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作者:[日]十字文青【1~16卷完结】 > 《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作者:十字文青.txt

  「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33

在闪躲翼龙突击时,有谁往前摔倒了。那是瑟多拉吗?

艾巴马上打算要一把抱起瑟多拉,就在这个瞬间,翼龙从急速拉升转变为急速下降,扑向了两人,这次还伸出了脚,看来是想踩扁她们。

艾巴发出「嗯嗯嗯嗯嗯……!」的声音,把瑟多拉抛了出去,自己也打算往后跳开。然而就差那么一点,未能如愿。

翼龙的右脚削过了艾巴的右臂,光是如此它的右臂就遭扯断,被翼龙给带走了。

「艾艾艾艾艾艾艾艾巴……!」瑟多拉以安全姿势落地后,在爬起身的同时还想冲向艾巴的所在位置,哈尔希洛见状,就像横夺物品般抓住她拉了过去。

翼龙又跳起那支令人恐惧的舞蹈。兹哒哒哒哒嗯、咚咚咚咚、哒哒嗯、咚、哒哒哒哒嗯。艾巴呢?没看见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再那样下去,不只是艾巴,连哈尔希洛和瑟多拉都会有危险。

「──达克!带走我全部的力量吧……!」看来席赫露也觉得已经不是等待最佳出手机会的时候了,她终于让坐在肩上的达克展开攻击。

达克一边发出鼓膜和皮肤都感到刺痛的异常声响,一边朝着翼龙飞冲过去。席赫露已经出尽手牌,这是她用上浑身之力使出的达克。所以梅莉推测达克理所当然会变得巨大才是,没想到结果却是完全相反。达克不断地缩小,异常声响也越变越细微。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吧,所以翼龙面对达克时躲都不想躲,甚至可能毫无察觉它的存在。毕竟,连梅莉都已经看不见它了。然而达克应该已经碰触到翼龙的胸口一带,只是在这之前它早已变得太小,因此梅莉才无法继续追踪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达克击中了翼龙。若非如此,翼龙应该也不会突然张开翅膀,把身体后仰,全身不停地颤抖。

有效。

此时席赫露翻了白眼整个人虚脱无力,梅莉抱住她后,「嗯咿……!」地发出了不成声的喝采,心想席赫露,你太厉害了,太了不起了,居然会那种魔法,实在太猛了。

翼龙身躯前倾,往地面倒去。难道赢了?──不对。

翼龙现在是边「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地鸣叫,边开始摆动翅膀。与其说它打算飞上天空,其实比较像是在用翅膀拍打地面,想重新调整身体重心。它看起来虽然像在挣扎,但是并不代表力气已经用尽。来了。

翼龙虽然步履蹒跚,但还是朝着他们而来。

哈尔希洛和瑟多拉呢?不过现在根本无暇寻找他们。

恣格使劲握紧狼牙棒,「呼」地了吐口气后,像是在嘀咕似地说:「她就交给你了喔。」此时席赫露已在梅莉怀中失去了意识。梅莉点点头,抱着席赫露蹲下了身子,捡起了席赫露的法杖,心想即使是魔法师用的法杖,拿着或许也能派上什么用场,总比两手空空应战来得好吧。

翼龙虽然还摇摇晃晃,不过仍旧是确实地进逼而来,难道是恩泽光阵(Circlet)害的?如果它是因为看见这个发光的圆阵才盯上自己和席赫露,那可就是个天大的失误。虽说现在懊悔已经太迟,但是还是觉得悔恨万分──我到底在干什么?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重重地倒到了她的脚边,仔细一看,发现是个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高个儿男子。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库萨克抬起头说:「……呼呼,终于见到你们了。刚刚虽然感觉快要不行了……但是现在却是越来越有精神了!」接着一跃而起。是伤口,库萨克看来是受伤了,而且还是伤痕累累,不过恩泽光阵(Circlet)正持续在帮他治疗。

看样子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库萨克喊了声「这个借我!」后,便从梅莉手中抢走了席赫露的法杖。「──就算只有这个,也好过手无寸铁!梅莉小姐,你快带着席赫露小姐逃跑!」

梅莉甩了甩头,心想绝对不能让席赫露死在这边,把她藏到某个地方后,再马上回来,毕竟光魔法或许,不,是应该还能派上什么用场。眼下发光圆阵逐渐消逝,库萨克和恣格站到了前方,翼龙则是发出地鸣般的脚步声,进逼而来。

