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城门建设期间举办的竞技场竣工祭典结束后,已经过了几天的琉聂威鲁。
由于访客络绎不绝,竞技场持续满座,进行大规模清扫及整备等工作而休场的日子,也开始举办将棋等等大会。
在这种充满血腥味的地方举办这类活动没问题吗?伊莉亚如此心想。不过,对于定期举办大会一事,参赛者表达感谢的声音比较大,而且赞誉有加。
再来,就是从先前的事件所显露的──事先捕捉魔物的危险性。
「与魔物对战」原本是为了洗脱之前在竞技场发生的打假赛形象,因而由公会联盟总部所提出的方案。不过,受到之前事件的影响,在重新向因此蒙受危险的琉聂威鲁居民说明旨趣及对策,并且以住民投票决定接下来的实施方针以前,他们决定先暂时搁置这个没有发生假赛余地的杂技表演。
由于这个竞技场名义上是由所属公会联盟直辖,因此最高责任者是琉聂威鲁分部长法兰克,不过他在考虑分部的现状后,决定雇用其他人员负责经营。
至于巡警队,也没有受到先前事件的影响,继续发挥功用,所以琉聂威鲁在竞技场开场后,并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就公会分部来说,工作内容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而伊莉亚则根据几天前离开琉聂威鲁的前副分部长狄倪斯的忠告,开始对普人至上主义者的举动保持警戒。
就在这时候,有客人来访了。
「各位好像已经认识了,不过我还是再介绍一次。祭司阁下,这位是在分部工作的伊莉亚。伊莉亚,这位是来琉聂威鲁的拉铎维斯塔教会赴任的伯纳德‧加鲁托曼祭司阁下,以及教徒苏菲娅小姐。」
伊莉亚在分部三楼的会客室,朝着站在对面的两人行礼。
伯纳德受到催请,再次坐回沙发上,苏菲娅与伊莉亚则是站在各自上司的后方待命。
见识过伊莉亚部分实力的苏菲娅,对于她也跟自己一样站在后方待命感到吃惊,不过伯纳德倒是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并没有出现特别的反应。
「呃呃……刚刚谈到哪儿啦?」
见到伯纳德苦笑地歪起头,苏菲娅赶紧上前在他耳边低语。
「对对对……我们谈到原本计划进行的琉聂威鲁教堂的建设,遭到停工的部分。」
「我们在很早的阶段就决定中止了……」
导致建设停摆的原因在于当时盗贼公会横行,因此法兰克本人并没有过失。尽管如此,他还是一脸难为情的模样,这让伊莉亚不由得心想:做人太过老实也是个问题呢。
其实,法兰克可以对自己的功绩再感到自豪一点的。
「说来真是丢脸……当时教会也乱成一团,我们是在很久之后才得知建设停摆一事,所以后来我和苏菲娅便渐渐地在亚库拉迪斯多王都的教会受到照顾。不过,在那之后,我们就开始在亚库拉迪斯多王国四处传教。」
「所以,你们是在之前避难时来到隆德威鲁的?」
先前的骚动……神兽失控导致海平面一时上升,并掀起滔天巨浪,使得多数亚库拉迪斯多沿海的居民全都迁往内陆避难。由于收容设施及粮食问题,邻国隆德威鲁也帮忙收容难民,以致有许多难民移居到琉聂威鲁。
受害的大多是面海地区,亚库拉迪斯多王都并非临海,而是位于连结大海的拉卡巴运河稍微上游的位置。
虽说技术发达的水门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控制水量,但还是传出不少因海水上升所导致的灾情。
「不,当时由于许多人前去支持灾民,我们便留在王都的避难所帮忙照护工作了。」
那边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所以现在才移动到这里来。
说到这里,伯纳德将一路来到这里的来龙去脉做了个总结。
接着,一行人来到琉聂威鲁街上,顺便为伯纳德与苏菲娅两人进行导览,然后再前往领主公馆,与刚从公务归来的艾格特鲁会面。
等待会面的这段时间,苏菲娅依旧兴奋未减,可以看得出她的双颊一片红晕。
「(怎么了吗?)」
「(啊、啊哈哈……)」
听到伊莉亚的询问,苏菲娅一脸害臊地搔着脸颊。
「(该怎么说呢……我真的好感动哦!虽然亚库拉迪斯多的王都也有水渠,风景看起来很美丽,但华丽之中还是有阴暗的一面……相较之下,琉聂威鲁不仅美丽而且光明!)」
