起来十分累人。
扩散得有多广,达克就会触及多广的范围。每当引导达克,要让它行动时──也就是它要移动时,席赫露的心就会为其摆荡,每每好像都被折腾一番。即使它只是停留在某个场域,心灵的双脚也非要踏得稳稳妥妥才行。
达克雾虽然对那只大黑狼起不了作用,但是其他的黑狼都确实陷入恐慌状态中了。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没有半只黑狼可以突破达克雾,袭击席赫露,但是没人知道之后会如何。
这种魔法可能无法长久维持,待牵制敌方至极限,效力消磨殆尽后,席赫露就要无计可施了。因为她只能依靠魔法,不,是只能仰赖达克,若召唤不出达克,就无法保护自身安全,毕竟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非得找机会切换模式才行。
必须暂且松手放下绳子,收起这片达克雾,再马上唤出它来。在这之前应该要先找个藏身之处,或是离开这个地方,逃得远远的。但是要边维持达克雾边这么做,感觉难以实践。若是如此,先做好准备就好。
──看来……我还满冷静的。
绝对不能死。老实说,席赫露心中珍惜自身性命的情感并不强烈。但是,生死存亡不只是个人问题,毕竟她有过生离死别的经验,所以深知这个道理。
绝不能擅自送死。
不想让同伴、朋友为此伤悲;不想让珍视的人们历经那种痛苦与艰辛。因此,不要死──我,还不会死。
会尽自己所能地活着。
席赫露反倒走进了达克雾中。之前她总觉得,进到达克里面,那条操控的绳子就能抓得较为轻松,果然不出她所料。而且,这阵黑雾是达克,它会听从席赫露的指示,是种类似朋友的存在。因此达克并未遮蔽席赫露的视野,她看得一清二楚,清晰明了。外头因为雾和雨的关系,能见度甚至还比里面低。
有的黑狼低着头边鸣吠边四处乱窜,也有黑狼步步后退,那边的黑狼还将尾巴卷至腹部,趴在地上,像只小狗似地不断哀嚎。
黑狼有几匹啊?不过现在不是数数的时候。
席赫露走在达克雾中,实在没办法用跑的,毕竟如果绊到什么东西,就可能因此不小心松开手上的绳子。
不要害怕。
毫无畏惧地迈进。
席赫露沿着来路往回走。她一移动,达克雾也会跟着移动些许。明明未下达这种指示,看来是达克自己跟过来──算了,没差。毕竟如果在心中告知达克不要跟,或是打算阻止它时,都必须消耗相对的魔力。目前席赫露仅有意识地维持达克雾的运作,同时让身体前进。
不知不觉中,前方已没有黑狼的踪影。
就是这里了。
松手并开始奔跑后,达克雾立即消散殆尽。
「──达克……!」
席赫露立刻再度唤出了达克,它化为一如往常的人形后,坐到了席赫露的肩膀上。
实际上,席赫露在让达克化为实体时,脑中想象的是海星。她虽然没去过格林姆迦尔的海边,但是知道什么叫做海。海星是海洋生物,它的外型正如其名形似五芒星。席赫露曾在某时某地看过海星。她当初把达克想象成海星后,就无法置换成其他的形体了。不知为何,席赫露好像十分喜欢海星。
黑狼群出声吠叫,好几只追了过来。
席赫露驻足回头。「──达克,上啊……!」
达克发出频率无法判断是高是低的声音,一边「呜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地作响,一边飞了过去。
追赶席赫露的黑狼有三匹,达克飞过了它们的头顶。三匹黑狼可能是太过讨厌那种声响,顿时胆怯害怕,赶紧停下了脚步。
但是,从它们的后头又来了数匹黑狼。不是数匹,是两匹,不对,从正面方向来了三匹,右方也来了一匹。
首先让达克前去扰乱那四匹。期间,最初那三匹中的其中一只打算靠近席赫露。「攻击……!」
席赫露让达克冲撞后,在那匹黑狼全身痉挛的同时,达克也消散无踪。
还要再召唤吗?