库萨克和恣格即使抱着赴死的决心和翼龙正面冲突,也不可能挡下那样的怪物。但是,如此一来也许能缠住它几秒钟,或许能争取到些许的时间,两人原本就是作此打算吧。当然,梅莉也会出手协助。不过,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四周突然响起阵阵雄壮的吠鸣声,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几十匹黑狼自从左右两侧蜂拥至翼龙周遭。翼龙若是在正常状态下或许不会把它们放在眼里,不过刚才达克造成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退。黑狼们紧紧咬住翼龙的脚,还咬破了翅膀的边端。翼龙扭动身体,挥摆翅膀,不让黑狼靠近。但是黑狼动作敏捷又很顽强,一只被踢开后还有另一只补上,即使甩掉这一只也还有另一匹,它们从四面八方交替发动攻击。看样子黑狼们已经很习惯成群结队地攻击体型远大于自己的生物,而且井然有序。它们里面绝对有谁领头,所有黑狼都是听令行动。

「唔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这次传来的不是狼嚎,是人类的声音。

右手边的地势像是斜推往上般高起,女孩就站在那个地方,而且不只她一人,还有一匹大黑狼,然后那只哥布尔野兽使也在。为什么那三个人……不对,应该是两个人加上一匹狼会凑在一起?此时女孩挺起胸膛,伸出了拳头。

「梦儿、温萨、盖洛和狼儿们,即刻登惨!喵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梦儿,你该讲的应该不是登惨,而是登场吧。还有,为什么要喊喵呀?

算了,反正很可爱。梅莉这时感觉心底涌现一种温热的物体,接着视野就变得模糊,不过她忍了下来,心想不能哭,绝不能哭,结果眼泪瞬间就缩了回去。翼龙,现在好像有谁紧抓在翼龙的脖子上。由于翼龙是龙的一种,因此它的身躯盖满了鳞片,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上头好像也长着细毛。不过那个人就只是紧抓那种细毛,想办法不被抖落,而且还继续往上攀爬当中。「哈尔……!」

他到底在干嘛?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快下来,很危险──虽然想大声呼喊,但是喊不出声音。因为她知道哈尔希洛不会住手,毕竟现在正是分出胜负的关键时刻,万事都已俱备,或许再也不会出现如此的致胜良机。哈尔希洛想藉此收拾翼龙,所以准备孤注一掷打破目前的局面,决一死战。他不是一意孤行,即使是奋不顾身,也是深思熟虑过后才会付诸行动。眼下谁也阻止不了他,所以梅莉也只能相信他,为他祝祷,心想一定要见证到最后,绝不放过任何细节,哈尔绝对会成功。

翼龙的前脚和鸟类一样,已经和翅膀融为一体,所以没有手臂和手掌,无法顺利地拍落哈尔希洛。哈尔希洛应该也有考虑到这点,所以才这么行动。当他去到翼龙的头部后方,接下来的动作就是一气呵成了。哈尔希洛像是猛扑似地贴到翼龙的脸上,再用锥状短剑(Stilett)刺进了它的右眼,连续刺击三次后,转而刺向了左眼。翼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号声后,痛苦地摇晃着身体。

哈尔希洛看准翼龙甩头向下的时机,跳离了翼龙。他即使豁出去不顾性命,还是会采取能够存活的行动。当然要这样,他如果死了会很困扰的。

翼龙开始摆动翅膀,是要飞吗?看来它是想飞上去,虽然在眼睛被刺伤的状态下,空中也不是绝对安全,但是比起地面上满是打算加害自己的敌人,飞往空中还是较佳的选择。翼龙肯定是这么判断,没错,飞走就好。

「我们……!」此时传来了哈尔希洛的声音。「也要趁现在!赶快逃……!」

「嘿!」梦儿冲下了斜坡,不过大黑狼和哥布尔仍待在原地。她对着那个人和那匹狼说「再见唷……!」,看起来好像还挥了挥手。

库萨克从梅莉的手上抱走席赫露,扛了起来。「走吧,梅莉小姐……!」

「嗯嗯……!」老实说,梅莉想要等哈尔希洛,但是哈尔希洛不会希望她这么做吧。他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同伴的安危,为了能让队长放心,最好的做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撤离此地。翼龙不断地飞向天空,哈尔希洛,然后还有梦儿也都平安无事。

梅莉从库萨克手上接过席赫露的法杖后,跑在了最前头。殿后的恣格「哈哈哈……!」地发出笑声,梅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居然会发生这种事。起雾了,四周突然笼罩在雾海之中。先前以为恣格的魔法没有引发任何超乎常理的现象,难道事实并非如此?这场雾难道是祈祷之光(Prayer)的效果……?