苏菲娅以小声却又嘹喨的声音赞赏琉聂威鲁的街景。
与其说是赞赏街景,应该说是赞赏整座城市的氛围比较正确吧。
街景算是建筑人士的功绩,不过街上的气氛则是当地居民所营造出来的,因此伊莉亚也坦率地对这个赞赏感到开心。
自己喜爱的事物受到称赞,居然是这么开心的事情啊。就在伊莉亚有点感动之际,艾格特鲁也在此时抵达了。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艾格特鲁一现身便低头致歉,使初次见面的伯纳德及苏菲娅感到惊慌失措。
至今虽然也曾遇过态度温和以及谦恭有礼之人,不过从没见过一位领主姿态摆这么低,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无可厚非。
伊莉亚在这两人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不由得面露苦笑。
「我是担任领主的艾格特鲁。」
「我是即将到琉聂威鲁教堂赴任的伯纳德。」
打完招呼,接着在教会就任登录等等申请书上签完名后,公务就大致完成了。
休息时,见到热茶端上桌,三人也开始像闲聊般谈起自己的近况。
伊莉亚身旁的苏菲娅虽然一直笑嘻嘻的,但明显可以看出她完全无法理解那些谈话的内容。
也因为如此,这些人才会让她们两个在场。不过,让一介教徒苏菲娅与区区一名柜台小姐参与这么重要的会谈真的没关系吗?伊莉亚不由得如此心想。
(……不过,我已经死心就是了。)
那三个人无视伊莉亚的心情,继续交谈。
「──在其他同等规模的都市,大多可见身陷贫困之人,但这里通通没有。如果整个世界都像这座城市一样幸福的话就好了……」
伯纳德苦笑般地说道。
(贫困是吧……)
和前世不同,由于这个世界具有任何人都能透过承接委托获得报酬的公会存在,因此没有人会没有工作。伊莉亚曾经如此思考。
但是,实际上,登录公会必须经过测验合格,万一无法继续任职,便会依照至今的贡献,得到退休金及年金之类的款项,从此以后只能靠这些收入维持生活了。
至于佣兵公会,大多是因为受伤的关系,而商业公会及工业公会则多是因债务等等原因,造成经营困难而失去工作。即便是不用上战场的农业公会,也不乏受伤而卖掉土地,全家流落街头的例子。
(…………不要再想了。)
伊莉亚察觉到自己愈想愈郁闷,于是赶紧将回溯的记忆拉回。
就像这样,这个世界当然也存在着失业及贫困。
即便是伯纳德口中「幸福的琉聂威鲁」,也无法保证现在的状况可以持续多久。
自培育后继之人开始的持续性技术发展,是经济成长的支柱。
从这点来看,现场这三人可说是琉聂威鲁的三大权力之首。
伊莉亚判断这是个好机会,于是等到三人的谈话中断时──
「那要不要来创办一所学校呢?」
她如此发言。
「你说『学校』是吗?」
听到这句话后,最先反问的是伯纳德。
应该说,另外两个人大概已经习惯伊莉亚常会冒出奇怪的话语,所以比起惊讶之情,反而赶紧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伊莉亚见状,开始说明:
「各国的首都大多都有由国家或公会经营的教育机关。其中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国家的中枢大多是文官及职员这种需要学问的职务,再来就是因为生活水平提高,不再需要让小孩外出工作的关系。」
这是对外的说法。
实际的目的则是用来做为培育自己所需人才的机关。盗贼公会在这个面向尤其强烈,其教育机关的教育水平,甚至有地方都市的贵族水平。
即便无法像伊莉亚的前世那样将教育义务化,但在中立性方面,再也没有比琉聂威鲁更适合的环境了。伊莉亚如此心想。
这是她基于这些考虑所做出的提案,不过不知道那三个人是不是已经察觉到这件事,他们都没有提起权力干预的事情。
「原来如此……现在还有多少家庭是让孩子外出工作的呢?」
「一共是28户。详细来说,大部分都是隶属于农业公会的家庭,以及经营民宿的商业公会的家庭。」
艾格特鲁流利地回答。
见到他出自对居民的爱,将现况掌握得如此清楚,伊莉亚感到惊讶不已。法兰克见状,也忍不住苦笑。
他姿态大方地重新转向伯纳德,依旧满脸笑容地针对现状加以说明:
「其他的家庭并非是为了要让孩子赚钱,而是为了累积经验,不是将孩子送去做学徒,就是将孩子留在家里,研读伊莉亚制作的教材。」
