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炫目的光线,『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举起手打算遮住亮光,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啊嗯啊……」
他发出声音,却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
与其说是口齿不清,反而比较像是舌头无法随心所欲转动的感觉。
不只是舌头跟手。
肌肉也使不上力。
大脑发出的指令无法顺利传达。
每个动作都是这种感觉。
他感受到光线减弱,努力把沉重的眼皮撑开后,眼前出现的是陌生的景象。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不是都会看见天花板之类的吗?然后转头一看,就有美少女在旁边之类的……)
在脑中模糊地想着这些事情的他,被突然出现的光拉回现实。
好不容易才勉强睁开眼睛,结果强烈的光线再度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真想再得到一点情报……应该说,好刺眼哦!拜托不要再照我了啦!)
他的期望落空,隔着眼皮依旧可以感受到强烈的亮光。
「──、──!」
「!?────!?」
此时,他耳边传来某道声音。
交谈的两人似乎都很慌张,其中一人淡定地说明,另一人则像是在大声嚷嚷。
难道他们不是说日文?
就在他这么想时──
「──Ihre叩哈,卡米尼耶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
「那又怎么样!你的意思是,要把我的孩子交给族长不成!?」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可以听懂那两人的对话了。
先不管这些,听起来那两人像是正在吵架。
吵架是不好的。就在他正想要对那两人说这句话时,突然发现──
这时他才终于察觉到──
『我的孩子』
──自己转生了。
那道光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他不可能立刻就接受这个现实,呈现半恍惚状态后,发现那道光消失了。
他再次努力张开眼睛后,眼前出现的是半透明的柱子。
以他的知识为基础做比喻的话,这大概是水晶吧。只不过这个水晶并非呈现白浊状,而是散发着像泥土的咖啡色光芒。
「呜、啊……」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但手臂实在太短,根本摸不到。
他放弃触摸转向四周看去,发现自己正处于泥土里的圆顶状空间当中。
对于来到这个场所的经过一无所知的他,是从天花板有树根生长进来的状态做出推论,而他的这个推论并没有错。
但以他目前的视野,能够预想、辨别的就只有这种程度的情报而已。
自己有没有办法转头啊──就在他如此心想时……
「拜托你,够了吧。神明正透过结晶柱观察我们呢。」
声音来自非常近的地方,他的视野连同身体转了180度。
由于抱起自己的那个人转过身去,所以自己也跟着移动视线,结果眼前出现了一名金发碧眼的女性。她有着细长眼眸,加上有如人偶般雪白的肌肤。
更重要的是,那对极具特征的长耳朵。
「呃呜呜!」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精灵」后,便立刻感到后悔。
一个小婴儿突然喊出这个词汇,不晓得会给人家什么印象。所以这次没有顺利喊出声真是太好了。
眼前的那名精灵女子以为他刚刚的叫声只是单纯的吼叫,所以仅露出充满慈爱的微笑。
这名精灵真美──就在他如此叹息时……
他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像这样子转生,就表示当初在那个空间的所见所闻,全都不是梦。如此一来,自己是不是转生成女生啦?
(眼前有如此美丽的女子,自己却连与对方交往的万分之一可能性都没有……)
独自陷入绝望的他,被那名精灵女子抱了起来。
(是谁!是谁说精灵都是贫乳的。说那种话的人,现在立刻过来这里向这名女性道歉!)
于是他就这样一边感受着令人心慌意乱的柔软触感,一边被带到了圆顶状空间的外头。
圆顶状空间外面,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这里生长着连绳文杉都会相形见绌的巨木群。
让人感到有点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阳光穿过树叶空隙照射进来。
除了这一点以外,这里的确是个让人可以休憩心灵的空间。
「特莲蒂亚大人。」
他听到说话声而将视线落下后,只见一名女性精灵正从远处朝这里走来。
从她身旁有人搀扶的模样来看,可能是个身体虚弱之人。
这样的人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啊?──他继续张望下去──
「刚刚的那道光……是表示伊莉亚受到了祝福是吗?」
「是的,正是如此,安娜。你的孩子看起来很受神明疼爱呢。」
听到抱着他的女性……特莲蒂亚的话语,走到眼前来的安娜总算松了口气。
这名看起来有点不幸的美女精灵似乎是自己的母亲。旁边有人搀扶着她,是表示刚生产完不久是吗?
