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接下来是第二回 合了……!」感觉上德奇牧涅也十分亢奋。.39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因为杰西只是跟自己咬了耳朵而已,只是说……
他讲了什么?
××。
××。
××。
×××。
××××。
×××××。
×××■■■■。
■■■■■■■■。
■■■■■■■■■。不行。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席赫露,你也是从日本来到格林姆迦尔的吧?」
日本。
××。
■■。
来的?
来到格林姆迦尔。
「从那座不会开门的塔中出来──」
出来?
不会开门的塔。×××之塔。■■■之×。■■■■■──×。塔,从那座塔。
……那个。……这里,到底是哪里?
有人这么询问。
那、那个人是……。
──那是……我自己?
有没有人……知道这里是哪呢?
再怎么询问也没用。
所有人都不发一语。
所有人都一无所知。
全都不知道。
「你也看到那个红色月亮了吗?第一次看见红色月亮时,你有什么感觉?」
……月亮。
红色的,月亮。
对了,当时看见了红色的月亮,还因为月亮是红的,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我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机制,但是,你们就是会遗忘。以前我也是这样。一切都是偶然。」
「……偶然。」
「因为发生了一件事情。那件事情本身……算是我的私事,跟你们没有直接的关系,反正这不是什么重点。总之,大概是同时符合了多种特殊条件,所以我想起了所有的事情,而且再也不会忘记。这颇有意思的吧?」
「……你……知道吗……?」
「事实(Truth)吗?你是在问我知道真相吗?这我也没个准,毕竟无从验证真假,说不定一切只是我的痴心妄想而已。我只能说,至少这对我来说是事实(Truth)。」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杰西离开席赫露身旁,眨了一下单边的眼睛。
「我的名字是,杰西‧史密斯。之前是,义勇兵,迪席塔。」
他是刻意断开句子在说话吧。他平常讲话时几乎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而且相当流畅,只是偶尔在腔调上会有那么一点怪异。
然后杰西讲话会附加一句「──我个人是这样啦」。
我个人是这样啦。总觉得自己好像听过好几次。这是个不见得一定要说出口的句子,所以应该是单纯的口头禅吧。不过还真是叫人在意,我个人是这样啦。
「……这里──这个叫做杰西乐园的地方,究竟……是什么?」
「是游戏喔。」杰西挺起胸膛张开双臂,转了一圈。「以种类来说,我喜欢FPS和RPG,不过也不排斥模拟游戏。这座村子是我从零开始打造的。」
「F……R,……模拟……什么东西啊?」
「这里有一群人称『辜摩』的存在,这个字在半兽人的语言中类似『混种』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指半兽人让包含人类在内的其他种族产下的孩子,和其子孙。」
「……这么说来……杰西乐园里的居民是……」
「你想的没错,他们全部都是辜摩。」
「辜摩……的那些人……都是遭到迫害吗……?」
「你的理解能力真是好,点一下就懂。没错,半兽人会歧视辜摩,而且是强烈地歧视。毕竟半兽人本来就很重视血统,虽说近来已经缓和许多,但是现今氏族依旧重要。你知道什么是氏族吗?」
「……就是拥有共同祖先、同样姓氏的集团……是这样吧?」
「嗯,就是你说的那样。」
杰西突然迈开步履,因此席赫露急忙追了上去。
