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您就管不着了吧?反正就是各种各样的事情迭加在一起,最终就变成现在这个情况了,我觉得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解释了。」
我完全不知道要经过怎么样的程序才能成为海盗顾问。
不过,现在我总算能理解——这位女性是老师的学生。
「那个….我们听说凛在新加坡这边被绑架了…?」
「哈?绑架?你们是从哪听来的啊?」
贼鸥少年们,还有凛都歪起脑袋。
在大家的注视下,师父扶着脑袋说道。
「有人寄来了说你被绑架的纸条。现在看来是胡扯啊。啊,不对不对,但凡有人跟我提起你的名字,我都不能放着不管!话说回来,虽然你申请了Summer Vacation,但我可从没听说你要去新加坡和马六甲海峡啊!」
「话虽如此,但是老师,我认为埃尔梅罗教室的标语是『自力更生』吧?」
呃,师父被这般诘问弄的一时语塞了。
师父在潜入之后告诉我,身为魔术师,别让他人帮自己收拾残局。至于她是怎么成为海贼顾问的姑且不谈,至少她是对于自己的行为完全负责,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正确地实践了老师的教育理念。
凛的视线转向我之前放倒的少年,靠近他之后将他轻轻抱起来。
「Blut der Erde, Lebenskraft5(石,即治愈)」
伴随着简短的咒语,我似乎在她那贴在少年背上的手心中看到了微弱的光芒。
少年微微睁开双眼。
「….凛?」
「行了,你没事吧?等会让医生给你看看。」
凛拍了拍他的背,站了起来。
「对了,老师….那个女孩子是?」
「格蕾,兜帽戴上。」
虽然我以为自己有好好戴上,但还是遵从了他的指示,凛睁大了眼睛。
「格蕾?老师您刚才也喊了同样的名字,难不成她就是老师您的内弟子吗?」
「是,是的。不,不过…」
「我说老师,是不是只要是我参与的授课活动,您就不把她带在身边呀?教室里大家都相互认识了,搞得我好像是被孤立起来一样哦。」
虽然是十分合乎礼节的话术,但她那流畅的英语中却处处带刺。
华丽又可爱,宛如玫瑰一般的棘刺。
「…呃啊,这里面有很多原因的…」
说罢,师父向我这边伸了伸手。
「那现在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内弟子格蕾。格蕾,这边的女士是我的学生,来自日本的远阪凛。」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我微微低头,那位女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怎么说呢,就感觉是遇到了幽灵一般。
就好像是要阻止这种好奇心似的,从我的手中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咿嘻嘻嘻嘻嘻嘻!请多关照!」
镰刀(亚德)变回了原来的匣子。
然后就像是自律兵器一样的,匣子(亚德)张嘴吐出了鸟笼的部件。
我看着脸朝上的亚德,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无奈地决定向大家介绍他。
「嗯吶,这位是亚德。」
「被赋予了如此强烈人格模型的魔术礼装,也是挺少见的呢。」
凛轻轻点了点头。
不愧是时钟塔所属的魔术师啊,一下子就理解了。
她稍做呼吸。
「可以先进去再谈吗?行了行了,你们也回去干活吧!」
她向贼鸥少年们如此命令之后,指了指据点深处的建筑物。
4
建筑物内部十分简陋。
大小不一的木材被拼接在一起,简直就是手工搭建的房子吧。
不过这也算是废弃渔村里最好的一类了,并且后来进行了加建。虽然到处漏风,但至少在这个季节还算舒适。尽管我很在意蚊虫蛇之类的东西会不会钻进来,莫非是用了香料或者魔术驱逐了?