据说翼龙会在雾气散去的日子从东边的喀隆山脉飞来此处,过去甚至发生过数十只翼龙袭击隐村的事件。也就是说,现在千峡谷(Southern Valley)里不只有这只蓝色翼龙,其他的翼龙也来到这里寻找猎物,在刚才晴朗的天气下,或许等等就会碰上。

然而这阵雾能像这样持续的话,遇上其他翼龙的可能性便会消失。

是运气好吗?梅莉并不这么觉得。虽然与运气也有关系,但是绝对不只这个因素。其实是因为所有人坚决不放弃,尽了最大的努力,所以才能有这样的结果。

由于起雾的关系,能见度急遽地下降,即使回头看向天空,根本也无法确认翼龙的身影。

「梦儿……!」「哈尔……!」

后面传来两人互相呼喊的声音,梅莉听见的瞬间,再也忍不住了。

她任凭眼泪滑落,持续奔跑。瑟多拉出声叫唤「哈尔……!」,哈尔希洛答以「太好了,你没事……」。梅莉即使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只感到松了一口气,而且能够打从心底为她的平安感到高兴。梅莉不讨厌这样的自己。她好想面带笑容、坦率地对大家说,自己很重视、很喜欢大家,虽然说这些会害羞就是了。但是她自认,总有一天办得到。

第九卷 身处于此的当下,迎向远方 11.乐趣就是要留到后头

「……是昨晚……喝太多了吗?」

塔克萨基抱着刀坐起身子后擤了擤鼻子。千峡谷(Southern Valley)在不久之前的早晨有过一小段天气晴朗的时间,然而现在又回复到往昔那种浓雾深锁的模样。弗罗冈一直都在旧纳南卡王国领土至旧伊苏玛珥王国领土,甚至远及旧阿拉巴吉亚王国领土间的宽广范围内随兴迁移,不会固定停留在一个地方。这种特性正是塔克萨基最喜爱的一点,他无法了解为何有些人就是想在某块土地上落地深根,深深认为若是能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死去就再好也不过。话虽如此,塔克萨基已经来过千峡谷(Southern Valley)多次,多少知道此处的地缘特征,因此觉得刚才那阵雾的散去方式相当罕见,甚至可说是十分怪异。

「──都是这片雾害的,让那些家伙给跑了。」

塔克萨基皱起眉头咂了嘴,心想自己回忆起了扫兴的事。

环视四周,看见盖洛伏卧在地,温萨正抚摸着它的脖子,黑狼群则是在它们的周围或坐或躺。然后,还有几只刚开始受训的喵喵。这次温萨和盖洛都平安无事,是不是就算是个好结果啊?喵喵数量虽减少许多,但是再繁殖就好。

塔克萨基站起来后叹了口气,同时感到一阵头痛。是宿醉了吗?

「但是,我已经看腻了这片雾,差不多该移往其他地方了吧。来跟强波(老大)说一下──」

「塔克萨基。」威尔多伦多顶着郁闷的神情走了过来。破谷出身的灰精灵就如种族名称,皮肤呈现灰色,眼前这位巫医也非例外。这名男精灵喜欢诗歌但表情鲜少变化,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它脸上挂着郁闷的神情。

「怎么了,威尔?」

「有个东西想让你看一下,跟我过来。」

既然它这么说,塔克萨基就跟了过去,岩石阴暗处铺着长穴熊的兽皮,上头摆着一张羊皮纸。放置者为了确保纸张只会留在此处,还特意压了石块当作纸镇。塔克萨基不禁笑了出来。「……喂喂,真的假的啊。」

他蹲下身子,移开石块,掐起了羊皮纸。纸上用着很有个性的字体写着:

抱歉。

本人实话实说。

大爷我决定出门旅行。

恳请别来找我,拜托了。

满怀爱意 蓝德敬上

「那个混账东西……」

塔克萨基揉烂了羊皮纸。

天啊,这下有意思了。

这件事可不好笑喔。

不过,塔克萨基压抑到极限后却笑了,而且是哈哈大笑。

「说什么想要变强啊……」

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笑到无法停止,感觉肚子都要发疼了。

「本以为他是个可塑之才,还帮他做了那么多训练,结果给我来这招!蓝德,你太了不起了!你这家伙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叫我们不要去找你!?怎么可以咧!一定要找到你啊!把你找出来后,我再亲手宰了你!好期待啊!蓝德,从现在开始我无时无刻都会非常期待这件事!你这个大混蛋……!」

第九卷 身处于此的当下,迎向远方 后记

我在写小说时其实不太会事先规划内容,不仅是格林姆迦尔,其他作品也大概如此。尤其是这一集的内容,岂止是不太规划,我根本没有预设任何东西,刚开始动笔时,自己完全不知道故事走向为何,最后要如何收尾。

在这种状态下,故事发展就全部掌握在小说中出现的人物手上,本集我特别倚重的是哈尔希洛他们。其实,我在写的过程中,也有意图要把故事往那个方向带,不过单靠哈尔希洛一个人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所以也让其他成员多多努力了。返回欧鲁达那的路途感觉还很遥远又危险,真希望他们能平安抵达。应该……可以抵达吧……?