「伊莉亚小姐制作的教材?」
见到伯纳德一脸惊讶,伊莉亚在内心自嘲「他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即便在一部分人眼中,精灵是以守护神明的知识闻名,但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印象还是十分强烈。所以会对于这样的人是否具备制作教材的知识抱持怀疑吧。
对于伯纳德的反应,伊莉亚如此推测。
「那还真是令人放心呢。」
没想到伯纳德居然很干脆地认同了,这次换伊莉亚感到目瞪口呆。
为什么?──就在她如此思考时,发现站在伯纳德身后的苏菲娅,以歉疚的表情对她点了好几次头。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习惯性地缺乏表情变化,所以伊莉亚内心的疑问并没有被发现,于是大家再度开始谈起学校的话题。
「已经有草案了吗?」
「学习方面的课程计划已经完成了。再来就是需要您们三位的认可,以及对居民的说明、确保场地和筹措资金。」
「资金?是要盖学校专用的校舍吗?」
对于法兰克的提问,伊莉亚回答「不是」。
「由于不晓得是否会有那么多学生参加,所以场所部分,目前考虑使用分部的房间。至于资金,则是为了购买在学生面前讲解用的黑板等上课必需品。如果资金还有剩余,也可做为聘请专家前来指导的报酬……而每个月从学生家长那里收取的学费,则打算用于营养午餐。」
见到四人哑口无言,伊莉亚的脸上露出「久违地又搞砸了」的干笑。
虽说是乘着势头提起的,不过在这个世界相当于学校的教育机关里,教师并没有在学生面前使用黑板讲课的习惯。在教室听讲的课程,学生只会不停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教材,有问题时,老师再对他们进行个别解说。一般是采用「考试之后检讨错误」的方法教学。
除此之外,学校也没有供餐的制度。
富裕的孩子所上的学校,会有服务生将大厨制作的料理端到食堂,至于稍微低阶一点的学校,都是由学生自己带便当。
「嗯嗯……伊莉亚小姐,所谓的供餐,是什么样的概念啊?」
伯纳德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感兴趣。
伊莉亚原本就打算进一步说明,不过看到其他三人好奇的视线不输给伯纳德之后,字斟句酌地加以解说:
「也就是,将做为教导学生念书的代价,也就是每个月收取的学费集结起来,然后按照人数多寡制作午餐给大家食用。优点是透过大量制作同一款料理,可以降低成本,同时也能以这些着重营养的餐点辅助学生们成长。」
原来如此──法兰克与艾格特鲁点头回应。
至于伯纳德,则是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拉铎维斯塔教的教义是「由世界树所维持的生命,一律平等」。
所以应该不会遭到反对吧。伊莉亚如此心想。
「真是太棒了!!」
伯纳德的反应,该说是不出所料,还是该说是出乎意料呢?
「这所学校可否交由教会来经营呢!」
「您的这份心意真是太令人感谢了,不过……」
见到伯纳德兴奋成这样,法兰克会退缩也是当然的。
然而对伊莉亚来说,这个提议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因此她决定从旁静观,希望伯纳德可以坚持到底。
「采买必备品的资金,就使用教会所发放的补助金吧。而且使用教堂的房间来上课,场地的问题就不用烦恼了!」
伯纳德还是老样子,他那一热血起来就爆冲的性格,让伊莉亚完全看傻眼。她和同样目瞪口呆的苏菲娅四目交接后,两人的脸上都不禁露出温和的笑意。
她们并不是在取笑伯纳德,不过察觉到这些反应后,伯纳德像是感到羞愧般,视线游移并露出苦笑。
见到这个机会,艾格特鲁终于能够插嘴了。
「祭司阁下的提议,我们真的高兴都来不及了。但是,把教会的补助金拿来做这个用途,真的没问题吗?」
伯纳德以非常肯定的表情点头响应。
「只要是使用在维持教堂或普及教义,在这种不违反教义的范围内,现场裁量完全委由我来决定。所以这个嘛……如果在学习的内容上,可以安排一段时间倡导生命的珍贵,我想大圣堂也会就此感到满足吧。」
(满足?……)
祭司说这种话没关系吗?
