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死刑更严重的刑罚。意思是连家人都会遭到波及而被判刑的意思吗?
都被这样警告了,伊莉亚只好噤口不语。
接下来,就如长老所言,在不容分说下,伊莉亚立刻被戴上手铐强行带进牢房里。
不知牢里是否因为光线进不来的关系,所以散发着霉味,而且大概长久以来都没有打扫,因此积了一大片灰尘。
不知是因为她想太多所以产生幻觉,还是真的残留在牢房里,伊莉亚一边感受着微微的血腥味,一边不停地盯着床铺的皱折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我只是想要守护大家而已啊。
伊莉亚每每想到这里,消沉的感觉便席卷而来……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试图鼓舞自己。
如果当时没有采取行动,也许就会有人受伤。也有可能发生比受伤更严重的后果。
所以自己的行动并没有错。
大家都会理解的。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相信误会一定会澄清的。
他们一定会放自己出去。
就像前世时,就算自己失败了,大家还是没变。
大家都没有因此而有所改变。
就像前世一样,自己这次也尽了全力。
(所以、所以一定会……)
伊莉亚如此心想,努力地守护自己的心灵及肉体。
因为她不这么想的话,就会觉得一切都结束而濒临崩溃。
每次她听到牢房打开的声音,就会忍不住期待……但见到的是狱卒端饭进来,以及送进洗澡用的桶子,内心就不由得受挫,逐渐心灰意冷。
过了几天后,伊莉亚开始食不下咽,硬是将食物塞进嘴里,也只是直接吐出来。
即便如此,她这副身体还是不会死去,并透过技能一直自动保持在最佳状态。
明明如此,她却还是感觉很冷,像是被冰冻一般。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同样的问题不停地反复浮现在脑海。
自己并不是希望得到他人的感谢。
并不是想要得到他人的褒奖。
也不是想要得到他人的认同。
──自己只是想要守护大家而已……可是大家却怕成那样、惊吓成那样……
──前世的自己因为没有才能,总是给人添麻烦,所以原本心想这次有了这副身体,终于可以……
无论怎么思考都找不到答案,只是让心情愈加沉重而消沉。
她涌现出来的泪水让视野变得模糊,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
这次就连意识也变得模糊。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开始翻找记忆,首先闪过脑海的,是之前遭遇恶魔施放魔法时的景象。
──怪物。
伊莉亚脑中突然浮现这句话,感觉终于可以理解大家为何会有那种表情了。
一会儿之后,她的记忆继续往前回溯,回想起了自己最初诞生到这个世界时的情景。
当时身体也是无法动弹。
耳边一下传来长老的说话声,一下又被父亲抱出去……
当时所感受到的温暖,现在全都消失不见了。
爸爸……
妈妈……
为什么你们不来救我呢……?
为什么不像那时候一样替我说话呢……?
我是这么地努力!
对你们而言,不听话的我就是怪物吗……?
迪欧堤玛又再次收到了特莲蒂亚的来信。
是不是找到了新的候选人呢?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迪欧堤玛以沉重的心情打开信封。
「!……这样啊。」
没想到信上的内容与她的预测相反。
以前保留的那名候选少女,如今变成罪人而被关进牢里。
省略来龙去脉,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不过言外之意就是,该名少女是要在精灵之乡进行处罚或者送来这里处罚,就交由迪欧堤玛来做判断。
这也未免太狡猾了。迪欧堤玛吐了一口气。
该说这封信是来得正好,还是来得不凑巧呢?
不管怎么说,总之已经到了要献上贡品给那位大人的时期了。
迪欧堤玛取出信纸,针对这次的事情做出肯定的回复后,便将信缄封上。
接着呼叫附近的人过来,将手上的信交给他。
「把这封信送去山谷之乡。还有就是,准备召开会议。」
目送部下恭敬地叩头离去后,迪欧堤玛坐到椅子上微微吐了口气。
虽说是开会,其实也只是做为有在按照程序行事的借口罢了。
实际上,在会议中从来没有遭到否决,而且,她自己也在信上表示愿意接受那名少女。
「……唉。」
迪欧堤玛忍不住发出叹息。
不知这是对早已习惯这种事的自己感到失望,还是对于该安排哪些人去解送感到为难而发泄的情感呢?