由于篇幅已经到了,最后我要由衷地感谢责任编辑原田先生、白井锐利老师、KOMEWORKS的设计人员、其他与本书制作、贩卖相关的所有人,以及现在把这本书拿在手上的各位。今天就让我怀抱着满满的爱,在这搁下手上的笔,期待能够再次相会。

十文字青

第十卷 无法传达的情歌 0.世界

我边吐着白色气息,边准备松叶茶。话虽如此,手边平时就备有以干净泉水清洗,再干燥、烘焙过的松树嫩叶,因此步骤相当简单。首先在设置于帐篷前的炉灶生火,再把装好水的茶壶放到火上,接着往手工制折迭椅坐,等待水滚。水烧开后,将茶壶放到木构锅垫上,再把塞满茶叶的布囊丢进茶壶内。身上虽然有一只黑金连山的矮人制作的精巧机械表,但是现在不想小题大作到特地拿出那种物品来。一面眺望布着朝霞的天空,一面数数等待就好。特别想喝浓茶时要数到三百,一般大多数到一百八十。也就是大约三分钟的时间。

从茶壶将茶倒入爱用的马克杯中,烘焙过的松叶茶几近无色。吸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松树的清爽香气挑弄着鼻腔,满是胡须的脸庞不禁露出了笑容。「呼、呼」吹吹气后啜饮了一口茶,一股圆润的风味在嘴里散开,顺着喉咙滑落至胃中。

「好喝。」

这么嘀咕后,品尝起余韵。啊啊,真想再喝一口,就是还想喝上一口。等到再也按捺不住时,才将马克杯抵到嘴边。这么做,第二口会是最好喝的。

每天早上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这个。说穿了,只要不是停留在会积雪的地方,就会在户外搭设帐棚,因此下雨天时即使想泡茶也办不到。这是没有下雨时才有的奢侈享受。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一年之中其实有一半以上的日子都在享受这个美味。

越来越觉得……

这是种不错的人生。

想花多久的时间都可以,悠悠哉哉地喝完松叶茶后,心想,今天做什么呢?天上虽然有些云,不过空气还很干燥,三小时之内应该不可能下雨吧。在这个冬天一天比一天接近的时期来说,气温也还不是那么低。去打个猎?或是去小溪钓个鱼好像也不赖。由于储粮十分充分,因此就算睡一整天觉也不成问题。

随心所欲,以喜欢的方式去做喜欢的事,想做多久就做多久。到头来,这种生活比较适合我的个性吧。

为了过上这样的日子,因而离开了义勇兵这一行。尽管过去并未意识到,不过当初在种种因素下转职成为猎人,也肯定是为了这一天所做的准备。原本就想过这种生活了,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实现愿望,已经没有其他事情能让我如此满足。如今已鲜少想起同伴们的脸庞,然而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他们现在人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事?依旧安然无恙吗?同伴们如果还活着,也不是不可能再次相遇,但是假如有人问我想不想见到他们,答案会是否定的。老实说,就是觉得麻烦。

人要获得自由,就必须变为孤身一人。

唯一要担心的是,耐不耐得住孤独而已。

现在依然会有寂寞难耐的夜晚,但是已经慢慢学会度过的方式了。撕裂心肺般的寂寞不会持续太久。寂寞会逐渐、渐渐地堆栈,在达到高峰后,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在乎。不同于肚子饿和睡意,寂寞这种东西即使超过临界点也不会导致死亡。反正,就只是寂寞罢了。如果能寂寞到哭出来就太好了,毕竟眼泪可以净化所有的情感。

一个劲儿地顺从自己和大自然,完全不要思考多余的事情。这种生活中存在着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的价值。

站起身子,阖起折迭椅后,决定「总之先走再说」。疾风荒野般的大草原、聂希沙漠和纳尔基亚高地等视野辽阔、景观具有特色的地方也很有意思,但是山的话则是每一座都格外有趣。就算不是去天龙山脉、喀隆山脉、霖斯托姆山脉或黑金连山这类大型山脉也无妨,随处可见的众多小山也都各有不同的魅力。不管走多少路,就是越走越会有新的发现,几乎不会让我感到腻。不过腻了的话也没差,反正只要再出去旅行就好。世界非常宽广,即使终其一生应该都无法踏遍吧。

整理好行囊,离开扎营地后,在草丛中野兽在走的兽径中前进。

绝对没有大意,一闻到强烈的野兽臭味,便立刻环视了附近一带。周遭传来了声响,那是拨开草木的声响,就在自己左手边的方向。

自觉无论是要逃,还是要迎击都来不及了。

至于对手是什么生物,现在心里也有了个底。这股味道,恐怕是熊。

在被攻击之前先用双手护住了脸,因为从过去的经验上得知,若是熊便会朝脸部攻来。不出所料,这家伙大口咬住了保护颜面的左手,同时还把我压倒在地。

左手已经废了。当下立刻死心,把已经快被咬烂的左手挤进了这家伙的嘴里。这家伙在口中被塞入异物后,「呃吼、咕啵」地呻吟,然而边呻吟却还打算挥下它的双掌。对方体积不小,是头满大的熊,身长大概接近三公尺。如果被这家伙的爪子打到一下,肌肉和骨头随便都会四分五裂吧。自知事情会是如此,所以拚死紧抓住这家伙。脸埋在难闻的兽毛里,左手仍旧让这家伙咬着,右臂则是勒住它的脖子,整个人紧贴着它。然而这家伙双掌的爪子插进了我的左肩,还有右侧腹部。假如就这样被剥离开来,就死定了。