见到苏菲娅不由得露出苦笑的模样,伊莉亚也在心中苦笑了起来。
「若要纳入学习的一部分,我原本就有打算安排道德的课程,所以这部分没问题。只不过还得兼顾其他课程,可以让我制作学习指导方案吗?之后,我会把其他课程的范本送给您过目。」
「那当然!那当然!」
虽然表面上说得头头是道,但关于学校的事,她也只是大约有个想法,根本还没拟出具体的方案。
然而如果是由多位教师教学,就必须制作课程表及学习计划才行。
(反正这里没有高中、大学那种升学制度,安排得宽松一点也没关系吧。)
先不论制作的辛劳,一旦做成指导计划,就可以事先知道接下来要进行什么,而且发现老师的教导超出计划内容时,也能正式提出抗议。
就伊莉亚来说,虽然她没有把拉铎维斯塔教当成是狂热的宗教集团,不过就算是杞人忧天也罢,若这么做能够讨个安心就行了。
「有没有什么事是我们能够帮上忙的?」
「光是为学校打通关,使其得到国家及公会的认可,就已经非常完备了。
……要说有什么愿望的话,就是希望能够给出『对于修完全部课程的人,将帮忙斡旋职场』的保证……不过,毕竟目前还只是试验阶段,对就职的一方及雇佣的一方来说,都还是个未知数就是了。」
再更进一步的话,伊莉亚还希望可以设置专攻学科的班级,不过现在做这些,恐怕只会因得意忘形而招致失败。
(虽说结果很重要,但没有过程就不会产生结果啊。)
因此当前的首要目标,还是先一边提升学力,一边让学生探索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吧。
「那就来决定学校的具体方案以及召开说明会的日期吧。」
「那就麻烦各位了。」
「那么,首先是──」
艾格特鲁似乎也有在思考提升琉聂威鲁学力的事,因此接下来的讨论进行得非常顺利。
如果没有【神之眼】,只是凭表面看着始终兴致勃勃的伯纳德,一定不会想到他的身体里住着邪神吧。
首脑会谈结束后,伊莉亚陪与伯纳德分别行动的苏菲娅前去购买晚餐。
即便治安再怎么好,也不能让初来乍到的弱女子一个人上街吧。
「原来琉聂威鲁也有这种蔬果店啊──」
采购完毕,两人双手抱着蔬菜及面粉等食材,走在前往教会的路上时,苏菲娅感触颇深地说道。
「大家平常也要煮东西来吃啊。」
「也对哦。因为我听说公会分部的食堂包办了整个城镇的餐点,看来是我误会了。」
苏菲娅露出苦笑。
无法完全否定这点虽然让人难受,不过在分部的食堂吃饭终究只是外食,很多家庭还是会自己煮。即便如此,仍有很多人前来食堂用餐,这是因为食堂透过大量采购食材,降低了原料的成本,比自己煮还要省钱的关系吧。
话虽如此,好吃仍然是最重要的关键就是了。
「鱼类的确比亚库拉迪斯多还贵,但没想到蔬菜这么便宜,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淡水鱼倒是很便宜哦!只是现在正值禁止捕鱼的期间,所以在市场上看不到。」
「啊,我也听说有盐烧鱼哦!其实我很想尝一尝呢!」
就在两人边走边闲聊这些和平的话题时,苏菲娅突然停下脚步。
「……姊姊大人,对不起!」
她低头道歉。
由于不明白她是为什么道歉,而且在众人面前做出这种行为,非常引人注目,因此伊莉亚先叫她抬起头来。
抬起头的苏菲娅表情十分认真,于是她们两人移动到刚好在旁边的中央广场的长椅上,仔细听苏菲娅娓娓道来。这个地方人多嘈杂,坐在这里谈话比较不容易被别人听到,加上若有人偷听或是在注意她们两人,也比较容易发现。
「呃……你为什么要突然道歉啊?」
「是这样的……其实…我不小心听到了……祭司大人说的话……」
伊莉亚尽管没有表现在脸上,其实内心相当慌张。
如果那些内容与邪神有关,那么苏菲娅就有危险了。说不定还得因此准备提早对决呢。
苏菲娅紧抓着裙襬,抬起头笔直看着伊莉亚。
「祭司大人说……姊姊可能是『※神之器』……」(译注:这里的「神之器」意指能够成为神的人才。)
「……啊?」
她的确是拥有固有技能【神之器】,但是这个世界并没有「技能」这种概念,因此她很难想象个人所持有的技能会被拿来谈论。
伊莉亚不由得歪起头来,苏菲娅则继续一脸正经地说下去:
「当时他在和教会的人谈话……他说等到确认之后,就要请你来当教皇。」
「……这还真是……有点伤脑筋呢。」
察觉到内容与技能和邪神无关而松了口气,但是又发现了一件麻烦事,让伊莉亚不由得垂下头来。
(教皇不就是拉铎威斯塔教的最高位阶吗?打死我都不去!)
