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30
一般都会感到沮丧吧。
甚至简简单单就能陷入绝望。
毕竟,大爷我们可不是在玩耍耶?分分秒秒都攸关生死耶?不过死掉的话不就是投入史卡勒海尔的怀抱而已?话这样是说没错,但是最好是那么简单就能接受啦。
本大爷不想死啦。
死掉可能就什么都没了啊。
大爷我很清楚喔。
毕竟一路上看太多了。
死掉的家伙都化成灰烬,再也见不到了。
本大爷还不能死啦。
因为还有没完成的事情。
到此为止了,这就是本人的极限了,接下来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前进了──毕竟本大爷还没到达这个境地啊。
哈尔希洛,你懂吗?
本大爷还没完全燃烧啊。
大爷我这种男子汉,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画下句点。本大爷就是这样激励自己,然后往前迈进的啦。本人和你那种优柔寡断、没出息的家伙,根本大不相同。跟本大爷说什么要和同伴好好合作,这种事情简单说来就是种依赖吧,就只是在靠别人而已吧。大爷我如果真的那样做,一定会变弱的。
哈尔希洛。
本大爷必须比你强才行,而且为了达成目标,一直以来能做的都做了,也还在坚持,所以大爷我肯定比你还要强啦。
机会难得,所以要让你亲身体会一下。
──原本是作此打算的。
那家伙应该会去拯救梅莉,而且在那种状况下,他大概是只身前往。
当时蓝德有两条路可走,阻止他,或是让他去。
不,不行,只有阻止他一途了。那个塔克萨基大叔一定会察觉哈尔希洛的行动,因为他对蓝德还是有所存疑,觉得蓝德并非是真心要成为弗罗冈的一员,肯定只是为了同伴才出此权宜之计。这就是塔克萨基的想法,所以他监视蓝德,而且应该也注意着哈尔希洛等人的一举一动。塔克萨基不会放过任何细节,因此哈尔希洛一行动,肯定会被察觉。
蓝德只能亲手阻止他了。
想当然耳,塔克萨基势必会跟去,毕竟他还不信任蓝德。
实际上,事情也是这样发展。
既然情况都已演变至此,就不能放走哈尔希洛了。他很清楚塔克萨基的能耐,那个大叔真的非常老练,虽然他只有一条手臂、一只眼睛,但是根本毫无影响。即使蓝德、哈尔希洛还有库萨克三人同时挑战他,战胜的机率连万分之一都没有吧。纵使再加上梦儿、梅莉以及席赫露的魔法也难以赢得胜利。哈尔希洛的对手如果是塔克萨基,肯定必死无疑。
看在曾是同伴的份上,至少让我亲手送他归西。
蓝德这么提议后,塔克萨基并未摇头驳回,所以他就出手了。以塔克萨基的性格来看,之所以没有驳回,应该是想藉此测试蓝德。
在某种意义上,这或许是塔克萨基的缺点。他本领实在高强,辨识能力实在太好,能够明确地掌握实力差距。对塔克萨基来说,蓝德的等级低于自己,只是个小鬼,根本不是对手。因此他自认随时都有办法对付蓝德,这并非是轻视对方,仅是陈述事实而已。
然而,唯一有可趁之机的破绽在于,塔克萨基虽然还在怀疑蓝德,但却刻意让他自由行动。
塔克萨基的想法应该是,蓝德假使真心效忠弗罗冈,那就相安无事;就算蓝德打算背叛弗罗冈,也只是到那时候再把他处理掉就好。
结果,蓝德和哈尔希洛一对一单挑了。
再来只要获胜即可。
打赢哈尔希洛。
让他屈服。
──哈尔希洛,本大爷不会要你的命啦。
眼前还有活路可走。
还有方法能让事情圆满落幕。
大爷我先让你瞧瞧本人的实力,等你被我打垮后,就会跟你提议一个好办法。你只要回答「好,我知道了」,一切非常简单。
加入弗罗冈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不只本大爷,是大爷我们所有人都加入,都成为弗罗冈的一员。现在不用思考是否要一直待在这个集团,总之先加入,在这里和半兽人、不死族(Undead)、精灵和其他种族一起生活。然后,试着跟强波聊一次天看看,你们可会吓一大跳,会发现它是志向远大的男子汉,半兽人什么的种族差异,瞬间就会变得无关紧要了喔。这就是所谓的拓展视野,会深深地体认到,我们对这片格林姆迦尔根本是一无所知喔。会发觉人类这支种族的世界观实在狭隘,太过狭隘了。会觉得我们虽然都是别无他法才无可奈何地当上义勇兵,然后以这个身份存活至今,但是这样真的好吗?这是我们抉择过的结果吗?还是被迫做了这个决定?说不定我们只是被谁利用而已?