因此我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插进了这家伙的左眼,它「咕啵、咕吧、哺呃喔喔喔」地嘶吼,剧烈地摆动双掌。全身都被这家伙的爪子抓伤了,但并不觉得痛。反击,得出手反击才行。我也不服输地吶喊,一边出声大吼,一边把现况不明的左手扭进了这家伙的喉咙深处,并以右手捶打它的脸部,拚了命似地不断捶打。

忽然间我的身体飞到了空中。

看样子是这家伙冷不防地扭摆全身,顺势把我抛了出去。

我在空中拔出了小刀。

这家伙好像用左掌还是右掌狠打了落下的猎物。我的身体受损得十分严重,至于是哪边遭受损害就不得而知了。在它的攻击下,一瞬间便失去了意识,只在剎那间。

现在这家伙在我的上方,看样子应该是被它按倒了。边用已不成原形的左臂勉强死守脸部至颈部的范围,边乱无章法地猛挥小刀。正也想抬起脚防护腹部时,却不知为何没办法顺利抬起。

这家伙可能是想到什么计策,突然仰起了上半身。完蛋了。这家伙恐怖的爪子落了下来。得快躲开。虽然往左边滚动却没完全闪掉,在要转过身时,这家伙的一击几乎打碎了我的左肩。有一瞬想爬行脱逃,但也办不到,被这家伙捉住了,逃不了。应该是被压住了吧,无法呼吸,这家伙则张着大口咬了过来。

被咬的是左边的侧腹部,身上虽然穿着皮衣,但这家伙根本不在乎,直接啃咬。自己的肉体现在真真确确地要被吃掉了。我痛到不禁「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地放声惨叫。即使如此,面对专心啃食的这家伙,依旧没有放过朝它反击的机会。

扭摆全身后,用改以反手持握的小刀攻向这家伙的右眼。虽未深深刺入,但仍成功伤到了眼球。刚才这家伙的左眼已经负伤,因此现在双眼根本看不太清楚,发出悲惨的叫声后急忙闪开。这种时候,野兽不会无谓地犹豫。它转身向后,逃走了,越逃越远。

「……现在是怎样。」

开始咳嗽了,感觉极为痛苦,但仍未松开手上的小刀,毕竟那家伙可能还会回来。等等,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至少短时间内它不会再来了吧。说到底,现在我也就是握着小刀而已,根本无法战斗了。

闭上眼睛,等待咳嗽停歇。为了多少让呼吸能顺畅些,所以张开了嘴巴,不过实在感觉不出这样做是有效,还是无效。而且一直提不起勇气去试着动动身体。我好害怕,因为不想知道哪些部位受了什么样的伤,情况又有多么严重,实在不想知道自己的状态。

然而却也觉得「唉,不能这样逃避吧」。身上的伤大概严重到了会让人惊呼怎么可能还活着的地步。自己明知事实就是如此,因此刻意不想去掌握现况。甚至对自己感到灰心、失望、懊悔、遗憾、窝囊,觉得自己根本是个蠢蛋。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也有谛观的心情。这就是只身一人在大自然中生活会碰上的情况。熊一般是在夜间行动,只是冬眠前必须另当别论。本身知道此事,而且也不是没有提高戒备。对熊来说,它应该也没打算猎杀人类,毕竟它们的主食是鹿、卡那罗的幼兽、佩比或鼠类、鱼类,还有果实。应该是我们迎头碰上时,那只熊也受到惊吓,所以才反射性地袭击而来。

拜此之赐,本人变成这副惨样,不过熊受的伤也不轻,对双方来说都是一起不幸的事故。再说,人如果不是生活在石墙环绕的城市中,随时都有可能碰上这种事故。自己在选择离群索居的当下,也已预设可能会因这种情况离开人世。若是运气好,或许能以更安详的方式死去;现在恰巧运气不佳,只是刚好这样而已。

幸好,应该不会立刻死亡。睁开眼后,还是没有确认伤势的意愿。不过身体应该能动,因此打算翻过身子趴在地上。虽然左臂已毁,双脚也无法施力,但是右臂安然无恙,所以勉强还是办到了。

「……接下来。」

就是开心的匍匐前进时间了。话虽如此,但能够仰赖的就只有右臂,因此光前进一公尺就足足耗费了三十秒。而且,途中必须频繁歇息,要不然会非常疲惫,也会感到痛楚,不一会儿就会用尽力气了吧。