不管哪一个,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做出判断后,迪欧堤玛慢慢地闭上眼睛。
「──」
好像有什么声音。
听到这道声音,伊莉亚从不知不觉间中断的意识回过神后,在铁栏杆的另一头看见了人影。
……是谁啊?
已经害怕再抱有期待的伊莉亚,缓缓地清醒过来,朝那个人影看去。
「你终于醒啦。」
原来是长老特莲蒂亚大人。
察觉到这一点后,伊莉亚发现自己松了口气。
不过这并不是针对长老前来的事实,而是对于「自己没有抱持期待真是太好了」的情感做出的反应。
「我是来告诉你刑罚变更了。」
「……」
变更……是吗?
原本伊莉亚打算这么说,却说不出口。
特莲蒂亚露出纳闷的表情,不过还是继续说下去。
「伊莉亚丝堤亚‧札贝尔,我们已经决定将你移送到汶迪亚部落联邦。日后该国会派使者前来,在那之前就持续维持现状。你继续乖乖地待在这里吧。可以吗?」
「!……」
是。
伊莉亚打算这么说,但还是挤不出声音。
总之,她靠着点头撑过了这个场面,等到察觉不到人的气息时,再试着发出声音看看。
「!……、…………」
不管她再怎么试,还是发不出声音。
呼吸正常。
她用指甲划破皮肤,自动回复功能也会正常发动。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发不出声音?
是因为这个符咒的关系吗?
伊莉亚如此心想,把手放到符咒上打算拆下它,随即又放了下来。
把符咒拆下来可能会有什么反作用……也就是可能会受到损伤这种惩罚之类,不过对于具有外挂能力的她来说,大部分状况都不成问题。
但现在自己若把这符咒拆下来,可能又会招致不必要的误解。
如果再做出什么轻率的举动,那么她至今承受的一切可能都将白费。
刚刚提到的汶迪亚部落联邦,听说是任职完精灵的族长……也就是乡里的长老后,升格为种族的代表之人所居住的国家。
如果那里有像日本的最高法院,能够在那里解开误会的话,就能够──
于是伊莉亚抱着新萌生的希望度过了这一天。
而异状就发生在那一天送来第二餐之后……
「──嘎啊!?」
从牢里看不见的地方传来骚乱的声音,接着黑暗的房间里可以听到牢房的锁被解开。
发生什么事啦?
伊莉亚心想,努力地直起身子后,有个人影站到了她面前。
「我们走吧!伊莉亚!」
说出这句话,并且伸出手的是青梅竹马的少年……西门。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伊莉亚有许多事情想要问,但就算是这个时候,还是发不出声音。西门见状,像是发急一般朝她靠近,将戴着手铐的她扛起。
这个时点,伊莉亚才察觉原来西门以魔术提高了身体能力。
是从爸爸那里学来的吗?