我们坐在由废弃木材制作而成的椅子上。
师父隔着桌子,一脸严肃地端坐着。他似乎烟瘾上来了,拿出了装在防水盒里的雪茄和火柴,用雪茄刀切掉雪茄前段,火柴点上火。
不一会,屋子里就飘起了独特的香烟味,师父就像如鱼得水一般,开口对远阪凛说道。
「也就是说,你去年就来过这里?」
「因为salvage这种活动,只要事先把工作布置下去就行,没必要一直待在施工现场。定期联络的话,打电话就行了。」
凛在师父面前滔滔不绝地说明情况。
简直就是优等生的报告论文啊。不过话说回来,到底哪个优等生能跑去当海盗呢?
「…虽然我听Dr.贝诺特说,Internet的效率更高。」
她又如此补充道。
坐在她对面的师父,细细地品了一口雪茄的烟气。
「原来如此,是salvage啊。我们也有所耳闻,这附近的海盗并非劫掠他人,而是以salvage作为工作主轴的。」
半晌之后,师父他看着自己的学生,这样说道。
「不过,只是,也有人说因为我来了,顾问很着急.」
「呃…!」
凛一时错开了视线。
「也就是说,某人不想让时钟塔方面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虽然但是,这并没有违背神秘的隐匿性原则吧!这一代的岛民都挺迷信的,我的魔术也被他们归入了其中。各种媒体报道也只是单纯的salvage而已!只是,由于不知道来到新加坡的魔术师是老师您,虽然我有预感就是了…」
「你这家伙差点就露馅了啊,不过只要这件事没被捅到法证科那边,我就能帮你搪塞过去。」
师父嗨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呢?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里有些东西是我个人想要打捞的,所以我来这里联系了当地的海盗。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了….所以我也搞了小额投资。」
「你是要截海盗的胡吗?」
「啊,老师,您这就是误会我了。我和海盗毕竟是双赢的对等交易。我这边提供有用的打捞海域情报。作为回报,海盗们协助我打捞我提出的打捞工作就是了。」
她愤然地如此主张。
实际上,就是因为她那有效的海域情报,所以顾问这个称号才会广为人知吧。对于坚守时钟塔第一原则的魔术师社群来说,这实在是蠢到家了吧。
远阪凛。
这个名字哪怕是我也有所耳闻的。
这几年间,她和露维阿瑟琳塔‧艾德费尔特并行,无论是在矿石科(基修亚)还是在现代魔术科(诺利吉),都几乎是灾害性的组合。在教室里屡次炸出大洞,给时钟塔带来的财产损失额就没个天花板。然而她们发表的论文以及公开的新型术式所创造的价值却刚好盈亏相抵了。
不仅如此,她的魔术属性是出人意料的五大属性(Average One)。一般来说,魔术师的属性只有一种,再优秀的人也不过两种而已。考虑到这一点,她足以被称为异才。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从没和她见过面。
「嗯,我了解你的想法了。」
师父一边抽着雪茄,一边点头说道。
「那张送到我这里的,关于学生被绑架的便条,现在我还不清楚是胡扯还是我误解了。你能告诉我你想要打捞的东西是什么吗?」
「…老实说,我也想听听老师您的意见。」
「哦?」
师父用双指夹住雪茄,皱起眉头。
坐在他对面的凛,沉思了一会。这说明她对于事态的把握已经有了个大概,但还没有具体成型。
「原本我们计划的是,打捞郑和的沉船。」
「郑和?」
看着歪着脑袋的我,师父开始讲解了。
「郑和是在欧洲尚处在中世纪时期,就率领着全世界最庞大的舰队,完成了当时世界上最远距离航行的中国英雄。」
据说那个人是中国历史上极具影响力的航海者。
「总的来说,他指挥的宝船长度高达一百四十余米。远洋舰队全体人员两万七千余人。从戏子到工匠,有各种各样职业的人。嘛,简直就像在移动一个国家啊。」
何其之大的规模啊,光是听师父的描述,我的脑子就已经超负荷了。
凭借着比远逊于现代的航海技术,要怎么做才能让这数万人在海上移动呢?在师父的授课中,我也听闻了许多扎根于亚洲大陆的古老大国的历史,但是从西方的视角来看,这实在是难以置信。
「那个,中国的大舰队来到新加坡了吗?」
「别说是新加坡了,他们甚至远航到了非洲的东海岸。马六甲这一带自古以来就容易成为东西方文化交汇结合之地。比如说,缔造马六甲王国的开国王者,在当地传说之中就是继承了亚历山大大帝——伊斯坎达尔的血统之人。」
听到那个王者的名号,我一瞬间屏起了呼吸。
师父也微微苦笑。
「啊啊,那家伙可是在全世界历史书上都能看到的头号惹事犯啊。言归正传,郑和的舰队航行到此地是历史书当中记载的事实。当初中国——明帝国的皇帝所派遣的庞大舰队,应该运载着大量的朝贡之宝。如果记载无误的话,这片海域底下,蕴藏着无数的宝藏。」
「就是啊!我就知道老师会这么说的!」
凛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手。
怎么说呢,实在是太过直白的表达。过于纯粹的,如同星星一样闪耀的欲望。甚至让人感觉她的眼睛里出现了英镑或者美元的符号。