「这种时候、这种时候……」

拚到最后一刻就对了。义勇兵生涯中,唯一学到的便是这件事。总而言之,要竭尽全力。自己一直以来也只做得到这件事情。

或许是集中精神在爬行前进,所以才不想去思考。虽然心里已经做好觉悟,不过真的要以这种方式死去时,脑中还是会冒出一、两件后悔的事,但事到如今已经不想懊悔,毕竟无济于事。过去虽然几经波折,但自己还是过上了自己喜欢的生活。如今则是自己选择的人生准备落幕了──想这么认为就好。例如,不想回忆起已断绝往来的同伴们、假如当初那样做就好了、应该要更这样一点才对、还有别的方法可行。回首过去,就有可能陷入诸如此类的悔恨。但反正是死到临头了,不管怎么说,自己并没有做错事──想在坚信是如此的状态下死去。

死亡并不可怕,自己也曾在眼前失去过同伴,自认很清楚死亡究竟为何物。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归来,只会在生者的记忆中留下痕迹。当记得的人一个也不剩时,死者就会完全消失无踪。当然,关系亲近者的死会让人悲痛,有时甚至会觉得自身某个部分像是被千刀万剐。时间久了,那种悲伤和失落感虽然会随之淡去,但一回想起来便叫人揪心。真心觉得在世者想再次见到死去的人时,为什么会见不到。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没道理了。

「我如果孤身一人,就不会失去任何人了……」

是这样吗?

所以才会和同伴们断绝往来,决定独自活下去吗?

不对,理由应该不只这一项。

想扔掉所有的重担,变得自由,变得一身轻。只想为自己而活。相对的,自己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援助,也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

我受够一切的一切了。

独善己身就好。

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

独自过活,独自死亡。

现在不就是理想中的状态吗?

即使如此,我还是有点无法置信,其实根本是大吃一惊。

居然回到了扎营地。

在稍微开阔、可眺望远方的场所搭起帐篷,砌建炉灶后,再排开厨具等整套工具,最后把折迭椅放好。自己相当喜欢这种繁琐的作业。当一边远望美丽景色,一边烹煮食物时,便会打从心底觉得「活着真好」。别人可能会笑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无趣又狭隘。」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实际上就是那个样子。

将身体横卧在炉灶旁后,由于视线的位置很低,因此看不见山的斜面、谷地或对面的平原,不过头顶的天空无限宽广。虽然饱受结冻般的痛楚折磨,但心情却有点好。这样也不赖,死在这里,也算是善终。

「……对吧?」

明明就只有自己在这里,想着「我这是在问谁啊?」,一个人笑了。断气后,野兽应该会聚集过来啃食遗骸吧。希望在受到不死之王(NoLife King)的影响之前,它们就能把我处理得干干净净。不过,事情就算没有想象中顺利,那也是死后的事了,根本无关紧要。

能像这样静静地走完人生。

真是太棒了。

比起还有谁先一步离开人世,这样实在好太多了。

讨厌有人比自己早死。

再也不想历经那种事情了。

可是,──但是,活着时只要和人有来往,即使不当义勇兵,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失去某个谁。因为包含人类在内的世上万物,一定会迎来死亡。

──死。

那又怎样……?

不过只是个……必经的……──

「Hey, Geek.」

距离上次被别人这么叫,真的是非常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由于实在太过久远,就连自己都快忘了以前别人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金斯堡(Keenesburg),不是纽泽西的那一个,这个位在科罗拉多州。在这座人口约一千人的小镇里,几乎所有居民都互相认识,像我这种天生就是所谓「宅男」的人,岂止是少数派,根本是稀有种,住在这里简直不自在到了极点。我打从懂事以来就是个宅男,因此有所留意时才发现别人都叫我死宅男(Geek),虽然被家里附近的小鬼们大肆嘲弄,但是就像不知不觉中黏在衣服上进到家里的虫子,我除了不露声色地成为他们的一伙外,便别无选择了。虽然我也曾经想过,这样的自己已经让他们非常厌恶,如果进一步遭他们欺侮、排挤的话反而比较好;但是对他们来说,我根本连让他们特地来欺负的价值都没有,只是个小虫子般的臭宅男而已。不过,我本身也把自己视为毫无价值的存在,再加上酒品极差的老爸不知道为什么是个无神论者,在他的影响下,我认为世上没有神,救赎什么的才不会到来。我有三分之一的心是认真在祈求「无论是这座小镇,还是USA,通通给我毁灭吧」。但是,我的确是拥有纯正宅男精神的人,某一天,在网络上与日本的动画相遇,也开始看漫画了。当时我有了梦想,想要去日本。世上虽然没有神,没有天堂,不过在日本倒是有乐园。从那之后,我就变得强大了。