就在她想着这些事时,从西门奔跑的道路前方已可以见到出口的光线。
这个事实所代表的是──他们正在脱逃中。
「……!?」
伊莉亚想要阻止,却发不出声音。
只要自己不停挣扎,应该就能制止他,但如此一来,可能会害西门受伤。
结果到头来,只能微微移动身体的伊莉亚,并无法透过自身的动作来阻止西门,直到抵达了目的地……也就是西门的房间后,西门才停下脚步。
虽然他使用了魔术,除了多扛一个人在身上的疲劳之外,还加上紧张的关系吧。
将伊莉亚放到床上后,西门一锁上房门就立刻瘫坐下来。
「……你是怎么啦?一直默不吭声。」
大概是察觉到伊莉亚的反应很不对劲吧,西门如此问道。伊莉亚则是指着喉咙摇头回应。
由此大致了解状况后,西门将笔记本及笔交给伊莉亚。
伊莉亚压抑焦躁的心情,慎重地挑选遣词用字。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看到伊莉亚写下这句话,西门皱起眉头说:
「……你还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
看到西门一边喘息一边抬头看着自己,伊莉亚努力地保持冷静。
因为她感到很开心。
大家都变了,就只有西门依旧和以前一样对待自己,所以要是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觉自己可能会太过依赖他。
「那我就告诉你吧。」
「……?」
西门站了起来,缓缓地朝伊莉亚走近。
像是要逃离逼近到眼前的西门一般,伊莉亚在床上一点一点地向后退,但立刻就被赶到了墙边。
西门单膝跪在床上,一只手伸向墙壁。
伊莉亚见到他那堵住退路般的态度而察觉自己产生警戒时,刚刚那飘飘然的感觉顿时消失。
即便如此,大概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吧,伊莉亚并没有露出拒绝的模样。西门见状,以愤怒般的表情看着伊莉亚。
「……伊莉亚,你接下来会被送到族长大人们聚集的汶迪亚部落联邦。」
『我知道,我已经听说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
近距离地被他这样一吼,伊莉亚反射性地身体抖了一下。
以能力来说,明明西门是她能够秒杀的对象,却她无法控制心里某处感到害怕的自己,对于自己想做什么、想要怎么做,都已经搞不清楚了。
即便她头脑一片混乱,仍然知道自己很没用,努力忍住涌现的泪水反而感觉更加痛苦。
西门不顾伊莉亚的反应,继续对她说:
「大人们都在谈论……去了族长那里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以后你就再也无法离开那里……!如此一来,你将无法再回到这里耶!」
「……!?」
我才不要这样呢。
没办法再见到爸爸、妈妈还有尤利……
伊莉亚想到这里,脑里突然浮现当时在祠堂见到的景象。
──也许不要再见面比较好。
「!?」
察觉到脑里浮现这样的想法,伊莉亚不由得对自己感到怀疑。
这是不可能的!
我已经决定要好好守护大家了!
因为拥有力量,所以我决定要守护大家!
像是把浮现出来的念头甩掉一般,开始思考起各式各样的事情。
但是那个念头始终没有消失……此时她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像是要守护身体一样,伊莉亚紧紧地抱住自己。
下一刻,她感受到了他人的体温。
「我不想和你分开……!其他人要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近在耳边的说话声。
伊莉亚正被西门拥在怀里。
(……啊!?)
理解状况之后,伊莉亚立刻把西门推开。
『快住手。你到底在想什么!』
然后把写在笔记本上的文字拿给他看。
「你还不懂吗……!」
以焦躁的口气响应的西门把笔记本挥开,将脸部朝伊莉亚的脸靠近。
(……咦……啊啊!?)
才十岁而已就这么有情欲吗?
「……!……!!」
即便伊莉亚如此慌乱,还是发不出声音。
(喂、等一下!西门!!)