哈尔希洛,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本大爷可是绞尽了脑汁啊。
在短时间内想了很多。
大爷我也想和你或其他家伙说说,或让你们听听本人思考的结果、正在思考的事情。然而,你们又是怎么想的?
提到半兽人,就直接认定是敌人吗?不死族(Undead)确实让人发毛,不过它们会喝酒起哄喔?也会和自己的同伴搭肩聊天。本大爷认为只要自己愿意,要待在弗罗冈里应该不成问题喔。真想好好地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们,然后听听你们的意见呀。
总而言之,哈尔希洛。
大爷我想要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毕竟,依你的个性,不管什么事情应该都会思考一堆有的没的,不是那种靠直觉做决定的类型。本大爷和你虽然还不到完全相反,但是差异确实很大。
大爷我很讨厌你,而你好像也很讨厌我,讲明了,我们俩根本合不来。明明已经一起组队好一段时间,但你我依旧不是朋友,本大爷和你是当不成朋友的。
要不是你这一路上有好好当队长,大爷我早就不甩你了啦。毕竟对本大爷来说,你就只有这一点价值而已。
你肯定思考着和大爷我不同,或从不会去想的事。反正就是思考不同的事物,思考会让本大爷感到烦躁的事物,然后你就会说大爷我让你觉得很火大。
正因为如此,才想让你见识见识。
还有这种别有天地的所在喔。用不着特别去黄昏世界或达伦格迦尔那种异世界,格林姆迦尔里就有我们不知道的世界。我们曾经在达伦格迦尔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这样的我们也能接受格林姆迦尔的另一种面向吧?应该要去接受吧?
哈尔希洛,你怎么想……?
「……呿。」
那个混账。
蓝德用左手压住了右肩。
本大爷看穿哈尔希洛要发动什么招式了,他不豁出去的话,根本没有胜算。那家伙平时明明谨慎到胆小的地步,但是偶尔会变得非常大胆。他到底会怎么出招呢?
那家伙最擅长的背面突刺(Back Stub)和蜘蛛缠杀(Spider)几乎已被封锁。只要不让哈尔希洛绕到背后就好,因此对机动力强的蓝德来说根本轻而易举。至于从蝇击(Swap)连结至腕捕(Arrest)、膝碎(Shutter)、横击(Slap)、颚击(Hitter)的攻击模式,也只需提防就能挡下。由于蓝德详知哈尔希洛的招式,因此其他诸如障眼法、欺瞒术之类的招式也对他无效。
那家伙打算来个玉石俱焚?
蓝德认为这个可能性相当高,即使没到玉石俱焚的地步,哈尔希洛也可能牺牲一条手臂来对蓝德造成致命伤。这确实像是那家伙会想出来的战法。
强袭(Assault)。
蓝德也知道这个招式。哈尔希洛不太使用这个技能,毕竟要消耗极大的体力,而且使用这一招才是真的要有玉石俱焚的觉悟,因此能发挥功效的场合十分有限。但是,他可能会赌上一把,藉此分出胜负。
蓝德料想到了。
不过,哈尔希洛的强袭(Assault)威力出乎预料之外,这是他的失算。
短短一瞬间的速度,讲得更精确就是,起步当下,光是这样就决定了胜负。
不对。
──一切都是取决于那家伙。
哈尔希洛深知只有这样做才能赢过蓝德,所以他下定决心,将成败都赌在那个瞬间了。
哈尔希洛大概只剩这一招了。
蓝德只要躲过,便能获胜。
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哈尔希洛若故技重施,蓝德就有办法对付。
然而,蓝德最后确实输了。话虽如此,但如果要说两人谁比较强,答案是蓝德。哈尔希洛也会承认吧。
他明明比哈尔希洛还要强,但是输了。哈尔希洛采取了很像他会用的方式,从蓝德手中夺得了胜利。
「……本大爷不是应该已经知道那家伙会那样出招了吗?为什么大爷我还会受伤?是因为太轻视那家伙了吗……?」
被锥状短剑(Stilett)刺伤的右肩已请精灵巫医(Shaman)治疗过,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然而,明明不可能觉得痛了,但还是会隐隐闷疼。