「Hey, Geek.」

魁梧的马特以满脸痘子的红脸轻佻地笑着,并用过去五年以上都相同的鄙视口吻叫了我,在这个瞬间我怒火中烧,往他猛扑了过去。这记出其不意的攻击成功了,我扑倒马特,跨坐在他身上,狂殴猛揍这家伙的脸。然而,当时我的心虽然已经变得强韧,但是身体依旧十分孱弱,所以无法把马特打得满地找牙,只有获得打到人的手感。从惊愕中回过神的马特,当然是一把推开了我。我不是轻轻被教训,而是被打了个落花流水。不过,我没有求饶,尽量巩固防御,咬紧牙关,一直忍耐到马特的猛攻停歇。最后他的拳头好像终于感觉到痛了,丢下Fuck、Shit等脏话后便离开了。我就横躺在金斯堡(Keenesburg)南派街(S. Pine St.)的路边,独自在心中偷偷地高唱凯歌。我虽然是宅男,但是并不弱,也不是笨蛋。我要变得更强,实现梦想。话说在这之后是经过了多少时间?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我实现梦想了吗?

对了,我后来学了日文,教材主要是动画和漫画,还有动漫歌曲和日本流行乐,也读了日本的小说。另外在课业上也很用心。我本来就很擅长数理类的科目,自学日文后也不再讨厌文史类的科目了。而且也会跑步,或是边确实伸展肢体边练肌肉,藉此锻炼身体。就算无法成为马特那种壮硕男,不过也练就了精实的肌肉。当时我不受女生欢迎,而且不只是女生,到后来包含男生在内,没有人任何人会靠近我。我忍着孤单,努力不懈,终于以交换学生的身份踏上了日本的土地。停留时间大约一年,过着每天都在想「我不想回去」的日子。

为什么我没有生在这个国家呢?总而言之我适合生活在这个国家。当然,我是个宅男,不过多亏了这种个性,日本人们反倒对我有种亲切感。我在寄宿家庭的羽崎一家人身上,还感受到了温暖的家族亲情,这是我对真正的家人都未曾有过的情感。然后在以前作梦都会出现的日本高中里,出生以来第一次结交到了真正的朋友,也谈了恋爱。对像是女高中生皐月,没错,女朋友的名字就和电影《龙猫》中那个女孩一模一样。我和皐月会手牵手去约会,两人一起走在堤防上的道路,一起过桥,一起去书店,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杰西,你的日文好好喔。」皐月不知讲了多少回。「超级自然的喔。」当时我的心情好到就像要升天了,本人虽然不信神,但若是受神宠召,或许就是这种感觉。我和皐月接了吻,是个仅有嘴唇相互迭合的可爱亲吻。不过,就只到这个程度而已。我心里踌躇不前,毕竟之后必须回美国,无法一直待在皐月的身边。此外,我虽然想问皐月:「这是你的初吻吗?」但是终究没能问出口,因为假使这不是她的第一次,那么又会怎样吗?难道说我如果是她第二、第三个接吻对象,就能轻松地发展更深一层的关系,可以的话甚至还能上个床?

我没办法把事情想成这样,毕竟我是真心喜欢皐月。当初我是拿出所有诚意──现在想想虽然会觉得孩子气──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她。当然,我也有性欲,每次和她约会后都相当烦闷,十分难熬,但是我仍旧不想利用她来宣泄。之后即使回到美国,也还有网络,一定有办法维持我们的关系,毕竟远距离恋爱又不是绝对不会开花结果。脑中虽这么想,但是要我相信还真是难事一桩。如果是在日本国内,要见面时还可搭新干线或什么交通工具往来两地,但我和她将会被广大无垠的太平洋隔绝。一般来讲,这段恋情根本无法维持。在我离开日本的日子就快来临时,皐月对我说「我可以谈远距离恋爱喔」,而我只是再说了一次了无新意的「I Love You」,毕竟那是我的真心话。但是,我不想因为表明离别之意而伤害到她,况且我自己也还没做好受伤的准备。

离开日本后我们有一阵子都透过网络保持联络,但原本是一天视讯聊天好几次,后来变成一天一次,再变成隔几天一次,后来某次通话时皐月直接说:「杰西,你最近会不会太冷淡了?」我道歉后,她便开始发飙。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她大概有了其他心仪的男生吧。我不久前就已经察觉有这样的迹象,不过却没打算追究。我当下依然爱着皐月,然而正因如此,所以不想束缚她。我比任何人都还要希望她能过得幸福。不在她身边的我,连握住她的手都办不到。因此,我对自己说,这样就好。

其实,我还打算再次前往日本。我并不是厌恶母国,只是实在和这里格格不入罢了。于母国生活期间,我一直有种自己是外国人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连父母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明明是诞生于某个遥远的国度,却阴错阳差地在这里成长似的。虽然再怎么看,我都只是一个生长在像是USA金斯堡这类小镇的白人,家庭环境虽不好但也未到恶劣的地步,成绩优秀所以进了不错的高中就读,之后又再升学到颇好的大学,但这是错的。我才不是这样的人。虽然应该没有任何任人会懂,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我活在这里是不会幸福的。