她打算推开西门、拉扯开对方。
「……伊莉亚!」
结果西门咬着下唇,露出明显生气的表情,推倒伊莉亚。
我真的无法理解他在想什么。
西门快速地喘气,整个人扑了上来,将手放到伊莉亚的衣服上,像是要把衣服撕裂一般用力拉扯……她耳边传来衣服被撕破的刺耳声。
(真的拜托你、快住手……!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就是因为自己真的把对方当成朋友,所以才无法相信他现在的举动。
「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
现在伊莉亚已经无法再顾虑会不会让他受伤了。
她尽可能地手下留情,以足以把西门推开的力道将他推走。
「!……哈哈。」
两人再度拉开距离,被推开而痛到皱起眉头并且缓缓站起来的西门……他在笑。
平时再熟悉不过的人所隐藏起来的另一面。
和二年前的那时候一样,伊莉亚全身窜起寒意。
她慌忙地拾起笔记本,快速写下文字拿给西门看。
虽然字迹有点被滴落的泪水濡湿,不过此时的她没有余力再重新写过。
『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伊莉亚,你仔细想想。只要我在这里叫出声,光是这样,你的人生就完蛋了……但是只要你肯乖乖听话,就能够平安留在家乡……这很简单吧?」
「……!」
逐渐逼近的西门,他的眼里、他的表情里,至今具有的……能够感受到的温暖,已经全部消失了。
(……这样啊。)
而伊莉亚的心再次冷却。
『我知道了。』
「……什么?」
西门想要的是这个身体。对于伊莉亚的心情以及心灵,他一概无所谓吧。
(……即然如此,已经够了。)
我不再需要你了。
『不要靠近我!』
「……你、你确定!?要是违抗我的话──!」
伊莉亚不想再听他说了。
西门还没说完,她便站了起来朝房门走去。
即便如此,西门还是从途中猛扑上来,再次压到伊莉亚身上。
因为自己不得不手下留情,才会搞得这么麻烦……
就在伊莉亚再次储备力量时,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
「西门!?你在里面吗!?」
听到房门另一端传来声音,西门整个人僵在原地。
又过了一会儿,周围开始陷入骚动,接着激烈敲打房门的声音响遍整个房间。
「西门!那孩子──」
声音说到一半就中断,取而代之传来的是轰鸣声。
那是以魔术吹开房门的声音。
映照在伊莉亚眼里的,是有如慢动作般慢慢地出现裂痕、接着扭曲、破碎、遭到吹飞的房门,以及在门后拿着手杖的守备队,和表情一脸惊愕的朵尔帖。
遭受冲击飞来的房门碎片横越伊莉亚面前,扎进了西门的身体。
「──!!」
伊莉亚明明有看见,但由于手被压住,所以反应慢了一步。
西门像是被碎片的气势吞噬般遭到弹飞,整个人鲜血四溅地冲撞到墙壁上。
她明明有看到,却无法防止。
无法拯救他。
「──西门!!」
伊莉亚慌张到有些狼狈,待在原地无法动弹。此时耳边传来朵尔帖的尖叫声。
随后,朵尔帖穿越伊莉亚身旁,冲到西门身边死命地呼喊。
房里发出亮光,就在伊莉亚察觉到是朵尔帖在使用回复魔术时,她已被长枪抵住了。
(为了抓我,居然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早知道……」
就在伊莉亚火冒三丈,正要朝以长枪抵住自己的守备队看去时,耳边传来呢喃般颤抖的声音。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朵尔帖那有如射穿人的视线,让伊莉亚倒吸了一口气。
「……早知道,不要和你扯上关系就好了……!」
那是和二年前一样的眼神。
──这不是我的错。
即便她想要这么说,也无法说出口。
不只是因为……她发不出声音。
而是因为……西门的确是因为想要救助伊莉亚才会遇害。
只有这点无法否定……
「……你这怪物……!」
听到这充满憎恨的声音,伊莉亚也只能低头看着地上。
直到刚刚还以愤怒来掩饰的心,变得沉重。
当初她在牢房时,如果有心的话,的确能够阻止这件事发生。
但还是忍不住依赖了西门……无法实时阻止他。对于这样的伊莉亚来说,并没有资格生气。
「看起来……并不是自己逃走的呢。」
贝涅迪克特看着房里的状况说道。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伊莉亚这个想法也才维持一瞬间……
下一刻,她察觉到自己的衣服裂开,赶紧以戴着手铐的手遮住身体。
「……哼。」
贝涅迪克特以鼻子哼笑。
伊莉亚并不认为一个大人会对十岁小孩产生情欲。