胸口好难过。
席赫露奔跑着,心悸相当严重。其实应该要说是心脏阵阵抽痛,喉咙紧缩,呼吸也十分困难。
唔嗯、喔嗯、喔噜嗯、啊喔嗯。
真不该往后看。那群黑狼正打算进逼至席赫露身旁。
好像有什么东西削过了右小腿。
肯定是黑狼的獠牙。
下次就会被咬住拖倒。
「达克……!」席赫露唤出达克的同时,回头察看。「──唔……!」
正好就在那个瞬间,有匹黑狼扑向了她。
若不是达克冲撞了那只黑狼,席赫露大概已被它狠狠咬破咽喉了吧。多亏了达克,黑狼现在正不停地全身颤抖。但是,可能是撞击力道太小,因此没能把它撞飞。有黑狼从头部强攻席赫露,她呈现被压倒的姿势。
席赫露推开黑狼,想要爬起身子时,另一只黑狼一口咬住了右脚某处。席赫露未出声尖叫,取而代之的是大喊:「──达克……!」
达克打倒了那只黑狼。
比起疼痛,更严重的是右脚无法好好行动。
席赫打算爬行逃亡,但是黑狼群已蜂拥而至。
达克。
明明想要呼唤它,却已无法成声。
全身上下到处都被咬住。
黑狼的獠牙深深嵌入,身躯正被它们剧烈扯晃。
这样下去,会被撕碎。
啊啊……。
──我……
要被吃掉了。
明明……
那么努力,
尽了全力拚搏,
……但是,我还是会死──
「倾听暗夜之人啊……」
传来一阵不知是谁的声音。
虽然有过猜想,但即使嘴巴裂开也说不出口。
心里曾经略为期待。
「呼嘻哈哈哈!呼哈!猪!这只猪八戒!蠢货!白痴愚钝至极的智障木乃伊变态SM臭毛贼……!区区几只狼,公开忏悔吧!你们是披着狼皮的野兽喔!helpless!help me!救我救我救我救我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啊。
为什么偏偏会是这个人?
这名盗贼边扭来扭去,边挥舞双手分别持拿的两把刀具,粗暴又不合常规的行为举止相当怪异。该怎么说才好……从这个人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像是人类的,不对,不只局限于人类,而是一般智慧生命体理当具备的理性、知性、自制力。而且,这个人嘴里吐出的话语完全不知所云。
「事实全都是由虚假组构而成,事实等同虚构,虚构才是事实。巨根会让既有事实显得高傲傲傲傲傲!小姐,请你打开反‧反‧反‧心灵之锁让我瞧瞧啦!heartful‧heartful‧我和你曾是我的黑暗时光……!」
萨卡纳米,他这个人摆明已经脱离常轨。黑狼群好像也体会到他的怪异,气势完全屈居下风,打算逃走了。结果有的黑狼成功脱逃,然而也有不幸的黑狼,因为袭击萨卡纳米而被砍杀。
方才明明有那么多只黑狼聚集,准备啃食席赫露。
现在却一只都没看见。
萨卡纳米一面「阿曼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地大喊着神秘又诡异的话语,一面追赶黑狼,越行越远。
那个人,好恐怖,真的好恐怖。
但是……我获救了……?
究竟能不能做此判断。
身体无法动弹。正确来说是自己害怕,不知动了会如何,所以才刻意静静待着。总感觉随便动动一根指头,身体好像就会崩裂四散。
肯定不会错的是,自己还活着。勉勉强强有在呼吸,也有意识。
至于疼痛就不太清楚了,也许现在正处于无法确实感受疼痛的状态。
──基本上,她盘算过。
如果往这边走,或许会碰到「台风洛库斯」的人。
谁叫自己……无计可施了。
在这种情况下,魔法师……相当吃亏。
自己一个人……什么事也办不到。
不过……又很讨厌……坐以待毙。
所以……虽然最后还是要仰赖其他人,但仍是勉勉强强……拚命活了下来。
毕竟……还想见到大家。
因为讨厌独自一人。
因为……不想孤伶伶地死去。
马纳多、莫古索……他们临终前又是怎么想的啊。
当时能够陪在他们身边……或许是唯一一件对的事。
雨……啊啊,雨……感觉起来不冰不冷,根本什么也感觉不到。
讨厌……这个样子。
……不想……这个样子……
一个人孤独死去。
好希望……有谁能陪在身旁。
……不知道梦儿……有没有事。
但愿……她能安然无恙。
不希望梦儿……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死去。
……这种死法,有我就够了。
这样死去的……只有我就好。
才怪,一点都不好。
好寂寞。
……但是和大家一起……度过的时光……也没有白费。
没错……我觉得是这样。
毕竟……应该可以……紧紧搂住大家的……声音……还有回忆。
我……
曾经努力过吧?