(……应该说,这时候应该好好静养才对吧!难不成是魔法!?用魔法回复体力了不成!?)
「特莲蒂亚大人,请把伊莉亚给我。」
才听到其他人的说话声,下一刻自己立刻像是被夺走一般,被一名男性精灵抱起。
「奇里尔先生!你怎么可以对长老这么无礼……!」
「对于自己的无礼举动,我愿意道歉。安娜,我们走吧!」
「奇里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感到一阵茫然之际,他被带到了森林里的一棵巨木当中。树的内部有个居住空间,他被放到一张像是小床的地方就寝。
从其他也有凿洞的巨木来看,精灵似乎是挖开巨木内部,居住于其中的样子。
「奇里尔……在祠堂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人打算把伊莉亚交给族长他们。」
奇里尔……也就是应该是他父亲的这名男性,挤出声音说道。
族长又是什么啊?
即便脑中浮现这个疑问,他依旧不发一语地继续倾听。
「可、可是……这不是很光荣的事吗?」
「我们两人!……我们两人是多么地想要一个孩子?如果要把这孩子夺走,那我就……」
「奇里尔……」
才一开始他就听到了这些沉重的话语。
他被这样的气氛所压倒,导致心情变得沉重,但从刚刚的这番对话可以确定一件事。
──自己好像备受疼爱。
这个事实让人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刚刚还在想「帅哥都爆炸去死啦」,真是抱歉啊!奇里尔先生……不,爸爸。)
见到父亲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颊,他尽力地回以笑容。
父亲看到小婴儿的脸,瞬间愣了一下后,随即将他抱起。
「伊莉亚……!爸爸会保护你的……!」
「呵呵。老公,你这样子伊莉亚会吓到啦。」
「抱、抱歉……」
好温暖哦。
在温暖的氛围下,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爱护、珍惜这些家人。
地点来到汶迪亚部落联邦。
在精灵自治区的一隅,有名精灵正从部下手中接过一封信。
那位精灵名叫迪欧堤玛。
她位居高层,是自治区里可以做出决定的其中一名女族长。
确认完信件内容的她吸了一口气后,再度重新浏览一遍。
内容提到要托付给联邦自治区的候选孩童一事。
虽然没有特定哪些族长能够收到信,不过通常都是由打算与该族长建立情谊,或是与该族长已有交情之人寄给特定的族长。
就现状来说,负责斡旋候选人的族长将能因此增加发言权,而送出孩子的乡长也能够破格晋升自治区的末座。
这次的情况,迪欧堤玛与送出信件的山谷之乡乡长‧特莲蒂亚已经有一定的交情。
但是,信上所写的内容却有违常理。
(孩子的双亲强烈反对,对乡里可能带来不好的影响……是吧。)
那就没办法了──迪欧堤玛如此判断之后,在回信上表示先暂时搁置此事。
如果其他族长知情,一定会斥责说「你在说什么蠢话!」,因而怀疑她们的判断而严加责备吧。
但毕竟现在有令人担心的因素存在,所以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事。
做出结论后,迪欧堤玛安排部下将这封信送出去。
那件事后又经过了八年的岁月,场所再度来到精灵之乡。
伊莉亚丝堤亚‧札贝尔。
这是转生之后,他……不对,是「她」的名字。
她所居住的乡里,名为『山谷之乡』。精灵之乡包含『砂漠之乡』、『泉之乡』、『溪谷之乡』在内,一共有四个乡里。并没有固有名词。
同时,每个乡里都背负着守护始祖「人神」所留下的遗产,及结晶柱的任务。
她最初见到的那个水晶,正是结晶柱,属性为土。
具有将土因子释放到世界上的任务。
所谓的因子,是形成世界的要素。
火因子能够温暖世界,聚集起来后能变成火。水因子与火相反,能够冷却世界,集结在一起就会变成水……以最普通的例子来说,就是雨水。