不过这一路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所以反射性地遮住身体也是无可厚非。
之后,再度被关回牢里的她,被加强了更严格的警备。
至于西门后来怎么了,她则没有多问。
除了自己发不出声音外,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就算问了,当时拒绝了西门的她,如今也无法再为西门做什么了。
所以才无法过问。
几天后──
戴着手铐从牢房里出来的伊莉亚,被带到了精灵之乡的出入口。
长老以及数名没有见过的精灵正待在那里。他们大概就是从汶迪亚部落联邦前来进行解送的人吧。每个人的服装看起来都很文雅,头发及肌肤的光泽也不一样。
「她就是刚刚提到的伊莉亚丝堤亚‧札贝尔。」
听到长老的介绍,负责移送的那些人再次把视线移到伊莉亚身上。
那些人的眼神带着与乡里的人不同的情感……是一种不像是在看着一个人的冰冷视线。
「……的确没错。那么……」
遵从这些无言的眼神迈开步伐后,没想到双腿意外地沉重……伊莉亚无意识地往后方看去。
有如窥视般的视野里,并没有出现任何人的身影。
──是我自己拒绝西门的,所以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伊莉亚垂下眼帘转换想法后,再次张开眼睛,跨到了事前准备好的大型鸟上,离开了精灵之乡。
汶迪亚部落联邦。
各种族的代表在这里建构自治区,并且由首相率领的联邦议会统治该集合体,为这个国家的政治形态。
与精灵之乡不同,由于其他种族也在看,因此建造的建筑物具有文化水平,与前来途中看到的那些散布在国内的其他种族自治区比起来,并不逊色。
到达这样的精灵自治区后,伊莉亚直接被带到了族长居住的城堡。
在谒见室前方的等候室按照顺序等待时,一名先行谒见的精灵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往伊莉亚看去,见到手铐后,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似地皱起脸来,快步离开了现场。
如果那个人把伊莉亚当成犯罪者,那么会出现这个反应也许很正常吧。
即便如此,这样的举动还是足以在伊莉亚的内心挖出一个大洞。
「雷基纳鲁托殿下!请你不要擅自离开这里。」
「……难不成你要我和罪人同席?」
「可、可是、你要是乱来而让长老袭名泡汤的话──」
就在男子与一名女性发生口角时,一切似乎已准备就绪,于是伊莉亚随着左右包夹她的男子离开了等候室,穿越通道尽头的大门,进入谒见室。
接着按照先前得到的指示,跪到地上对着坐在台上四张椅子上的那些人磕头。
「伊莉亚丝堤亚‧札贝尔,现在给汝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是她来到谒见室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听到「赎罪」两字,伊莉亚立刻抬起头来,又被压了下去,只能继续聆听台上的人若无其事般道出的话语。
「将你的身体献给神吧。这是我们为了让大义恒久存在,所担负的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任务。」
献给神。
她听到这几个字,首先想到的是活供品。
西门所说的「无法再回家乡」,就是这件事?
伊莉亚像是全身虚脱般垂下眼帘,此时头顶上方传来另一个人的说话声。
「虽说在我们面前现身,并且将力量借给我们,但毕竟对方是神,所以你一定要多加注意,不要做出失礼的举动。」
说出这句话的,是在场四人当中唯一的女性。
她的语气柔和,并且露出微笑。
但是眼神看起来不像是在看着一个人。
到头来,伊莉亚无法确认这句话的真意,再度被关进牢房。
这次的牢房配备有象样的床铺及厕所。
但是比起这些,伊莉亚满脑子都在想着刚刚在谒见室听到的那些话。
神在我们面前现身。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可能不是要被当成活供品,而是要去服侍神的意思吧。
虽然伊莉亚没机会询问族长所说的神是指什么神,但从至少龙神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这点来看,也许对方真的是神吧。
而且,实际上她在转生前,也曾经见过具有如神一般力量的光。
如果说那道光就是神的话,要伊莉亚去服侍赐予力量的祂,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那道光得知了伊莉亚的状况,所以把她叫来的?