「……嘿咿……」此时传来一阵声响,像是带有水气的风声。
蓝德猛然睁开了眼睛,发觉亚诺奴斗就坐在篝火的另一头。
光着肩膀的它,明明是人称达伯安露姆(Double Arm)的四臂不死族(Undead),但现在已经少了一条胳膊。它本来就全身裹覆着黑色皮革制品般的物体,因此无法窥探伤势程度,但全身上下应该都是伤痕累累。
听说不死族(Undead)只要不放任伤口外露,就会自行痊愈,不过并非立即愈合,好像也要经过某种程度的时间。还听说手臂部位也只要接上其他手臂就能恢复,但是手臂也必须固定好,直到确实接上为止──关于这一点蓝德其实完全摸不着头绪,据说这应该是不死族(Undead)本身和其他生物的肉体存在着类似契合度的问题,也会出现相互排斥的情况。弄得不好,新接上去的手或脚就会变成单纯下垂的尸块,最后腐坏掉落。
不死族(Undead)没有生命,所以不会死亡,它们的身体不是它们的,全都来自别种生物。因此,不死族(Undead)和其他生物大不相同,而且在这之前,它们连生物都称不上。
──真不知身为不死族(Undead)活在这世上,会是怎样的感觉……话说,它们根本不是活的。
但是,它们看起来就活在眼前。
自己一定是被固有观念束缚了,看见能像生物般活动的物体,头脑就判断那个物体一定是活的。但是,眼前这种名为不死族(Undead)的存在,便无法套用这种定义。
「……唔。」蓝德稍稍垂下了头,心想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才好。
亚诺奴斗和洛库──著名晓连队(DAY BREAKERS)底下的「台风洛库斯」队长──单挑对决,最后强波出面保留了胜负,以平手收场。蓝德虽然只观看到一半,但听说是一场不相上下的战斗,最后由谁获胜都不足为奇。只有打到一方,甚至是双方都死亡或毁灭时,才有办法分出高下。然而,强波讨厌这种结果。
蓝德其实十分不解,心想打斗就是那个样子吧?
亚诺奴斗又作何感想?它能接受吗?
「你好。」蓝德困扰一番后,结果露出笑容了。「亚诺奴斗。」
亚诺奴斗「兮……」地一声后,稍稍歪了歪脸部,也许是笑了。然后,朝着蓝德抛出了拿在右手的容器。
蓝德接下了容器。那不是陶器,也不是木制、金属打造,虽像是皮革制品,但材质又比皮革硬,容器口相当狭小,还塞了栓子。他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了,是酒。然而,可惜的是手边没有可以盛酒的杯子。
真不知日落后已经过了多长的时间了。弗罗冈大约一半的成员,好像都在塔克萨基的指挥下前去追赶洛库斯和哈尔希洛了。至于剩下一半,包含强波在内,则是在这一带休息或是围着篝火喧闹。
蓝德自行生起了眼前这堆篝火。帮忙疗伤的精灵巫医(Shaman)和其他几个人虽然都有过来找蓝德说话,但是他的回应有一搭没一搭的。毕竟他听不太懂它们在说什么,也没有心情为了沟通而拚命比手画脚。老实说,他当下的心境是「拜托让本大爷一个人静一静」。
「啊啊──」蓝德以右手拿着容器,摆了摆左手,向亚诺奴斗表示「这边没有杯子」。
「啾唔咿嗯。」亚诺奴斗边这么说,边抬了抬下巴,好像是在说「没差,你直接喝就好」。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蓝德拔掉栓子,直接把容器口放往嘴巴,当容器一打斜,辛辣的酒带着恰到好处的酸味滑过了喉咙。「……嗯,不错喝。本大爷满喜欢这种酒。」
亚诺奴斗「……叽咪咚梅咿……」对着蓝德弯曲了手指。
蓝德重新塞好栓子,抛还容器后,亚诺奴斗也喝了一样的酒,还「嘿、嘿」地发出了笑声──虽然眼睛死气沉沉。
亚诺奴斗的双眼中连一丝生气都没有。现在想想,不死族(Undead)会吃吃喝喝、发出笑声真是奇怪,不过,已经不会感到惊讶了。岂止如此,亚诺奴斗会这样关心大爷我,虽然不可思议,但却让自己感到心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哈尔希洛。
换作是你们,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吗?还是只有本大爷会如此?