如果是在日本,我能展现出真正的自己。我能以最真实的自己过活,即使无法和皐月重修旧好,但还是能爱上某个好女孩,在未来的某一天甚至还能建立起自己的家庭。到那个时候,我才有办法真正地去爱我的父母亲吧。不管怎么说,是他们让我诞生到这个世上。到那个时候,我肯定会想感谢,而且尽己所能地孝顺他们。换言之,一切都会变好,事态会好转。我深信不疑。在为期一年的交换学生生活里,我提高了自信心。所以,我一面上大学,也不管合不合法,运用各种方式赚钱存钱,当存得能够停留数个月的旅费后,就再也耐不住性子了。我办理好大学休学手续,从丹佛国际机场,经西雅图、曼谷转机,飞往了成田机场。我终于回到了日本,欢喜与放心就是我当下最真实的感受。

「……为什么……我会在格林姆……迦尔……?」

奇怪。

我明明在日本。

──应该在那里才对。

我当时一面用在大学时代学会的方法赚钱,一面过着阿宅生活。同时朋友也变多了,不仅是阿宅朋友,也会和现充类的友人玩在一起。虽然不太会去六本木那一带,但是中野、池袋、新宿还有秋叶原都已经像是在走家里的庭院了。随着停留时间越延越长,甚至开始思考要怎么做才有办法直接在日本定居。总之,必须先自大学退学,另外应该也要跟爸妈说明一下情形会比较好。不过如此一来就必须回国一趟,真的是有够麻烦。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还是要好好找份工作才比较容易生活。我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了。自己这么说虽然很怪,不过我办事能力好,是个满精明的人。虽然做任何事情都没办法成为顶尖,不过能比一般人做得好,因此可胜任所有事情。

这么一想──我人是在日本。我明明……应该是在日本,为什么现在……?

这里是,格林姆迦尔。

当初回过神后,就已经在格林姆迦尔了。红色的月亮,那时还被月亮是红色的吓了一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行,根本搞不懂。总之,这里不是日本,而是格林姆迦尔。还是说,那一切都是在作梦?

不知何时睁开了原本闭着的双眼,眼前可见到稀疏飘荡的云朵,还有淡蓝色的天空。不过至少不是东京的天空。东京,对了,我刚刚是在东京,肯定不会有错。然而,这里是山中,此处是顶着七座各具特色山峰的七山,山麓还有住着灰色精灵的破谷。没错,这里是格林姆迦尔。

可以清楚地回想起在这边认识的人们,及已经断绝往来的同伴们。

但是记忆中皐月和东京那些朋友们的长相,却也是同等鲜明。

这就怪了。

一直以来明明从未想起过。

发生了什么事?

是在什么因素之下才演变成这样的?

然而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为什么我还在呼吸?甚至已经没什么痛感了,看来是要死了。……死──我要死了吗?好想再见到皐月。在说什么蠢话啊,都已经那么多年没见了。现在是快要死了,所以才会变得这么精神错乱吧。等等,意识反倒格外清晰。但是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眼皮也快要阖上,明显是再过不久就会死去了。明是如此──我要死了吗?就这样……逝去。

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总觉得死亡应该是自己这个存在本身先变得越来越狭隘,接着视觉越变越不清晰,情绪和思考也逐渐淡化,最终不醒人事。只要不是立即死亡,我曾想象生命应是会如此落幕。难道死亡不是这样吗?

我要死了。

差不多了吗?

还没吗?

这一切到底何时才会结束,赶快让我死一死。

居然必须在这种状态下,焦躁地等待死亡──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

对了,来想想其他事情好了。有关死亡的就算了,反正躲也躲不掉,正因如此才会深深地了解到,死亡是件可怕的事情。但是,净想这些也于事无补,再怎么恐惧,到头来也还是害怕而已。来让自己分心吧,想想格林姆迦尔好了。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是其他的──其他的世界吗?还是,其实是地球上的某个地方?不对,地球不可能还留有这么一大片人迹未至的土地。这么说来,这里就不是地球,是其他的行星?人类是在一九九五年首次发现太阳系以外的行星,之后便有众多的发现。其中也有具备宜居带(habitable zone),就是指适合生命诞生的行星,不过距离都十分遥远。科幻小说中的超光速航行之类的方式必须成真,才有办法去到那些星球。因此,从真实面来说,我现在应该不可能身处于其他行星──真实面?

格林姆迦尔中存在着魔法,据说甚至存在着神明。回头想想,这一点都不真实──那么这又代表什么意思?

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里果然是梦境吗?

不可能。世上最好会有这么长,有脉络可循,还伴随所有类型的感觉,既细腻又辽阔的深远梦境。这不是梦,而是如假包换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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