土因子以某种程度集结在一起后就会变成土,再聚集更多便能形成金属。
风因子直接制造出气流,使世界树生出的三要素在世界上循环。
所谓的世界树,是由魔素、精素、光素所构成的──世界的根干。这个世界上有三棵世界树,透过分别释放出三要素来使其分布到全世界。
可以说是支撑着世界的大树。
「……呼……」
她……伊莉亚吐了一口气,将笔记本阖上。
笔记本上写着在学校学到的事情。
老师说的话,对于在前世非常喜欢奇幻故事的伊莉亚而言,可说非常精彩有趣。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话太长了。
光是像刚刚那样直接整理出重点,就得费上一番苦心。
「伊莉亚好认真哦~」
同班同学从背后抱上来一般窥探。
而且还是女生呢。呜呼呼。
不过这种内心话当然得藏在心里,并且冷静地做出回应。
「才没这回事呢。我只是怕忘记,所以重新复习一遍而已。」
「你又来了~你再教我念书嘛!」
「是可以啦……不过你要是再中途逃跑的话,应该知道下场会如何吧?」
「呜!……」
把前来嬉闹的友人赶回去之后,可以看见男同学们正以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
(呼哈哈!你们尽管羡慕吧!)
即便她心里这么想,也不能显露于外。
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么做的话,会让朋友退避三舍因而与自己保持距离,但同时还有另一个原因──
也就是不可以破坏「伊莉亚丝堤亚是好学生」的形象。
──不过说实话,维持这个形象实在有够麻烦,所以还真想毁掉这个形象呢。
但要是自己胡乱做出什么举动,可能会违背了母亲及家人的期待,所以真是进退两难。
「伊莉亚──拉萨里老师找你哦──」
她听到叫唤声,回过神后,发现其他班级的同学正在教室门口呼喊着。
「我知道了──」
伊莉亚把笔记本收到书桌里,离开了教室。
沿着树枝进入树干里,爬上螺旋阶梯来到第四层的树枝后,可以看到职员室。
「打扰了。」
「哦──!在这边!伊莉亚!」
她打开房门进入职员室后,立刻被班导叫去。
「有什么事吗?」
「呃──……你应该知道解放的仪式吧?」
「……是的。」
解放的仪式。
那是让出生后不久的精灵小孩,透过结晶柱取得神明赋予的力量,使自己能够凭自身的意思来使用的仪式。
在伊莉亚听起来,就像是把所有潜在技能全部觉醒到Level1的状态,使学习倾向变得明确,同时让取得速度加快的仪式。
受到觉醒的技能当中,当然包含魔术技能在内,因此几乎可以说成是「为了习得魔法的仪式」。
「现在大家正在谈论要让你去参加那个仪式。」
「啊?……可是,那不是得等到升上高等部才……」
「没错,这次算是特例。」
高等部是十五岁之后才能就读的学校,现在的伊莉亚还在初等部。今年将要满八岁的伊莉亚,原本应该还要等上七年才能学习魔法。
以前打算阅读家中的魔术书却遭到责骂,所以心想不可以惹家人生气的她,从此只好对那些书视而不见。因此对伊莉亚来说,这个提议还真是求之不得呢。
如果是透过上课来学习,想必妈妈他们也会同意吧。
伊莉亚如此心想,毫无异议地低下头对老师说:
「那就拜托老师了!」
「不过你得先取得父母的同意哦。来,请他们在这资料上签名。」
「谢谢老师!」
伊莉亚像是抢夺般从班导手上接过文件,立刻飞奔出职员室。
回到教室后,只见好几个人正聚在一起不知在谈论什么。
其中一名女生看到伊莉亚后,朝她挥手示意。
「啊,伊莉亚回来了!我们接下来──」
「抱歉!我现在得马上回家才行!」
「啊──!」
「怎么这样──」
就在伊莉亚一边对朋友挥手,一边拿起桌上的书包打算离开教室时,刚好撞到了正要进入教室的同学。
「抱、抱歉!你还好吗?……啊,原来是西门啊。」
「是我就可以随便乱撞啊!……真是的。你要回去啦?」
「嗯。」
「那我也要回去了。」