好想确认,好想知道答案。
如果哈尔希洛他们也会有和蓝德相似的感触,或许就意味着弗罗冈里,有着连欧鲁达那在内的人类社会中没有的东西。
但是,假使并非如此?
假使就只有蓝德感受到这种莫名的心安?
──结果当然就会变成本大爷是异类。
你们待的那个地方,没有本大爷的容身之处。大爷我一直待在一个不该待的处所,所以才总是觉得焦躁浮动。是因为这样子吗……?
蓝德一直以来都觉得必须和同伴成为朋友。这个想法应该正确无误,毕竟相互了解是必要之事。但是,用不着一定要相互亲近,不对,反而不要这样还比较好,应该不要腻在一块儿,保持适当距离才对。如此一来,才有办法互相吐露内心想法,所以相互嫌恶才是恰好的相处模式。
蓝德垂下了头──但是,我们真的是打从一开始就这样子吗……?
『蓝德……』
那个时候,那个人脸上挂着神采飞扬的表情。
这件事情明明过去那么久了,但是本大爷居然还记得非常清楚。
『之后要一起开店喔。』
──莫古索。
他当时肯定是认真的,那也是当然,毕竟他那家伙,即使天塌下来也不会一时兴起、随便说说。
他不只是同伴,更是本大爷的好兄弟。
我是害怕了吗?因为有可能再次失去?所以不想和其他人成为朋友?
仔细想想,莫古索还活着的时候,三个男生经常混在一起。他死了之后,如果没什么事,又想要喝酒的时候都变得是自己一个人。
自己并没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是下意识想要远离同伴们。
然而这样也没造成什么问题──本大爷又不需要朋友?
真的不需要吗?
有个可以敞开心房的对象也好,应该说自己不是很想要吗?
蓝德低着头,并将右手伸向了前方。他感觉到亚诺奴斗站起身子的动静,它靠了过来,让蓝德的手握住了装酒的容器。他拿起容器,大口大口地喝了酒。
真感人。
亚诺奴斗「嘻……」地笑了,但是它并非是在嘲笑蓝德,毕竟它这种男子汉不会做那种事。
──哈尔希洛,你为什么不乖乖地让本大爷打败就好……?
本大爷只能那么做了,当时确实是认真的,以要杀死你的气势打了那场战斗。不过,大爷我当然得那么干,要不然可能就会被塔克萨基收拾掉了。而且,你也不是以前那个逊咖了,本大爷不出全力的话,怎么可能打得赢你。
但是,大爷我怎么可能真的杀死你啊?
即使我们俩不是朋友,也是同伴耶?这点事情你应该懂吧。明明就是哈尔希洛,为什么没能看出本大爷的心思?明明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你还是不懂啦……?
到头来──是你想干掉大爷我喔?
要不是梅莉那家伙出声制止,你,也许已经痛下毒手了吧?
这代表──你不信任本大爷,对吧?
大爷我可没有感到沮丧,果然只是醉了而已。没事啦没事啦,反正事情就是这样而已吧。
只是觉得自己有点悲惨,对方分明不信任大爷我,本大爷却打算相信他。蠢死了,蠢毙了。
「那个……」
分明只喝了两口,居然已经开始有醉意了。亚诺奴斗已经回到对面,坐了下去。蓝德对亚诺奴斗露出了笑脸。
「亚诺奴斗。」
即使这样直呼名讳,亚诺奴斗也好像没有不高兴,只是用着死人似的双眼看着蓝德,像是在说:「怎么了?」
然而蓝德却不太了解自己打算做什么,或是想要做什么。「暗黑啊──」他开始咏唱时,心想「啊,对了」,立刻注意到在这之后,或许打算毫无保留地展现自我。或许打算和它们推心置腹地来往。或许自己期待的就是这样。
「唷。」
如果塔克萨基没有摇摇晃晃地现身,蓝德应该已经召唤出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了吧。为何蓝德加入弗罗冈后从未使用过恶灵召唤(Demon Call)?因为没那个兴致、没有那种机会──如果这么说的话,这个问题便会就此打住,但应该是有令他畏惧的原因。
暗黑骑士的恶灵(Demon)是种复杂的存在,很难用一句话扼要说明。它有别于所谓的使魔,话虽如此,它也不是暗黑骑士的分身。可以肯定的是恶灵(Demon)具有智慧,也拥有意识。暗黑骑士未召唤就不会出现,虽然和暗黑骑士难以分割,与其紧紧相连;但恶灵(Demon)在某些部分是独立运作的,暗黑骑士无法加以操控。暗黑骑士无法随心所欲运用恶灵(Demon),不过两者是相互连结的。
暗黑骑士累积恶德(Vice)后,恶灵(Demon)就会成长,或是产生变化,要如何培育它,端看暗黑骑士。