还是说,原本就想召唤伊莉亚过来,但并不晓得她身在何处?
(之类的吗……?)
她之所以会漫无边际地一直去想这些事情,也许是因为不想去思考其他事情的关系吧。
自己来到新牢房后,已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伊莉亚如此心想,抬起头看向窗外,此时刚好有人靠近。
来到伊莉亚面前的是三名女性精灵。
「快点出来!」
跟着手持武器的那些女性来到的,是有如教会内殿一般的房间。
房间里面是一片纯白色调,像是祭坛台上立着的女性雕像,双手抱着有如水瓮般的容器,流出的水在女性脚边制造出浅底水池般的水塘。
圆形的水槽有沟渠通往四个方向,为了不让水满溢出来而将水排到房间外面。
「这个房间是用来象征人神大人牺牲自身生命,修复了因神明之间的战争而荒废的世界。」
听到女子的说明,伊莉亚再次往房间内看去。
那名女性雕像是人神,水则是代表以生命为基础的修复力……是吧。
(那么朝四个方向流去是代表什么意思啊?)
这个世界并没有四块大陆,而听到「四」这个数字,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属性因子。
使用四种属性因子来修复世界。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吧?)
就在伊莉亚思索这个问题时,其中一名女子向她搭话。
「接下来的这几天,你必须在这里进行祓禊。」
祓禊?
伊莉亚不由得转过头来。接着女子再度看向伊莉亚,将她手上的手铐解下。
「接下来会教你做法,请把衣服脱下来。」
「……!?」
即便伊莉亚惊讶地向后退,表情却完全没有变化的那三名女子,无言的压力依旧毫不留情地压在她身上。
大概是见到伊莉亚在犹豫而看不下去吧,其中一名女子开口对她说:
「一开始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就会习惯了。至今那些女孩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至今那些女孩……也就是说,还有其他人也面临同样的遭遇?)
伊莉亚如此心想,嘴里依旧发不出声音。持续了一阵子的沉默之后,在无法忍受下,最后还是将衣服脱了。
既然要脱,就快点给我脱啦!
见到三人的表情像是在诉说这句话,泫然欲泣的伊莉亚只好听着祓禊的方法开始实践。
没想到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淋在身上很神奇地感觉相当舒适。
祓禊完毕,她从水池里出来后,还在发愣时,全身就被擦干了。
接着女子递给伊莉亚的衣服并非原先的服装,而是布料很薄的单件洋装。
「接下来就穿着这件衣服生活吧。」
不容分说地被告知后,伊莉亚的衣服就这样被没收了。
那套衣服是母亲拿以前穿过的衣服为伊莉亚亲手缝制修改的──是唯一残存下来与家人之间的联系。
所以她当场打算要回那套衣服……但没有成功。
因为身体不听使唤。
发不出声音的喉咙。
无法随心所欲活动的身体。
对于悲伤及痛苦,像是不关己事般旁观的心。
这个沉重又冰冷的身体,感觉就像与自己无关一般。
──……伊莉亚回过神时,感到这个身体彷佛全都不是自己的一样。
她接下来几天都在进行同样的作业。
每天的行程除了吃两顿饭及进行祓禊之外,就只是睡觉。
大概是对于伊莉亚不发一语感到纳闷吧,女子询问了伊莉亚理由,伊莉亚随即靠着比手划脚进行说明,但对方还是没有相信。
这一定是为了取下符咒所编出的谎言──
因为对方做出这样的判断,所以才没有相信。
即便如此,伊莉亚还是乖乖听从指示。
因为她认为这么做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前世也是这样过来的。
──只要尽好本分,就能像前世那样……
伊莉亚如此深信着。
……对于自己的这种欺瞒。
其实她的心里很清楚,只是单纯想让自己这么相信罢了。
即便如此,伊莉亚依旧不去面对现实地过活。这时,那三名女子又再次出现。
「出来吧!」
总觉得今天的时间比平常还要早。
即使伊莉亚如此心想,依旧没有多疑而跟着女子走,如往常般脱下衣服开始进行祓禊。
(现在在那三个人面前脱衣服,已经完全不会害羞了……)
伊莉亚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抬头看着女性雕像。
(人神大人……)