「去年那会,我从认识的古董商人那里搞到了一张奇怪的地图。我发现这里有戏的时候就直接一张机票过来了!打捞沉没于海底的大船宝物,这就是一个完美的Plan吗?」
「我这里替你补充一下,如果出现与魔术相关的打捞物,则有很高的概率是与思想之魔术相关的物品。如果从属于时钟塔的你,擅自发掘的话,很有可能会惹出大麻烦的…」
「是的哟,所以我原本打算自己偷偷做的….」
「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吧!」
嘴角溅起飞沫,师父严厉地否定了。
的确,这就好像是埃尔梅罗教室里的光景。
但是,与会谈本身给人带来的轻松愉快的印象相反,其内容绝不是能一笑而过的。原本师父就是被时钟塔日常视为异端的,如果现在给周围那些豺狼抓到了把柄并且以大义名分(第一原则)进行攻击的话,那估计就不是胃疼那么简单了。
「只不过,这次我们打捞到了,和原本计划所异的东西。」
(…嗯?)
别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师傅也是这么想的吧,正当他要再次开口的时候,门被轻轻敲响了。
「凛,你让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刚才的——」
低着头进门来的,是被称为埃尔戈的年轻人。
也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魔术或者别的什么方法,把我束缚了。
刚才还没怎么留意,他居然比师父还高大。肆意生长的红发遮住了眼睛周围的面部,给人一种苍茫的印象。不过,这次更吸引眼球的是他那身与其他海贼完全不同的——一种奇特材质的衣服。
那身衣服与他的身材十分契合,看上去像是贴身衣物的延展一般。然而,当他伸展他的手臂的时候,那身衣服居然没有出现一丁点褶皱。
「那件衣服是?」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穿的这身。我觉得这是否易于让你们理解。」
「不会吧…」
凛点了点头,对回头的我表示了肯定。
「嗯吶,这家伙就是我们这次捞起来的东西。他当时扒着一块木板,漂在海面上。当我们的海贼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失忆了。不过,据说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嘴里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
那个青年说出了那个词。
「….Erugo」
「ERGO?你的意思是?」
年轻人盯着提出疑问的师父。
那似乎要被吸入的深邃灰瞳中,映出了紧锁眉头的师父的脸。
过了一会,他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这个词,所以成了我现在的名字。」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
虽然失去了很多东西,但那个性质却刻在心中…就像是如此。
「大概是…Cogito ergo sum吧。」
师父如此喃喃道,凛也重复了一次。
「我思故我在,这是笛卡尔吧?」
「不言自明之物啊。此乃近代西洋哲学的基础。将肉眼可见之物怀疑到极限,最后存留之物。」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好意思地举起手,师父似乎很乐意为我解答。
「正如刚才所言,这是一个名叫笛卡尔的哲学家所提出的,怀疑各种各样事物之后所导向的结论。也许我们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可能是虚假的。也许我们耳朵所听的一切都可能是虚假的。事实上万物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思考着,质疑着一切的『我』是切实存在的。」
听师父这么一说,我也差不多懂了。
或许一切都是虚假的,这是时常萦绕于心头的想法。但是,这种怀疑行思维本身,是切实存在的吧。所以,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
「虽然不一定是魔术用语,但是出于对近现代的逸闻和语言化的兴趣,将自己的组织和魔术以此命名也不稀奇。特别是魔术协会的其中一个,就有着这种的兴趣…难道是彷徨海(Baldanders)?」
魔术协会被分为几个组织。
师父所属的时钟塔。
阿特拉斯院。
然后,就是彷徨海Baldanders。
其实,最后这个名字,我几乎听都没听过。不过并不是因为自己无知,而是因为这三个组织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埃尔戈,让他们看看吧。」
「我知道了,凛。」
红发的青年人点了点头,他的背上略有波动。
啊,我差点小声叫出来。
「透明的手臂?」
现在我明白了。
从他的背部,穿过上衣,长出好几只透明的手臂。半透明材质的表面上浮现出几条不可思议的纹路。
简直就像是用薄青色玻璃制成的手臂。
刚才在空中束缚自己的,就是这些手臂吗?