此外,恶灵(Demon)的成长和变化皆不可逆,也就是无法走回头路,无法重塑它,也无法抛弃它。根据戒律,暗黑骑士皈依暗黑神史卡勒海尔时须为一介生物,恶灵(Demon)会持续陪伴暗黑骑士,直到他投入史卡勒海尔为止。死亡总有一天会降临,恶灵(Demon)就是迈向死亡时的旅伴。
蓝德有过经验,所以知道暗黑骑士无法欺瞒恶灵(Demon),即使能对自己说谎,也绝对骗不过恶灵(Demon)。
蓝德的恶灵(Demon)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和他天差地远。据说暗黑骑士大多不会与恶灵(Demon)相似,男暗黑骑士的恶灵(Demon)好像容易是女性类型。也有身材壮硕男子使唤的是小狗外型的恶灵(Demon)。
尽管如此,恶灵(Demon)终究还是会映照出暗黑骑士的一切。
假使召唤出黄道带杀人魔宝贝,蓝德也无法预测它会做出什么事,只觉得实在太恐怖了。
无拘无束的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也许会直戳蓝德的痛处;蓝德或许会在黄道带杀人魔宝贝面前忍不住吐露真心话;黄道带杀人魔宝贝甚至可能引导出蓝德自己都还未察觉的真实情感。
此外,也有另一个原因是,不想积极表露自己是暗黑骑士。史卡勒海尔的炼饰已经藏起来了,而且现在的装备不像之前的铠甲,在显眼处没有纹样烙印,所以从外观上应该也看不出来。但是,塔克萨基那类好手,或许已从战斗方式上有所察觉。由于不知道何时会发生什么事,因此不想亮出自己的手牌──其实更不想展露的是自己的内心。
塔克萨基「欸唷……」一声,在蓝德身旁坐下身子,左右扭了扭脖子,关节还「啵叽」作响。
蓝德若无其事地递出亚诺奴斗的酒,塔克萨基回了句「喔,谢啦」后,接下容器喝了一口。
「……你回来了啊。」
「刚到,就是刚刚而已。」塔克萨基皱起眉头还咂了嘴。「──毫无收获啊。岂止这样,温萨那家伙一直没回来,希望它没被人干掉之类的。」
「那家伙──」蓝得用手揉了揉鼻子。
脑中就是没有浮现该说出口的字词──本大爷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毫无收获。
若是塔克萨基没在说谎的话,就代表他们没人被杀也没人被逮。
但是无法确定这件事的真伪,毕竟塔克萨基认为有必要的话,说能变得多狡猾就能多狡猾吧。不管是诈术还什么的,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用出来吧。再者,他不信任蓝德,因此有可能放些哈尔希洛等人的片段消息,藉此测试蓝德的反应。
若是如此,还是别随便紧咬这个话题不放比较好。
温萨迟迟未归,要表现出担心它的模样吗?不过这么做也太刻意了。
蓝德不发一语地抽抽鼻子后,耸了耸肩。
「那群家伙叫洛库斯吧。」塔克萨基把装酒容器扔给亚诺奴斗后,从怀里拿出了烟管。「他们挺有一手的──蓝德,虽然之前觉得你的那个同伴不怎么样,但他说不定意外地算是有韧性。」
「是以前的同伴。」
「怎么可能没有留下半点情分。」
「对那个想杀死本大爷的家伙讲情分?」
「你是怎样啊,在闹别扭喔?」
「闹别扭──」蓝德斜眼看了塔克萨基。「蛤……?」
「在我眼里看来……」塔克萨基将碎烟草塞满了斗钵。「那个盗贼明明能杀了你,但是他却没那么做。」
「……谁知道他办不办得到啊。」
「用这么狂妄的态度怨恨别人喔。」塔克萨基从篝火中抽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枝条,在烟草上点了火。「对那个人来说,你才是背叛者吧。人家可没被你怨恨的理由啊。」
「开什么玩笑,本大爷才没在怨恨谁咧。」蓝德差点厉声回斥,还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克制了下来。「……是要恨什么啦。」
塔克萨基吐了烟。「没能如你所愿,还真是遗憾啊,蓝德。」
心中顿时一阵寒意袭来。
难道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了吗?若是如此,那他看穿了哪些部分?又看穿了多少?还是说他只是说说,故弄玄虚而已?塔克萨基就这样试着动摇了蓝德,他是想摘掉蓝德的假面具吗?