西门住在伊莉亚家隔壁,两人也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以前世的感觉来看,西门已经足以称得上是美少年,不过在美少年当中算是不太起眼、有点遗憾的类型。顺带一提,他的成绩也不怎么好,时常要伊莉亚教他功课。
至于两人的互动,从旁人眼里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什么嘛──你们夫妻俩很不合群耶──」
「真是你侬我侬啊~啊哈哈哈!」
「喂、拜托你们别再说了──」
大概都像这样,成为被揶揄的对象。
(我也曾经有段时期认为即便同样是小孩,精灵的孩子还是比一般的小孩要理智呢。)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
不过,随着岁月的增长,他们还是会逐渐成长为伊莉亚理想中精灵的形象,所以环境真的很重要。
回过神来,发现西门满脸通红地低着头。
还真是清纯呢。
以精神年龄大很多的伊莉亚来看,会有这样的感想也是正常的。
「西门,你不用放在心上啦。我们走吧!」
「啊、嗯……」
伊莉亚抓起西门的手,两人于是离开了学校所在的这棵巨木。
回到家后,伊莉亚立刻把文件递给母亲,试图取得同意。
但是……
「不行。」
却立刻遭到拒绝。
当然,伊莉亚只能继续死缠烂打。
「为什么!?老师他们……!」
「你必须先学好教养。知识与举止和魔法不同,必须靠长年的累积。」
对于连微分积分都快回想不起来的伊莉亚来说,「长年的累积是很重要的」这句话非常刺耳。
「可、可是,这又不是只集中在魔法的学习上……」
「不行就是不行。」
「……是,真是抱歉……」
完全没有任何希望。
母亲理想的女性精灵,是品行端正又廉洁可爱的。
精灵的宿命……是做为遗产及结晶柱的守护者而活,必须具有自我防卫的能力,但是伊莉亚的母亲却像是在说这些都不需要一般,试图让自己的理想在伊莉亚身上实现。
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一开始当她不小心以※男性的自称来说「我」时,下场还真悲惨呢。母亲激动地说「这种野蛮的字词,不是女孩子应该使用的」,结果还定下了一条「以后不小心再脱口而出男性自称的『我』时,那一天将没有饭吃」的规定。(编注:日文中的男性自称为「俺」。)
不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语,就连举止动作也一样。
之前在进入初等部就读时,伊莉亚为了调解纠纷差点被人殴打,于是忍不住还击。
这个时候──
──一个女孩子居然出手打人,真是太野蛮了!
居然被母亲这么说。
「难不成我要默默地挨打吗?」虽然很想回嘴,但伊莉亚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她很清楚,妈妈是为了她着想才这么说的。
就是因为妈妈非常疼爱自己,所以自己也想要响应妈妈的期待。因为她心想,就算前世无法做到的事情,只要有了这副身体就有办法达成。
所以她在这八年间,很努力地做一个满足父母期望的孩子。
话虽如此,她在家里所做的事情不是念书就是做家事。
这八年之间,乡里能够阅览的大部分书籍她已全部读完,在家事上大部分也都已经上手。
这全是多亏了她在出生前就被附加的外挂能力。
在与光的对谈中,被附加了所有技能的伊莉亚,技能等级并非一开始就到达上限。在「不使用就无法提升」的这点上,还是和其他人一样。
不过,虽说她与其他人相同,但不管在哪项技能上都可以适用【天才:S】技能,所以还是比一般的技能持有者成长快速。加以上限被撤除的关系,只要持续使用,技能等级就会不断提升。
问题是,伊莉亚自身的意思并没有反映在技能的提升上。
并不像某种游戏那样,透过将提升等级得到的技能点数进行分配,来让技能等级上升,而是使用技能的经验值将会直接加算到技能等级上。