马纳多。
我……没有输喔。
莫古索……你会来迎接我吗……?
……如果会的话,那么我……
就……不是独自一人了──……。
「哎呀,这也太凄惨了。」
已经
什么都
看不见了
非常
昏暗
只剩下
雨声
和那个声音
而已
「你非常努力了。」
啊啊
这个人
说
我
非常
努力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光之奇迹(Sacrament)』。」
──骗人。
我……
一道道光芒从四面八方、周遭各处倾注进体内,扩散后逐渐满布。
自己变成了一个发光体。
感觉到一股暖意。
整个人被往回拉曳。
向上拉起,不停地向上。
「──吓……」
睁开了眼睛。
发觉五分头神官,以一副好像已经体悟真理的神情低头看着我。
「还来得及,实在是太好了。话说,刚刚情况有点危急就是了。」
「……恣格先生。」
「其他人呢?他们好像不像附近。你们走散了吗?」
「……咦……啊,是的。在途中走散了。」
「这样啊。其实,我们队的情况也是差不多,不过平常就是这个样子了。」
恣格虽然没说「所以我并不担心喔」。但是,席赫露已经觉得安心不少。
她除了在自己脑中好好思考规划外,还尽了最大的努力。如果说她把一切都赌在渺茫的希望之上,那么结果就是赌赢了。因为不是靠一己之力存活,所以无法以此自豪。话虽如此,却也没有必要因此觉得惭愧吧,不管怎么说,最终仍是保住了性命。毕竟人只要还活着,任何问题就有转圜的空间,就还有解决的可能。
「……那个……谢谢你。」
「不客气。」恣格瞥看了席赫露的胸部一带。「我即使治得了伤,但也没办法让衣服恢复原状。」
「衣服……」席赫露抬起头,环顾了自己的身躯。「──这……」
她急忙爬起身子,用右手压住了胸口,并以左手将已破损的衣服下襬往下拉,尽可能地一直往下拉。糟糕,衣服被那群黑狼啃咬一通后,破得乱七八糟了。席赫露看了看恣格,发现他已经把脸转向旁边。他的侧脸散发出的气息,会让人觉得这个人是在悠闲欣赏景色,而且乐在其中。
「……对、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么不堪的画面……」
「还满有看头的啊。」
「欸……?」
「我只看到一点点而已,你别在意喔。」
「……怎么可能不在意。」
「也是啦。啊,对了。」恣格放下背袋,从中取出了某种物品。「这是我在穿的防寒大衣,你不介意的话……」
「……请借给我。」
「送你啦。穿完后丢掉就好。」
「……真的抱歉,大小事情都这么麻烦你。」
恣格递过来的灰色大衣应该是羊毛制品,里衬采用毛皮,尺寸偏大,重量有点沉,但是能裹覆整个身体,而且前扣式设计也来的正是时候。
虽然找不着帽子,但是法杖就掉在附近。由于达克等同席赫露的所有魔法,因此没有法杖也不会特别造成问题。只是,空手战斗会让她感到不安,所以拿着法杖还是会比较好。
「其他人呢……?」
「谁知道……不过我刚刚是有听到萨卡纳米的声音。」
「是萨卡纳米先生……救了我。」
「是喔。至于其他人我也不清楚,但是这部分莫佑基应该会好好处理。我们这支队伍就算乱成一团,最后那个人多半都会让我们重振旗鼓。」
「……你们很信任他吧。」
「我可不信任他喔。」恣格淡淡地说道。「只是和你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而已。」
他这种态度不就是代表信任那个人吗?席赫露心里虽然这么认为,却未深入追问,只是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毕竟人有百百种,之间理所当然会存在代沟和落差,不必硬要将其填补或削砍成一致。恣格是前辈,隶属相同集团,也是救命恩人,而且自己的身体刚才好像也多少被他看到了一些,但是他毕竟不是朋友。
「……恣格先生,你在这之后有什么打算?」
「在莫佑基来回收我之前,只能好好逃跑了。你呢?」
「我……必须去找其他同伴才行。」
「那个高个子的库萨克,和猎人的梦儿吗?」
「……还有哈尔希洛和梅莉。由于先前我们有约定了会合地点,我想大家都会过去那边。」
「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洞窟吧。」
「是的。」
「到得了那边吗?感觉难度颇高。话说回来,你行吗?」
「……非得到得了才行。」
「理想主义啊。」恣格背起了背袋。「个人觉得你那种思考模式没有用,我不太喜欢。」