「为了扩展血脉、壮大氏族的势力,半兽人们常会去掳走、强奸其他氏族的女性。这些事情好像不适合跟女生讲耶。」
「……不会,我没关系的。」
「诸王联合建立之后,半兽人在侵略克鉴、伊苏玛珥、纳南卡、阿拉巴吉亚这些人类族的国家,或精灵、矮人的领土时,就会依照旧有的风格行事。人类族以前将半兽人视为野蛮的兽人,会把它们当作奴隶,或是当作观赏动物,所以半兽人当时也怀有复仇心态吧。我真心觉得跟女生讲这种事情很不适合,反正当时对半兽人来说,杀戮和强奸是再恰好也不过的泄恨方式。令人意外的是,半兽人和人类、精灵、矮人是可以交配的。」
「……意思是生下了小孩。」
「这件事啊,真的是让人感到讶异。例如,狗和猫同是哺乳类动物,是四只脚,也都有尾巴,只要有意愿就能交配。不过它们应该也不会兴起那种念头就是了。总之,是有那种可能的。但是,两者之间绝对无法生出小孩。然而,双方都是狗的话,无论外观差异再怎么巨大,比如就算是吉娃娃和圣伯纳,理论上还是会怀孕。」
「……吉娃娃。」
「那是种很小的狗,是小型犬种。圣伯纳则非常大只。因为体格差异实在过于悬殊,因此现实生活中很难发生这种事。属近亲类的狮子和老虎也可以怀孕生子,但是生下的后代不会有生育能力。那么,人类、精灵、矮人和半兽人之间呢?」
「……你刚才的说明是说……半兽人让其他种族产下的孩子,和其子孙。」
「我的确是那样说的。辜摩之间可以进行交配,此外就算是辜摩和半兽人、辜摩和人类这类的组合,应该也是不成问题。席赫露,你这样懂了吗?这意思也就是说,人类、精灵、矮人还有半兽人,其实是非常近亲的物种。」
「……就像外观差别很大的狗儿一样?」
「很有意思吧?这不知道是进化过程中出现分歧,还是个别的基因刚好类似,抑或就只是被创造成这个样子。反正,就是同类啊。不管是人类、半兽人,还是精灵、矮人,他们的关系就像是兄弟姊妹。拥有血亲关系的人一般来说不会干在一起──抱歉,这个描述方式太下流了,是不会色欲熏心发生性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不能发生。放手去做就能办到,也能生下小孩。」
杰西说话时参杂着大幅度的身体动作,看样子他只要一陶醉于自己说的内容,就会变成这副模样。应该是种习惯吧。
话说回来,这名男子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杰西刚才还说他想起了所有的事,而且再也不会忘记。那又是甚么意思?
难道,席赫露在遗忘之前也知道这些事?因为自己忘了原本知道的事情,所以杰西讲的内容听起来才会像是前所未闻。
杰西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口若悬河地继续说:
「对半兽人它们而言,出现大量的辜摩是种冲击,同时也是污点。还在婴孩时期就像垃圾般被处理掉的辜摩不在少数。不过这我能理解,因为辜摩身上终究有一半的血统是来自可恨的人类、精灵或矮人。只是,辜摩也未遭到赶尽杀绝。毕竟半兽人也没有人类认为的那样野蛮。虽然无法奢望能获得和半兽人相同的待遇,但是获准活命的辜摩也非常多。你去半兽人的大城市看看就知道,到处都有辜摩在工作喔。他们就做着谁都不想做的工作,只能拿到家畜饲料般的食物果腹,勉勉强强活下去。他们长得丑,身子又臭又肮脏,若是不小心靠近半兽人,还会被臭骂一顿,或一脚踹开。存在价值小如蝼蚁。在半兽人的可怜下,勉强生存──这就是标准的辜摩,当然没有什么尊严可言。你觉得他们很悲惨吗,席赫露?」
「……虽然长相不同……但是他们看起来,和我们并没有多大的差异……」