然而,没有戴假面具的话,就没办法摘掉了。虽然自认戴着面具,但或许早就以真面目示人了。然而如果是假面具下还戴了另一张面具?
若是如此,反而是蓝德自己想深入了解。
──本大爷的真正想法究竟在哪里……?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吧。」蓝德硬是「嘿」地用鼻子哧笑了一声。「所以人生才有趣啊,不是吗?」
「别在那里说些不懂装懂的话了。」
「那么你的人生就心想事成了吗?」
「我吗?」塔克萨基吸了一两下烟管,「噗──」地吐出烟后,倒掉了斗钵中的燃烧残渣。「──这个嘛……」
这名中年男子为何失去了左眼和右臂?听说他曾是义勇兵,明是如此,为什么后来会在弗罗冈?
之后能够听到他说这些事情吗?会有这么一天吗?
从塔克萨基的口中,听到这些往事的原委。
「大叔。」
「啊?」
「本大爷啊,想要变强。」
原本心想,如果说这种话,应该会被讥笑吧。
但是塔克萨基用鼻子「哼」地低鸣一声后,说了句「然后咧?」,催促他继续说。
「不知道你会不会懂……不过就算不懂也没差。总之本大爷想要变强,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大爷我很弱。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喔?不过,应该还不够强。该怎么说才好……你或许无法体会,就是身为弱者活在这世上……真的很辛苦。很多事情都必须因此放弃,这样实在是太无趣了。」
「蓝德,我说啊……」
「嗯。」
「你太年轻,也许还无法想象,但是像我这种大叔以前也曾年轻过喔。那个时候的我虽然眼睛和手臂都是成双成对,但是剑术根本烂得一塌糊涂。」
「……你当然曾经年轻过,但是大爷我还真的无法想象。」
「就我所知,只有少部分的天才不必追求强大就能变强,例如我们家老大那种,可是我不一样。今天你那边就算有十个人也赢不了我,但是应该能打得赢十年前的我吧。」
「所以你变强了。」
「蓝德,事情就像你说的,弱者活在世上很辛苦,路会越走越窄。」
「……是很难走啊。」
「不过所谓的强大并非只有一种。」
「有各式各样的强大……这一点本大爷也算是懂。但是大爷我想要的是,能在决一死战的时候不输给对手,就是这种字面上的强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喔。」
「大爷我明白……根本是明白到想吐的地步了。可是,就算站起身子却没能保有不撞到头的空间,那才是……真的辛苦吧。」
「你不足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而且还长得很矮。」
「即使矮,强者还是强者。」
「简单来说,就是大爷我无能吧。」
「没错。」
「……你讲得还真白。」
「我这个人没必要是不会说谎的。」
「我早就知道了啦。」蓝德对脖子使了力,像是快要往前倒趴。「──任何人都有极限,都有所谓的极限,但是,这些极限都不同,大家各自迥异。有人可以从一走到十,不过有人顶多走到五就是尽头了。然而却也有人是从十开始,然后可以走到一百。走到五就止步的家伙,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抵达不了十,最多让他走到六或七,顶多那样而已。」
「蓝德,我啊……」塔克萨基又开始拿碎烟草往斗钵里面塞。「到了这个年纪,每每看到年轻人就会想,不要白费力气啊。一般来说都是一些没能认清自己能耐的年轻人,他们就算去照镜子,影像也都会歪斜。所以我也无可奈何。不过他们在萌生各种欲望的期间,总有一天会认命,在这之前就只能死命挣扎了吧。看他们在挣扎的过程间精疲力尽也是一种乐趣,或许事情就只是这个样子吧。」
「本大爷不会精疲力尽,也没打算认命。」
「偶尔也是会有像你一样的家伙。」塔克萨基在烟草上点了火。「也就是所谓的笨蛋。」
「求之不得啊。」
「蓝德,你想变强吗?」
「想啊。」
「……蓝……德……」亚诺奴斗突然叫了我的名字,害大爷我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发现亚诺奴斗把嘴巴张得像条裂缝似地展露笑容。
蓝德也以笑脸回应,亚诺奴斗发出「兮、兮……」的声音,大口大口地喝了酒。
「笨蛋还真多。」塔克萨基一边吐着烟,一边转着头。「到处都是。」
蓝德喊了句「──很好!」,跳起身子,弯了弯腿,上下抖抖肩膀,试着转了转手臂。右肩已经毫无痛感,状态极佳。
今晚千峡谷(Southern Valley)的雾气稀薄,甚至到了可说是几近散去的地步。
仰望夜空,可以见到一轮红月高挂在上。
「真的……」
第九卷 身处于此的当下,迎向远方 7.任性
……浮起来了……不对,沉下去了。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正在浮起。
然后下沉。
毫无止境地不断往下沉。
没有所谓的尽头。
根本没有这种地方。
感觉好沉。
沉重到不知重量来自何处。
但是,突然却变得轻盈无比。
──啊。
心想,真是舒服……
奇怪?