伊莉亚先把坚定的决心压抑在心里。
「可是为什么你要为这件事道歉?」
苏菲娅的身体抖了一下后,又再次用力地低下头来。
「真的很抱歉!!之前姊姊大人在村里为我们做的那些事,已经被祭司大人发现了……!」
呃!
伊莉亚差点脱口叫了出来,但这样等于是在责备苏菲娅,于是赶紧又吞了回去。
之前在村里所做的事情被发现了,就表示祭司已经知道伊莉亚是个能够随手将邪神捻死的人类(精灵)了。
(……咦?)
但是,她突然惊觉。
她的确是打倒过邪神,但为何这件事会发展成『神之器』呢?
一般听到这种事,只会觉得这个人「异常地强」,但不至于到「神」的境界吧。
(该不会是像大精灵们一样,外挂能力被放大解读了吧?)
正是知道神明的力量、崇拜神明的人,才会从拥有强大力量之人,以及将与人为敌的坏蛋杀死的英雄身上看到相似性,并且寻求这样的相似性。
这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
「大家都遵照了姊姊大人的吩咐,并没有把那件事泄漏出去。所以我认为应该不是面对面说出去的……好像是碰巧听到村民的谈话……」
(碰巧……是吧……)
由于得到的是只字词组的情报,所以才更会做夸大的解读,误把伊莉亚当成能够成为神明的人才吧。
之前谈到教材的话题时,伯纳德并没有做出任何怀疑的举动。这单纯只是因为他并不晓得伊莉亚当时只是以武力压制的关系,才会误解为「既然是能够打倒邪神的人,拥有如神灵附体般的智慧,一点都不奇怪」。如此解读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
正因为有擅自解读及误解的可能,反而无法任意行动。
思考到这里,伊莉亚以笑容看向忐忑不安的苏菲娅,让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要紧,反正我又不是能成为神明的人才,所以只要解开这个误会就没问题了。」
「姊姊大人……」
苏菲娅的脸上终于再度找回笑容,伊莉亚也回以微笑。
虽然的确是件麻烦事,不过总比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行动,导致事态演变得更严重要来得好。
伊莉亚决定如此解读。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将购买的物品拿到教会,紧接着伊莉亚回到分部,继续夜间的业务。
从隔天开始,每天的工作又回到了和竞技场完工前差不多的内容。
伯纳德身上并没有出现特别的异状,学校的业务也进行得很顺利,因此伊莉亚决定开始另一个尝试,以做为万一发生什么状况时,用来应付恶魔及邪神的对策。
「伊莉亚,我要办理登录。」
「好的。」
伊莉亚接过申请表及一起递上来的登录证,开始办理委托登录。
同时,她也一边确认站在眼前这名女性的能力数值。
「克拉拉小姐,我有个提议,你愿意听一下吗?」
「当然可以啊。什么事?」
「其实这次分部和武器工房将连手合作。」
这件事是事实,为了提供武器给竞技场,因此分部与好几间冶铁工房签订了合作契约。
也因此,今后在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时,分部也能够稳定供给武器。就工房来说,也有机会让自家出产的武器得到发挥。
这也意谓着,伊莉亚得以一边以分部这个组织做为伪装,一边委托制作她所提议的武器。
「是哦……所以呢?」
武器就像是公会成员的命一样。
因此克拉拉会对伊莉亚的这番话抱持兴趣也属正常。
「前几天试作品的剑刚完成,所以想请你来帮忙测试一下。」
伊莉亚边说边拿出一把比太刀还要短的刀子。以她的知识来说,这是一把日本刀。
即使拔出剑鞘,一般没有【鉴定】技能的人也无法看出哪个部分算是试作之处。
「测试是吧……这把剑看起来比市面上贩卖的要高档一点,不过并没有特别不一样啊?」
「这件事没办法让太多人知道啦……其实里面含有结石的碎片,只要注入魔力就可以发动辅助魔术。不过,由于目前还在试作阶段,因此效果很弱。」
「是哦……」
效果很弱的原因非常单纯,因为伊莉亚怕技术的变化过于急遽,会导致市场出现混乱,所以在公开技术上做了限制。
即便说出了缺点,看到克拉拉的表情后,伊莉亚还是确信事情可以照着预料中进行。
「虽说是测试,但并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事情,只是希望你能回报使用过后的感想。」