「我……」席赫露咬咬嘴唇后垂下了头。「不够强,我知道自己不够强。可是……即使不够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毕竟,总是会有必须行动的时候……对我来说──对我们这支队伍来说……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啊?」
「……是那样子吗?」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
席赫露抬起了脸。
说恣格是面无表情还真是如此,但他的眼角和嘴角看起来却流露出慈爱。另一方面,他好像十分冷漠,像是在打什么主意,又甚至像是完全没在思考的样子。
简单来说就是,摸不透他。
「明明不够强,但你还是要行动?那不是几乎等同注定失败了吗?我觉得毫无意义啊。还是你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证明已经努力过?」
「才……不是那样。」
「如果不是,那么你果然是理想主义。」
「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讲,我都没差。反正我们这一队,一定能克服难关。」
「你还真顽固。」
「……或许吧。」
「我觉得那样对你不利。」
「很抱歉……我觉得恣格先生你们也不是依照有利或不利在行动。」
「啊啊。」恣格用手掌拍了自己的额头。「被反将一军了。嗯,完全就像你说的。」
「那个……」席赫露深深地一鞠躬。「……再次感谢你替我治疗伤势,真的非常谢谢,我不会忘记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日后再报……如果我有办法回报的话。」
「那个……我说你啊。」
「……是?」席赫露抬起了头。
「完全没在期待我会什么也不说就出手帮你吧?」
「我……没有那样期待啊?咦……?为什么啊……?」
「对吧,你这种地方很讨人厌耶。」恣格边叹气边环视四周,好像无来由地感到烦躁。「──算了,就这样,我们出发吧。」
「……出发?去哪?」
「去找你的同伴啊。直到莫佑基把我捡回去之前,我也没有什么事做,就来帮你好了。」
席赫露不知眨了几次眼。
恣格则是侧过脸去,频频摸着五分头。
这个人的身形格外地健壮,表情十分柔和,五官就是一般的男性轮廓。至于头发,明明那么短,却不会显得太过粗旷。
所以席赫露也许并不讨厌恣格。
她可能是因为暂时不想谈恋爱,所以当自己强烈意识到对方是异性时,就会不知该如何相处。然而,恣格却没有这个问题。
话说回来──恣格现在难道是在害羞吗?
席赫露不禁觉得,他有点可爱。
她连忙收起笑容。「……谢谢你。」
「你到底要说几次谢谢啊。」
「我、我这是讲了第几次……?」
「算了,别在意。还有,你不用报什么恩喔。」恣格迈步行走后,小声地补了一句话。「──反正我也大饱眼福了。」
「……恣格。」
「怪了?你刚刚没有加先生?」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事情……」
「我刚有说什么吗?」
「……我绝没听错。」
席赫露在恣格身后边追着他的步伐,边绷紧了神经。人家说,男人终究是男人,绝不能掉以轻心,指的肯定就是这回事。
第九卷 身处于此的当下,迎向远方 5.开给你的条件
雨势是不是稍稍减缓了?
哈尔希洛现在的姿势是左膝立起,双手及右膝触地,一味地观察着洞窟外面。除了脸部方向会改变外,几乎没有其他动作,专注力十分惊人。
梅莉在他身旁,同样是看着外头的动静,但却无法像哈尔希洛那么专心。岂止如此,正确说来,她的专注力根本涣散到无法相提并论。
两人位在距离洞窟出入口极近的地方,外头的雨水甚至还会飘进来。自己就是会在意会被弄湿,也有点凉意,而且──老实说,此处毫无变化,令人难受。眼前的景色就像是被雨水及雾气凝封,宛如一幅图画。然而边听雨声边聚精会神地眺望外面的话,会让人不禁觉得「做这种事情有意义吗」?但重要的不是意义之类的,而是已和同伴约好在此会合。梅莉两人现在正在等候同伴,不过来到这里的有可能不是同伴而是敌人,因此他们才在监视戒备。他们的所作所为当然有意义,肯定有意义。
本该专心戒备,但就是会不时瞥看哈尔希洛。
想要出声跟他搭个话。
其实不必特别缄默不语,轻声细语的话,应该不成问题。自己虽然不太清楚要说些什么,但总觉得有话要跟他说。想必可以找到很多可讲的话题。
自从在这里监视戒备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刚刚是第一次和哈尔希洛对到眼。
「……啊。」哈尔希洛立刻转向前方。「……抱、抱歉。」