「没错。辜摩有着一副略显吓人的面孔,体格大概是介于半兽人和人类中间,与人类没有多大的差异。一般来说,他们和半兽人及人类差不多聪明,只要加以教导,他们什么都学得会。住在半兽人城镇中的辜摩,卑微、狡诈又怠惰。但是,那应该是生存环境所害。我这个杰西乐园中的辜摩们,给他十,他就会反馈十一,甚至十二回来。彷佛报恩时不多个一、两成,就是在和自己过意不去。其中也有性格粗暴的辜摩,不过只要丢进牢里一、两天,他就会反省,进而变得温驯。综合来说,他们是既听话又勤奋的存在,就是所谓的理想村民。容易管理是让我省了不少力气,不过也觉得有些无趣。」
「……所以,你是打算让我们……变成新的村民?」
杰西只是笑到肩膀晃动,并未做出答复。
不久后两人就出到建筑物林立的一带,左右都是田地。
太阳已经西下。
「席赫露。」杰西停下了脚步。
「……是。」
席赫露轻轻吐了口气,持拿法杖的那只手自然地蓄积起力量。
「我记得你会用奇怪的魔法,那是在那里学会的啊?」
这名男子的好奇心,肯定比一般人强上一倍,是个求知欲旺盛的人。早就料想到他早晚会问这个问题。
席赫露也有想要知道的事。
「……你先前用魔法光弹(Magic Missile)抵销了我的魔法,世上居然有那样的魔法使用方式。而且,你……根本看不出来是魔法师。」
「我不是魔法师喔。」杰西这么说后耸了耸肩。「我个人是这样啦。」
又是那句话。
我个人是这样啦。
杰西转过了头。
「你能不能用一下那个魔法,我想好好地再仔细观察一次。」
「……我或许会想打倒你喔。」
「我反倒希望你能以那种打算施展魔法。不会怎样的,要杀我是件很困难的事。你不是笨蛋,所以应该懂吧?」
「达克。」
席赫露一呼唤,不可视的门扉打开后,他便现身了。不对,根本没有什么门,他一直都在那个地方。「他们始终都在附近」,这么说或许较为恰当。魔法生物「元素」只是肉眼看不见而已,席赫露也无法目睹。令人感到不解的是,魔法师公会也没有教授这种生物的真面目。这种生物肯定存在,也能感受得到,魔法就是借助他们的力量发挥出效果。实际上这种事情就是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而且,自己亲身施展魔法后,就不得不相信了。
人称「元素」的生物确实存在。
席赫露认为,那种生物应该不具备特定的形体,炎热(阿尔本)、结冰(卡农)、电磁(法尔兹)、影(答修)──也没有这些分类。大概,完全迥异于席赫露等人认为的生物,他们无色透明,也没有重量。以常识来看,应该不会认定这种东西存在于世上吧。他们连存在的状态都不一样。
元素的存在轴与席赫露他们的存在轴相互平行,普通情况下绝对不会交错。然而魔法师会把元素引导至这个世界,如此一来便会产生接触。
通常,魔法师会利用元素文字或咒文遂行此事。集中精神,一边比划某种元素文字,一边吟唱固定内容的咒文,藉此就能将元素引导至身边。坚信只要循着先祖们、魔法师前辈所开创、建立起的魔法之道,自己也能依样画葫芦地使出魔法。在某个意义上,这才是能在魔法师公会中习得的魔法精随、魔法秘辛吧。
席赫露的达克以黑色漩涡之姿现身,化为星星般的形体,漂浮在离她肩膀没多高的上方一带。
席赫露将元素引导至这个世界之际,把他拟人化了。因为这么做是最容易进行的想象。他虽然无法和人类相互理解,但是即使如此,把他假设成能理解的话,感觉做起事来会比较方便。
「真有意思耶,简直就像召唤魔法。」杰西以右手食指比划了元素文字。「──玛莉姆‧爱姆‧珀鲁酷。」
魔法光弹(Magic Missile)。
杰西的胸前一带出现了发光球体。
好大。
起初体积还很小。
像是一般那种魔法光弹(Magic Missile),但后来越变越大。
对照在魔法师公会中学到的知识后,不得不歪过头感到奇怪。遵循一定的步骤,藉此引发出预期的现象,这就是所谓的魔法。因此才会在魔法师公会里,学习以正确的方式施展出正确的魔法。
但是,简单来说杰西的魔法应该和达克相同。重点都在要如何让元素于这个世界现身,并且让他施展力量。席赫露采取了名为达克的方式;杰西则是以魔法光弹(Magic Missile)完美呈现。两者外观虽然迥异,但都是元素。