「只要这样就行啦?」
「是的,听说是实战的验证还不够。而且我们会另外提供报酬给你。」
像是挡住退路般的销售话术。
伊莉亚对于自己使出这种恶毒的手段感到难为情。接着,克拉拉将刀子收进剑鞘后,塞到自己的腋下。
「我知道了,我就来帮忙测试吧。」
「谢谢你。」
伊莉亚在不打断谈话之下,将已经登录完成的委托书及登录证还给克拉拉。
「指定地区以外的讨伐不列入计算,还请多加注意……祝你武运昌隆。」
「嗯,那我就出发了。」
目送克拉拉及伙伴离开分部后,看到自己的新尝试顺利度过了第一阶段,伊莉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所进行的尝试──
就是让合乎该人原本适性的武器技能获得提升。
至于并非魔术师也能发动魔术的武器,纯粹是为了让对方对该武器产生兴趣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意义。
只要不使用伊莉亚在世界上最先发现的稀少金属「精神感应性金属」,就会因耐久值不足,无法产生该魔术原有的效果。因此要对在这种程度下发动的魔术效果做出对应,也相对简单。
正是因为如此判断,她才决定公开自己所知的技术。
克拉拉是长鞭使,因此在【锁术】技能上有获得提升,不过她原本的适性是【剑术】技能的派生之一──也就是刀子。
本人应该多少有察觉到自己的适性所在。具有适性之人,就算并非自己强烈的兴趣,只要使用过该项目一次,该技能自然就会有提升的倾向。从这点来看,克拉拉大概没有使用过长鞭以外的武器吧。就她的外表来看,比起刀子,的确比较适合使用长鞭。
不过,不实际使用看看就不晓得是不是适性,这和外表看起来与本人相不相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就像前世所说的才能一样──伊莉亚如此心想。
(不过,我倒是什么才能都没有就是了!)
伊莉亚脸上不禁露出干笑。
伊莉亚每天就这样一边不露痕迹地尝试提升适性,一边完成手上的工作。
新建设施当中,伊莉亚与竞技场比较没有关联,至于教会则是定期会去探访。
而今天又是前往教会的日子。
就她个人来说,在两个层次上她都非常不想接近伯纳德,不过既然创办学校是自己提议的,总不能全部丢给人家去做。
在路上与路过的巡警队打完招呼来到教会,里头已经一步步地在着手进行桌椅及黑板、粉笔等教学准备工作了。
「啊啊,伊莉亚小姐。没有出来迎接,真是抱歉。」
「不用客气。那么我就直接切入主题了,这是一整个年度的教学计划。」
「谢谢你特地送来。在这里站着也不好谈,请到这边来。」
请别这么客气──伊莉亚原本想认真拒绝的,但在这里拒绝反而会让人起疑,于是她只好乖乖地听从指示。
这次来教会赴任的只有伯纳德与苏菲娅两人,因此他们两个便直接住在教会的房间里。
教堂比起其他设施的规模要大得多,扣除礼拜堂及食堂,一共有8间与日本同样大小的教室。一楼有2间,二楼有6间,三楼则是并排着让教徒居住的小房间。一楼与二楼几乎所有房间都已备有黑板及桌子,可以看出伯纳德干劲十足。
希望这一切的努力不会白费。伊莉亚在心中默默祈祷。
在伯纳德的带领下,持续在教会里走了一会儿后──
伊莉亚被带到一楼深处的食堂,与伯纳德在长桌的角落相视而坐。
「读书、算数、理科、社会,以及美劳、体育、家政,还有道德是吧。」
「是的。」
伯纳德一边翻开纸张,一边确认各科的学习内容。伊莉亚对他的提问做出明确的回应。
伯纳德口中所说的「读书」,原本是写成「国语」,不过由于这门课是要学习读写文字,因此才做了这样的变换。
「呃、那个……伊莉亚小姐。」
「是?」
伯纳德以有点不太起劲的声音向伊莉亚搭话,也许是心理作用吧,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差。
「有人能够教导这些内容吗……」
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伊莉亚以爽朗的笑容回答:
「我也打算让准备担任教师的人来学习。」
「原来如此……」
「美劳、体育、家政的教师可以找这些行业的人担任。至于读书、算数、理科、社会这些科目,看是要各找一名老师负责,还是由一个人负责多种科目。」
伯纳德大概也想跟着老师们一起教学,所以看到这么大量的科目,不由得退缩起来。
就连在日本,小学低年级程度的课业,对于很多大人来说也是第一次看到,所以会有这种反应也正常。