考虑到自己的『强化』远超一般魔术师,即便如此也能轻而易举擒获自己,这种透明手臂肯定有着匹敌装甲车的力量,而且有至少能伸缩十米的功能。
「原本的两只手臂,背后有六只吗?总共是八只的话,和所谓的三头六臂好像多少差点….这就是你的力量吗?请问我可以触碰吗?」
「啊,请便吧。」
埃尔戈点了点头,师父的指尖触碰着他的后背。
Piu,紫色的弱电似乎在摇晃。不过并没有伴随而来的痛觉等刺激,手指就那样滑了下去。师父在那些复杂纹样附近仔细检查了两三次。
「虽然Miss远阪也是经过了各种各样的分析,但这和我所知道的时钟塔相关的魔术完全不同。」
「老师您也不知道吗?。那就是说,这是阿特拉斯院的手笔?」
「我也见过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他们所操控的东西就好像是现代科学与魔术的结合体。虽然和现有的魔术不尽相同,但我觉得性质上还是更贴近我们的体系。」
师父滔滔不绝地讲述着。
魔术上的造诣姑且不谈,只论拆解他人魔术这个方面,师父可是不落人后的。也是因为这个特长,所以落得了掠夺公这样不光彩的绰号。不过随便将他人的魔术解体之后再传授给底子,也是因为对面失礼在先。
即便如此,师父也无法判明埃尔戈那透明手臂的原理。
应该说是幻肢吧。
「你能捕获格蕾,那只手到底拥有怎样的精度和速度还有收缩性?构建起这样的功能,需要多少魔力呢?采取透明的设计又具有什么意义呢?不对,与其说是魔术,倒不如说是神代的….」
师父这样自言自语一会之后,转向了青年。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请便。」
「你说你失忆了,但在语言沟通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不便。你和我现在用英语谈话,你知道自己的母语是什么嘛?」
「语言是在说话的过程中记住的。」
「…记住的?」
这么一说,我发觉他战斗那会所呼喊的语言当中,包含有许多方言口音。
也就是说,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依照师父的语言习惯(Queen』s English)进行了学习并且修正了发音。听到这个答案的师父眉头愈发缩紧,又提了一个问题。
「刚才的那些贼鸥少年们也有讲着马来语和泰米尔语的,你也会说吗?」
「是的,中文我也会讲。」
「这是真的哦。当我带着他去推销打捞物品的时候,他立刻就记住了。施里曼6都自愧不如呢。」
这是凛补充的内容。
根据他们的说法以及我和师父所见,这个青年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超凡学习能力。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却失去了记忆….包括这样讽刺性的事实在内,令我也瞠目结舌。
「如果连语言都失去了,那就和单纯的Generalized Amnesia(普遍性遗忘)不同了。你刚发现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说吗?」
「是的。我们把他捞上来到他开口说出新加坡口音的英语已经是半天之后的事情了。」
凛十分肯定地说道。
在这小小的海贼木屋里,气氛沉默了一小会。
师父打破了寂静。
「日常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有时肚子会饿。」
埃尔戈面带难色地摸了摸肚子。
「啊,我可没有克扣你的米粮啊!」
「我知道的啦。这里的鱼料理加入香料之后非常好吃呢。」
听到凛的声明,青年淡淡地笑了。