「……去吧,达克。」
达克边发出像是「咻噗唔唔唔唔嗯」的奇怪声响,边开始直冲而出。席赫露出手时并未有所保留。达克不断加速,以极限速度朝杰西飞去。
杰西稍稍勾起单边嘴角,以右手比出像是往外推的动作后,让光球向前移动。
下一秒,席赫露在心中默念「转弯」。原本笔直前进的达克改变轨道,往右飞去。虽然不是急转弯,但也不和光球激烈碰撞。席赫露打算让他像是划出弧形般闪过光球,进而冲撞杰西。因为他刚才说要自己以打倒他的心态发动攻击,所以才刻意这么做。但是,本来就知道,这样行不通。
不出所料,光球跟着达克移动了。
接着互相冲撞。
光芒瞬间增强,还刮起了风势。这阵强风不是横向狂吹,而是向上卷起,帽子差点因此掉落,身体感觉就要浮起。
达克就像被吃掉一般遭到吞噬。不过,光球也同时消失,所以改用「互相吞噬」来表达或许才比较正确。
席赫露无论是吸气还是吐气都办不到──那些事情她知道。
很早之前……岂止如此,根本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
代表炎热的阿尔本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红烈焰。
代表结冰的卡农就像雪花冰晶。
代表电磁的法尔兹就像闪电。
代表影的答修犹如漆黑的藻类团块。
这是元素的四大形态。元素随处都有,吸收魔法师的精神力量,也就是魔力后,便会现身发威。
「我不是魔法师。」杰西垂下视线小声嘟囔,就像在找借口一样。「只是……可说是某种缘故吧,我能使用魔法。席赫露,你在魔法师公会时,是接受谁的指导?」
终于变得能够呼吸了。席赫露调节好气息后回答「……负责指导我的是魔导师(Wizard)尤露嘉。」
「尤露嘉,啊啊,她成了魔导师(Wizard)啊。明明还那么年轻,真是了不起。」
「……但是,基础炼成是魔导师(Wizard)萨莱伊指导的。」
「那不是大长老吗?」
「魔导师(Wizard)尤露嘉跟我说过……魔导师(Wizard)萨莱伊的指导,将会变成无可取代的财产。还说就算当下无法理解……但是未来某一天应该就会察觉到了吧。」
「原来如此。那么,有告诉你魔法师为什么最一开始要学魔法光弹(Magic Missile)吗?」
魔法光弹(Magic Missile)。既不是代表炎热的阿尔本、结冰的卡农,也不是代表电磁的法尔兹、影的答修。那是代表什么的元素啊?──依稀还记得在基础炼成课程的最后产生了这个疑问。
「……没有……都没有直接提到过。」
「这样啊。看来他们是采取所谓的『不明讲,但已把钥匙交付给对方』的方式。」
「钥匙……──」
席赫露紧抱住了法杖。
手,不对,是全身都在颤抖──钥匙,就是钥匙没错。
自己早就拿到钥匙了。之后只要将那把钥匙插入门扉的钥匙孔,再旋转、解锁、打开门就好了。在某个意义上,魔导师(Wizard)萨莱伊和魔导师(Wizard)尤露嘉已经讲述了一切。
席赫露真的是绕了好大一圈路。虽然不觉得是白费努力,但若是能早些察觉,或许当下就能做到当时做不到的事。或许席赫露就能将手伸向、拉起陷入困境的同伴──自己实在太愚蠢了。
太笨、太迟钝了。
虽然心知肚明自己就是这样。即使如此,还是好过以前一些。不过最好不要这样想,而是要铭记在心。自己十分拙劣,然而正因如此,才必须竭尽全力拚命动脑,而且绝对不能停下脚步。若是伫足不前,就会自暴自弃觉得一切都无关紧要,整个人瘫坐在地,变得无法继续前进。
席赫露面朝上方,吐了一口气。
接着定眼盯着杰西。
「你刚刚说过……你不是魔法师。」
「我是说过。」
「……但却知道得这么详细……为什么啊?」
「一言难尽,所以无法说明。」
「……即使不是用一句话说明,我也完全可以接受。」
「怪了,意思没表达到吗?」杰西略为偏过了头。「本来想说要委婉地表达,看来是我的说法不够精准。」
也就是说,他不想讲。意思是他没有打算说。