被视为所有人种祖先的这尊神明,在为了修复因神明之间的战争而即将毁灭的世界时,耗尽了自己的生命,因此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不只是精灵,在这个世界,一般都认为人神做为亡者的路标而留在彼岸,在那里净化那些灵魂,直到他们迎接下个转生。
在夜空闪烁的是等待转生的灵魂,据说亮度即代表着那人命运格局的大小。
如果这个说法属实,那么伊莉亚在转生前见到的那道光,说不定就是人神。伊莉亚一边心想一边不解地侧起头。
因为她记得那道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名男性啊。
如果是这样,那么不是传承出了错,就是那道光并不是人神。
伊莉亚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完成了祓禊,从水池出来后,一如往常身体遭到擦拭,然后穿上衣服。
但是这一天,从这个阶段开始与以往不同。
其中一名女子走向与平常不同的出口,然后对伊莉亚说:
「到这边来,神已经在等你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伊莉亚心脏噗通地跳了一下。
明明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到来,但没想到居然发生得这么突然。
伊莉亚往之前进来的入口瞄了一眼,只见那扇门毫无动静地伫立在那里,让她不由得垂下眼帘。
──……没关系,还有希望。
像是将灰心及不祥的预感硬是压抑下来一般,伊莉亚按着胸口跟在女子后头前进。
穿越房门后,沿着铺有绒毛地毯的走廊走了一阵子,女子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进去吧。千万注意不可以出差错。」
语毕,女性打开房门,催促伊莉亚走进去。伊莉亚于是听从指示踏进了房间。
这个异常宽敞的房间里,布满纯白的布幕,中央只有一张挂有天篷的大床。
房里没有半个人影,她朝床铺走近一看,触感就像日本的寝具。
察觉到有人靠近,伊莉亚回头一看,只见与她进来的入口不同的房门那里,走出了一名男子。
男性察觉到站在床铺前的伊莉亚后,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哟,初次见面。」
酷似精灵的这名男性,虽是男人却很适合以「漂亮」来形容,但是体格又和健康的男子一样,来到伊莉亚面前后,伊莉亚得抬头仰望该名男子。
虽然腰上只缠着简单的布,但看起来还是非常相衬的这名男子──
「也许看不太出来啦,不过我就是神哦。」
对伊莉亚如此说道。
这个化身为人的男子……就是神。
──这样啊。原来如此。
全身无力的伊莉亚差点瘫坐下来,被男子当场扶住。
「呵呵,你还好吗?」
她就这样被扶到床上后,男子露出微笑说: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你将做为我的慰藉。」
说完,男子将手放到伊莉亚的衣服系带上,将其缓缓地解开。
男子大概是很熟悉这种事情了吧,与西门不一样,他看起来相当冷静,而且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但这些事都无所谓了。
伊莉亚将视线从男子的笑脸移开,往自己进来的那扇门看去。
随着时间流逝,即便感觉衣服被敞开、肌肤接触到空气,那扇门还是没有变化。
又过了一段时间,还是一样。
完全没有……任何人朝这里靠近的气息。
明明伊莉亚的身心都感到冰冷不已,但还是一点都不觉得抚弄自己的那双手是温暖的。
看到对方的脸靠近,伊莉亚将脸撇开后,耳边传来苦笑般的呼吸,取而代之的是,可以感觉到有个略带湿气的东西,正在自己的肌肤上四处爬行。
男子的舌头及手部的动作,有时会让伊莉亚的身体颤抖而僵硬,虽然感觉事不关己,但其中毫无快乐可言。
她只觉得一阵恶心,身上的寒气完全没有消失的迹象。
「你为什么要哭?」
耳边传来这句话,伊莉亚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也许这个眼泪是契机吧。
此时她终于接受了现实。
接受自己的心……不再继续欺骗下去。
「…………啊哈!」
可能会有人来接我。
可能还会有人前来救我。
(……自己居然怀抱这种期望。)
──只要和前世一样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能够得到像当时一样的结果吗……?