「今年可能先专门培育教师比较好。」
「说得……也是……」
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出他一点都不赞同。
可以明显看出他把传教工作摆在其次,明明没有利益可言,到底是什么东西促使他做到这个地步?尽管没有明确证据,但能够感受到他是纯粹在为孩子们着想。
「要不然,我们来定期举办讲习会如何?」
「讲习会……是吗?」
「是的。这是将担任教师的人召集来,对他们说明教学重点,并针对不容易理解之处补充说明。」
说不定制作一份教科书指导手册之类的也不错。
不过,这个念头瞬间就被打消。
(……果然还是不行,我没有自信。)
由于理解力及记忆力是来自外挂能力,因此由她自己来学习完全没有问题。但是,相对地,对于别人来说哪里是难懂的部分,她可就不晓得了。
她深刻地(在前世)体会到这是非常奢侈的烦恼,因此打算想办法蒙混过去。
「要选择哪种方法就交由您来决定。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总之,目前的首要之务就是先找到教师对吧……如果老师没有凑齐,也就没办法招募学生。」
伯纳德垂下头来。从他的表情,只看得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失意。
并没有其他邪恶的情感。
伊莉亚决定先假定伯纳德没有受到邪神影响,然后针对一些在意的事情向他问个清楚。
「虽然由提案的我来说这些有点奇怪啦……不过听到这次是由祭司大人来主导,我真的很惊讶。」
「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你应该听过教会有附设孤儿院及教育设施吧?」
听到伯纳德这么说,伊莉亚点头回应。
「是的。但就我所知,一般都只有属于教会之人才得以利用……我没想到祭司大人会亲自颠覆这个前提。」
一般到达祭司地位的人,听到伊莉亚的提问,一定会认为没礼貌而斥责一顿吧。
但就某个层面来说,就如伊莉亚的预料,伯纳德只是一脸难为情地露出苦笑而已。
「因为我很尊敬你。」
「啊?」
出乎意料的回击,让伊莉亚为之一惊。
就连伊莉亚这样的反应,在伯纳德眼里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寻常,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不只是你,对于导师阿伊娜大人、祭司约翰阁下……这些想出非常棒的想法之人,我都非常尊敬。我之所以会担任这个职务,就是想要让更多的人都知晓这些想法……不过说穿了,我可能只是想要沾沾主上的荣光吧……」
伯纳德看起来有点羞愧地露出苦笑。
「这次学校的事情,也是因为对于你那充满慈爱的想法感到佩服,才想说至少要采取行动。但是,说来说去,说不定其实我只是想要把你所受到的赞赏抢走罢了。」
从他那自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悔恨。
说不定就像刚刚谈到的教师问题那样,他在传教上也不是进行得很顺利。
伊莉亚如此心想,斟酌字眼说道:
「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伯纳德摇头回应。
话虽如此,伊莉亚也很清楚,伯纳德并不是会在这个问题上点头响应的人。
「我有时候会想,自己是多么肤浅的人啊。而这样的想法又会驱使我更加谦逊、更加胸怀大志。」
听到「驱使」这个字,伊莉亚的脑中瞬间闪过这「有可能是遭到邪神影响」的想法。
不过,从这些话的内容听起来,应该是不可能的。「你是下贱之人」、「做这种事情不觉得可耻吗」这种不断地穷追猛打、煽动不安情绪的想法,反而比较像邪神的作风。
扩大内心的空隙,然后进行侵占。这是附身精神类型的邪神及恶魔常用的手法。
不管怎么说,这沉重的氛围让伊莉亚感到束手无策。
虽说愈认真的人愈容易钻进死胡同,不过就算剔除邪神影响的因素,为了这种事情烦恼也未免太可惜了。伊莉亚如此心想。
「你不觉得不管多么崇高的思想,只要不去推广,就没有意义吗?」
「这个嘛……」
伯纳德吞吞吐吐,伊莉亚当然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管多么棒的想法,如果没有人实现,那么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妄想。提出想法的人,与将其推广的人……缺少其中一个就无法成形,所以思考谁优谁劣根本没有意义,不是吗?」