看样子还是完全不要信任这名男子比较好。他明明着实吃了一记背面突刺(Back Stub)却未接受任何治疗,隐瞒了太多事情。外表是人类,好像原本还是义勇兵,也相当熟知有关欧鲁达那的事情。但是,至少现在,他是不同于席赫露这些人的人类。应该要这么想吧。
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只能乖乖听话。毫不反抗,尽量赢取信任,等待机会降临。
「对了,席赫露。」
「……是。」
或许太过依顺也会显得刻意,进而遭到识破:若是满口谎言,肯定会露出马脚。眼下只能尽量不造假,关键时刻再加以欺瞒。不过,自己办得到吗?即使困难,还是要这么做。杰西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就只是这样带着席赫露走着。然而正因为走在一块儿,自己才有奉承的机会。
「有什么事吗?」
「想说你的身材还真是好。」
「……蛤?」
「脱光的话,会更让人惊艳吗?」
「──咦……?」
席赫露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因此陷入了沉思。
啊啊,是那个意思喔。
理解的瞬间,便觉得相当恐怖,不由得急忙躲开。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那个……才、才、才才才才没有什么好身材,只、只只只只是很、很多肉而已,该、该说看是看了保证失望透顶吗?反、反、反正那个……才、才才才才才才不是能让别人看的东西!」
「我开玩笑的啦。」杰西从喉咙发出声响,笑了出来。「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
「……开、开玩笑……」
原来……是开玩笑。没错,肯定是开玩笑,当然是开玩笑的,谁会想看这种又丑又烂的身材啊。当然,也不是有人想看就会给对方看。自己不是在装模作样。不行,绝不会做那种事。他说是开玩笑,不过,真的是开玩笑吗?这个男的不可信。就算对象不是席赫露也没差,遇到谁就会想加以染指──若没有这种下流欲望,怎么可能说得出那种话?
「……对、对不起。」席赫露清了清喉咙。「……我居然当真了……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你如果不排斥的话,我随时都OK喔。」
「……我、我也没说……不会排斥……」
「我就说了我在开玩笑嘛。」
「……杰西。」
「嗯?你有说什么吗?」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你是不是听错了?」
「是喔,总觉得刚刚听到有人杀气腾腾地嘟哝了我的名字──」
杰西忽然回过头,看向了西北方,席赫露也看往该处。有人顺着田里的道路走了过来。那是谁啊?那些辜摩居民已经结束农务,返回自家了。眼下已变得十分昏暗,席赫露定眼凝视后,发现那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其中一人正在挥手。
「喵啊!席赫露──……!」
「梦儿!」席赫露以挥手回应。「你回来了啊,梦儿!应该没出什么事吧……!?太好了……!」
「我回来了!梦儿啊,好得不得了唷!席赫露你呢!?」
「那个,我也是……!就像你看到的,我很好……!」
「是喔!那鼠在素抬豪了!不对!是实在是太好!」
「真的……!」
「其他人呢!?都在做些什么!?」
「大家……!」
席赫露感到喉咙疼痛,因而用手压住喉咙。
「你也用不着用那么大的声音说话啊。」杰西笑到肩膀不断晃动。「等她来到近一点的地方后再慢慢讲不就得了。」
「……你……说得也对……」
「席……赫露!梦儿啊,现在马上就去你身边!」
「不、不用急啦……」
「看我的!督津,要冲喽!」
「……你用不着跑啊。」