那个柔和的表情,真的非常像小狗狗啊。
「但是,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够….感觉完全吃不饱,饿的肚子呱呱叫呢。」
年轻人用诙谐的语气调侃着,同时摸了摸肚子。常常的红发内侧,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边。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起来了。」
「欸?」
凛估计也是头一回听说把,猛得转过头来。
年轻人的手放在腹部,眼神似乎在远方徘徊。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片黑暗,这个名叫埃尔戈的青年,在没有光亮的黑暗中匍匐着。
他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感觉像是吃掉了什么东西。很甜,很苦,很酸。像肉,像鱼,像水果…啊啊,我吃饱了。」
刚才说得还不够。
前牙的锐端被唾液打湿了。
师父自言自语着,我也咽了一口唾沫。
「黄泉户吃。或者是德墨忒尔的女儿珀耳塞福涅下冥界?」
虽然不明白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凛对十分认真的师父开头说道。
「干脆把他带回去时钟塔当老师的学生不就好了吗?」
因为是半开玩笑的话,所以她也没能料想到我们的反应吧。
师父和我的表情都僵硬了,同时盯着凛。
「你们两个怎么了?」
「不,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只感觉胸口堵着什么却说上来。
师父则是再次开口道。
「远阪小姐。」
他如此说着。
「我们可以在此地暂且居住一段时间吗?」
*
一片黑暗之中。
海面上的阳光几乎无法抵达的,海底。
在此往来的生物急剧减少,坐标是海面下方数百米的位置。因为不能进行光合作用,所以很多生物失去了生存之道。尽管如此,深海鱼的种类还是相当丰富的,这可以说是大海的神秘之处。
但是,现在潜入海底的,是与周遭深海生物完全不同的存在。在这个没有光线的地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的,但它的外观看上去非常白。这种奇怪的颜色,是人们所熟知的。
是,骨头的颜色。
和骨头极其相似的材质,覆盖有螃蟹和昆虫一样的外骨骼。体格健壮,身长超过两米,重量也接近两百公斤。每次在海底行走时,沙子都会因为其重量而在黑暗中舞动。
可以说是骨之巨人。
巨人举起硕木般的手臂,轻轻拍着眼前的区域。
发出了「砰」的坚硬声响。
「…干得好,坦格雷。」
喃喃细语。
在这个有声音的空间当中,某些东西慢慢地浮了出来。
那是比骨之巨人还要大上一圈的椭圆形的存在。
在那个东西的内侧,正孕育着什么…就好像是孵化器一样。骨之巨人用手掌摩擦着金属一般的表面,快要消失的纹路从下面浮现出来。
「啊啊….彷徨海,保存(Guénon)之门的纹章。」
宛如一条长长的尾巴,或者三重交织的螺旋。看着那个纹章,只令人感觉那个椭圆状对象像是一口棺椁。
孵化器和棺椁。
为生者降生而设之器,为逝者离世而设之器。
尽管用途相反,但是那个金属的椭圆状物体给人的印象非常奇怪。
过了一会,检视那个东西的外部。
「….里面的东西,已经遗失了。」
骨之巨人呻吟着。
夹杂着一种绝望的回响,彷佛他终于注意到了他心爱的恋人的丧失。同时也是不输给这种绝望的克己。
巨人很快就发出了新的指令。
「坦格雷,保持隐蔽状态。」
「Yes,My Creator。」
响应的声音,在海底流动,和骨之巨人的影子一起消失了。