幸好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不至于有窗口跳出来,但还是可以凭自己的意识选择使用还是停用技能。要不然,她一定会被旁人当成神童或是妖魔鬼怪吧。
技能的学习方法也和伊莉亚所预想的不同,要是不采取什么行动就无法习得。
比如说【烹饪】技能。
这是不实际料理就无法发现的技能,其他技能也是,要是不采取相对应的行动,就无法发现该项技能。
也就是说,即便持有所有技能,若是不采取行动,那些技能就会白白浪费。
但是,这项【烹饪】技能若是使用过度就会上瘾,因此必须慎选时机以及拿捏好力道。
「……能够在家里提升的技能,几乎都提升了呢~……」
由于魔法及格斗系技能遭到禁止,所以能做的事情有限。
伊莉亚躺到床上后,一阵奇妙的感觉飘过脑海。
她从床上爬起来站到镜子前面,透过能够显示目视对象情报的【神之眼】,伊莉亚自身的能力显示在左脸附近。
像是翻页一样展开项目后,这次更新的是【气息遮断】技能。
看来刚刚那奇妙的感觉,是「隐藏」能力的等级提升的关系。
天才还真不是盖的呢。
伊莉亚突然察觉到异状,往房门看去,随后便传来敲门声。
「晚饭时间到了,伊莉亚。你去叫爸爸他们回来。」
「知道了。」
她回答完母亲后,不经意地将视线移回镜子,这次则是显示【气息察知】的技能等级提升了。
自己的才能真是太可怕了。
(……不过全都是外挂就是了──)
晚饭前的这段时间,父亲都会在西边森林对尤利进行特训。
尤利是伊莉亚的弟弟,是今年刚满六岁的初等部一年级生。
在准备生伊莉亚的时候,她的父母花了将近四个半世纪的时间才得到孩子,但这次只花了两年弟弟就报到了。
父母的努力,她全都看在眼里,所以就某方面来说,对于母亲这次立刻就怀孕,她真的很高兴。
另一方面,她也曾想过,要是能来个妹妹就好了。
因为她的心里有个狡猾的想法──如果是妹妹,那么父母对她的期待就会转移到妹妹身上,顺利的话,也许还能全部交由妹妹来实现呢。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如果是妹妹的话,伊莉亚就可以尽情地疼爱她。
但命运就是如此残酷,在男孩子诞生之后,双亲更是想尽办法让伊莉亚远离争端。
而尤利则是背负了伊莉亚没有被赋予的期待。
因此从五岁开始,他就开始练习武术。
──你必须保护姊姊才行。
爸爸到底是有多宝贝我啊。
明明不是很清楚状况,依旧充满精神地回答「是!」的弟弟虽然可爱,但老实说,从他还没懂事前就一直不断灌输他这个观念,简直就跟洗脑没两样嘛。
伊莉亚一边如此心想一边往森林里走去,随即听到什么东西互相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
接着她朝可以感受到强烈气息的方向前进,声音果然愈来愈大。
在这里先做一个深呼吸。
做好心理准备后,张开双眼。
(……嗯,看来视野里并没有虫子。)
松了一口气后,再开始继续前进。
「啊!姊姊!」
伊莉亚一靠近,尤利立刻察觉而转过头去。
此时父亲的木剑正好挥下,让尤利满面的笑容立刻痛苦地扭曲。
「笨蛋。哪有人会在练习途中往别的地方看啊。」
「……呜咽……」
(啊,要哭了。)
「呜咽咽咽咽咽咽!」
他真的哭了。
并且开始起跑。
朝自己抱了过来。
乖哦乖哦──伊莉亚轻抚着弟弟那头柔顺的金发,转身看向父亲。
「爸爸,要吃晚饭了。尤利也是。」
听到母亲的传话,父亲这才放松下来轻轻地吐气。
见到这一幕,伊莉亚判断练武大概结束了,于是伸手打算帮尤利拿木剑,却立刻被父亲拿走。
「我们回去吧。」
虽然父亲没有直接说出口,不过这样反而更让人觉得他是在表示「你不需要帮忙拿这种东西」。
后年就要开始的剑术及弓术的课程,爸爸和妈妈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啊?