席赫露已经放弃喊叫,梦儿大概听不到她的声音吧。梦儿拍了另一个人的背,便冲了过来,另一个人也和她一同奔跑。
「……看来他们感情变得相当不错。」
真像梦儿的行事作风,不过每回见识到都还是会感到讶异,她为什么能像那样,不管是谁,甚至是超越种族都可和对方打成一片。老实说,自己很羡慕她,也觉得她看起来十分耀眼,以前甚至还嫉妒过她。虽说是以前,但也不是五年、十年前的事情。
仔细一想,来到格林姆迦尔其实连两年都还没满。而在那之前的事,具体上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是,应该发生过各种情况吧。毕竟,自己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格林姆迦尔。明明觉得这么想没有错,但是照理来说应当存在的记忆却已遗失。
因此,这未满两年的时间就是席赫露的全部,重要到无从比喻的地步。无论是认识的人们,还是遗失的事物,她想把所有的一切永远都紧拥在怀。
梦儿全速奔跑,超过同行的大衣组辜摩,再狠狠拉大距离后,举起了右手大喊「席赫露」!
「……咦!?什、什么……!?」
席赫露虽然惊慌,不过总之先改用左手持拿法杖,并向前伸出了右手。
「尼嗯!」梦儿以自己的右手拍了席赫露的右手。
「啪」地一声传出巨大声响,席赫露吓了一跳以外,还不禁闭起了双眼。掌心虽痛,但却也不知为何感到相当愉快。
「尼啊哈哈哈哈!席赫露!」
「……呀啊。」
而且梦儿是飞扑而至,因此又被吓了一跳。席赫露脚步一晃,就要跌倒之前,梦儿抓起她,开始不停转圈圈。
「慢……慢着,梦、梦儿,这样很、很危险,我头好晕……」
「唔喔,那样的话,就停一下后再反方向旋转!」
「问、问题不在那里。啊,还有,你真要讲的话是不用停一下,而是要马上……」
「奴哇!梦儿,还再记错了讲法啊!?」
「不、不是还再,是又再……」
「是不再喔!真不愧是席赫露!原来要这样讲!」
「不是不再,是又再!梦儿,拜、拜托放我下来,我真的头好晕……」
「了解!有事吗小姐!姐姐姐姐姐!看我停下来!」
梦儿停止旋转后,用脸磨蹭了席赫露。梦儿本就是会想黏在同伴身边的性格,但即使如此,现在这样还是不太寻常。应该是因为一直都和辜摩行动,导致她神经绷得太紧了。这么想后,就讲不出「别弄了」这三个字。而且,席赫露自己和梦儿互相挨着后也感到安心──然而她实在觉得难为情,这种事情根本说不出口,毕竟她无法像梦儿那样坦率。
慢了梦儿一些时候,大衣组的辜摩也来到眼前。记得梦儿好像是叫他「督津」。
督津正在对杰西说话,不过那是半兽人语,还是辜摩的语言?总之,席赫露完全无法理解。
不过,就是莫名地在意。可能是因为杰西双手交叉,抬头仰望星辰开始闪耀的天空,歪过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让她有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预感。席赫露希望自己之所以一直、一直把事情往坏的方向去想,只是因为杰西的这些行动而已。
第十卷 无法传达的情歌 9.为什么你──
……注意到的时候啊。
你正在喝碳酸饮料吧。
你说你喉咙痛,却又一直在喝碳酸饮料耶。
把你在喝的碳酸饮料……
分些来啦。
一口就好了。
因为我口好渴。
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非常渴。
你就像平常那样,坐在自动贩卖机前喝着碳酸饮料。
应该是晚上吧。
甚至可能已经是深夜了。
四下昏暗。
一片漆黑。
触目所及……好像到处都是漆黑一片、一片漆黑。
只有那台自动贩卖机不是如此。
自动贩卖机发出的光,照亮了你。
可是,看不见你的脸。
就只有脸看不见。
怪了。
我应该认识你。
但怎么会这样啊。
你是……谁……?