──家乡的人一定就会理解……?可以重修旧好……?
自己一直抱着这种空虚的希望,而不去正视现实。
明明早就很清楚了,还故意不去正视,让自己沉溺在痛苦之中。
──我真的是……大笨蛋。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察觉到自己再度发出了声音,让她觉得可笑而笑得更加夸张。
如果说是因为自己接受现实,所以声音才回复的话,这也未免太讽刺了吧。
因为她早就知道没有人会愿意听自己说话了。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她将瞧不起自己,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笨蛋。
「……你为什么要笑?」
听到男子带着些微愤怒的询问,伊莉亚尽可能地露出笑容。
不过她对于自己脸上是否真的挂着笑容没有自信。
同时很快地,不管任何事,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我怎么会抱持这种期待啊……居然会期待有人来救我……」
自己明明早就已经知道了。
原本她还打算继续沉浸在这样的思绪里,但是注视着房门的意识连同自己的脸却一起被拉回。
男子以可以感受到彼此气息的近距离看着伊莉亚,像是要窥探她的内心一般眯起眼睛。
「原本我对于你的心完全无动于衷感到不可思议……不过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接着,他那美丽的脸庞因笑容而扭曲。
看来找到了能够让伊莉亚屈服的线索,似乎让他很开心。
「我就把真相告诉你好了……不管你再怎么等,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啦。」
紧盯着伊莉亚不放的那双眼睛、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带着黏性一样缠着人不放。
「当然也不会有人来接你。就是因为被挑选做为供品,你才会来到这里的。」
「供品……」
「没错,你就是活供品。」
意思是……伊莉亚还没来得及理解,男子又继续说道。
像是把事实摊在眼前一般。
彷佛不让伊莉亚有时间做好心理准备来接受这个事实一样。
「你已经被抛弃了。」
伊莉亚将视线移向家乡所在的方向。
想要看一看因为害怕而一直无法直视的家乡……以及家人。
家乡的人们都过得很好。
到处都洋溢着笑容,只不过一点小事情就发生口角……
也许因为自己离开的关系,因此所有人又恢复往常的生活。
想到这里,伊莉亚不禁悲从中来。
──我只是、想要守护大家而已啊。
当这个想法闪过脑海,伊莉亚因为察觉到自己的愚蠢而陷入痛苦……但是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在笑。
父亲努力地工作,母亲与弟弟则是一起准备晚餐。
他们的模样看起来相当开心,没有什么特别不同,只是一如往常的风景。
……就像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伊莉亚的位置一样。
──……我为什么会误解到这个地步呢?
因为前世进行得很顺利,所以这次一定也没问题──根本没有人做出这种保证。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获得外挂能力而得意洋洋,所得到的惩罚吗?
这里明明是另一个世界……大家明明是不一样的人。
──……我居然还在想,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种事情,对于一直没有正视现实的自己来说,当然无法理解。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理解了吗?你已经被抛弃了。」
不知是不是见到伊莉亚没有回话而感到愉快,男子接下来又开始滔滔不绝。
「我大概已经吃了几十人……大约一百人了吧?那些族长明知如此,还是把人奉献给我呢。把那些能力强以及充满生命力的女孩送上门来。」
他的脚像是要把伊莉亚的双腿掰开一样扭过来,放在伊莉亚脸颊上的手,沿着肌肤不断地往下方摸去。
只有眼睛像是绝对不让猎物脱逃一般,紧盯着伊莉亚不放。
「有些女孩听到自己是被送来当做慰藉之后,就开始哭泣呢。经过询问,才知道原来在家乡已经有互许终身的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