伊莉亚不由得感到一抹不安。
隔天,来到职员室的伊莉亚,告诉了老师自己并没有得到双亲的首肯。
老师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而伊莉亚自己原本也打算参加这个仪式,所以心情非常郁闷。
我平常表现得这么乖巧,偶尔也让我任性一下嘛。
伊莉亚不由得如此心想。
就在伊莉亚说服母亲失败的几天后──
「……唉唉。」
这天她已不知叹了多少次气,每叹一次气就会想起那件事而感到沮丧。
原因当然是对于她无法参加仪式的念念不忘。由于一瞬间期待过高,所以失望的程度也相对严重。
「…………不要再想了!」
一直想也于事无补。
重整心情放学离开学校的伊莉亚,并非直接回到家里,而是来到了家隔壁。
「今天要煮什么好呢──」
「伊莉亚,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烦你呢~」
「你别放在心上,朵尔帖阿姨。」
西门的母亲朵尔帖由于魔法的爆炸而受伤,因此最近伊莉亚每天都来他们家帮忙做晚餐。
除了双方已是老邻居之外,如此一来也能提升家事技能,因此伊莉亚的妈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所以包含实际的技能提升在内,可说是一石二鸟。
见到伊莉亚在处理鲜鱼,朵尔帖以陶醉的表情注视着伊莉亚。
「真想要伊莉亚这种媳妇呢~」
「啊哈哈……」
打死我都不要呢。
伊莉亚当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继续专心作业,此时她察觉到西门回来了。
「我回来了~……咦?伊莉亚今天也来啦。」
「嗯……没关系吧?」
「那、那当然啰……!」
满身是泥的少年怎么看都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浮现笑容的脸还不断地抽动。
见到儿子这副模样,朵尔帖还是不为所动,是因为她知道儿子并非遭到霸凌,而是接受了伊莉亚的父亲奇里尔的训练之故。
据伊莉亚所听到的消息,有次西门刚好看到尤利与奇里尔的练习之后,隔天就跑去拜托奇里尔指导他练习的样子。
于是在那之后,放学之后的时间,他和尤利便一起埋头于训练之中。
「你不可以太逞强啦!」
「……你很吵耶。」
什么!人家对你好,你居然还做出这么不可爱的回应。
朵尔帖如此教训西门。伊莉亚则是心想「反正男生就是这副德性啦──」。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在前世时,自己老是对祖母的关心冷漠以对,等到祖母过世后才频频感到后悔。
「没关系啦,阿姨。」
「不能这样放任他啦~伊莉亚。该教训的时候就该好好教训,要不然怎么当夫妻啊。」
伊莉亚没打算追问朵尔帖是在担心什么。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没问题啦。反正今天决定要煮红萝卜汤呢。」
「啊!?」
「伊莉亚……还真有你的。」
讨厌红萝卜的西门忍不住哀嚎,朵尔帖则是感到佩服不已。
对伊莉亚来说,这是前世时妈妈常用的手段,而对于认为「留下食物没吃完等同于冒渎神明的行为」的精灵来说,效果更是加倍。
隔了一会儿,料理准备完成。
「这下就大功告成了。那么阿姨,我就先回去啰。」
「哎呀,伊莉亚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嘛。」
「抱歉哦──」
「!!」
「「?」」
就在伊莉亚打算拒绝时,耳边传来有如警报般尖锐的声音。
听到这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伊莉亚与西门双双侧起头来,只有朵尔帖的反应明显不一样。
「伊莉亚,你先留在这里。」
「咦?」
「你乖乖听话就对了。」
对于刚刚那是什么声音,以及为何朵尔帖说话的语气变得严厉……伊莉亚都无法提出疑问。
因为朵尔帖正露出至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严肃表情。