这是怎样……?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这么暗。
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动弹不得──好像也不是这个样子?
手啊,脚啊,也不是不能活动。
就是觉得……好窄。
我现在是躺着吗?是横躺在某个地方吗?
不对。
当然,也不是站着的就是了。
身体倾斜,头下脚上。
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好像是……被夹住了?
总觉得发出声音会不太妙──为什么啊。
因为敌人。
没错。
如果被敌人发现的话就糟了。不过,那个敌人是……?
──是什么来着?
我……。
刚才是在做什么啊?
好像也没特别干嘛。
在浴室用莲蓬头冲澡,弄干头发后,打开电视,老姊就跑来说了什么「欸,很吵耶」之类的。
然后就进了房间,边滑手机边东摸西摸后,由纪来了连络,问说「现在能不能出来」?
我回了个「可以啊,能出去、能出去」之类的。
后来老姊又来啰哩八嗦一堆,应了她「你是怎样,又不是我妈」,结果她回了句「就是因为没有妈妈,所以我才会说这些吧」──我什么时候拜托过你说这些了啦?没拜托过吧?讲白了,不用讲那些有的没的,可不可以闭上你的嘴啊。
「什么,你现在是觉得我很机车吗?」
「老实说,是很机车啊。」
「那么你就活得认真点啊。」
「我觉得自己还满认真的啊。」
「哪里认真了?」
「全部都很认真啊。」
「个头明明比其他人大一倍,但是为什么会那样要死不活的啊。真的是让人看不下去耶。」
「我哪里要死不活了啊。」
「你那副德性……怎么看都是要死不活啊。」
「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只有你这家伙喔。」
「不准叫你这家伙。」
「好好好。」
「你真的让人超火大的耶。」
「你每次这样生气都不会累喔?」
「废话,当然会累啊。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这么累啊。」
「那么你不要管我就好啊?」
「怎么可能不管你。」
「可以的啦。反正我完全不会有事啊。」
「还真敢讲,放你一个人的话,你连一顿饭都没办法好好吃。」
「我会吃好不好,再说没好好吃饭,是能长这么高吗?」
「你这么说……也对。」
老姊非常娇小,并不是我长得太高大因此让她显得相对矮小,而是她的身高本来就不满一百六,记得只有一五五左右而已,在女生当中应该也算娇小。所以,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站着时,老姊都需要仰头,必然会用力地抬起头来。
老姊不只是长得矮,感觉起来还像只小动物。她身形娇小,头也小,但是眼睛大黑眼珠也大,还有张樱桃小嘴,发型时而留长时而剪短,情绪说变就变。人明明不胖,却看起来肉肉的。
对我来说,老姊就是老姊,不会是其他任何类型的存在,但是乍看之下,她根本不像姊姊。撇开以前不说,若是现在有人看见我和姊姊走在一起,应该没人会觉得我们俩是姊弟吧。虽然被追问「那么你们看起来像什么?」的话,我也答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基本上我们俩看起来应该就是不像姊弟。
「你长大了耶……」
「干嘛那么语重心长。」
「没有啦,只是之前常听人家说,母亲长得高,儿子也会长得高。然后因为妈很高,所以以前就觉得你也会长很高。」
「嗯嗯,的确常听说。话说,安子阿姨对我说过超多次。」
「不过,我是没想到你会长成这种大块头。」
「我没有在长了啦,很早就觉得自己停止生长了。如果就只长到一八二那应该还好。但是如果继续长高,在这个国家里,感觉去很多地方都会撞到头耶。」
「一八二……为什么会有那种精确的数字?」
「没啦,就是有个身高超过一八三的朋友,那家伙说过到哪一定都会撞到头。所以身高不满一八二就不会那样了。」
「你的朋友们都像是巨人族耶。」
「因为以前打过篮球,确实很多家伙都长得很大只,不过也有矮的啦。」
「你要出门?」
「嗯。」
「不学好。」
老姊常常涨起脸颊,用小孩子般的表情生气,这种地方也不像是姊姊会有的行为。