而且这才算是以平等为宗旨的宗教啊。
对于伊莉亚这无礼的说话方式,伯纳德并没有提出反驳,不过从他的反应也看不出他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看来他做为一名虔诚的教徒,还是很难接受自己这番言论吧。
伊莉亚如此心想,决定转换话题。
「学校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是伯纳德先生的功劳最大。」
而且,这根本不是我构想出来的──不过这句话没办法说出口就是了。
「如果没有您的推动,要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能还得花上更多时间呢。无论如何,我们都感激不尽……所以,请您更有自信一点吧。」
伊莉亚定睛注视伯纳德的双眸,让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
「您正在做一件很棒的事情。」
所以你不需要感到自卑。
伊莉亚不晓得自己想表达的是否全都传达给了对方,也不晓得对方是否认同了这些话语。
即便如此,伯纳德那一脸惊愕的神情还是柔和了下来。
「……谢谢你。」
语毕,脸上露出笑容。
结果在那之后,虽然也有几次见面的机会,但还是没有得到附身在伯纳德身上邪神的情报。
在交换事务意见的空档,伊莉亚把伯纳德像是吐苦水或是商量烦恼般的内容当成闲聊倾听,不断地予以鼓励及安慰。
给予这些口头上的援助,可以防止邪神逮到机会入侵,这么做倒是无所谓;不过重点是,对方是否在怀疑伊莉亚是『可以成为神明的人才』这点。
不管怎么聊,伯纳德都没有谈到这方面的话题。
如果是苏菲娅的误解倒还好,然而若伯纳德是刻意隐瞒,那么与其说是麻烦,不如说她根本不想与这件事有瓜葛。
就在此时,伊莉亚决定换个角度,从苏菲娅身上打听情报。
「祭司大人最近的样子……是吗?」
「嗯。因为学校的事情造成他很大的负担,所以我在担心会不会有问题。」
苏菲娅把装着果汁的玻璃杯放到教材旁边,像是回想般歪起头。
教会那边,除了筹备学校的工作以外,其他的开设作业都已大致完成,因此苏菲娅只要一有空闲,就会来接受伊莉亚的教导。大部分的情况都是坐在柜台,一边办理柜台业务一边教导,不过这一天伊莉亚没有排班,所以是在二楼房间进行一对一教学。
「……与其说是很疲惫……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常心不在焉呢。」
「心不在焉?」
该不会是……──伊莉亚如此怀疑。苏菲娅没有注意到伊莉亚的反应,继续看着空中翻找自己的记忆。
「是的……之前在亚库拉迪斯多时,也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只要一有空档,他就会像是沉思或发呆一样。那该不会是……嗯──可是……」
这应该已经是末期的症状了吧?
就在苏菲娅陷入沉思时,一旁的伊莉亚想办法克制自己不要叹息。
「呃~……他看起来应该没有很痛苦之类的吧?」
「咦、啊!没、没错!」
「……他很痛苦吗?」
苏菲娅点点头,难为情地垂下视线。
「发完呆后,他通常会痛苦地皱起脸来……然后说『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之类的话。」
「这样啊……」
伊莉亚一瞬间曾怀疑伯纳德是不是身体也遭到侵占了,不过如果苏菲娅听到他说出那些话,那么大概只是精神上的侵蚀吧。于是伊莉亚稍稍放了心。
在身体被附身的情况下,本人的精神还是会残留。
对于身体遭到侵占时,自己做了什么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就像之前与帕莎及加布里鲁旅行时一样,在被附身的瞬间,只要伊莉亚在场,处置起来就很简单了。但是为人善良的伯纳德,即便在他遭到邪神附身而干下什么事情之后将他救回,他也可能会选择自我了断。
话虽如此,从能力数值没有出现变化的这点来看,他身体遭到侵占的可能性很低,因此伊莉亚开始思考起精神遭到侵蚀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