不只是警戒心。
朵尔帖的表情里还掺杂着厌恶、愤怒、憎恶……等负面情感,这让伊莉亚与西门只能默不吭声地呆立在原地。
就在此时,像是打破了这不算紧张却沉重的气氛一般,耳边传来有人从外面敲门的声音。
再度提高警戒的朵尔帖,拿起了协助发动魔术的手杖。
但是透过【气息察知】得知是谁的伊莉亚,则是挥手示意朵尔帖不要紧。
「朵尔帖,是我奇里尔!伊莉亚在吗!?」
透过大门传来奇里尔急迫的说话声,朵尔帖这才轻吐一口气放下心来。
「她在这里……西门。」
「啊、嗯。」
西门将房门打开,奇里尔一见到伊莉亚,没有与朵尔帖及西门打招呼就直接冲了进来。
奇里尔也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完全不输给朵尔帖,不过他的表情里还掺杂着一份焦躁,所以伊莉亚更可以由此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
「伊莉亚,你现在立刻回家!」
「咦?呃……嗯。」
伊莉亚打算向西门及朵尔帖道别,但由于被父亲抓住手臂拖走,所以一时之间只能行礼道别。
即便如此,朵尔帖还是露出苦笑挥手道别,要是平常的话,奇里尔的这个举动可说非常没礼貌。
但伊莉亚很清楚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所以她才会要求父亲说明,好让自己能够信服。
但不只是父亲,就连待在家里的母亲也什么都不解释。
和伊莉亚一样一头雾水的尤利,坐在妈妈旁边,以不安的表情抓着围裙的裙襬。
如果说父母是不想让孩子知道太多事情的话,那么这一招对自己是没有用的。
(因为我的精神年龄已经是大人了!)
如此替自己辩解之后,伊莉亚回到自己的房间发动了【千里眼】。
她先把【千里眼】的可见范围调到最低之后,再提高穿透力。
等到能够清楚看见家园外头之后,再慢慢拉开距离,察看整个乡里。
「───!」
伊莉亚之所以能够压制住差点发出的尖叫,只能说全都是偶然。
因为此时出现在她视线前方的是──尸体。
乡里的大人们正在搬运尸体、将其堆栈在一起。
但那些并非魔物的尸体……而是人类。虽然大部分都被烧烂或有一部分毁损,不过的确是人类没错。
她仔细察看一具勉强清晰可辨的身体后,有的有类似动物的耳朵,或是像前世的人类那种耳朵……每具尸体看起来都不是精灵的人种。
发现大人们的视线移动,伊莉亚也跟着往该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大人正抓着一名还活着的人类。
那名非精灵的人类是个普通的少年,正在对大人们不知大喊什么。
但是他的后脑立刻遭到殴打而失去意识,并且被带到其他地方。
「……」
伊莉亚感到胃部一阵刺痛。
她将视线从开始用魔术处理尸体的大人们身上移开,察看整座乡里的森林,只见现场留下战斗的痕迹,却不见任何人影。
……也就是说,只有刚刚那个男生存活下来?
伊莉亚感到不祥的预感,无视理性发出叫她不要看的警告,继续搜寻该名少年的下落。
这个乡里有四个地方禁止孩童进入。
首先是结晶柱所在的洞穴里的祠堂。
再来是保管神明的传承及魔术书籍等的书库。
还有制作武器的工房。
最后一个则是──位于守备队值勤室附近的牢房──
「咿!!」
现在,那名与伊莉亚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在那里接受拷问。
全身湿透的他又哭又叫,就算他再怎么大叫摇头,烧红的铁块还是烙到他的身上,并且被钉上钉子、眼睛惨遭弄瞎,然后再以回复魔术从濒死状态救回来,这个过程不断地重复──
「伊莉亚!!」
「!!」
伊莉亚大吃一惊,赶紧解除【千里眼】,只见父亲就站在眼前。
奇里尔以非常严肃的表情抓着伊莉亚的双肩,安娜及尤利也担心地看着她。至于尤利,现在也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紧紧抓着妈妈。
「……抱歉,你有没有很痛?」
「咦……?」
大概是见到伊莉亚有了反应而放心了吧,奇里尔叹了口气后,向伊莉亚道歉。
很痛?