已经询问过了。
从刚刚开始已经重复询问过了无数次。
你是不是听不见声音?
所以才会一直低着头?因此才看不见你的脸?
你果然正在喝碳酸饮料。
不停地一直喝。
都只喝碳酸饮料。
拜你所赐,地上掉着空罐,数量达数十、数百,或是尤甚。
这里有,那里也有,附近到处都有,岂止是掉几个在地上而已。
无数的空罐,眼看好像就要埋没你、埋没自动贩卖机了。
喂,那边的你。
危险啊。
如果再继续待在那边的话……。
喂──。
扯开嗓子,大声提醒。
实在危险。
然而空罐……
也太奇怪了。
数量不断地增加。
那些空罐到底是从何处蜂拥而至的啊。
喂──。
喂──,我在叫你。
拜托,你好歹也应个声。
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我只能从这个地方向你喊话。
没办法前去你所在的地方。
──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传来一阵听过的声音,回头一看……
有人在。
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厚重到像是发黏的黑暗中,有人。
自己知道有谁在,但是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他,说话了。
──那边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没错。
又有不知是谁的人,说话了。
──我过不去你那边,目前还没有办法。然而你也到不了我这边。
那是怎样?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意思是说……我只能待在这个地方了吗……?
──你想过来的话,也是可以。
──不行,不可以。
──……嗯,也对,还太早了。
──没错,不要过去那边,也不准过来我们这边。
话虽然是那么说……
但这么一来,自己不就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吗。
四周这么黑。
空无一物。
独自待在这种地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有谁受得了啊。
──过来。
在自动贩卖机的前方,你这么说。
仔细一看,发现你已站起了身子。
你先前都低着头,但现在不同了。如今你抬起头,看着我这边。
手上拿着碳酸饮料的罐子,以一张像是抹满漆黑、暗黑的脸看着我。
有液体正不停地从罐口流出,是种漆黑到犹如墨汁的液体。
那简直就是黑暗本身。
──过来我这边。
你这么说了,但你却没有像是嘴唇的器官。
──我好寂寞喔,你快过来。
我实在害怕。
虽然极度害怕,但也悲伤得不能自己。
好想过去喔。
好想到那边去。
到你的身边去。
不想让你孤单一人。
──不可以过去。
──慢着,别过去。
为什么要拦阻我?
不想让他一个人之外,自己也不想形只影单。这样懂了吧。
因为,这里是──
这里是,哪里?
啊啊……──。
巧可。
马纳多。
莫古索。
谁都……
不见了。
对了,自动贩卖机。
不见了。
光线不见了。
黑暗。
眼前是令人震慑、无庸置疑的黑暗。
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我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我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我是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在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我是在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哪里……?