但是这个不像是姊姊的老姊,却到了一间忙碌的公司上班,勤奋工作,认真赚钱。在家大部分的打扮都是穿件小可爱搭短裤,现在也是如此,不过去上班时当然会穿套装,头发也会好好挽起来。
「嘿呀。」我捏住并且拉了老姊的脸颊。
「欸……」老姊拨开了我的手。「不要弄我。」
「好好好。」
「烦耶!」
「那么老姊,你先睡,我出去了喔。」
「我明天还要工作,当然会睡。」
「辛苦啦。」
「你真的让人很火大!」
离开家里,关上门后,大厦的走廊格外静谧,只是我并不喜欢这种掩耳般的寂静。
老妈离世之前,我在医院里待了好几天。虽说院方曾告知因为规则还什么的,所以不能留宿过夜,但即使是躺在走廊或候诊室的沙发上,夜班的护理师们也没有意见,岂止如此,他们有时甚至会来攀谈安慰。晚间的医院明显还有人在,但是若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总是静得出奇,我受不了这种环境。肯定会有人说「那你回家就好了啊」,但我在不知是义务感还是使命感之类的驱使下,仍旧继续留在了医院。虽然毫无根据,不过当时总觉得自己如果离开医院,老妈可能就会死掉,不想因为这样见不到她的最后一面。看着老妈渐渐死去的模样,让我觉得好不舒服,就算知道她不久于人世,但就是不想承认这件事情终究会发生。不过我并没有特别悲伤,毕竟老妈本来就容易生病,还因癌症动过好几次手术。小时候每当她生病或手术,我也会哭泣,但是那个时期早就过了。我明明最讨厌医院,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离开。
老姊直到老妈死的那一天都还去学校上课。当老妈终于快要不行时,护理师告诉我,赶快叫爸爸和姊姊过来比较好,所以我就打了电话给他们。由于两人都没接,我就连络了老爸的公司和老姊的学校。老姊马上赶了过来,但老爸却打了通电话说他还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到。还记得当时自己很冷静地思考着「毕竟现在是大白天,他不太可能在小三那里,所以应该是工作的关系吧」。其实无论是我、老姊还是老妈都知道,老爸有个交往很久的小三。
有一次,我曾经问过老爸。
说他怎么会扔下老妈不管,在外头养女人。
然而老爸完全没有动怒,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应该不懂吧,但是不用懂也没关系,只是我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取得平衡。」
结果,老爸虽然赶上了,但是老妈在心脏停止跳动前,早就没了意识,所以他就算赶到也没有意义。老姊不断地抽泣,老爸也稍微哽咽。
但是我没能哭出来。
静谧的走廊不知为何让我回想起了当时的感受。一言以蔽之,那个时候的我就只有「惨」字可以形容,待在医院里实在太难受,真希望一切的一切赶紧结束。
我快步走过走廊,进了电梯,在电梯中滑了滑手机,然后──
然后我做了什么……?
「……嗯?」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
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对,根本没有什么不对劲,原本确实发生过什么──明明应是如此,但现在一点痕迹都不剩。
全都消失不见了。
「……老姊,我……──咦……?」
老姊。
我刚刚是讲了老姊这两个字吗?
所谓的老姊,就是指姊姊吧。姊姊──我有姊姊吗?之前确实觉得自己好像有哥哥或姊姊,但是即使想再久也不会知道到底是哥哥还是姊姊,当然也想不起来是否有这件事。
原来我有姊姊啊。
库萨克称呼那位女性为姊姊。
「……好没真实感喔。」
毕竟,可以肯定的就只有一件事。
现在这个地方甭说姊姊了,也看不到其他同伴,仅有库萨克一人。
而且,他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为什么自己会身在这么昏暗又狭窄的地方?
──快点用力想。如果连这种事情都想不起来,那可就病得不轻了。
头好痛,就算只是稍稍移动,也会感到剧烈疼痛。不只是头,脖子也发疼,不过头盔还戴在头上,并未取下。
在逃跑。
没错,当时正在逃离弗罗冈的追杀。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