经父亲这么一说,她感觉脸颊处有点怪怪的。
大概是见到伊莉亚在发呆,所以父亲才朝她的脸上挥了一巴掌吧。
「我没事,真是抱歉。」
由于真的没有什么受伤,所以她并没有说谎。
却无法露出笑容。
再次听到类似警报的声音,是在快要拂晓之时。
大人们似乎彻夜保持警戒,结果这一个晚上终究没办法外出。
天亮之后,学校还是正常上课,班上同学虽然嘴上说来说去,对于至今从来没有发生过的这起事件,依旧一副兴奋的模样。
胆小的孩子对于村里弥漫的紧张氛围感到害怕,有的见状开始讥笑,也有的见义勇为上前劝告……看起来就像是平时的风景换个题材上演一样。
另一方面,伊莉亚昨晚完全没有阖眼,上课时一直无法集中精神。
之所以没睡,是因为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许多事情。
堆积如山的尸体。
对孩童进行拷问。
更令人害怕的是,大人们脸上的表情。
──平时总是温和的叔叔、漂亮的姊姊,或是很不起眼的哥哥──全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地,让伊莉亚感到非常害怕。
那并不是看着人类的眼神。
其中有着毫不留情的敌意。
没有妥协余地的憎恨。
绝对的厌恶。
在得知自己熟识的人……或是认识的人心里存在着这样的想法时,让人不禁全身寒毛直竖。
「伊莉亚,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勉强。」
老师拉萨里把手放到伊莉亚的肩上如此说道。
此时刚好下课钟响,伊莉亚于是被半强迫地送到医务室。
见到透过精神安定及睡眠的魔术让她睡着后,把她送来的同班同学便离开了医务室。
看准医务室老师离开后,伊莉亚不再装睡,从床上坐了起来。
使精神安定的魔术,原本是用来扰乱敌人的集中力。
而睡眠的魔术,则是引导敌人沉睡的魔术,像刚刚那样使效果减弱之后,就能够凭借她的魔力抵抗来使其失效。
先不论这些,伊莉亚再次发动【千里眼】。
她要寻找的是昨天那名少年。
这么做当然不是基于好奇,而是为了消除残留在胃里的不快感……即便头脑某处知道这么做一定会后悔,她还是克制不住,想去搜寻那道身影。
「……!」
就结论来说,那名少年还待在工房里。
不过,由于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所以以「被放置」在工房里的说法比较正确。
那名少年的身体被折腾到没有一个部位是完好的,而且就连身为门外汉的伊莉亚都看得出来,少年遭到以单手手指都数不完的各种方法严刑拷打。
「……呜呃……」
受到愤怒及憎恨所留下的伤痕。
想到这里,伊莉亚将胃里的食物吐出来,并且只能不断地流泪。
为什么那些人能够狠心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大家会变成这么残忍的人呢?
在她脑中浮现一个个疑问的同时,昨天看到的那个抽抽搭搭哭泣的少年的脸,就像是烙印在脑海里一般不断浮现,让伊莉亚伤心痛苦地只能不断流下眼泪。
医务室的老师回来后,在老师的照顾下,等到伊莉亚的状况比较稳定时,其他学生已经放学回家了。
有时残留在鼻腔深处的胃液会散发出刺鼻的味道,伊莉亚一边皱着脸一边打包准备回家时,拉萨里来到了教室。
「伊莉亚,你一个人有办法回去吗?」
「是的,没问题。」
她自己也觉得老师应该不会相信吧,果不其然,拉萨里叹了口气后,坐到了伊莉亚前面的位子。
在老师的催促下,伊莉亚也跟着就座,拉萨里以有点困惑的表情开口。
「伊莉亚,在我带过的学生当中,你算是非常优秀的孩子。」
毕竟都是靠外挂嘛。
这些嘲弄话就放在心里,先专心听老师要说什么。
「不过你现在只有八岁,还是个小孩……如果有什么痛苦的事就直接说出来没关系。尽管说些任性的话,然后透过『是否能够行得通』这样的行为,来学习如何在社会上生存──这就是身为孩子的特权。你可以再多依赖大人一点……好吗?」
「……是。」
至今,伊莉亚的确凡事都靠自己。
原因当然是为了提升技能的关系,不过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精神上已是成人的关系,因而意气用事吧。
也许因为她透过外挂能力可以达成任何事,所以才一直扮演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吧。
伊莉亚抬起不知不觉垂下的头,对拉萨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