传来有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立刻便察觉周遭并非伸手不见五指。
现在位在屋内,没错,此处不是野外,而是在屋顶之下。而且,底下感到相当柔软,既不是地面,也不是地板,自己好像正躺在棉被还什么的上头。
正想爬起身子时,「哈尔……!?」有人呼唤了自己的名字。
「欸,──梅莉……?」
梅莉,确实是梅莉。
看来哈尔希洛是横躺在床铺之类的物体上,梅莉则是坐在他一旁的椅子或什么上头。梅莉感觉简直就像要踹倒那张椅子似地霍然起身,接着整个人盖向了哈尔希洛。不对,正确来说她并未紧趴在哈尔希洛身上。但是,梅莉以可能会整个人扑上去的气势,将左手搁在哈尔希洛头部的侧边,藉此撑住身体,再以右手抚摸了哈尔希洛的脸颊和脖子。
梅莉的头发滑落了下来,飘散出了她的香气。
目前大概是晚上,四周要说昏暗的确昏暗,不过屋子设有窗户,光线多少会映照入内,拜此所赐能隐约看见梅莉的脸庞。特别是眼睛,最为清楚,不过视线并未对上。梅莉四处抚摸,然后好像还以目视确认着哈尔希洛是否真的平安无事。自己明明很想说句「我没事喔」,却说不出口。
哈尔希洛无法从梅莉身上移开视线。不用一直如此也没关系,只是暂时想再继续被梅莉触碰一下而已,虽然这样感觉是动机不纯就是了。心里还想到「只要伸手就能把她拥入怀中」,总觉得梅莉不会抗拒。脑中居然浮现这种蠢事,他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十分悲哀。
「我没事啦,梅莉。」
哈尔希洛这么说后,试着笑了笑,但不知到底有没有成功笑出来。自己不清楚,也没有自信,总是这副德性。
「……这样啊。」
梅莉吐口气,抬起身后,变成坐在床边的姿势。她的手已自哈尔希洛身上移开,身上的香气随之变淡,几乎到了感受不到的地步。
觉得可惜,却也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两种感觉好像同时存在。
总之,这样就好。这样的相处才勉强算是正常,再说同伴之间应该也有所谓的适当距离。恐怕正因为是相互托付性命的同伴,所以更须保有这种距离。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没有啊,你想想……该怎么说才好。毕竟……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样说好了,我们之所以会处在这种状况中,都是因为我害的。」
梅莉不发一语地摇了摇头。哈尔希洛比谁都还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不好,判断出错。然而即使如此,同伴们并不会一味地责备他。他明明早已理解状况,但还是会懊恼自己是要重蹈覆辙几次才甘心。
现在不是谢罪的时候,还有很多事得问,但为什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梅莉也沉默不语。
沉默让人难受。主要不知该说是胸口,肚子,还是胃一带,总之就是隐隐作痛。
不久后梅莉开始吸抽鼻子。
哈尔希洛心头一震。
「……梅莉?」
「抱歉。」
梅莉用左手摀住了脸。她或许是在压住眼睛周遭,强忍泪水。
「那个……你怎么哭了。可是──。」
「我没事。只是……因为内心整个松懈下来而已。」
「是……喔。如果是那样的话就……」
「笨蛋。」
梅莉轻拍了哈尔希洛的胸膛,噗哧笑了出来。
她的右手想移开,却又移不开,就这么轻轻放在哈尔希洛的胸膛上。
「……不对,我应该才是笨蛋。」
「啊?」
「你别理我。我现在讲的话大概毫无意义。」
「是……那样喔?」
「因为我不聪明,所以有时候就是会那样。」
「……我觉得你不会不聪明啊。」
「因为我很怕被人瞧不起,所以一直都只是设法隐瞒。不过,肯定会露出马脚。」
梅莉的右手稍稍用了力。
哈尔希洛「啊──……」地发出了愚蠢的声音。在这种时候,说不出合宜话语的自己实在可憎。不过,这种时候是……?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梅莉你……」
要怎么说才好?梅莉你……?你什么……?
哈尔希洛吸完气后,吐了气。话语啊,快点出来──快让我说出来。
请让我快点……说出话来。
真的是拜托了。都到这种时候了,要让我随便说什么都好。
「你是无可取代的……存在喔。大家……嗯,梅莉你救了大家。我的……脸之类的部位,先前应该是惨不忍睹吧。帮我治好的,就是你吧。」
「因为我是神官。」
「梅莉,你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喔。那个……对我们来说……就是这样。」
「哈尔你才是。你不在身旁就会令人觉得困扰……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
「所有人……嗯。」
「所以……」
「……所以?」
「真好。哈尔,有你在……真好;能认识你……真好。」
「我才想……那么说……」
「说什么?」
「欸……啊,那个……就是要说……能认识梅莉,真好──」
这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