「欸……」梅莉差点要低下头去,她重新意识到「不对,现在不是垂下头的时候」,将视线移往了外面。「……你、你干嘛道歉?」
「就……总觉得应该道个歉?」
「……是吗。」
「话说……没有半个人来耶。」
「嗯……对啊。」
「……你不觉得冷吗?」
「还好。」
「那么……你的意思是有点冷吧……?」
「稍微而已,所以……没事。」
「我是希望你别逞强……」
「我是神官,所以……」梅莉碰了嘴唇。「……没关系?」
「或许吧。」哈尔希洛微微地笑了一下。「不过魔法可治不好感冒喔。」
「我意外地派不上用场耶。」
「才没那回事,梅莉──你这个神官……果然,是我……是我们的,也就是这支队伍的生命线啊。」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是。」
「我认为你是喔。不只是我,大家也都这么觉得。」
「……虽然我自认已经很注意……不要怯弱畏缩。」
「这样啊。」
「嗯嗯。」
「明明没差。」
「……什么没差?」
「怯弱畏缩也没差啊。任谁都会有这种时候吧,而且我……该怎么说才好……会支持你。嗯……那就像是……团队合作之类的?」
「你──」梅莉吐了口气。「……早就帮我很多了。」
哈尔希洛抬起下巴,发出了「……啊」的声音,期间依旧聚精会神地看着外面。
──眼前这个人……
梅莉突然有股感受涌上心头,整个人顿时慌了。
最初见到哈尔希洛时,对他的印象只是个不好也不坏的男孩。然而,即使是初出茅芦,以一个义勇兵来说,他也太像小孩子了。
有双爱困的眼睛,做事磨磨蹭蹭、不可靠,还有种随时都可能消失的感觉。从某种意义来说,他或许就是个特征与年纪相符的普通──但是,可能无法在这个世界求生存的男孩子吧。她只这么觉得。
当时的梅莉是个雇佣治疗者,只要有人邀约入队,都不会拒绝,还自认这是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但是后来认为不可以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所以才答应加入哈尔希洛的队伍。
如今回想起来,梅莉心中应该有过两种矛盾的情感吧。
一是近乎怜悯的情感,她觉得如果没人出手相救,这些孩子马上就会死去吧,一旦接下工作,见死不救会让自己寝食难安。然而,这并非是真切的怜悯。例如,一位濒死的母亲若将婴孩托付于人,会置之不理者终究不多,大多数人即使感到困扰,还是会先答应保护婴孩吧。然而等到这些人发现无法照顾,一筹莫展时,就会想要找人来代替自己,最后婴孩可能就会被遗弃在路密爱里斯神殿前方。即便如此也好过一死。就是这种程度的,不负责任的同情。
另一种则像是刻意让自已搭上泥船出航的情感,当时应该也有过这种希望自我毁灭的感情吧。
实际上,即使试着加入哈尔希洛队后,也丝毫不认为这些孩子有未来可言。「新手时期谁都是这个样子啦」,假使有人用这种陈腔滥调安慰那些孩子,话语的背后肯定藏有恶意。讲明白了,可以烂成那样的见习义勇兵应该很少见吧。只会让神官感到不安,真的是烂到让人恐惧的菜鸟队伍。
没想到自己后来会和他们相处共事这么长一段时间。
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居然会依赖当时认识的那个男孩。
哈尔希洛作为盗贼,然后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队长,都已经有所成长了。梅莉并不认为是因为哈尔希洛有潜力。他应该经历过各式各样的事,而且这些都不是能用有没有潜力评断的问题。再加上,他个人不可能主动争取当队长,所以应该是百般不愿,但当时的情况却不容许他退缩,因此只能无奈地接下这个职务。他被逼到无路可退后走上钢索,正庆幸终于走完全程时,又被逼得走在悬岩边缘。那里强风大作,光是紧贴地面就已不易,但他还必须前进。带头的哈尔希洛若是裹足不前,其他人也都无法动弹,所以情势再怎么恶劣,也只能向前迈进。一路上应该就是类似的情况不断重复而已。
梅莉成长的幅度,恐怕不及哈尔希洛的一半──甚至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以一个义勇兵来看,从前的梅莉可是远远赢过哈尔希洛等人,然而不知不觉中,她已被超越,现在反而是在追逐他人的背影。
想要变得更强。
不想只在后头追赶。
至少想能并肩同行。
想要能够抬头挺胸地走在这个人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